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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连载] 茅庐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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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6097907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17 07:5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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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楼

                     二十九   逃婚【1】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宋  元好问《摸鱼儿》

  相传,当年元好问去并州赴试,途中遇到一个捕雁者。捕雁者告诉他今天遇到的一件奇事:他今天设网捕雁,捕得一只,另一只脱网而逃。岂料脱网之雁并不飞走,而是在他上空盘旋一阵,然后投地而死。元好问看看捕雁者手中的两只雁,一时心绪难平。便花钱买下这两只雁,接着把它们葬在汾河岸边,垒上石头做为记号,取名叫做“雁丘”,并作了这首流传千古的《雁丘词》。

  腊月二十八,汪山村爆出一则亘古未有的奇闻:大丫跑了。坛口扎得住,人口可扎不住啊!村头巷尾,到处议论纷纷。消息很快传到大丫的婆家。当天下午,大丫的二舅母就来了,因为就是她的介绍和鼓吹,王大头才和横山大队陈书记家订了亲。现在大丫跑了,除了王大头夫妇,最着急的就是她。她踏进大丫家门时,王大头象个孬子一样,只顾抽他的黄烟,一点反应也没有。倒是三丫客气地招呼她,倒水端茶。
  “大姑爷啊,这到底怎么搞的?一个大姑娘,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二舅母只能主动问话了。
  王大头象根木头桩子一样,好歹不作声。他家里的愁眉苦脸,带着哭腔说:“都两天了,死活不见人,挨遍找,都找不到人,二舅母哎,这怎个背哟!”
  “是啊,中秋,那边就来朝过接,日子都定好了,离二月二,满打满算,也只有两个月的日子,要是找不到人,你看怎么办?”
  “二丫,你出来,你小闷气声(指有话放在心里,不说出来。),你肯定晓得,你说。” 王大头突然对二丫发起火来。这王大头就是家庭里的皇上,要横就横,要直就直(这里的直是竖的意思),平日里,只要哼一声,女儿们谁也不敢动。他从来也不和女儿们交流,他到现在还想不清楚,自己的女儿大丫,竟敢不听他的话,私自跟人家跑了。
  “我真的不晓得,她跑是她的事,与我有什么相关哉。” 二丫抖抖索索地说。
  “小伢唻!你们姊妹天天在一起,你说你一点也不知道,乃个信呢!二丫,乖乖的,你说吧!这大过年的了,不把她找家来,还怎么过年啊!” 二舅母用关爱的语气哄着二丫。
  “二舅母,我真的不晓得她跑乃块去子。”
  “你小死丫头,不讲,我把你的皮扒掉哒。” 一面大叫,一面去找打牛的鞭杆。
  王大头家里的生怕女儿被打坏了,对着二丫央求道:“小死丫头哎,你晓得好些就讲好些嘛,他真打唻。他打起来,我都不敢拉唻。你快些讲哉。”  
  “我讲,我讲,她回回看戏时,都能到后台上去,说是有熟人。我问她是奈个,她也不跟我讲,也不带我上去,说上的人多了,带人家麻烦。搞不好是被奈个熟人拐走了。我就晓得这一点点,她跑到乃块去了,我真的不晓得。呜--” 二丫说完这些话,竟然嚇得哭起来。
  原来,刚进腊月,外面就来了一个戏班子,各大队为此都搭了土戏台,每个大队唱三场。农村里人,文化娱乐本来就少,因此那些少男少女,看戏都看疯了。不管天有多黑,路有多远,都撵着戏班子看戏。
  二舅母一拍大腿说:“不得了了,一定是看戏看疯了,跟人跑掉了。大姑爷,你也不看着点,大丫是有婆家的人,怎么能让她天天跟着戏班子跑。好人都看坏了。这下,把我也送到水缸里了。大姑爷,你快拿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找回来。要么是吃不了兜着走,你看着办吧!”
  “二舅母哎,这下,你叫我到乃块找人去呢?奈戏班子又不是我们家的人,还不晓得是奈块的,这都二十八了,他们也回家过年了。再讲,就是找到他们,班子里的人也不是一处的,又不知分在乃块,他们也不会承认的!他们有心拐人,就把大丫藏着,不会让你找到的。这怎个背哟,我娭毑,这小死丫头坑死人了,我咋养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丫头哉。我娭毑,我难过哦,我也要死了。” 王大头家里的啰啰嗦嗦地唠叨个没完。
  “歇子你的吧,我弄你娭毑,就是你这搭头货教的好女儿。现在埋怨,你咋不好好看着哉。” 王大头的断喝几声,她家里的再也不敢作声了,悄悄地溜到房里抹眼泪去了。
  却不料小丫在那边哭起来,说:“哇--好大大,别打我娭毑嘛,哇-----”  三丫赶忙把她拉到一边,紧紧地护着她,生怕王大头要来打她。
  “大姑爷,我呢,还想过个安稳年,我回去,编个由头,先把这事瞒一瞒,你们也别吵了,抓紧时间找人要紧,无必要找到人。找到人,一切都好办,找不到人,你家就要遭殃,我呢,大不了驮几句骂。得个教训,下次,就是天王老子来求我,我也不做媒了。” 二舅母说完,一扭屁股就走了。王大头一家也没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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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6097907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19 08:2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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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楼

这才是真实的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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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6097907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22 07:3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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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楼

                   二十九   逃婚【2】

    回头再说大丫,自从婆家求接定了日子后,一直心思重重。初定亲时,她才十二岁,不谙世事,一切都是父母作的主。二舅母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人体面又不能当饭吃,要家底厚实才好。” 、“人家住的是大瓦房,阴天不愁漏雨。”、“女孩子菜籽命,落到肥田里就肥,落到瘦田里就瘦。”、“公公是大队书记,靠山硬,冇人敢欺负。亲家也沾光”······总之是好处一大堆。可是等她长大了,每次看到未婚夫,她就来气,个子不到四尺八,还是个癞痢头。要多丑有多丑。
  大丫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她觉得斗不过我大姐,自动退让。但是她早已拿定了主意,逃婚。为此她拼命的攒私房钱,婆家时时月节包的红包,过年时的压岁钱,她平时一分也舍不得用。连婆家送来的彩礼,有一些也被她低价卖了,把钱攒下来。
  那晚,她到横山去看戏,唱的是黄梅戏《春草闯堂》,那个装扮薛玫庭的小生一下子走到她的心里。真是: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一剪梅(宋李清照)


蒙头睡在温暖的被窝里,独自一个人醉,感觉最美,无论咫尺还是天涯,任由相思疯狂,任由泪水纷飞。想着那小生,那小生就走进她的梦里,醒来时下身一片湿润。
     相遇似相识,三生缘定奇。
     黄莺声啭啭,杨柳韵依依。
     牵手白云下,消魂明月西。
     此心偕地老,恩爱与天齐。
   第二天晚上,唱的是黄梅戏《费姐》,昨晚上那个装扮薛玫庭的小生没有出场,大丫心里有些失落。无心看戏,有意无意地向后台走去。刚到后台的侧面,一阵风吹过,那后台上一条红丝巾飘落下来,正好罩在大丫的头上。大丫用手取下头上的红丝巾。只听一声:“小娘子,请还我的丝巾来。”     
  大丫眨了几下眼睛,天那,这是真的吗?这不就是薛玫庭吗?不觉一阵心跳,带着急促的声音嗔怪道:“本该还你的,可你在讨我的巧,我就不还你了。”
  “这位大姐,我开了句玩笑,对不起,你把丝巾还我吧!”
  大丫一听说对不起,心里乐滋滋的。对他说:“光说对不起就行了,你总得要谢谢我吧!”
  “小生这里谢过大姐,请将丝巾还我。” 那位小生以唱戏道白的样子,向大丫深深地鞠了一躬。
  “光咀巴讲谢不兆,你要是真心感谢,就让我到戏台上看戏去。” 大丫仗着有理,向他提出了要求。
  谁知那小生爽快地答应了,接过丝巾,并且把大丫拉上台。
  两人就这样结识了,那位小生名叫水中月。太湖人,今年二十四岁,尚未娶亲。家里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父亲,是个木匠。他认定,那丝巾落在大丫的头上,这就是缘份。这丝巾有意为他做媒的。况且大丫生得不丑,他就喜欢上大丫了。而大丫早已是求之不得。于是,两个人就缠缠绵绵起来。自此,大丫每晚都能上台看戏。得机会在后台与水中月卿卿我我,私定了终身。
  大丫对同来看戏的人不露声色,人家问她为什么能上台看戏,她只说结识了其中的一个姐妹。二丫要跟她上台,她回绝说,台上不让其他人上去。旁人哪个在意这些。
  本来,戏班子准备在腊月二十七白天回家,班主为了成全水中月的爱情,决定二十六晚上就动身回去。
  那天晚上,戏班子已经唱到了河对面的葛庄,有许多人不去看戏了,只有少数戏瘾大的人还追着去看。大丫这天晚上,把私房钱带好,当穿的衣裳全部穿在身上,等别人走后,她一个人悄悄地走到五神庙,向菩萨来讨告,她跪倒在菩萨面前,用右手拿起两爿用木头做的告子,合在一起,悬在空中绕了三圈,然后丢下来,如此三次。说来也奇怪,三告都是顺告。她朝菩萨磕了三个响头说:“老菩萨,保佑我此去平平安安,多子多福。来年我回家,一定要还个大愿。”  说完又朝自己的家磕了三个响头说:“大大,娭毑,女儿不孝,还请你们原谅。我若有福,过几年回家,加倍报答你二老,我若无福,来世做牛做马,再来报答你们。”。说完,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那晚,黑暗的夜挥舞着锐利的风刀,天寒如冰,彻骨入髓,身影寂寂处,是藏匿她的汽车。她没有看戏,一直到演出结束,她就搭乘这辆汽车,和戏班子一起离开了生她养她的故乡。

仿红楼梦曲【分骨肉】      寒天黑地怨家园,把似玉琼花胡抛闪。纵弱水三千,凛高堂,儿取一瓢念。自古姻缘皆天定,今日承天缘。由他风雨路,福祸自当担。回望眼,泪潸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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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6097907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23 20:0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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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楼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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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6097907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26 05:2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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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楼

                   三十   最后的童养媳【1】

仿红楼梦曲【终生误】    说什么儿女姻缘,都只为香火长延。人小小,晶莹玉露随云散,风猎猎,清冷柔丝飞絮旋。叹人间,城乡差距三千里。纵然是中华解放,村女仍熬煎。

    一九六二年的除夕,迈着轻盈的步伐悄悄地从人们身边走过。鞭炮特有的气味弥漫在汪山的上空。新春的气浪,漫山遍野。
    欢乐的年氛,衬托出王大头夫妇的不堪,他家的年如在针毡。正月初二,二女婿三女婿都来拜年,就是大女婿没来。照理说他应该是第一个来的,因为去年就已经定好了二月二的日子。王大头心里明白,这回大女婿若来,他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正月初二,二舅母又来了一趟,见大丫没有回来去年,连声叫苦,水也没喝一口,就回家了。她现在也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那边,书记家追着找她要人,她无话可回,只能挨骂。这边,王大头家里的也怪她,不拿自己的亲外甥女儿当人,小狗小猫随便乱配。
    这王大头,何曾不想把女儿找回来,到哪去找呢?怎么找呢?他斗大的字不认得一升,从来也没有单独出过远门。如果不是出门流浪,正常的外出,还须大队证明,公社审批盖章。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麻烦的事。弄不好人未找到,却把自己给丢了。他压根儿没想到报案,何况,即使报了,这包办婚姻的事,政府还不一定支持他,也不能帮助他找人。更糟糕的是,他是一家之主,他一走,这家怎么办?他的苦,只能发泄在抽黄烟中。
    该来的总会来,世事如此,爱情如此,幸福如此,灾祸亦如此。 二舅母见大丫没有回家过年,知道她是有意逃婚。缩在家里不敢出门,直到陈家的人上门来问,不得已告知以实情。当即被骂得个狗血喷头,她半句嘴也不敢回,家里的水瓶也被陈家人摔碎一个。
    正月初六,陈家的小癞痢头拽着二舅母,并带来七八个劳力,一齐来到王大头家要人。 名为要人,实来发泄。王大头知道事情不好,要三丫去找王和尚。
    三丫找到王和尚,把事情说了一遍,王和尚吩咐三丫再去找生力青等几个小青年,又叫五二子带两包东海纸烟,和自己一道前往王大头家。这时,王大头门口已经围满了人。他分开人群,挤了进去,只见那个小癞痢头,正在摔打东西。二丫和小妹妹们正在护着东西,凭几个女孩子怎么也拉不住,那水瓶和茶几上的茶杯等物,已经摔碎了七八个。王大头家里的蹲在门拐瑟瑟地哭泣。
    王和尚一把将小癞痢头胳膊抓住, 小癞痢头感觉胳膊象一把大钳子夹住一样,动弹不得,只听王和尚说:“小伙子,别激动,有话坐下来好好讲。” 说完,把小癞痢头按在椅子上。
    五二子也没歇着,拿着纸烟,把和小癞痢头一同带的人,每人散了一根。客气地说“先抽根烟,有理好好讲,新正月的,不要伤了和气。”
    那些本是局外之人,来的目的不外有三,一是给小癞痢头壮胆,二是怕小癞痢头被打,起保护作用,三是来恐吓王大头的。新正月的,又有烟抽,又在外村,他们自然是不会生事的。
    “这事也是怪气人的,开亲七八年,婆家花了多少钱,临结婚了,你把人搞跑掉了,你王大头不是坑人吗?”  一个叫陈东的来客这样说。五二子也不理睬,只当他唱洋腔。
    这里边,二舅母见王和尚来了,就说:“王队长来了,正好,今天就把这事好好地讲讲。”
    “我不和你讲,你算什么东西,不是你小能豆子(贬意,逞能的意思),能有今天这事吗?这个--,你自己看看,这小癞痢头能配得上大丫姑娘吗?要讲,你回去把陈书记找来,这个--,我和他也是熟人,我和他讲。”  王和尚毫不客气地回她。
    “哎哟,我的好心都被当作驴肝肺了,你不和我讲,陈书记也没功夫和你讲,他要讲,那就上公社和区里去讲了。”
    “奈我,就等着到公社和区里和他讲去。” 王和尚又吩咐五二子:“你把他们招待好,我还有事去。” 说完径自走了。
    五二子又拿出纸烟,再散一圈,最后也递一根给小癞痢头,说:“大······” 他本来要喊大姐夫,突然感觉不对,马上止住,改口说:“大过年的,你也消停点,事情怎么解决,也犯不着你来胡闹。” 说完就坐在他的身边。
    小癞痢头眼水汪汪,也不接烟,呜咽呜咽地,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这边二舅母发话了:“大姑爷,你在房里躲着也不是个事,你现在可以出来了,凡事都有个了结,今天我们就把事情掐断吧。”
    这王大头,一方面恨自己的女儿不为自己争气,另一方面也对陈书记有深深的愧疚感。要不是陈书记的扶持,在奈三年自然灾害里,他的女儿至少要饿死两三个。现在遇着这事,是他始料未及的,更是他不能左右的。他手拿着黄烟袋,慢腾腾地走出来。坐到桌旁边的椅子上。瞅了小癞痢头一眼。再回过头来对二舅母说:“这事,是我们家冇理,怎么了断,你二舅母有什么话讲哉?”
    “怎么了断,人看来是要不到了,奈人家的损失,你怎不能不赔吧!”
    “你讲哉,赔多少?”
    “你把人家年纪拖到这么大了,这个算不清,就不讲了,就算每年花的,按一年二十块来算,七年也要一百四吧!”
    王大头低着头不作声,他家里的,一听要这么多钱,马上接过话题说:“我娭毑,我这么个穷家,一下子怎么拿得出这么多钱哉,你代我向陈书记求个情,少点吧。”  女人家很少考虑事理,特别是农村里的妇女,她们只看重过日子,一提到花钱的事就特别敏感。
    “呵呵,这个数,只是我说的呀,还不一定能算数,人家要的也许还不止这个数目字呢,我这是说个大概,好歹我们是亲戚,我可是向着你家的。”
    “我认了,你别听她的,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个债还上。”
   话说到这里,二舅母也无话可说,一行人在王大头家吃了午饭,方才离开。
    第二天,二舅母又来到王大头家传话:“我好讲歹讲,口水都讲干了,陈书记总算答应只要一百块。”  
    其实,陈书记是个老军人,性格耿直,可怜王大头家穷,直接抹掉四十元。王大头终于松了一口气,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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