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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 【原创】只有青山不改(长篇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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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书安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7-06-18 07:0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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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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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7-06-18 13:2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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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楼

【乡土文学】《山水情深》   一部新农村建设的感人篇章   敬请关注
http://club.history.sina.com.cn/thread-5754303-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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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似青锋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22 16:0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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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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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似青锋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22 16:0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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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楼

回复82楼 草根作家  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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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似青锋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22 16:0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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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楼

第四十章



  晚间时分,李成栋的大营里仍是气氛凝重。白天那场恶战死伤了四五百将士以及牛凤梧的重伤都使李成栋心烦不已。孟文全和李元胤见此也不敢上前打扰,只是令熊喜备下一些酒菜并唤杨季贤前来陪吃安慰。
  杨季贤在李成栋面前也是能说上话的,杨季贤见众人都只是闷声吃喝,于是哈哈一笑道:
  “这牛疯子受此重伤也未必不好,待他有个三瘸两跛之时,岂不少些斗狠使蛮的事端?”杨季贤见李成栋不语,用筷子夹起一个鱼块扔进嘴里:
  “大帅看似心疼这家伙,俺看倒不一定。”
  “杨叔。”李元胤在桌子下给了杨季贤一脚。元胤见父帅有些怒气,赶紧制止杨季贤。
  “啊咔,这娘的鱼刺端的讨厌!”杨季贤说着,用手将一根鱼刺从嘴里抠出:
  “这家伙差点刺破了俺的喉咙!俺不晓得还有几顿饭可吃,尔竟然从中作梗!”说着叹了一口气道:
  “俺还真羡慕那狗日的,此时睡着大觉,数月之内用不着冲锋陷阵。可俺说不定明天就死。”说着,拿过酒壶,给自己碗中倒满了酒,随之一饮而尽。
  “杨老三,你话中可是夹枪带棒!”李成栋说此话间,从杨季贤手中夺过酒壶,往自己的碗中倒去,那酒只至半碗,已是滴酒全无。
  “熊喜,快去拿一坛好酒来!”此时孟文全见李成栋眉头舒展,连忙吩咐熊喜取酒。
  “杨兄弟说得好啊!”孟文全说着将头凑近李成栋说道:
  “大帅,从来就是福祸相倚。那牛凤梧率直鲁莽,此次受伤许就给其留下活命。那蛮牛只晓得冲杀,全不长个心眼。这金华城坚,若容他一味蛮干,只怕会将小命丢了去!”
  “俺杨老三就是这个意思。俺方才过去看了,那狗日的正做着打杀的梦,伸胳膊撂腿的喊叫,须得三四个壮汉方能按住。箭簇也是取出,郎中说只须静养两三月就会安复如原。”
  “这小子真他娘的福气!”李成栋说着,将半碗酒倒进口中:
  “明日醒来,他定会要酒要肉!元胤!”
  “父帅有何吩咐?”
  “汝可吩咐下去,从明日起,三日之内只许给那家伙稀饭馒头,酒菜俱是不上。就说是郎中吩咐,也是本帅将令!”说罢,转脸对杨季贤诡笑道:
  “如此这般,汝还嫉妒眼红么?”

  博洛这几日是烦恼不已,原想着红夷大炮一到,这金华城就会如同熟透的柿子一般,从树上掉落下来。可是一连数日的轰击,金华城却未有大的坍塌,而靠强攻,将士死伤不少不说,还寸功未建。在炎热的天气下士气也是日益低落。
  这一日,博洛在军帐之中正来回踱步,思忖着如何方能攻破金华之事。一旁的苏坦泰和几个巴牙喇护兵见博洛气色不好,侍立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出。正在这时,一巴牙喇护兵从帐外进来,至博洛面前跪下禀道:
  “禀贝勒爷,内院阮大铖大人求见。”
  “就说贝勒爷正忙于军务,无暇召见。”苏坦泰见博洛闻报后仍是来回走个不停,于是在一旁呵斥道。
  那巴牙喇护兵见苏坦泰如此说道,只得赶紧起身外走。
  “回来!”随着博洛的一声唤叫,那护兵只得回头跪在地上:
  “贝勒爷有何吩咐?”
  “有请阮大人!”博洛想,那阮大铖何等精明,在连日损兵折将的情形下前来大帐求见,绝不是为了来自讨没趣,而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下官阮大铖叩请贝勒爷金安!”那进得大帐内的阮大铖,一见博洛,就赶忙拜伏于地,但博洛已清楚地看到其眼中流露出一丝轩轩自得的神情。
  “阮大人快快请起!”说此话时,博洛已回到大帐中的帅座上坐下,神态也是日开月朗,他可不愿意阮大铖看见自己的烦恼之态。
  “我大军在这金华城下屡遭挫折,下官敢问贝勒爷可有这破城之策?”
  “哈哈哈!本贝勒不怕那朱大典飞了去!我红夷大炮终日轰击,总有那城墙倒塌的一天。”博洛虽是发着爽笑,却在心里暗忖道:这老小子定有了破城之策,想要卖卖关子,我就偏不往那里说去。想到这里,于是对苏坦泰说道:
  “还不快快给阮大人看座。”
  待阮大铖坐定后,博洛对阮大铖道:
  “本贝勒日前得了一幅好字,乃唐代沈佺期所写一诗。阮大人乃钜学鸿生,于书法上更是精于造诣,写字圆劲厚重,如渴骥奔泉,自成一家。今幸而至此,正好请阮大人赏看。”说罢即走到后面,将一箱匣打开,取出一卷轴至书案上展开,然后用眼神将阮大铖一瞄,那阮大铖此时只得趋步上前,只见那展开的卷轴上写有一诗:

  卢家少妇郁金堂,海燕双栖玳瑁梁。九月寒砧催木叶,十年征戍忆辽阳。
  白狼河北音书断,丹凤城南秋夜长。谁谓含愁独不见,更教明月照流黄!

  “哎呀,此轴金题玉躞,锦贉绣褫,端的精致无比!此诗更是错彩镂金,为斗榫合缝之作,走笔行云流水,如锥画沙,虽少见铁划,却处处银钩,真乃鸾回凤舞,实珍品也!”阮大铖虽是见到精品令眼前一亮,但他想不到那博洛此时竟有着此番心情来说着那无关宏旨的话,虽是不解,但眼下也只能随声附和。
  “哈哈哈!既然阮大人说是珍品,看来这确是宝物!”说罢此话,那博洛即将卷轴收起放好,然后对阮大铖说道:
  “本贝勒将去巡营,阮大人可有兴致一同前去?”说着就从一边取过大氅欲披戴。
  “贝勒爷且慢去巡营,下官前来拜见,乃是有重大事情禀报。”阮大铖见博洛欲走,一时情急,连忙将博洛拦住。
  “既有要紧事情,大人何不早说?”博洛一脸的惊异,话语中充满了责怪。
  “下官已有攻破金华的良计。”说此话时,阮大铖脸上不免有些眉飞色舞。
  “哦,有何妙策,快说来听听!”博洛转身坐回到帅座之上。
  “下官有一门生唤作魏藩,乃此地人氏,曾在这金华府做县丞多年,昨日晚间来投下官,谈及我大军攻城不利之事时,说金华虽是城坚,但并非无懈可击。”
  “那金华城墙端的坚固,本贝勒倒看不出还有何纰漏。”博洛此时对阮大铖的慢条斯理已生怒气,只不过隐忍未发而已。
  “前年此地曾发大水,那暴雨连下旬月,金华城被淹数日,那西门被冲出一水口,致部分城墙坍塌。大水退后,此地官员只是草草修葺,外看虽是坚石,其内确是稀泥松土,彼时崇祯死去不久,南京和各处官员均在各自算盘,加之在银两上也是金尽裘敝,故西门城墙实实是蚁穴之堤。”阮大铖说完,只把那双老眼定看着博洛的反应。
  “哈哈哈!”发出爽笑的博洛起身来到阮大铖的身边:
  “阮大人端的心思缜密,竟然找出金华城的软肋!好!好!好!若是据此攻下金华,本贝勒定在皇上和摄政王面前为大人请赏!”随即博洛暴叫一声:
  “苏坦泰,即刻传令下去,明日集中五十尊红夷大炮至西门处,后日猛轰西门城墙!”

  金华城内的督师府里,朱大典和林文世正在惬意地下着围棋,那林文世落子如飞,眼见朱大典的一条大龙被黑棋追逼已处于险境。
  “看来这棋要输了。”朱大典眼盯着棋盘,将头摇了几摇,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督师大人只有后手一眼,若是不能冲出出头,下官可令大人投子认负。”林文世说着,那些许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今日已是连负林大人三盘,看来老夫抵死漫生犹不能一胜,实在是技不如人耳。”朱大典露出了一丝苦笑。
  “只要能守住金华,就是输上百盘又有何妨?下官赢得督师大人,但愿是剖腹藏珠,将那轻重颠倒,大人赢就赢个大的。”林文世说此话时,将眼瞄着朱大典一笑。
  “幸亏成祖昔日下旨筑得坚城,想不到今日竟成就我金华金城汤池。现城中粮秣火药充足,清虏一时怎奈我何?嘿哟,这里竟有一步出头的妙棋!”朱大典说着眼前一亮,将一粒白子重重地往棋盘上一拍。
  林文世见此,细细地将盘面审看了一番,将头摇了摇说道:
  “此手虽有禽困覆车之意,但却是算计不差累黍,实实是一步妙手,下官告负。”
  “哈哈哈!今日就和林大人切磋到此,这最后的胜负还是老朽赢了!”朱大典在心里想到,虽是一再挫败,但只要取得最后的胜利那才是最重要的。他不由将此类比为金华之战。说罢,端起一旁茶几上的茶盅。
  “禀督师大人,据巡哨探知,今日从晌午时分起,那清军即将那红夷大炮数十尊运抵西门,看来清军要集中炮火攻击西门了。”朱大典和林文世正在复盘之时,一小校直闯进来禀告道。
  “大事不好!”朱大典闻得此报,浑身一颤,手中的茶盅也随之摔至地面,口里也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
  “督师大人何以张皇失措?”林文世见朱大典面色煞白,不觉诧问道。
  “林大人有所不知。”说此话时,朱大典已是言语有些哆嗦:
  “前年金华大水,水退之时那城中的水悉往那城西低处而出,竟将西门城墙冲塌数十丈。后虽修补,但由于缺少银钱,加之官员贪贿且人心不稳,故修得外表光鲜,实实是败絮其中。那片石里面,尽是稀泥杂草,若是被红夷大炮轰击,数颗弹丸还能抵挡,但若被大炮集中轰击,则必塌无疑!看来定是奸人为博洛献策,如此一来,金华危矣!”
  林文世听得此话,一时也是惊惧不已,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看似坚固无比的金华城竟有如此软肋。
  “清虏今日所为,皆是为明后日的攻城在做准备。督师大人,我等将如何待之?”林文世见朱大典的眼神有些茫然,于是在旁小声问道。
  “看来我朱大典殉国已是天意,只是可怜城中数万义民和将士也将同死,吾心中实实不忍也!”朱大典说此话时,眼中已是渗满泪水。
  “大人勿要伤感。我等现今即将重兵布置于西城,那张弼骁勇善战,万一城破,亦可抵挡。兵法云:‘弃之死地而后活,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等军民拼之一死,或能求得一生!”林文世虽是言语铿锵,但他心中对于守住金华也是不报希望。
  “看来我等只有磨铅策蹇,勉力而为了。”朱大典说着叫来小校,让其传话唤董毅和张弼等一班守城将领火速来督师府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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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似青锋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7-07 21:1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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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楼

第四十一章


  直至子时时分,朱大典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府内。倚靠在客厅太师椅上的他想着一整日清军竟然没有发炮轰城,心里隐隐感到大战将即的征兆。正在此时,夫人何氏牵着孙儿朱靖来到厅内。那何氏见朱大典愁容满面,乃上前轻问道:
  “老爷何故眉头不展,莫非又有那烦心之事?”何氏见朱大典只是叹气不语,乃劝慰道:
  “今城中粮秣充足,士民一心,加之金华城坚,老爷还有何事扰心?妾身以为,时下即使有些许人等对老爷有所谤言,也是矮人看场之论,老爷无须记挂在心。”
  朱大典听了何氏所言,仍不作声,只是将孙儿朱靖拉到面前,上下端详,轻轻抚摸,一行老泪盈眶而出,随即将朱靖揽入怀中,抽泣得周身乱抖。
  “老爷不要吓坏孙儿!”那何氏见朱靖脸露惊惶,连忙将其从朱大典怀中拉出:
  “靖儿方才三岁,怎禁得你如此吓人之态?到底何事令老爷如此悲声?”此时的何氏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
  “如今情势已是危如累卵,城破恐就在明后两日了!”朱大典终于咬牙说出了这几个字。说罢一把将何氏拉住说道:
  “老夫负衡据鼎,并不畏死,只是眼下见到孙儿,想着尚是年幼,一时心如刀割,不能自禁耳!”
  “原来如此。”何氏说罢长叹一声:
  “夫唱妇随,老爷若是殉国,妾身自当相从。可我等膝下只有这孙儿独苗,若是巢毁卵破,朱家断了血脉,我等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地下?妾身不能瞑目也!”说着对朱大典叱道:
  “当年崇祯帝将尔革职遣乡,尔就应遁世遗荣,返辔收帆。不料尔偏偏要接受那唐王的敕封,以孤城和残兵与那清虏相抗。而今势危,那朱聿键更不发来一兵相救!尔成忠臣,却是我满门命血成就!亦是这金华数万士民性命筑成!尔即使死之万次,也难赎一罪!”说罢将朱靖揽入怀中放声大哭。
  “老朽受朝廷厚恩,以死报国乃天经地义之事,举家靖难亦彰表我一门忠烈!吾所痛者,乃是靖儿。若能使靖儿脱难而去,老朽无憾矣!”说到此地,朱大典已是涕泪双流。
  “老爷何不将靖儿付将朱宝?”何氏突然记起来朱宝:
  “眼下既是危急,我等当做那燕翼贻谋之事。那朱宝受我朱门大恩,若将靖儿托付于他,彼必誓死效命。”
  “看来只得如此。”朱大典说着,朝着厅外唤叫了一声:“来人啊!”

  当朱宝走进大厅之时,只见朱大典夫妻二人已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坐,孙儿朱靖正依偎在何氏身旁。
  “老爷和夫人唤小的前来,不知有何事吩咐?”那朱宝见气氛肃严,一时心里胡乱打鼓不止,想着或许就是和遥香逾墙钻穴之事被朱大典和夫人知晓,于是赶紧跪下颤声询问道。
  “快快起来。”何氏的轻言慢语让朱宝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赶快起身,退立在一旁。
  “你可过得前来。”朱宝见何氏招手,于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何氏跟前。
  待朱宝近前,那何氏竟然起身,至朱宝面前缓缓跪下。朱宝见此,一时无措,也随之跪下道:
  “小的怎敢叫夫人如此?夫人待小的如子,天下哪有母亲跪儿子的道理?如此小的万不敢当!”
  “好!说得好!”那何氏随即站起身来对朱宝说道:
  “即日起,汝就是吾子!”说着拉过一边的朱靖对朱宝道:
  “靖儿就是汝儿!”见朱宝张口欲辩,何氏乃朗声道:
  “为母知晓我儿要说甚的!汝且听为母把话说完。”何氏略微停顿片刻接着道:
  “实实不瞒我儿,金华城破已在旦夕。朱家一门上下俱在城内,举家殉国已是必然。然靖儿尚幼,我等只有这个孙儿,为朱家留下血脉香火就靠汝了!”说罢将朱靖拉过至朱宝面前,对朱靖说:
  “乖孙,快快唤过爹爹!”那朱靖也是乖巧,见祖母吩咐,只得对着朱宝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曾在为母身边的莲玉,现今就许配与你,你夫妻二人可携靖儿出城,若有清军刁难,为母已叫人备有金银首饰若干,你可用于买通周旋之用。”说罢,何氏从茶几上取过一只银锁,缓缓给朱靖戴上,然后揽入怀中说道:
  “乖孙,从今之后,你父即为朱宝,你母即为莲玉,乖孙切记、切记!”
  “哇!”那朱靖虽是年幼,但冥冥之间似乎觉察到此时就是生离死别,一把将何氏紧紧抱住,大哭了起来。
  “小的万万不敢从命!”朱宝说着,将头不断地叩向地面,直至流血:
  “小主人的父亲尚在,何不让其亲生父母带着小主人出城?小的只愿留在老爷和夫人身边侍候!”
  朱大典听得朱宝所言,也缓缓站起身来走至朱宝身边道:
  “万化吾子,何人不识?此时若是出城而去,岂不动摇满城士民军心?”说着见朱宝仍是不肯,乃厉声说道:
  “莫非非要老夫跪下求汝不成?!”说着就欲下跪。
  见朱大典下跪,朱宝赶紧起身扶住道:
  “小的领命就是,不知我等何时动身?”
  “就在当下!”朱大典不容置疑地说道:
  “老夫已和夫人商议,有十几个家人老妈子和丫鬟与你等同行,为的是不让清军起疑。现今已是三更时分,不久就要天亮,若是晚走片刻只怕难以出城。银两盘缠已是备好,你等即刻动身,莲玉和其他人等已在院内等候。”
  “遥香啊,我朱宝只怕是要负你了!”朱宝在心底一声痛叫,抱起朱靖,出得了大厅。
  院子里已是站满了人。朱大典的数个夫人已在抹泪,那朱万化则扶着几乎昏厥的妻子远远地站在一边。遥香见朱宝出来,噙着泪水上前拉住朱靖的小手对朱宝道:
  “你朱宝能有今天,全靠老夫人相救而活。现老爷和夫人将朱家血脉交付与你,你就是死,也要保得小主人无恙,不然,本夫人即使到了阴间也不饶你!”说着,拿出一块玉佩轻轻地戴在朱靖的脖子上,小声对着朱靖说道:
  “五奶奶所有细软皆已犒赏守城将士,只有这一物还在,靖儿就留个念想吧!”说罢在朱靖的脸上轻亲一口,而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去。

  晚饭时分,李成栋即得到博洛所下的明日攻城的将令。眼见得在白日里将红夷大炮集中运往西门排好,李成栋知道明日的主攻位置就是西城,但他对又要死伤许多兄弟感到十分烦恼。
  三更时分,李成栋一觉醒来,感觉心中有些气闷,于是走出帐外,望着满天的星斗陷入了沉思。帐外巡哨的熊庆和熊喜见李成栋出来,原本想上前问询有何事交代,可见其只是望着天际遐想,也就不敢上前打扰。
  正在此时,从另外的一个军帐门口传来一人的哈欠之声,李成栋一看,原来是孟文全正从帐中走了出来。孟文全见李成栋在看天,于是几步上前,走到了李成栋的面前:
  “大帅,下官已观天象,明日里还是晴天,不会误了攻城。”孟文全见李成栋并不答话,于是顺着李成栋的目光看了一看:
  “大帅缘何只是将那星星看个不止,难不成还藏有一层玄机?”
  “先生啊,尔看那颗明亮的星星老是在朝着我等眨眼,尔就不感到奇怪么?”
  “哈哈哈!大帅的想法恁的有些奇怪,它朝大帅眨眼只不过是因为大帅看它而已,下官若是看它,这星星自然就朝着下官眨眼。”孟文全觉得李成栋有些古怪。
  “本帅听说,这地上之人就是天上的星斗。本帅觉得,这颗闪亮的星星不定就是成林,他有话要对我说。”李成栋说此话时已是一脸的泪水。
  “明日就要攻城,我等还是乘着此时到各营走走吧。”孟文全见李成栋思念成林,心下也是凄然,只得将话岔开。
  当李成栋孟文全带着元胤和熊庆熊喜巡至徐元吉的营地时,突闻一片喧闹之声,待上前看时,只见徐元吉和着一班兵将把十来个百姓装束的人围在中间。徐元吉见李成栋等人到来,连忙上前禀道:
  “大帅,这些人等偷偷出得城来,末将觉得蹊跷,正在盘问。”
  “哈哈哈,那朱大典连日放百姓出城,徐将军难道不见?”孟文全见那十多人其中夹杂数个妇孺小儿,不想让徐元吉加以为难,于是从旁说道。
  “先生此话差矣。”徐元吉说着从人群中拉出一个小儿:
  “那百姓早在六七日之前就已出尽。这些人等为何方至如今才想着出城之事?末将方才问这小儿父母,其父三十有几,其母却似少女,末将故而不敢放行。”
  “有这等事!”李成栋说着,走至那小儿跟前,拉住小儿的手问道:
  “你家父母端的是谁?”那小儿见问,只是流着泪水,一声也不敢吭。
  此时人群中站出一人,至李成栋面前跪下道:
  “将军,小人就是这小儿父亲,拙荆早逝,去年方得续弦,还请将军方便小人则个。”说罢,抬头将眼看着李成栋,眼中全是祈求。
  “将这小儿和他的爹娘押至本帅大帐,其余人等放走!”李成栋说罢此话,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李成栋刚刚进得大帐,那孟文全就跟了进来。李成栋把大氅猛地甩至一边,然后对孟文全说道:
  “这徐元吉端的精怪,连米糠都想榨出油来!”见孟文全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李成栋接着说道:
  “先生也不要装了,尔藏巧于拙的把戏本帅岂会一之谓甚?那小儿定是朱大典的孙儿!本帅若是说得不准,宁愿输先生一千两银子!”
  “大帅果然用宏取精!”孟文全上前一步接着道:
  “徐元吉爱财如命且精敏如猴!定是护送这小儿之人被查之时用重金以贿让徐元吉看出端倪。徐元吉收财以后仍思以小儿相胁,为的是敲诈得更多钱财。孟某和大帅一样,料定小儿就是那朱大典的孙儿!”
  “哈哈哈!那徐元吉能用小儿换钱,本帅就用这小儿换命!”李成栋大笑后接着道:
  “先生即刻为本帅代写书信一封给朱大典,告知他的孙儿已在我手。若要想其孙儿活命,就开城投降。如此,弟兄们也不用去死了!”
  孟文全听罢,沉思了好一会说道:
  “大帅为弟兄们着想原本不错。可惜孟某认为不能为之。”
  “如何不能为之?”李成栋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其一,大帅若以小儿为质,即使能迫降朱大典,也是一件自坏名头之事,虽胜亦是不武;其二,博洛已下令一早攻城,现今北斗转向,参星打横,天边也已泛白,书信来回岂止一两个时辰?所以此事已不能为矣!”孟文全长叹一声随即对李成栋说道:
  “依孟某看,我等还是先坐实那小儿之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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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似青锋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7-09 19:3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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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楼

第四十二章



  当朱宝莲玉合着朱靖被元胤等押入李成栋的大帐之内时,那李成栋已是面露寒凌之气高坐在帅椅上,旁边自然是站着孟文全。
  那进来的朱宝一见这等阵势,就知道面前坐着的是一位统兵大将,想着朱大典和夫人所托,一时也是抱定了决死之心,于是跨前一步朝着李成栋跪下道:
  “草民叩拜大帅。”
  “哼!”李成栋朝下轻哼一声,然后厉声喝问道:
  “大胆刁民,这小儿究竟何人?若是欺瞒本帅,本帅定然砍下尔的狗头!”
  “启禀大帅,这小儿实实是小的孩儿,草民不敢欺瞒大帅。”那朱宝此时倒不胆怯,回答之声也是铿锵。
  “哈哈哈!”孟文全走至朱宝的面前问道:
  “他端的是汝亲儿?”随即孟文全接着说道:
  “方才本官已令军校拿过这小儿脱衣细看,这小儿身上有一青胎。汝既为他父,想是知道这胎记所在身之何处。若你说得确准,本官就为尔等在大帅面前求个人情,放汝三个走去。”
  跪在地上的朱宝听得此话,不觉感到头皮发麻,千思万虑也没有算到眼前会有这么的一手。想着平日并没有听府上人等谈及小主人的此事,想那胎记定在不方便的地方,加之也不容多想,于是抱着一试撞准之心答道:
  “那胎记乃在小儿的屁股之上。”
  “那汝说说,究竟是左还是右边?”孟文全仍是追问不已。
  “乃在小儿的左边。”朱宝感到此时已有了一半的希望。
  “看来此儿端的是汝亲生。说的倒是分毫不差。”孟文全说着,转身回到了李成栋身边耳语了数句。
  到了此时,那朱宝方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正欲拜谢,突闻炸雷一般的声音响起:
  “将此三人推出去砍了!”随着李成栋的这一喊声,立时从帐外涌入几个精壮亲兵,拖起朱宝等人,就往外推,那朱靖被吓得嚎啕大哭了起来。
  “草民无罪!”被两个亲兵拿住的朱宝奋力挣扎,朝着李成栋和孟文全大喊道。
  “且慢!”李成栋喝止住亲兵,缓缓从帅椅上站起身来,走至朱宝的身边:
  “本帅就让尔死个明白!方才先生只不过用话诈汝。这小儿白皮细肉,哪似汝等二人粗蠢!此儿定是大户之家子弟,而汝等只不过是家仆使女。先生已问过此儿,他名唤朱靖,本帅料定他是朱大典的孙儿。如此元恶大憝之后,本帅岂能不斩草除根?”李成栋说此话时,已是面露自得之情。
  “呸!”朱宝朝着李成栋猛啐一口,双眼冒火挣扎着说道:
  “你这清狗的奴才,只是做那帮狗吃屎的勾当!朱督师乃我大明忠义之臣,光耀日月!我朱宝虽不识得诗书,却也晓得好歹!我去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这个狗贼!”说着仰天大哭道:
  “老爷啊!朱宝无能,不能保得小主人,实实万死不能赎罪,朱宝只能在黄泉地下照顾靖儿了!”说罢,一股鲜血自口中喷出,几欲昏厥过去。
  那被几个亲兵扯住的莲玉,见此情形,也痛叫一声:
  “奴婢有负夫人,怎敢求活?”说着挣出身子,就往那帅椅撞去,眼见得头破血流,倒在了地上。
  “父帅!”此时一旁的元胤已是看不过眼,连忙上前拱手道:
  “孩儿以为,我等和那朱大典虽是死敌,却也只应在阵上厮杀来分出胜负。这厮口中狂悖,辱骂父帅,但却是一个忠仆!这小儿年幼可怜,我等何须与他过意不去?即便是朱大典亲孙,我等不说,何人又会知晓?孩儿恳请父帅放过这主仆三人!”说罢,那李元胤就朝着李成栋缓缓地跪下了。
  “此事端的非同小可。”李成栋说着将李元胤缓缓扶起道:
  “父帅素来敬重忠义之人。这朱宝虽是辱骂于我,但为父并不忌恨于他。只是此事那徐元吉已知晓一二,若是走漏半点风声,我等将俱遭灭顶,故为父不得不从长计议。”
  “大帅,”此时一旁的孟文全发话了:
  “佛家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小儿可怜,孟某实实不忍让其在我等手上丢了性命。孟某以为,那徐元吉只是爱财,对大帅也是忠心。待孟某寻个机会,将话摆上台面与他一谈,告知厉害勾当,料想彼也不会做那贩交买名之事。”
  “罢,罢,罢!”李成栋长叹一声对着帐内的亲兵道:
  “汝等都退下吧。”待帐内只剩下文全和元胤及朱宝等人,李成栋将躺在地上的朱宝扶起道:
  “本帅看你乃忠义之人,故不想为难与尔。汝即刻带着这二人离去。但有一条,若是到处乱讲此事,本帅会派人追尔到天边,也要取下尔的狗头!”说着吩咐一旁的元胤道:
  “汝速速取来二百两银子给予他等。那徐元吉定是搜尽这些人等的细软,如此如何能叫人活!?”
  “小的冲撞大帅已是罪该万死!大帅如今放小主人和我等活命,已是天高地厚之恩,小的安敢再受大帅银两?”此时的朱宝已是泪流满面,颤抖着又欲跪下。
  “这可不是本帅的赏赐。”李成栋接着对朱宝说道:
  “想是前面那位将军收受了尔等不少的财物,本帅只不过退还部分与尔。此时即将天亮,尔等快走!”
  当朱宝带着莲玉和朱婧走出五里开外时,已听闻到从金华城那边传来的隆隆炮声。随着炮声不断的炸响,那朱宝停下来脚步,一把从莲玉身上抱过靖儿,将挂在靖儿脖子上的玉佩和银锁看了又看,然后合着三人一同朝着金华方向缓缓跪了下来。
  “老爷,夫人,遥香,我朱宝一定不会负了你们!”朱宝流着血泪在心里说道。

  金华西门城墙确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在数十门红夷大炮的轰击之下,至晌午时分,那西面城墙已被轰塌出一道十余丈的豁口。在博洛的严令之下,王之刚和李成栋指挥着过万的清兵呐喊着扑向豁口。朱大典虽是在西城处调来了大批防守的兵将和义民,但激战之下,朱大典的人马越来越处于下风,加之博洛令曹存性率军搭云梯猛攻东城,致使镇守东城的董毅不敢分兵援助西城,眼见得金华势危了。
  那西城的张弼却也骁勇,见大批清军踏着砖石瓦砾不断冲到,只是死战不退,片刻之间,那城下即躺满了死伤的双方将士。在后督战的李成栋见状大怒,拔出腰刀就欲亲上,一旁的杨季贤和李元胤连忙死死拉住,随即杨季贤大喝一声,提起大钢刀,率着几百名精壮军士朝着豁口猛扑上去。冲至豁口,见数十个明军挺着各种兵器刺砍过来,乃朝着这些军士迎了上去,一阵砍杀过后,那杨季贤已是血透战袍,面前布满了死尸。
  李元胤见杨季贤陷入苦战,也赶紧率着熊庆和熊喜等一班亲兵从后面杀了过来。
  张弼见清军越来越多,手下也是死伤枕籍,眼见得行将崩溃,乃朝着手下将士大呼道:
  “为国捐躯就在今日!我等多杀一个就是赚的!”那些将士和义民闻得张弼呼喊,也是不畏生死地奋勇格杀,一时形成僵持局面。
  正在此时,原本作为后备的徐元吉也率着军士杀到。冲在前面的徐元吉一连砍翻几个明军将士,见张弼挥刀砍到,也是挺身上前,两人就在那乱军之中一来一往地大战了起来。
  “此将端的骁勇!”站在远处观战的李成栋不由对着身边的孟文全感叹道:
  “徐元吉的手段在牛凤梧之上,这明将能和他连斗数十回合不落下风,实实武艺不凡!”
  “此将虽是英勇,奈何金华已是燕巢危幕,所为已是无关宏旨,实实有些可惜!”孟文全神情中也是充满惋惜。
  两人正在议论之时,突见张弼踉跄了几步,不待李成栋眨眼,就见一道寒光闪过,随着一股鲜血喷溅,那张弼的人头已滚过一边,接着徐元吉举刀瞪眼朝天暴吼一声:
  “杀!”那正在拼杀的清军见敌主将已亡,顿时奋起精神,蜂拥着朝前杀去,金华终于城破。

  正在东门激战的总兵董毅和林文世闻得西门失陷,知道金华已不能守,危急时刻,林文世朗声对董毅说道:
  “文世乃一书生耳,今城失陷在即,某愿率亲随断后,将军可速速率大队人马乘清虏专心攻城之际杀出城去!”
  那董毅闻得此言,乃对林文世说道:
  “林大人可率队前行,本总兵拦住清军!”
  “将军若还不走,林某即刻自刎于将军面前!”说罢此话,那林文世即将佩剑横于脖颈之上。董毅见此,只得令军士打开东门,率着将士从城门杀出。那正在猛攻东门的曹存性一时不备,没有料到明军会杀出城来,仓促之时被那董毅杀开一条血路奔往武义。林文世殿后的军马却被清军死死围住,林文世身中数箭,吐血数升,在马上大叫道:
  “林某今日死国,死得其所矣!”随即一头栽下马来,瞠目而亡。
  此时朱府之中,朱大典已将一品的朝服穿戴齐整,正襟危坐于大厅之内的太师椅上,旁边坐着夫人何氏和其子朱万化,再旁则是另外几个夫人,一班家人和丫鬟则侍立在两边,整个大厅里气氛肃严,更无一人哭泣。几口大缸摆放在厅内,里面装满了硝石硫黄火药和火油。
  “老蔡,你可将事情办妥?”随着朱大典的发问,家人中走出老蔡禀道:
  “小的已按老爷吩咐,将柴草和火药火油浇至大厅内外。”
  “点烛!”坐着的朱大典缓缓说出了这两个字。
  “遵老爷吩咐。”老蔡说着,将已预先放于桌案上的一排香烛点燃。
  “现我朱门上下俱在这烈焰焦火之上。我朱大典身为朝廷重臣,受朝廷厚恩,面对清狗不肯曳尾涂中。今举家靖难,丹青可载。”说着就离座起身,走向那桌案。
  “我遥香琨玉秋霜。本夫人说过,若是城破,就投水自缢做那忠烈之鬼!”此时素妆淡服的遥香也站起身子,往桌案而来:
  “自杀乃自身之事,遥香何须老爷相助?”说着即将一支香烛拿起。
  正在此时,忽闻府外喊声震天,似有千军万马往这边而来。就在众人惊惧之时,一位身着大氅的清将率着几个人等闯进了大厅。
  “哈哈哈!有贵客为我等相送,我朱大典死而无憾!”朱大典说着拿起香烛回坐到太师椅上。
  “大清江南提督李成栋参见阁部朱大人!”李成栋见方才发出大笑的老者身着明朝一品官员的朝服,料想此人就是朱大典,于是上前拱手道。
  “尔就是背主求荣的李大帅,老夫算是见识了。”朱大典冷笑着哼了一声接着道:
  “尔即可将老夫擒拿前往那博洛处请赏,尔家主子定会对尔重加赏赐。”朱大典说着,将手中的火烛向李成栋摇了一摇,面容上露出取笑的神情。
  “哈哈哈!老阁部在大厅内外摆满薪柴火药,这遍地火油末将岂会视而不见?老阁部不识时务,要为那前明殉死,成栋不会阻拦。末将此来,只为一事要告知阁部,不知老阁部愿否一听?”李成栋说着,将眼扫向身后的孟文全。
  “李大帅冒死前来,实实是敬重阁部忠义。”孟文全随即上前接着说道:
  “阁部孙儿朱靖和家人朱宝已被大帅放走,此时正鸿飞冥冥。如此消息,阁部闻之将做何想?”
  “此话当真?!”惊愕不已的朱大典半晌方吐出这话。
  “哈哈哈!我李成栋岂会做那草薙禽狝之事?阁部告辞!”李成栋说完,朝着朱大典一拱手,随即转身,带着元胤和熊庆和熊喜走了出去。
  “这位官爷,你是说那朱宝和小公子已被那位大帅放了?”遥香几乎不相信竟有此事,于是面露欣喜之色向孟文全问道。
  “禀过夫人,我家大帅乃性情中人,岂会伤及无辜?何况阁部寒花晚节。朱宝和孙儿及丫鬟都被大帅放了,下官实实未有欺瞒。”孟文全低头说罢,朝着众人一一拱手,随后也退了出去。
  那何氏看着离去的孟文全,离座缓缓跪下。见此,朱万化也携着妻子在旁跪下。
  “上天有眼,竟让我等遇上如此好人!我朱门不会断后了!”何氏说着,将头叩向了地上。那些家人和丫鬟见状也流着眼泪齐齐跪下道:
  “恭贺老爷和夫人!”
  “我等可以安心地去了!”朱大典说着,将手中的香烛投向了厅内的大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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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楼

第四十三章


  金华被博洛大军攻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松江提督吴胜兆那里。
  吴胜兆不仅没有丝毫高兴,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这压力就源至吴易。想着仍在长湖荡一带活动的吴易迟迟不能被自己剿灭而博洛又是屡屡派人前来催逼,其烦恼的心情可想而知。
  “大帅,末将闻得那朱大典在金华城破之时举家自焚,合着家人使女共近百号人全部死难,更没有活出一人。”副将李魁见吴胜兆在大厅内来回走动不语,于是小心翼翼地从旁小声道。
  “这朱大典倒是忠贞不屈,实实有些可惜。”吴胜兆曾在吴三桂手下为将,那时朱大典乃大军统帅,吴胜兆自然认得。此时吴胜兆对于朱大典的死也不免倍感蹉跎。
  “前日贝勒爷又是派人下书催问吴易之事,不知大帅可有应对良策?”李魁是吴胜兆的心腹,他一直在担忧吴易的追剿之事。
  “这吴日生隐身太湖,端的神出鬼没。本帅派出人马搜剿,就是难见其面,实实令人恼恨!”吴胜兆说着,走到帅椅上坐下,顺手端起茶几上的茶盅,揭开盅盖欲呷,见已是滴水全无,不由对着厅外怒叫一声:
  “来人啊!”
  一名亲兵闻声而进,见吴胜兆满面怒容,一时惶恐问道:
  “大帅有何吩咐?”
  “本帅前后须得周到,随时想着应做之事。现盅里已无滴水,尔说你是该不该罚?”原本心情就不好的吴胜兆想要大发雷霆,但见到亲兵惶恐的神态,一时不忍,也就把那重话轻说。
  正在此时,一军校疾步走进大厅,见着吴胜兆就跪下禀道:
  “小的有要事禀报大帅!”
  “有事快讲!”吴胜兆应声走下帅椅,看着跪着的小校催问道。
  那小校举目望了望站在吴胜兆身边的李魁和亲兵,其神情分明是不愿意让他们知道这重要的事情。
  吴胜兆使了个眼色,让亲兵退出大厅,然后对那小校道:
  “你快讲来。”
  “派出打探太湖贼寇动静的李钟派人送来密报,那吴易率大部兵马已悄然离开长湖荡,似乎是为接应从绍兴方面过来的一支明军,其人马已进入海宁境内。”
  “好!真乃天赐良机也!”吴胜兆闻得此报,不由大喜道:
  “太湖沟堑纵横,芦苇丛生,连荡百里,本帅屡次进剿均受挫于此。尔吴日生也有智者千虑之时,离却了湖荡之地,尔无异于虎落平阳!”说到此地,乃回头对着李魁下令道:
  “汝速速传下本帅将令,令督标中军高永义即刻率本部兵马从西北两面向嘉善之地隐秘进兵,截住吴日生南下人马,一鼓荡平那吴易的太湖水寇。”
  望着走出厅去的李魁和小校,吴胜兆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想道:若是能顺利剿灭吴易,自己总算可以在博洛面前交差了。

  自打吴易接到马士英将前来投效的书信后,吴易一直都在犹豫。想着这马士英乃一臭名昭著之人,先前在朝堂上屡屡加难于东林党人,做着那党同伐异之事。更为可恨的是,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尽撤北防兵马对付杀向南京的左良玉左梦庚,从而使得清军顺利南下,造成如今的残破局面。但眼下,从绍兴突围而来的马士英手下仅存两三千兵马,沿途又不断遭到清军拦截,在海宁已是处于险境。从抗清大局上讲,自己还是确有必要在此时伸手救援。经一夜的苦思冥想后,吴易终于决定,还是率出人马前往海宁接应马士英。
  可惜的是,这样的一个打算和行踪竟然被吴胜兆探得。
  这日傍晚,进驻长岗的吴易军马已在埋锅造饭,吴易则和中书舍人夏完淳等幕僚和将领开始巡营。
  “若是不出纰漏,我等明日即可见到那马士英了。”吴易看了一看周围的地势,似乎是不经意地对夏完淳说道。
  “我等经数百里驰援,想那马阁部定然千恩万谢。”夏完淳虽年不及二十,却也是少年老成,有自己的见解,他对马士英能从绍兴突围至此,心里还是有着一些敬佩,故称呼上仍是尊敬。
  “哈哈哈!好一个阁部!彼现时已无官职,届时本督师还真不知如何相称也。”吴易仍从心底对马士英怀有怨恨。
  “不妨就称作马大人,他此时到底还有着数千手下。”夏完淳完全能感到吴易对马士英的鄙夷之意,忙来了个折衷之策。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突探哨来报,说是发现清军大队人马正从西北方向朝这边而来。
  “速速前去打探清军有多少人马?”吴易对着探哨令道。随即转头对夏完淳说道:
  “我等如此隐秘到达此地,却不料还是被清军知晓。好在此地离海宁不足百里,我等不若即刻拔寨,趁夜奔往与马士英合兵一处,也好作些抵挡。”
  “督师大人如此安排甚好。”夏完淳嘴里虽是如此说道,但心里已是感到事态的危急。

  急行往海宁而去的吴易军马走了不过二十余里,即被高永义率领的清军追上,那些清军原是高杰的人马,战力相当强悍,两边人马虽相差不多,但清军的骑兵居多。在高永义骑兵的轮番冲击下,吴易的人马很快就溃散了。吴易眼见大势已去,只得率着几名亲随,突围奔往嘉善县城魏埏处。
  那魏埏乃是吴易安放在嘉善的一个耳目,见吴易等惶急而至,连忙唤起妻子烧水做饭,却不料弄出动静,被隔壁魏埏仇家听去端倪,于是仇家连夜报官。当吴易等人正在吃喝之时,大批清军突至,将吴易及魏埏等人擒住。可惜曾杨威太湖使清廷头痛不已的忠义伯吴易就这样成为了吴胜兆的阶下囚。

  闻得吴易被高永义拿住且已解到松江,吴胜兆不由大喜过望。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吴胜兆想着这下能在博洛面前展脸了,不觉得意地对着侍立在一旁的李魁大笑着说道。
  “这次擒得吴易实乃大帅起根发由之作。想那吴易若是藏身长湖荡不出,我等进剿犹如暗室求物,实实难奈他以何。但大帅能寻瑕伺隙,抓住稍纵即逝之机,一战而擒。大帅端的深知兵法!”李魁见吴胜兆高兴,也就尽赶着好话说。
  “那长湖荡尚有不少吴易残兵,尔即刻派人招抚,过来者有赏;若是拒不投降,拿住即斩!”说到这里。吴胜兆稍稍沉思片刻接着道:
  “若是能尽数招抚,本帅或增人马万五千人,今后进锐退速也是方便。”
  “末将明白大帅的意思,人马就是本钱。末将马上传令下去,想那水寇已如树倒的猢狲,见着伸来的枝条,何来不上的道理?”
  “哈哈哈!”吴胜兆被李魁的话给逗笑了:
  “明日即将吴日生绑缚草桥门处斩!本帅要切切地断了那太湖水寇的念想!”
  “大帅不和那吴日生见上一见?难不成也不审一审?”李魁心里觉得还是要审问审问吴易。
  “本帅可没有那闲工夫。汝知吴易前往海宁所会的明军系何人统领?”吴胜兆见李魁眼神中露出询问之情,乃浅笑着说道:
  “乃马士英耳!本帅今日即统兵前往海宁,会同高永义兵马,剿杀那奸佞!”

  马士英的人马自从偷渡钱塘江后,就一直往太湖方向悄然而行。到达海宁后,闻得吴易已率着人马前来接应,心里自是老大高兴。可当马士英快至嘉善地界时,却得到一个晴天霹雳:探哨报来,那吴易的军马在嘉善被吴胜兆的部将高永义击败,吴易逃亡至嘉善城中被奸人举报遭擒。
  “看来这上苍无眼,天要灭明!”骑行在马上的马士英在得到吴易败亡的消息后,只得急急启动兵马,往徽州方向而去,想以此避开清军的追剿。想着此次和吴易的会师又成竹篮打水,心里对眼前的局势也是灰心丧气。
  “阁部大人,我等现今将往何处?”随骑在后的赵体元见马士英一言不发,只是在不断叹气,于是在旁小声问道。
  “老夫想那徽州之地多山荒僻,少有人烟,清军必是少备,我等只有暂且到那里栖身,后事再论。”马士英想着吴易被清军擒获后,自己的行踪定会暴露无遗,眼下只有快快离开此地才是要事,至于徽州是否真的安全,自己心里也是恍然。
  “那吴易军马也是太过不济,末将听说吴易的数千军马,被清军一冲,就做鸟兽散。若是他的军马能做些抵抗,形成僵持,我等挥军驰至,或可大破清军,也不至于令我等陷入如今这狼狈境地。”总兵叶承恩在一旁恨恨说道。
  “叶将军说得在理。”马士英接着说道:
  “可如今吴易败亡,这清军正四面而来,而我等还在冥行盲索,看来老夫只有那避世绝俗之命,这大明恐真要亡了!”
  “阁部何须如此丧气?”赵体元见马士英沮丧,忙从旁劝慰道:
  “我等还有数千兵马,若是进入那徽州山林之地,或可与那清军周旋数年,届时待隆武帝人马强壮,大明河山还有那光复之日。”
  “哈哈哈!”马士英大笑着说道:“现今那满清在我南方的旗兵不过一万有余,其余皆是卖身投降的官军在做着为虎作伥的勾当!若是郑芝龙大军起动,这天下尚有一争,鹿死谁手还端的难说!”说到此地,马士英摇着头叹道:
  “郑芝龙自侍兵强,以为清虏不敢正视于他!岂不知有唇亡齿寒一说。老夫料定,鲁王和我等若是兵败,清虏将进攻福建无疑!”
  几人正说话间,突然响起数声炮响,紧接着就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和喊杀的呐喊声,就在众人惊异之时,从前面大路冲出一路人马,为首一员清将手持大刀,高叫道:
  “来人可是奸佞马士英?吾奉松江吴大帅将令在此等候尔等多时,汝等还不快快下马投降!”
  原来吴胜兆料定吴易兵败后,海宁的马士英要想躲过周围清军的进剿,必然往清军的薄弱之处西面而去,故派中军副将詹世勋率着一路人马急插至德清县境设伏拦截。
  马士英身边的赵体元见势不好,急忙挥动人马上前接战。那赵体元虽是勇猛,但属下的兵将却是已无战心,数千人马在清军面前就如群狼面前的野兔,纷纷往那杂草和树林里乱跑。叶承恩见大军溃败,也顾不了许多,直率着自己的几个偏将和人马,冲开一条血路,回头往东而逃。赵体元原想着带着人马从西强突而过,但几次冲击均被詹世勋统领的清军给杀了回来。到行将日落之时,赵体元手下的兵将只剩下两三百人,眼见往西无望,只得保着马士英往东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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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楼

第四十四章



  自博洛大军攻破金华城后,江南一带的抗清义军基本就被扫荡殆尽,只余下监国朱以海在张名振等的护卫下在沿海一带流窜,对清军已不构成威胁,但博洛对未能擒住马士英犹是不甘,于是四处派出兵马搜寻。
  这一日,博洛正和一般满汉将领和幕僚在绍兴大营内议事,突闻得马士英帐下总兵叶承恩率着手下四五百兵马向梅勒章京巴山投降现已解来绍兴的军报。原来那叶承恩在德清突围后,一路往东奔去,原本想投向驻扎舟山的肃鲁伯黄斌卿再做打算,却不料于途中屡遭清军截击,人马因此散去大半。至新昌之地时,终被巴山的骑兵追上,那巴山的人马尽是镶红旗的满兵,个个能征惯战。叶承恩见大势已去,也顾不了许多,于是率众投降了清军。
  “哈哈哈,那叶承恩乃在马士英帐下为将多年,本贝勒获得此人,何愁马士英不擒?”有些喜出望外的博洛心情大好地对着侍立帐前的众官员说道,随即用眼往站班之中的阮大铖和方国安看了看,然后戏虐地问道:
  “本贝勒说的,方大人和阮大人以为对否?”
  “贝勒爷所说甚是。”方国安觉察到博洛对自己的嘲讽之意,心下已是忿忿,但丝毫不敢将情绪流露出来,只得违心地回了一句。
  “下官叹服贝勒爷高见!那叶承恩随马士英鞍前马后多年,定然知晓马士英的踪迹。我等何不将其唤上堂来,立时审问?”阮大铖于阿谀上自有一套,此时已全不顾及和马士英多年的交情。
  “看来阮大人想会故人心切。”博洛说着,对着帐外喊了一声:
  “将那降将叶承恩带上堂来!”
  被几个巴牙喇兵推进来的叶承恩见一人高坐于中间帅椅之上,朝冠上饰有数颗东珠且无翎羽,身着四爪正蟒团服,知道此人就是博洛。于是抢前一步跪下道:
  “降将叶承恩投效来迟,还请贝勒爷恕罪!”
  “尔总算还识得时务。若你在本贝勒兵过钱塘之时,就随着方大人和阮大人归顺过来,岂不是少些罪受,于品序上也是高些?”博洛的话语分明是责怪其现今方才投降。
  “贝勒爷教诲的是。末将原本想要早降,无奈那马士英待小的有恩,末将一时糊涂,对抗天兵。如今知晓天意已属大清,故前来甘效犬马。”
  “好!”那博洛将手在膝盖上猛拍一掌道:
  “既是甘效犬马,那本贝勒问汝,那马士英今在何处?!”
  这一问,就犹如在叶承恩头上响起一声炸雷。从心里说,叶承恩并不想出卖马士英,因为自己毕竟是靠着其的提携方坐到总兵的高位,再则,自己也确实不知马士英的去向。思虑到此,叶承恩只得硬着头皮在下答道:
  “这个末将实实不知。”
  “好个实实不知。来人啊!”随着博洛的喊声,四个巴牙喇护兵冲进了大帐。
  “把这个家伙绑出去砍了!”博洛的声音不大,但却是一字一顿。
  “末将实实无罪!”已被绑住将推出帐外的叶承恩挣扎着回头连连喊道,他在争取活命的最后机会。
  “恳请贝勒爷刀下留人!”阮大铖见叶承恩即将被推出帐外,方急匆匆地跨步上前对着博洛拱手喊了一声。“这不是在演戏么,我阮某岂会看之不出?”阮大铖心里嘀咕道,他早就看破博洛的把戏,至此时方出场加以配合:
  “禀贝勒爷,此人不能杀!”说此话时,那阮大铖将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只是将头摇个不停,身体也随之颤抖不止,仿佛他比谁都急。
  “押回来!”博洛喝止了巴牙喇护兵的举动,然后对着阮大铖问道:
  “阮大人缘何说此人不能斩?”
  “若要知晓马士英的藏身之处,还真不能斩了叶将军!”阮大铖见博洛的眼神在探问,乃接着说道:
  “即便叶将军真不知晓马士英的行踪,我等也可从其口中打听那马士英曾经与他说过何种打算,以此判明其可能去的地方。贝勒爷以为如何?”
  “哈哈哈!阮大人揆理度情,实实高人一筹。”博洛夸赞阮大铖后,转过身子对叶承恩喝问道:
  “那奸佞马贼可曾与你谈过他将往何处?”
  “这个却是真真未曾谈及,那日在德清突然被天兵冲散,我等均自顾着厮杀逃命,想要商量已无片刻之时。”这叶承恩说的也是实话。
  “难不成那马士英遁地了不成?!”博洛眼中又流露出一股杀气。
  “尔好好想想,那马士英有无前去投效朱聿键等话语?”阮大铖此时也有些心急了。
  “那马士英臭名昭著,原本前往吴易处就怕其不纳,去年曾投往福建,但被唐王朱聿键所拒,只有再投方大帅帐下。”叶承恩看见方国安也在班中,连忙将眼光瞄向方国安,祈望他能为自己说上好话。
  “马士英专权误国,已为众人所唾!”班中走出了李成栋,李成栋朝着博洛一拱手:
  “在末将看来,叶将军所说应是实情。”李成栋对博洛反复刁难叶承恩已是看不过眼,心想着难道降将就不是人,就应该俯仰唯唯,被呼来喝去,要杀要剐的?
  “哦,李提督认为他话是实!”博洛见李成栋说话,已从语气中隐隐感到其心中的不满,心中顿生几分不快,于是略带嘲讽地问道:
  “李提督才高气清,于谋断上有些了得。那尔说说,那马贼现今当在何处?”
  “那马士英败后是往东而去,一路上遭我大军截杀,故残存应是无几。”李成栋略停片刻接着道:
  “马士英名声过臭,加之手下无兵无将,对他人已无价值。末将以为,他或许已藏匿在某地修道念佛也是可能。”
  “末将记起来了!”那叶承恩闻得李成栋所说,顿时来了精神,赶忙上前对着博洛拱手说道:
  “那马士英曾说:‘看来老夫只有那避世绝俗之命,这大明恐真要亡了!’这避世绝俗乃是隐居山林的意思。”说完此话,叶承恩是一脸的兴奋。
  “好!”博洛大叫一声接着说道:
  “杜尔德,汝速速派出几路人马至嘉兴、绍兴和台州等地道观寺院进行搜查,于中须得万分仔细,若能擒得马士英,本贝勒将上奏朝廷嘉许!”
  “奴才领命!”闻声站出的杜尔德拱手答道,然后转身走出了大帐。
  此时高坐在帅椅的博洛看着下面的一班降臣降将在心里冷笑道:擒拿马士英的这活儿可不能交给尔等,若如此本贝勒还真不放心!

  天台山群峰起伏,林木茂密,山奇水秀,岗峦层叠。
  崎岖的山间道上,几个僧人正费力地担着柴草踯躅而行。
  “惠明师兄,我看还是在此歇上一脚吧?”一莽大和尚见跟在身后的一年长和尚已是气喘吁吁,急忙将肩上的柴草放过一边,走到其身前,将担于身上的柴草卸下,然后取下腰间装水的葫芦递给那老和尚。
  “昔日浆酒霍肉,而今却暮爨朝舂,实实令师兄不适之至也!”那老和尚喝罢水,有些喘息地说道,随后坐下撩起袖子,胡乱地将满脸的汗水拭了几把。
  “而今我等蠖屈求伸,在这山中暂藏,他日若得机会,就做那出山的猛虎,来个直捣黄龙。”莽大和尚说着,就蹲在了那老和尚身边。
  “嘘,”那老和尚轻嘘一声道:“属垣有耳!这里如何能说得此话?”
  “我看这几个和尚都是老实之人。”那莽大和尚朝着仍在前行的另几个僧人瞄了一眼,接着说道:
  “那寺中方丈也是装作糊涂。我等前来剃度之时,也不问来处,只管将我等收为弟子,实实都是一些好人。”
  这说着话的两个和尚,其实就是躲难于此的马士英和赵体元。自从在德清被詹世勋击败后,马士英等就被那清军一路追杀,人马也是散尽。好在赵体元是浙江人氏,这地面之事活络,于是一路经海宁,过钱塘,乔装打扮,径直奔天台山万年寺变成了出家之人。
  “老夫倒是已无了那鸿鹄之志。”马士英对赵体元笑着说道,略停了片刻,马士英站起身来,往远处看了看那耸立的山峰,神情有些木然地喃喃说道:
  “此地悬崖如屏,树木葱郁,峰峦叠嶂,雾气萦绕,实实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老夫只想在此黄卷青灯了此一生,再不去惹那俗世烦恼,管他明也罢,清也罢,万事到头都不过是一枕黄粱。”
  “想不到阁部现今竟是如此想法。”赵体元叹了一口长气接着说道:
  “罢,也罢!末将从此就与阁部合着那暮鼓晨钟同诵那如来佛经,放下屠刀,做那立地成佛之事。阿弥陀佛!”说此话时,那赵体元的一行泪水盈出了眼眶。

  待马士英和那班僧人将柴草卸于寺院后面的通房之后,已是全身疲惫。但想着上午还要礼佛,于是合着人等一同来到大雄宝殿,至那僧众人堆之中,寻得一块方寸,然后虔诚地跪下诵起经来。
  听得僧众诵经之声齐整,原本坐于礼坐之上的方丈德明缓缓地离座往这边走了过来。至马士英身边,将手轻轻地抚在其头上道:
  “惠明,还有惠康,汝二人速速随本座至茶堂说事。”说罢,也不回头,径直往前而去。
  当马士英和赵体元有些恍然地走进茶堂,那德明方丈已是在堂内坐定。马赵二人一见,赶紧跪下恭问道:
  “师祖唤徒儿至此,不知有何戒告?”
  “汝二人来此已是半月有余,虽是虔心向佛,怎奈与本寺还是缘浅。老衲不敢误了二位前程,还请汝等即时前往他处,也好修成正果。阿弥陀佛。”那方丈说此话时,完全不像是师祖对徒儿说话,倒像是对前来进香的施主那般客套。
  那马士英和赵体元闻得此话,已是有些手足无措,倒是马士英很快就定下心来,肃然地对方丈道:
  “小徒既在本院剃度,就是本寺的僧人。小徒只愿在此诚心事佛,了生达命,并不想得到多大正果。我佛慈悲,佛以无尽悲心,教化一切众生。缘何师祖相逐也?”
  那方丈听罢马士英所说,乃长叹一声凄然道:
  “此时不走,再走就迟!汝等现今已是杀身祸近,汝等何人老衲岂是不知?”
  “我乃大明马士英!惠康乃大明总兵赵体元也!”马士英见自己的身份被方丈说破,乃起身朗声说道:
  “佛法千里,六度万行,无量因果,心静自平。马某年近花甲,本就枯鱼衔索,在世之日已是不多,此时何患那前来取命的无常?”说罢转过头来对赵体元道:
  “马某德薄能鲜,得赵将军多年辅佐襄助,实实感激不尽!”说罢跪下对着赵体元叩头说道:
  “马某叩请赵将军快走!马某就此别过赵将军!”
  “马阁部苌弘碧血,我赵某安敢贪生怕死?!”那赵体元见马士英对自己跪下,也赶紧跪下对着马士英叩头说道:
  “末将恳请阁部大人和某现时就去沐浴更衣,将那藏于后院竹林的朝服和衣甲穿起,然后至那寺院山门坐定,静候那清虏的到来!”
  那德明方丈听到此地,不由将一双泪眼合上,合掌喃喃念道:
  “昔日奸佞,明朝忠臣。我佛慈悲,愿早度尔等极乐。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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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书安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7-07-17 15:3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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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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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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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似青锋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7-20 21:1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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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楼

第四十五章





  马士英在天台山万年寺被擒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清营。
  李成栋闻得此报,不由仰天长叹道:
  “这狗贼也有今日!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说罢传令元胤:
  “尔即刻唤寒驹先生前来大帐,父帅和他有事相议。”
  待元胤走后,李成栋至书案坐定,拿起置于案上的《三国志》翻看起来,当读至《后主传》中的:后主任贤相则为循理之君,惑阉坚则为昏暗之后,传曰“素丝无常,唯所染之”,信矣哉!李成栋不禁想起了被囚于北京的弘光帝朱由崧,心想若不是马士英蛊惑弄权,朱由崧贪淫奢靡,自己或许还是一员大明的战将。“实实是世事难料。”想到此地,李成栋将书合上,站起身子,取过大氅披上,然后走出了大帐。
  外面已是满天星斗。初秋的夜里不时刮过一阵阵微风,但其中的丝丝冷气则在告诉人们天气的变化。
  “大哥!不在帐中呆着,却在这里被那风吹?”黑暗中传来大大咧咧的一句,一听就知道是牛凤梧。
  李成栋循声看去,只见牛凤梧率着两位亲兵,一瘸一拐地向着这边走来。
  “你这蛮牛不在榻上躺着,倒来管着本帅的闲事。”李成栋说着迎了上去,在牛凤梧的肩膀上猛拍了一下问道:
  “那伤可好利索了?”
  “哈哈哈!俺老牛何等样人,就是脑袋砍了也会重新长起,这些个小伤放不倒俺!”
  正说话间,孟文全随着元胤往这边急急地走了过来,那孟文全见着李成栋就问:
  “大帅唤下官过来有何事吩咐?”那语气分明透出几分急切。
  “那奸佞马士英已被杜尔德擒获,现押在绍兴博洛大营。此事先生可否知晓?”
  “下官只是听到传闻。”孟文全早在中午时分已获此消息,但并没有坐实。
  “博洛已派人送来书信,要成栋明日一早前往绍兴大营,他要本帅前去观刑。”
  “明日就要将那马士英处斩?”孟文全眼中露出了几分惊异之色。
  “成栋想叫先生一同前去,本帅想让先生也看看那奸佞的下场!”
  孟文全沉思了一会说道:
  “那博洛在玩这杀鸡儆猴的把戏!”孟文全见李成栋有些不解,乃接着说道:
  “我等降将,那博洛岂会尽放其心?唤大帅前去观刑,就是要达那警戒之效!”
  “先生也许是多虑了。我李成栋扫荡江南,战功累累。前有嘉定侯峒曾,后有金华朱大典。那博洛即便要做那儆猴之事,也不会是对着我李成栋来的。哈哈哈!”
  “大哥,俺可从来没有见过那奸臣马士英,明日俺也想和哥哥一同前去看那家伙如何受那一刀,还请哥哥点头。”一边的牛凤梧倒巴望着能前去观刑。
  “此去鞍马劳顿,你的身子也还不行,你就不要去了!”李成栋不想带上牛凤梧。
  “大哥对俺端的不甚咋地,如此还能算得兄弟?”牛凤梧说着将眼神瞄向孟文全,那神情分明是乞求孟文全帮一帮自己。
  “哈哈哈,你这蛮牛此话端的差矣!”孟文全笑罢接着说道:
  “你在金华城下受伤之时,大帅对尔是剪须和药,视寝问膳,真个是百般照顾。难不成你都忘了?”
  “好吧!你既是想去,那明日里就一同前往,但尔千万不要给本帅惹出事端!”李成栋说罢,转过头来对孟文全道:
  “成栋还有事请教先生,我等进帐去吧。”

  博洛为斩马士英还真是弄出老大的排场。在专门搭好的高台上,身着蟒袍的博洛端坐正中,旁边则坐着闽浙总督张存仁和护军统领杜尔德、前锋参领拜尹岱等清军官员,而阮大铖方国安以及王之刚和李成栋曹存性等一班明朝投顺过来的人等则侍立在两旁,台下四周站着百八十名手持利刃的巴牙喇护兵。
  台前十丈开外是一片空地,在那里早就停放着两辆木栏囚车,囚车里的人犯正是马士英和赵体元。
  空地周围挤满了前来观刑的人群,孟文全、牛凤梧和李元胤也在其中。
  “俺的个娘!如此之多的人来给那马士英送行,这老儿却也是值得。”牛凤梧用力将一挤至跟前的人推开,晃着脑袋对孟文全说道。
  “这等热闹孟某倒是不想来凑!”孟文全轻哼了一声,只是将眼望着台上的那些官员将领。
  “呵,那马士英此时竟然还在闭目养神,倒也真是能沉得住气!”牛凤梧推了一把孟文全,有些诧异地说道。
  “你还真是个呆子!那马士英是在合掌念经,你倒看成了睡觉!”孟文全朝那边看了一眼,不觉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正在议论之时,突闻一声高叫:
  “午时三刻已到!带-人-犯!”
  随着喊叫,站于囚车旁的四个身穿红衣的刽子手立马拉开囚车门,将马士英和赵体元拖出,然后直直地推到台前跪下。
  “马士英!本贝勒念尔曾是前朝首辅,实实不忍杀之。若尔能归顺我大清,某当上奏朝廷,留下尔的性命!”坐在台上正中的博洛对着台下跪着的马士英高声说道。
  “哼!老夫落入汝手,就未想过还要留命!”那马士英说罢此话,就将头高高扬起,朝着四面环顾一周,然后慨然朗声道:
  “我太祖皇帝文韬武略,建立大明近三百年矣!今清虏犯我天朝,颠倒纲常伦理,杀戮无辜百姓,做下滔天罪恶,我朝士民无不藏怒宿怨!”
  “啪!”随着一声脆响,只见马士英满嘴鲜血,原来一旁的刽子手一掌把马士英打了个满脸花。
  “噗!”马士英张开血口猛地将一颗牙齿吐出,摇了摇头朝着台上的方国安阮大铖等人高叫道:
  “汝等汉人,却依附那清虏!汝等以为能保得身家,但清虏却视尔等投降为那临渴穿井之事!尔等现时做着高官,却不知利深则祸速,老夫断言,汝等若甘为鹰犬,必不得好死!”
  “说得好!”跪于一旁的赵体元大喊一声接着说道:
  “末将今日能同阁部大人同赴阴曹,实实是附骥攀鸿,乃天大的幸事!还不快快送上断头酒来!”
  “好一个利嘴奸佞!”博洛咬牙切齿说出此话后,然后站起身来,离座走至台前,俯身对着马士英冷笑着说道:
  “你朝太祖曾定下酷刑,将那奸佞官员施以剥皮之刑!今本贝勒就成全于尔等,也好让尔等去见汝家太祖!”
  “哈哈哈!我佛能以身饲虎,马某又何惧那千刀万剐?”马士英说罢对着博洛拱手浅笑道:
  “汝等慢慢剥来,若是来个整张最好。”
  “想不到一个奸佞竟是如此好汉!俺老牛现今实实有些敬佩于他。”人众中的牛凤梧小声对孟文全说道,那声音分明有些哽咽。
  “孟某亦有同感。”孟文全叹了一口长气道:
  “人性端的不可测也!”
  “行刑!”回到座上的博洛大喊一声,随即将令箭重重地摔下,那神情分明有些气急败坏。
  那刽子手见得令下,于是从托盘上取过一把锋利小刀,走到马士英跟前,直直往头皮上一划,直划到那眉心中间。瞬间整个脸面就被鲜血漫过。
  “痛快!实实痛快!”几乎被剧痛击倒的马士英奋力地挺直了身子。
  “俺可不想看了。”神情有些恍惚的牛凤梧喃喃嘀咕了一句,往人丛外挤去。
  孟文全见状,拉了元胤一把,也随着牛凤梧挤了出来。
  “牛将军要死要活地闹着来,缘何现时反倒不看了?”孟文全见牛凤梧全没有了气色,于是近前问道。
  “那马士英端的英雄,俺已是不忍再看下去。”牛凤梧说罢,将眼看向远处的天空,怅然地说道:
  “回去的路上,俺要买些香烛纸钱,俺要祭奠祭奠这马士英。”说完此话,牛凤梧一把抱住孟文全,竟将头俯在其肩上任凭那遏制不住的泪水流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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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楼

  回大营的路上,李成栋一直骑行在前,那座下的青骢马仿佛就是李成栋的出气筒,时不时地被抽上几鞭子。孟文全见一路上李成栋未发一言,于是对李元胤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分明是让元胤宽慰宽慰。李元胤见此,也只得对马猛抽一鞭,紧追几步上前对李成栋说道:
  “父帅,马士英乃大明巨奸,专权误国至社稷倾覆,我等何苦还为他死痛惜伤身?”
  “马士英虽是该死,但博洛将他剥皮也实在太过!再则,那赵体元也不过是当斩之罪,竟然也同马士英受那酷刑!”李成栋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恨。
  “大帅,孟某曾说那博洛要那归顺大清的前明官将前去观刑,就是为了杀鸡儆猴,他将此事做得如此残忍就是为了起到震撼之效!”孟文全见李成栋开言了,也紧上几步说道。
  “哼!”李成栋回头对孟文全接着道:
  “还有一事更是令本帅烦恼不已!”李成栋见孟文全眼中露出探询的神情,乃接着说道:
  “看来博洛对我等实实有些不放心,竟然给本帅派来一个监军!”
  “哦,看来大帅是在为此事烦恼。那所派监军究竟是何等之人?”孟文全也为此事感到惊异。
  “这监军却也来头不小。”李成栋略微停顿片刻接着说道:
  “此人名佟养甲,乃万历四十六年在辽东降金作乱的佟养性的堂弟。当年佟养性勾结金兵攻占抚顺后,佟氏举族归附金国,被编为汉军八旗中的正蓝旗,为该旗的昂邦章京。这佟养甲参与了攻占南京之战。此次将率着一千余汉八旗军马随我等征战。”
  孟文全听罢李成栋所说,低头思忖了片刻,将头摇了两摇说道:
  “博洛此招端的厉害!而后我等的一切所为皆在这佟养甲的监视之下,再也无此前方便活络。而据孟某所知,那佟氏一门尽是朝廷的三台八座,显赫之极!只怕那家伙名为监军,却要对大帅下达号令了!”
  “那博洛的意思正是如此!”李成栋接着恨恨道:
  “博洛对本帅虽是讲着要与那佟养甲同心协谋而行,却在大事上要吾听命于他,真他娘的窝囊背气!”说罢此话,那李成栋用马鞭在马屁股上猛抽一鞭,然后勒动马缰,径直往前跑去。
  “大帅咋的了?”后面的牛凤梧见李成栋和孟文全等在前面嘀咕一通后,李成栋甩开众人跑去,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博洛也够性急的。三日后,他派来的监军佟养甲已和李成栋并坐在中军大帐的帅椅上。
  “末将参见佟大人!”陈甲牛凤梧徐元吉及杨季贤等一班将领在李成栋和佟养甲坐定后,赶紧从两旁的班中走出,并排朝着佟养甲拱手道。
  “嘿嘿,众位将军免礼!”座上的佟养甲干笑着朝着陈甲等拱了拱手,然后接着说道:
  “尔等自归顺我大清之后,随李大帅靖寇讨贼,前攻嘉定,后破金华,实实为朝廷出力不少。本监军此次前来之时,贝勒爷赏下万两白银令本官带来犒赏众位,此乃朝廷重恩,各位还不拜谢?”那话儿的意思分明就是让下面的官将赶紧下跪。
  “我等叩谢皇上、摄政王和贝勒爷!”陈甲和牛凤梧等一班将领和官员听得佟养甲此话,心下虽是老大不愿意,此时也不得不齐齐跪倒在地一起谢恩。
  “他娘的!这家伙见将领们只是对他拱手行礼心里不悦,就想着法子让众人跪拜于他的面前,实实可恨至极!”坐在帅座上的李成栋虽是未露声色,却在心里恨恨地骂道。
  佟养甲见众人跪倒在地,不觉展眼舒眉地说道:
  “本官今后在军中行事,还望各位鼎力相助。本官受朝廷和贝勒爷重托,当抵死漫生而报。眼下大军即将启动,往讨那前明的唐藩朱聿键,那唐藩率甲数十万,兵精粮足,手下不乏骁勇战将,故期尔等在征战之中要听从本监军的将令,做到进锐退速,为我大清建立功业。”说罢此话,佟养甲将眼往身边的李成栋瞄了一瞄,那神情分明是在问李成栋,自己说得对是不对。
  “末将敢问监军大人一句,俺们今后到底是听李大帅的号令,还是听你监军大人的号令?”对佟养甲的话本就不满的牛凤梧此时嚷了起来。
  “下面发话的可是牛将军?”佟养甲的神情里充满了不屑:
  “说话如此放饭流歠,全然没有一点礼数!本监军方才已明告尔等,要听本监军的将令!”最后一句,那佟养甲是咬着牙齿,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那李大帅还有个毬毛的用?!”牛凤梧说罢,不服气地退到了一边。
  “好个强嘴拗舌的牛凤梧!”佟养甲对着牛凤梧喝叫了一声,然后声色俱厉地说道:
  “本监军一向军令森严,尔既然不识起倒,正好让本监军及锋而试!来人啊!”
  随着佟养甲的喊声,几个汉旗护兵就从帐外冲了进来。
  “牛凤梧逾次超秩,有意挑拨,顶撞上司,出言狂悖。给本监军推出去砍了!”听罢佟养甲的吩咐,那几个护兵不管一二,就将那牛凤梧往帐外就推。
  “监军大人且慢!”李成栋此时发话了,随着李成栋的话语落地,李元胤率着熊庆和熊喜等几个亲兵冲到大帐门口,将几个护兵拦下。
  “监军斩牛凤梧岂不是蹊田夺牛,罪轻罚重?”李成栋问罢随即说道:
  “牛凤梧顶撞监军,出言粗野,即刻拖下去重打二十军棍!”
  在牛凤梧被元胤等拖出去后,李成栋瞄了瞄脸色铁青的佟养甲,随即拱手对其说道:
  “本帅已为监军大人备下了接风之宴,大人看是不是这就过去?”见佟养甲仍在耿耿于怀,李成栋乃大笑道:
  “大人何须如此计较那蛮牛?有次喝酒,那厮喝得烂醉,竟然在本帅的屁股上狠拧了一把,说是就想摸摸那老虎屁股。哈哈哈!”
  两人一个不语,一个大笑,这都只是表象,其实在心里,两人已是较上了死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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