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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长篇小说《你的一生我只借一夜》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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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10 08:5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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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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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伟晨、枢元和帆飞是上海某大学同学,枢元抢先一步和帆飞发展成了男女朋友。大学毕业后,枢元到美国继续深造,伟晨到深圳创业,帆飞则留在上海工作。伟晨创业成功,将深圳总公司交由手下周扬管理,自己携带新婚妻子到上海创办分公司。谁知周扬贪污公款潜逃,伟晨将妻子托付帆飞照管,自己独自回深圳处理公司债务,搞得焦头烂额。偏偏此时妻子怀孕,身体不适,闹起脾气,以至流产。由于两人相互误解,最终负气离婚。伟晨公司破产后,身无分文,只好暂时到帆飞处借住,自己则到一家外企打工。枢元与帆飞分离多时,感情渐薄,最终分手。帆飞与伟晨虽然住在一起,相互照顾,也只是维持普通朋友关系。帆飞先后找了几个男朋友,但最终都因为性格不合无疾而终。伟晨恋爱过程也是很不顺利。最后帆飞工作感情均受挫折,无奈之下,决定到英国投奔父母,开始新的生活。到这时伟晨才意识到自己在心底里其实爱的是帆飞。帆飞也感受到他的爱意,曾以开玩笑的口吻试探。而伟晨生怕妨碍帆飞的前程,不肯坦承,将对帆飞的爱意深深埋藏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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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10 08:5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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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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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一生我只借一夜


从前,相爱的人能够结婚,是种奢侈;

然后,爱情因结合而变得普通;

越来越多的人,明白到婚姻不是爱情的结局,王子公主也不能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童话只是童话。

醒悟过来的人,叹息一声:婚姻是爱情坟墓。

再然后,很多人进了坟墓,闷了一段时间,又千辛万苦爬出来看看外面风光;甚至,有些人为了留恋外面的风光,一辈子不肯进入坟墓。

在坟墓里进进出出,或者一辈子也不进坟墓,爱情就不死了吗?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处的人失掉了天真,变得世故,幡然悔悟,得到更深刻的经验: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所以进入婚姻的爱情还可以寿终正寝,不肯进坟墓的爱情,只能死无葬身之地。

爱情真的需要坟墓吗?

爱情唯一只存在于一个地方:

——人的内心。

她在这里萌芽,她在这里成长,她在这里开花,她在这里死亡。

爱情不需要坟墓;

爱情不需要你的看护,她自生自长,自长自灭,谁都无法控制;

爱情,甚至不需要另一个人知道、关注、分担和回应。

只是一个人的事,

只是一个人的感觉。

她只在一个人的心里,别人拿不走,自己也送不出,一辈子,都只在人的内心里。

爱情唯一的坟墓,是人的内心。

从前,人们说一生一世,说海枯石烂,说永远永远;

然后,人们开始了解自己,原来人脆弱得承担不起永远,天长地久远不可期,人心一旦疲倦,一天也如一世般煎熬;

有了自知之明,人不再许诺无法兑现的誓约,明了拥有过才是真实,其他一切,都是虚幻。

执迷者不停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爱情变得实际而渺小;

似乎宁愿沉溺于不堪一击的天真幻想,也不肯承认更为牢固的真实;

不知是虚伪、胆怯,还是愚蠢,人要如此自欺?!

爱情,不需要害怕变质;

爱情,不需要害怕终结;

爱情不是保险,必须有人在上面加一个比生命更长久的期限。

爱情更像消费,得到了,就得到了,别再管将来;

爱情的一瞬,实际就是永远;

需要永远的人,实际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他们说,现在谁还需要爱情?快节奏的生活,让人丢掉一切扭捏的虚礼,直奔主题;

现代,爱情成了骗无知少年的东西;

现代,爱情成为放进博物馆的古董;

现代,是爱情终结的年代。

说这话的人嘴脸丑恶。

令人鄙视的不是他亵渎了神圣,而只是这些人俗不可耐,一副寒酸相,自家无知,却大言不惭地诋毁一切精致、美好、上等的东西。

就像有人对着无价之宝的《蒙娜丽莎》说:

这副画像有什么用?里面的女人无血无肉,没有任何实用性,同样的价钱,我能买到一百万个能洗衣做饭生孩子的老婆。

我们必须原谅粗鄙无知的人。他是个穷汉,刚脱离温饱,连老婆也没有,当然只能追求能洗衣做饭生孩子的女人,怎能消受蒙娜丽莎颠倒众生的微笑?

和微笑的蒙娜丽莎一样,爱情也毫无实用性。她奢华迷人,魅力无穷,但代价昂贵,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金钱、心力,这是个“富人”的游戏!

这是个富裕的年代,能够支付得起代价的人越来越多,而不是越来越少;

所以,现在应该是爱情开始的年代,而不是爱情终结的年代。

当然,贫富差距还是存在的,而且越拉越大,如果你是穷人,那就靠边站吧,你玩不起这个游戏!

当然,你也可以说,这个老掉牙的游戏,谁还有兴趣去玩?

这个理由比上一条理由傲慢得多,没那么心虚气短,不会招惹嘲笑。

我只能说:

既然你没兴趣,我也不勉强;

但是,一个人类玩了几千年的游戏,总有有趣之处,同样被人类玩了几千年的战争游戏,现在不是还有人在玩?!

爱情,是个有趣的游戏。

和《古墓丽影》《三国》《金庸奇侠传》一样,

玩不玩,就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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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11 08:5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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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回复2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你的一生我只借一夜》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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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酷暑,白天太阳施放的热量在地上凝聚难散,夜晚凉风自海面吹来,但对人口密集浩繁的城市,这些微的凉意,不过是杯水车薪。

叶帆飞半夜泡完酒吧回家,爬上六楼,已大汗淋漓,丝质长裙湿透,紧贴身上。一进家门,忙去打开窗户,想放点清凉的夜风进来,可上下左右邻舍的空调机都全力开动,一开窗,阵阵热浪随之灌入,比没开窗时还要闷热,忙不迭关上窗户,开启空调,冷气吹来,吹散屋内闷了一天的燠热混浊的气味,才逐渐清凉起来。洗完澡收拾停当,爬上床已是半夜一点了,关灯前扫了闹钟旁的电话一眼,仿佛有预感,电话就立即响起。

电话不是英国的父母打来的,而是深圳的朋友唐伟晨打来的。他第一句话就是:“我要结婚了。”随即学着电影里坏蛋嚣张的态度奸笑了几声,得意地说,“怎么样?还差二十三天。我赢了!”

他说的是一年前的一场赌注。去年帆飞到深圳出差,与一帮朋友到酒吧玩。此时一名漂亮女孩走来,伟晨一见顿时失魂落魄,惹得大家哄笑起来,伟晨即与众人打赌,要在一年内抱得美人归。今天距打赌之日一年还差二十三天,他打来电话,既是报喜讯,又是来拿彩头的。

想到输了赌注,帆飞一阵懊恼。不过一面是朋友结婚之喜,这点私人恩怨自然很快抛在一边。她说了一堆恭喜之辞,伟晨照单全收,开心地接受了道贺。他没有多说恋人和求婚的事,只问:“你有什么建议?”

“喂!”帆飞当他乐昏了头,提醒道,“结婚的事,先问女友愿不愿意,再问自己父母和对方父母同不同意,最多再征求一下未来的孩子的意见,就算完成手续了。你问我这个朋友有什么建议做什么?”

“啊!”伟晨恍然笑道,“这两天人家听说我要结婚,除了恭喜之外,都要给一堆建议。现在听成了习惯,所以逢人就问人家的建议。”

帆飞哈哈大笑。

过了一会,伟晨又问:“你真的没什么事情问我?”

“婚期订了没有?”她问。

“订了。订在十月十三日。”

“黄道吉日?”

“当然。妈妈特地请人算的,说今年最好的就是十月十三日。在这天结婚的人,就会白头到老,夫妻和顺,百子千孙。”伟晨幸福中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揶揄。

“准备去哪里度蜜月?出国吗?”

“不知道,你说呢?”

“如果是我,就去欧洲,日本也不错,不过别去东南亚,闹哄哄,没趣。”帆飞欲求多多,心意不定。“但去哪儿,现在天气都太热了,不适合旅行。”立即又省起,“对了,你要到十月份才结婚,到时候天气凉爽了,去哪都行。秋天的欧洲更漂亮。”

“不过,公司有很多事情,我可能走不开。”

“得了,难得一生一次的大事,不要这么小气。”帆飞劝说,“公司的事情不会这么要紧,尽量开心地玩久一点。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你傻乎乎的样,难道还没到手,就不珍惜了?——忘了问你,你未来老婆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带来上海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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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12 07:3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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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回复3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你的一生我只借一夜》继续

伟晨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最后帆飞也没听清他老婆叫什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伟晨始终不肯放下电话。

“你结婚想要什么贺礼?我送给你啊!”帆飞问,“不过不要超过一千块。”

“不用啦!”伟晨说。

帆飞听后一笑,伟晨平时普通话说得很标准,但说到单词时,还是不免带上广东腔。“不用客气,反正每个朋友结婚,我都是要送礼的。”她大方地说,“事先问清楚,免得送的东西不合用,反倒辜负了我的心意。”

“或者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啊!”

几天后,帆飞逛商场时,看到一盏水晶玻璃台灯,灯罩灯座由一块玻璃塑成,全流线型,上面刻着繁复而精致绝伦的花纹。这款水晶灯曾在时尚杂志上做过广告,是去年欧洲流行的款式,据说是意大利名师设计,没想到这么快上海就有得买了。帆飞看了下标签,3800元,即打消了买下送人作结婚贺礼的念头。偏偏售货员小姐过来推销,这些小姐个个眉精眼利,搭眼一望,就知道哪些顾客有心购物,哪些无心,过来甜嘴滑舌,一意游说,直夸帆飞眼力好,又透露这盏水晶灯全市只此一盏,也许再无进货。

帆飞顶不住诱惑,掏钱买下了这盏昂贵的水晶台灯。心里给自己找理由,最好的朋友结婚,破费一点也是应该的。而在十月到来之前,她可以把水晶灯先在自己房间里摆一段时间,过过瘾再说。只要小心点别在灯上留下任何擦花刮损之处,到时再送给伟晨,相信收礼人不会发现这盏灯已被用过。然而直到伟晨结完婚、渡完蜜月回国,她还舍不得那盏灯,送礼的时间一再往后押,只好狠了狠心,决定把水晶灯留下给自己。

“反正伟晨不一定会喜欢。这盏灯留在我手里会更高兴,因为我更珍惜它。”她这样安慰自己。做了这个决定后,又想起这样一来,就没有结婚礼物可送给朋友了,必须另买一样。而在她心中,认为已经把给朋友买礼物的钱花掉了,再要花一笔钱,又觉得很不合算。

头痛了两天,想起压在衣柜底层,还收着一张纯羊毛手工地毯,那是另一位同学到西藏旅游时买回来的礼物,手工精致,纯羊毛质地的手感也一流,美中不足的是毯子花色恶俗已极,桃红配翠绿还压着金边,不管搁哪都极为刺目,因此收到后就放进了衣柜最底层,一直没拿出来用过。现在想起,拿出来一看,还是崭新的,作礼物糊弄糊弄人正合适。反正伟晨一个大男人,也不会计较地毯的颜色好不好看。

地毯还没寄出,接到伟晨电话,说和老婆已经来了上海,现在在酒店,晚上约她去吃饭。帆飞忙把那条地毯用四张包装纸包好,又在上面打了个很大的蝴蝶结,像背行军囊一样扛到酒店。伟晨在电话里告诉了她在酒店的房间号码,她就直接上去客房敲门,趁早放下这个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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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13 07:5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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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回复4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你的一生我只借一夜》继续

门是伟晨开的。他穿着衬衫,还未打上的领带挂在脖子上,一只手正扣着另一只手的袖扣,一副准备盛装赴宴的架势。

伟晨是个相貌普通的男人,并不特别引人注目,勉强算得上英俊,也就是说,如果好好收拾整齐,靠着名牌衣衫装扮出来,给人印象不错,甚至称得上“帅”;如果邋遢马虎一点,走在大街上决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他的身材中等偏高,精瘦结实,动作敏捷轻快;五官端正,没什么出众之处;鼻梁挺直,鼻头大大的,在脸上占据显著位置,有点滑稽,又很可爱;眉毛清秀,剑眉,可惜没有飞扬向上,而是一高一低有点倒挂,本应该英气勃勃,却变得苦恼兮兮,实际上他没什么事苦恼;眼睛非常漂亮,乌黑的眼睛骨碌碌直转,贼忒兮兮。一张脸极富于表情,混合着不同的、甚至矛盾的神情,诚恳里带点狡猾,羞涩里含点放肆,像很苦恼,又像很得意;他从不会木呆呆地看着别人,脸上一片空白,他看人时的神情总很专注,随着对方的变化而作出不同反应,目光一闪一闪的,像不断在说“是这样吗?”“太有趣了”“真可怜,我要是能帮你就好了”,让人觉得备受关注。至于他心里是否真这么想,还是仅仅“看起来像”,除了他自己心里明白,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仅仅在表面上显出的关注,在人际交往中,已是一项很了不起的长处了。伟晨能轻易与陌生人交上朋友,初次见面,别人通常都会对他生出好感,特别是女人。伟晨很受女孩欢迎,他被AA超能胶似的女人紧追不舍的笑话,在朋友中广为流传。

帆飞不太宽厚地将之归因于伟晨有钱。

两人学的都是九十年代最热门的专业——计算机。他们这一届走出大学校门时,正赶上毕业不包分配。可很多有点家庭背景的孩子还是通过各种关系,千方百计进了好单位。帆飞自己就是分到新华书店系统,当然后来经过一系列的改组转调,现在的单位也是国营的股份公司。伟晨不同,他从未想过找个什么金饭碗铁饭碗,一早打定主意自己做老板,所以毕业就去了深圳,为台湾人、韩国人、日本人打工,不断跳槽,积累了计算机行业的各种信息,当他觉得差不多都掌握了,对进货销售渠道也熟悉了,就自己开了公司。依仗头脑好、手腕高,短短几年,生意做得颇具规模。班上同学中,伟晨是第一个进入百万富翁行列的,后面跟着还有两人,都不及他有钱。年轻富有的成功男人,自然成为女人追逐的目标。

当然,帆飞不想太刻薄,除了有钱外,也承认伟晨个人魅力不差,聪明有趣、待人真诚,他对别人的关注也不是纯粹表面上的。他天生喜欢讨好别人,尤其对朋友,有求必应,他讨好人没什么功利目的,只是生性喜欢热闹,最爱狐朋狗友聚在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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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14 07:4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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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长篇小说《你的一生我只借一夜》继续

伟晨在上海读书四年,所交的朋友本不只帆飞一人。他最好的朋友也不是帆飞,而是帆飞的男友岑枢元。三人大学同班,伟晨和枢元不仅同学,还同宿舍,更是当年学生会的正副主席,关系好得像对连体婴,在学校时,两人同进同出、同行同止,连去厕所澡堂都一齐行动。枢元大学毕业后没工作,而继续考研考博,终于在三年前考去了美国。而伟晨的生意越做越大,此时贴上来的多数为了利益往来,真正是“势利之交”。他交友兴趣大减,过去的朋友一些出国,一些因他有钱而疏远,到如今还有往来的,算来算去只剩下帆飞一人。

见到帆飞,伟晨很惊喜,开门让进她,一边笑问:“怎么特地上来?打个电话上来,我们就下去了。”

帆飞把背在后面的礼物拿下,双手捧不过来,推到朋友怀中,说:“喏,上来就是要给你这件东西,免得还要拿去餐厅,说不好人家以为是炸药包,不让进就糟了。”

伟晨接过,兴致勃勃地捧在手里摇了摇,听听声响,想判断这一大包到底是什么,猜测半天,摸不到头脑,问道:“是什么,这么一大包的?”

“拆开不就知道了吗?”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套房内,帆飞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见伟晨把礼物原封不动地放到茶几上,而没拆开。“不是危险物品噢!”她保证,“——不打算拆开看看吗?”

“等嘉蕙来拆吧,女人喜欢拆礼物。”

帆飞终于明确了伟晨老婆的名字。“对了,你老婆呢?”她问。

“在里间化妆。”伟晨指指卧室紧闭的门,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

“要不要搞得这么隆重,好像到大使馆搞签证,小心吓坏人家了。”帆飞轻笑,又问,“除了我,你还请了谁?”

“没有了。我给了电话老蔡,他说最近他们单位领导同志要考计算机基础知识,天天晚上要去给那帮老家伙上课,没空;江华和胡冬红也都有事,不能来。——就你有空。”

伟晨说得很平常,装得若无其事,但听者和说者都清楚这不过是旧友不愿赴约的砌辞。帆飞不好说什么,杂以他语:“我们去哪儿吃啊?”

“就楼下的餐厅,何必舍近求远?——这餐我付钱噢,不用担心。”伟晨最了解帆飞在金钱上的小器,所以每次不忘事先声明。

“星级酒店只是吃装潢,味道不好,不如乘两站地铁,前面有家扬州餐馆,菜做得一流,价钱还便宜。你上次来,我们不是去吃过?现在又正好是吃香辣蟹的时候。”

帆飞提了个更实惠的建议。多年老友,知道伟晨不是那种有钱就要掼派头的暴发户,他每次来上海,朋友聚会,都只是随便找家好吃又经济的餐馆,不去那些华而不实的地方。这次伟晨却转了性,摇头说:

“不好,还是在这儿吃吧。我穿得这么体面去挤地铁?况且现在正是下班高峰,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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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15 07:5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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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回复6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你的一生我只借一夜》继续

两人聊着天,伟晨一面已打好领带、扣好袖扣领夹、穿好上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一副光鲜的仪表,望上去果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见他人模狗样的,帆飞忍不住揶揄:

“结了婚果然大不同以前,沾上不少女性的好习惯。吃顿饭还要穷讲究,这么从头收拾到脚。又不是不认识你,可以给人一个初次好印象。提醒你一声,别浪费工夫了,老底都在我这儿放着呢。你把苹果放在皮鞋里,拿出来洗都不洗就给枢元吃的事,我到死都记得。”

伟晨听到老友挖苦,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道:“今天倒不是为了给你好印象,主要是为了衬得上嘉蕙,省得走出去给人一瞧,刻薄的难免要哼一句:‘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然后断定我是暴发户,嘉蕙贪慕虚荣才嫁给我,两家不便。另外,也想亮亮你的眼,叫你看看什么叫‘一对璧人’。”

帆飞伸伸舌头,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她进来已经有二十分钟了,可卧室的门仍紧闭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声,总不见人出来。让朋友久等,伟晨微觉不安。帆飞笑问“是否已经明白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的真实意思了?”,伟晨见她并不介意,也放松下来。本来想着五分钟就能下楼,所以一直没为客人准备饮料,现在打算再等半个小时,想起来问:“要喝什么吗?”

“果汁汽酒,冰的。谢谢。”

伟晨走去冰箱前,从里面拿了两瓶果汁汽酒,打开盖,一瓶给帆飞,陪着朋友坐下,聊着天问:“枢元在美国怎么样了?”

“很好,他去年完成了学位。还没毕业时,纽约已经有一家股票公司讲定会聘用他,现在他在那里做得很好。”

“我一直搞不清枢元在美国学的计算机是什么方向,怎么后来会去做股票的?”

“我也糊里糊涂,好像是计算机建模之类的,那些股票公司需要这项技术分析市场走向。”

“收入多少?”

“暂时年薪是十四万。”

“不错。”

“过得去吧!”

“有没有商量好你什么时候过去?”

“我在这里做得也不错,好歹也是个部门经理。过去美国干什么呢?一切又要从头开始。我也不像枢元成绩那么好,会读书。那样就能再读个什么学位,找工作方便些。”周围亲戚朋友在国外的很多,帆飞自然清楚中国人在异国他乡的真实状况,不会把美国想成天堂,因而出国兴致不大。

“不过,”伟晨说,“枢元现在的收入已经很不错了,足够养活两个人,也不必夫妻两人都出来工作。你不想过去和他团聚吗?”

“但过去除了结婚,我又能做什么?”

“你在这儿也没能做什么!”大家熟不拘礼,伟晨也就直话直说,不再虚饰什么漂亮话了。

帆飞点头。“可在上海我始终有自己的工作,去了美国,真的就什么事都不能做了。这样生活想想也挺无聊的。漫漫人生,我可不愿无聊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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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16 07:3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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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回复7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你的一生我只借一夜》继续

说话之间,卧室的门终于打开,伟晨的新婚妻子走了出来。

嘉蕙是个古典美人,肩背薄削,细腰只盈盈一握;清秀的瓜子脸,皮肤雪白娇嫩;柔顺的长发披在肩膀上;额头明净,两弯细细的眉毛,鼻子小小的;樱桃小嘴,双唇薄薄的,糯米细牙雪白整齐;这张脸孔上最漂亮的,当然也是最动人心弦的是那双丹凤眼,睫毛长长的,眼梢有点吊,眼睛里水波盈盈,像总含着一泓泪水,让看到的人心不由自主地抽紧起来。她穿了件米白色羊绒薄长裙,很贴身,但不带诱惑,反而更显袅袅婷婷,弱质纤纤。

嘉蕙通身上下,不仅她的长相外貌,她整个态度,时红时白的脸颊、看人时羞涩的目光、颤微微的长睫毛,还有嘴角含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给人一种楚楚可怜,极需保护的感觉。面对她,连同是女性的帆飞也手足无措起来,像对待一个玻璃人那样紧张而小心翼翼,生怕一点粗鲁碰坏了她一点。

伟晨给朋友和妻子作了介绍,然后把帆飞的礼物拿给嘉蕙,让她拆开。然而嘉蕙还不习惯这样西化的作风,不好意思当着客人面拆开礼物,客套了半天,最后还是伟晨拆了礼物,装模作样地多谢了帆飞一顿。嘉蕙只在一旁腼腆地微笑着。

帆飞没见过伟晨这么夸赞过她送的东西,自以为这份礼物送得很好,一家便宜两家高兴,正沾沾自喜,谁知下楼去餐厅时,走进电梯口的一瞬间,伟晨贴着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以前胡冬红也送过我一条地毯,怎么和你今天送的一模一样,奇怪!”

帆飞望了一眼那似笑非笑的脸,心知他不是真的奇怪,只是猜到真相,却也不觉尴尬,耸了下肩膀,厚脸皮地说:“是嘛?也许重了,大家买的都是西藏的地毯,难免撞上同一花色。这样也好,你可以有两张一样的地毯了。”

伟晨做了个鬼脸,表示自己才不会上钩。多年交情,怎会不了解帆飞的脾气。她在送礼方面从来都是“自己第一,友谊第二”,决不做“红粉送佳人,宝剑赠名士”的傻瓜,喜欢的东西永远先留给自己,然后不要的东西再转送给人。伟晨倒不计较,只是区区一件结婚礼物,但不想她这么把他当傻子,戏弄了人还这么得意,熬不住嘴痒要说穿,也知道帆飞大方得很,把戏被揭穿,决不会生气。

吃饭时,帆飞问:“这次来上海要呆多久?”

“要一直呆下去。”伟晨说,见她瞪着两只眼睛,表示没听明白,进一步解释,“这两年,我公司在上海江浙一带,华东地区的客户逐渐多起来,所以决定来上海设个分公司,我负责,这样方便已有的客户,还能开拓新客源。”

“深圳那边公司谁负责呢?”

“有周扬在啊!”周扬是伟晨的合伙人。

“嘉蕙也陪你留在上海?”帆飞问。

“是啊,这趟就算是把家搬到上海来吧。公司的办公地点已选好了,这两天正在装修,下星期就能完工了。”伟晨带着意气风发的得意劲,不过还算自制,没有张扬得招来朋友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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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17 07:4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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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回复8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你的一生我只借一夜》继续

“那住处呢,一直住酒店?”

“当然不,那多不方便!我想买一套公寓,最好是现楼,但不要二手楼。你有什么好介绍?”

“我又不买房,从来不关心楼市。”帆飞努力在头脑中搜索这方面的信息,好不容易记起一则,“我住的那区,有一个楼盘竣工不久,前段时间还在大做广告发售,也许还没售完。不过那是个高尚住宅区,价格贵得出奇,不是一般人负担得起的,一个平方要七千到一万二,房屋规格从七十平米两房一厅的,至四房两厅二百三十平米的复式单位都有,就算买一套最便宜的,至少也要五十万元。”

“区区五十万,我付不起吗?”伟晨一脸张狂。

帆飞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出言嘲讽:“知道你有钱,暴发户,怎么不镶一嘴金牙来和我说话?”

伟晨被骂得哈哈一笑:“星期天有没有空,陪我们去看看那个楼盘,好不好?”

帆飞答应下来,望了一眼伟晨的新婚妻子。两位老同学叙旧,嘉蕙一直坐在一旁,安安静静,不吭一声,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容,像个第一天上学的孩子乖巧听话,就差没有把手背在身后坐好了。“看来是个内向的女孩。”帆飞心想,知道她怕生,不想冷落了这么可爱的女孩,转头向她说起话来。“嘉蕙,你喜欢住在哪个地区,对房子有什么要求?说说看,我帮你留意一下。”

“我没意见,只要伟晨喜欢,我都听他的。”嘉蕙轻声柔气地回答,说话时也不好意思看帆飞,目光一直望着丈夫,景仰之情溢于言表。

“哎哟,嘉蕙,你不能这么马虎。要知道:家是女人的天下,单位是男人的天下。‘在外是你说了算,一踏进家门,就是我掌权了,不是什么都听你的,而是什么都得听我的。’”帆飞开着玩笑,“你可不能这么宠伟晨,要宠出毛病的。趁着新婚,正是收他骨头的时候,独身时的那些坏毛病一一都要改正,一步一步,三五年之后,才能改造出一个模范丈夫,终身受用。”

“帆飞是个女权分子,最主张改造男人,你应该好好跟帆飞学习学习。”伟晨在旁添油加酱,凑在妻子耳边说,“敢不听话,就要耳光伺候。帆飞最会打人耳光,手脚又快,不让你有防备。”

嘉蕙听不出两人话中的玩笑成分,惶惑惊异地看看丈夫,又紧张地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帆飞,窘迫地涨红着脸,不知怎么回答。

帆飞听到那句咬耳朵的话,叫起了冤:“你别污蔑好人,我是最有礼貌的淑女,从来不会对人动粗,打谁耳光。”

“你打过我一记耳光。”伟晨肯定地说。

见他的神气笃定,帆飞疑惑起来,在头脑里快速搜索了一遍,一点也记不起有过此事。“胡说,你随口乱编的。我一点也不记得有这种事。”

“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

“真的,我怎么会这么没礼貌?你一定做了什么事惹得我生气,我才会打你的吧?”帆飞没把握,一味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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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18 06:5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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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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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生气。你不记得吗?那次学生会主席竞选演讲,我上台之前不停打嗝,不管喝水、闭气、按住虎口穴位,所有别人说能治打嗝的办法都全用过了,也没法子弄停它,眼看轮到我了,我越急打得越厉害。你在旁边突然问我:要不要我吓你?我刚点头,你就对着我耳朵大喊了一声,结果我耳朵差点聋掉,打嗝还没好。我耳朵还嗡嗡作响时,你又一个耳光打过来。这次我真的吓了一跳,终于不打了。”

帆飞哈哈笑起来:“那可不算打耳光,顶多是我动用了武力帮你的忙。”

“不管是不是帮忙,你总是打过我一个耳光,而且事先没征求我同意。”伟晨坚持。

“事先征求的话,就不管用了。”

“可你总得承认,这手段极端了一点。”

帆飞知道赖不掉,无辞再辩,转而问:“后来怎么样?”

“后来你的红掌印在我脸上留了好几天才退,我被人笑得面目无光。”

“我是问那个学生会的演讲怎么样?”

“我赢了,当了一年副主席。你不记得了吗?”

2

伟晨做事爽快,不喜欢瞻着顾后,买房子也不例外。花了半天工夫看完新楼盘的八种房型,对小区配套设施也比较满意,就决定买下一套公寓,二十九层,四房两厅二百三十平米的复式单位,两百万元的房款,一次交清。房子是毛坯房,房地产商售房后提供装修服务,购房者也可以自行选择装潢公司。伟晨不想另找麻烦,买房的同时,采用了房地产商推荐的装潢公司。

新居装修期间,新婚夫妻仍住酒店,伟晨同时筹备上海的分公司,每天早出晚归,忙于公事,装修的一切事宜都交给了嘉蕙。他最初以为妻子会乐于做这件事,一则他们来上海不久,嘉蕙还没结识到什么朋友,整天呆在酒店也很无聊,为新家装修,至少可以消磨点时间;二则装修家居也是大多数女人喜欢做的事情,众多的样式、众多质地、众多选择,就是现代消费带来的乐趣。他以为这件事简单易行,装潢公司提供从设计到选材到施工的一整套服务,顾客只需说明一下自己的品味喜好,其他都可交由装潢公司处理。嘉蕙喜欢怎么安排布置新家,他都无异议,他觉得这件玩具应该归嘉蕙独享,自己只要付钱就算尽到了责任,所以当嘉蕙来征询“客厅需不需要局部吊顶”,“墙面用涂料还是用墙纸”,“浴室选择黑色还是白色作主色”,他总不太在意地回答“你决定吧”或者“随你喜欢,怎么样都行”。他没想过这是需要耗费大量心思精力时间的工作,嘉蕙一人承受也许会觉得压力太大。

一天,伟晨很晚回到酒店,见嘉蕙双手抱着膝头坐在沙发里,皱着小脸,眼泪汪汪,一手抽着面巾纸不住地拭泪。她那么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显得只有一点点,像个孩子一样可怜。他的心立刻被揪起,忙放下外套,过去她面前,扶着沙发两边蹲下身体,把可怜的女孩环抱在双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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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19 08:0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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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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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他像哄哭泣的孩子一样轻声柔气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这是他最先能想到的理由。

嘉蕙眼睛鼻子红红的,抽抽搭搭,半天才哽咽着说:“你知道吗?我们房间用的进口实木地板,价钱是国产地板的两倍,但实际上两者的质量差得并不太多,根本没必要用那么贵的进口地板。”

“那有什么关系?两样地板价格也不过差两三万,你老公多卖几台电脑就赚回来了,用不着这么伤心吧?”伟晨开着玩笑说,觉得嘉蕙为这种事情而哭泣实在太小儿科了,但她听了后并不见好,只好再问,“那你想换回国产地板,是吗?”

“不,地板已经装好了,再换回来,不是更做傻事。”嘉蕙急道,“所以装修公司的那些人在背后笑我们,说我们是些没见识的暴发户,只会什么贵用什么,两个……两个……冲头是什么意思?”

“就是给人斩的有钱的傻瓜。”

确定自己没猜错,蕙抽泣得更厉害。

“噢!”伟晨弄清小妻子哭泣的理由。他在上海呆了四年,当然了解上海人这种尖酸刻薄,或者说一种古怪的判别标准:在钱财上精明的人,赢得所有人的尊重;而对钱财大方的人却被当作傻瓜,被占了便宜后还要遭受嘲笑。他同样清楚,嘉蕙这么软弱柔顺的性格,轻信又不会讨价还价,面对一群牙尖爪利生意人的悲惨下场,必定丧权辱国,满是屈辱。他满心怜爱,忙伸臂搂住哭泣的小宝贝,笑着劝慰:

“好了,好了。暴发户就暴发户吧,有什么关系?我们本来就是暴发户,又没说错。那些人不过嫉妒我们有钱,什么东西都能买最好的,他们气死了,没别的话说,才在背后嘲笑我们,由他们去好了。我们装修的房子是我们自己住的,又不是装修给别人看的,别理那些人的闲言闲语。”

“可我不想被人看作傻瓜!”嘉蕙冤气难伸地叫。

“那么以后我们小心一点,别挑那些最贵的材料,都挑平均价位的,这样不就不会上当了吗?”伟晨不在意地建议。

“你说得轻松,”嘉蕙抹着眼泪,叫起来,“你知道光是墙壁涂料就有多少种颜色、多少个牌子,不同牌子价钱不同,同一种涂料,在徐汇区买和静安区买价钱是不一样的——”

“嗨!”伟晨轻声打断她,“这些你不用去操心,都可以交给装潢公司,不是事先说好包工包料,完工一起结算,就行了吗?”

“可什么都要我自己来选!墙纸、地板、角线、楼梯扶手、石膏花饰、厨房大理石、浴缸、镜子、洗手台,所有的东西都有不同的牌子、不同的颜色、不同的价钱,每样东西都有几十种选择!你知道吗?一面墙从上到下有四条装饰线:什么阴角线、腰线、踢角线,还有……还有我不记得了!每天都有人来问我:客厅地板铺花岗岩还是地砖;壁柜用枫木还是榉木;洗手台要大理石还是人造石……你好不容易选好了,他们还不断提醒你:你选错了,什么窗帘盒已经不再流行了,现在都改用窗帘杆替代;什么墙面要刷成奶黄浅橙这些暖色,不应用太深的颜色;什么不能煤气总阀包在木质地柜中,这样不安全……他们好像故意要来为难我,好看我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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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20 07:2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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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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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蕙激动地倾述着,要把这些日子来心里的委屈发泄出来,最后筋疲力尽地摇着头说:“太难了!这对我来说,就像场最难的考试,它考的内容我从来都没学过,我也根本不会……”

伟晨试着劝嘉蕙不必太把装潢公司的征询和建议看得太严重,人家并不是有意要来难为她,而只是想让客户满意,所以才问得这么仔细。如果她不高兴,完全可以把那些规则意见放在一边,自己爱怎么装修就怎么装修,说到底,这是我的家。说了半天,发现简单一句“别去管他”,无法安慰妻子。

他意识到初来上海,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事情,自己又整日在外工作,嘉蕙独自处理这些没有经验的事情,压力也许的确太大了一些。自责太过粗心,来上海后一心只顾着自己新公司的业务拓展,而忽视了妻子孤独的感受。他坐到她身旁,伸手轻轻拍抚着她,开始认真想解决办法。“可惜这两个月,我都很忙,不能帮你。看来,我们需要去求求别人帮忙。”他说,“明天我给帆飞打个电话,看她这段时间有没有空,叫她下班后,或者周六周日过来帮帮你,给你点建议。”

“帆飞?她能帮我吗,她很会装修房子吗?”嘉蕙抬起小脸望着他,被泪水润湿的眼睛里闪着一点亮晶晶的光。

“帆飞是不是很会装修房子,就很难说了。不过,她很会买东西。”伟晨略微夸张地描述朋友的本事,“我一直暗自庆幸,不必跟帆飞做生意。这家伙是我见到过的最精、最狡猾、最算进不算出的人,她把你卖了,你还帮她数钱呢!”

想到有人来帮助自己、指点自己去过这个难关,嘉蕙如释重负,轻松快活起来。伸手从面前的面纸盒子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掉了脸上的眼泪,伸手把被泪水沾湿贴在脸颊上的几丝头发掠到脑后。“那你明天记得一定要打电话给帆飞,因为还有很多东西,我都没选定。”她叮嘱。

“那当然。”伟晨侧头亲了一下她还红红的脸颊,笑着保证。当这件事讨论结束,转头提及晚餐的事。两人都有点累了,所以决定叫客房服务,而不像平常那样下楼去餐厅去吃。晚餐送来之前,嘉蕙到盥洗室梳洗一下,出来时,见伟晨在沙发上读着报纸。她过去坐在他旁边,回想起刚才那么幼稚的哭泣,心里很不好意思,而伟晨这么好脾气,这么不计较,这么体贴,又让她感动。她伸过手去,把自己的手放在伟晨的手中。伟晨转头对她微微一笑,握着她的手,转头继续看着报纸。嘉蕙依偎着丈夫,温暖的幸福感包围了全身。

“晨,”她轻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

伟晨正读着一版网络技术的文章,一心二用,不太在意地回答:“没有啊。我们刚来上海,人生地不熟,给人欺负了,难过一下,很正常。我最初做生意时,第一次给人骗,也难受了很久。被人当傻瓜愚弄的感觉对谁来说,都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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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21 07:4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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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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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帆飞,是不是比我能干得多?”嘉蕙又问。

结婚不久,伟晨还没有经验警觉到这是个陷阱题,糊涂而老实地说:“当然。帆飞是我见过的最精明能干的人,别人都没办法和她比。”

这本来是句很中性的评语,可联系到丈夫和这位女性朋友的情谊,嘉蕙心里立刻长了根刺,或者说那根刺本来一直在长着,现在终于冒出了头。她沉默了一会,忍不住问出了在心中徘徊已久的问题:“晨,帆飞和你……以前是不是做过情侣?”

她问得很随意,而伟晨这次却极为警醒,意识到夫妻间平常的对话踩到了地雷,必须马上把它排除掉。“不,当然不是。你想到哪去了?你怎么会认为帆飞和我做过情侣呢?”他放下手中报纸,转头直视着妻子,他的语气把握得很准,既认真,又不过于急切,免得被误会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可是,你没注意到,你总把帆飞的名字挂在嘴边吗?从我们认识开始,你常常会说,我有个朋友帆飞怎么怎么样,她说过什么笑话,她做过哪些有趣的事,她教过你什么小窍门;那次我裙子上不小心倒了红酒,你就会说帆飞教过你,用柠檬可以去红酒印子;我们想去旅行,你也会说:‘帆飞刚去泰国玩了一转,她说现在去泰国气候正适宜,要不我们也去泰国玩吧!’”嘉蕙一一列举确凿证据。

伟晨尽管缺乏夫妻相处的经验,但也觉悟到自己无意间的言行,已经犯了禁,这种不小心说漏嘴的话,引发矛盾可能性最大,处理不好,伤亡惨重。他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多加注意,别再这么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边迅速地找到解释的理由。

“我自己也没想到会受帆飞这么大影响。”他坦然笑着,让审判者无法质疑他的诚信,“帆飞没做过我的女朋友,不过她的确是我很熟的一个女性朋友。我和女孩相处的经验,很多与她有关,所以我和你相处,自然而然会用到这方面的经验。就像用柠檬汁去红酒印子,你觉得这类生活小窍门,会是男人精通的吗?”

他的解释很合情理,嘉蕙不能不信,而又问:“可为什么,我们来了上海这么久,你来来去去都只有帆飞这样一个朋友?”

这触动了伟晨的隐痛,他不知道能不能向嘉蕙解释清楚:“嫌贫爱富”这句话并不具有普遍真理,特别当你的财富增加到一定程度,过去的朋友会因嫉妒和自卑而离去,他们会说“我不想沾你的光”,这样显得很有穷人的骨气。实际上友谊破产,是因为人心的狭隘,贫穷和自觉贫穷的人无法忍受对财富的羡慕和对财富拥有者的嫉妒。他们觉得自己受到富有者的施舍和压力;能够在财富面前不卑不亢,保持正常心态的人不多。他认识的人中,只有枢元和帆飞做到,可惜枢元又去了美国,现在只剩下帆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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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22 07:2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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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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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晨不想将这些阴暗的事情剖白得太清楚,就用玩笑的态度说:“别的朋友都很清高,不愿来巴结我这个暴发户,只有帆飞爱占人便宜,怎么会放过我这种油水大大的朋友?所以才会继续和我交往下去喽。”

他并不内疚信口污蔑最要好的朋友,反正帆飞没听到;即便听到,为朋友的幸福婚姻作一点名誉牺牲,他想她也不好意思介意。

“那你呢,你是不是很喜欢帆飞?”嘉蕙问到了关键问题。

伟晨认为不宜再含糊带过此事,而应该交待清楚:他的确喜欢帆飞,她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他可不愿妻子怀疑他和帆飞间有什么暧昧,也不愿为了避免妻子猜疑而和自己要好的朋友断交。

“是的,我很喜欢帆飞,我们认识有十年了。”他诚实地答道,看见嘉蕙脸色变了一下,沉住气接着说,“她是我结识的第二投缘的朋友。我喜欢帆飞,可我不爱她,她也不爱我,我和她之间只有友情。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就像一对同性的朋友。嘉蕙,这句话我没有对你说过,现在我认真告诉你:在你之前,我没爱过其他女人。你听到这句话,会不会放心一点?你想,一对男女曾经恋爱后来又分了手,通常不是都巴不得再也别见到对方吗?那我和帆飞分手后,怎么会还保持朋友关系?我还傻得把以前的情人介绍给现在的妻子?或者帆飞会好脾气得与分手的情人、情人现在的妻子和睦相处?这种关系不是很奇怪吗?大家不是尴尬得很,谁会这么大方,谁会这么感觉迟钝?”

嘉蕙心里本来认为伟晨与帆飞有过恋爱关系是十拿九稳的事,可听到这种在情在理的分析,立刻觉得之前的臆测根本站不住脚。“你说,帆飞是你认识的第二投缘的朋友?”她不太放心地问。

“是啊,第一投缘的是帆飞的男朋友枢元。”伟晨若无其事地说。

他无法形容一瞬间在嘉蕙脸上见到的表情,听到帆飞已经有男朋友,这个信息比他一百遍保证“他和帆飞之间只有友谊”更具效力。他微微觉得女人的多疑有点可笑,但嘉蕙这么紧张全因为爱他在意他的关系,所以他并不准备嘲笑妻子这种神经质的过激反应。

“帆飞有男朋友吗?枢元?怎么没听你提到过的?”嘉蕙的声音明显轻快起来。

“我没提过吗?我提过吧,也许没像提帆飞那么多,但我不可能没提过枢元,可能你没注意听。”伟晨高兴终于令妻子摆脱了疑惑,很愿意把自己的人际关系交待得更清楚一些。“枢元三年前去了美国,也许因为现在不太有联系了,所以才会忽略他的。”

“那帆飞为什么不跟去美国,你不是说过她家人都在国外吗?”

“呃,帆飞家人在英国,枢元在美国。至于她为什么不去美国,那是她和枢元之间的事,我也不清楚。”涉及到朋友的私事,伟晨觉得应礼貌一点,不能什么都交待出来,而且他也的确不太清楚这对好朋友之间的感情拉锯战原因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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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23 07:1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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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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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蕙心中阴云又起。“帆飞和她的男友,两人感情好吗?”她试探着问。

“好——”伟晨说话时透着迟疑,可不是因为那对朋友的感情不好,需要撒谎掩盖,而是有点心不在焉。他的心思转到了别处,他不能在同一个问题上这么纠缠下去,要怎样才能令妻子相信,他在她心中也许很有魅力,但在不爱他的人心中,他是毫不起眼的。帆飞与他相识这么久,却一直都是朋友,那就证明帆飞从没把他视为可追求的“男人”。既然她从前没对他动过“垂涎之意”,那么今后也不会。“我记得我的手机里还存着几张枢元的照片,等一下要不要看看?”他说。

“好啊!”

伟晨本打算吃完晚餐才做的事,见嘉蕙这么热忱,就拿出手提电脑打开,到个人相册中去找寻老友的照片。电脑里存有五张枢元的照片:一张是毕业时他、枢元、帆飞的合影;一张是他和枢元的合影;一张是枢元出国前三人的合影;两张是枢元在美国照的相,都与帆飞一起,一张在普林斯顿,一张在双子楼前,后两张是枢元从美国E-Mail来的。伟晨打开ACDSee软件的快速浏览功能时,忽然有点庆幸,从未把他和帆飞两人合影放进个人相册里,否则不经意时给嘉蕙看见,或者又会引发小小的不快。已婚男人应该时刻保持警醒,步步留神。

嘉蕙专心地看着照片里丈夫的老友。枢元是个吸引眼球的男人,神采飞扬,英俊潇洒;伟晨单独看也不错,可一站在这位朋友身边,便被比了下去;更重要的是,相中的枢元和帆飞始终都是紧靠一起,神态亲密。这些更直接的影象证据,似乎比空洞的语言有说服力得多。嘉蕙如同得到了保证,终于相信,帆飞对她的婚姻是没有威胁性的。

伟晨第二天牢记的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帆飞,请她给妻子做装修顾问。在他意料之中,帆飞听完这个请求,笑着说:“我可不能白提供服务。你知道我和嘉蕙不同,没有老公养。我需要工作赚钱,时间很宝贵,不能随意浪费。”

伟晨一向认为这位朋友说话最有技巧,特别在讨价还价时,总会轻易令对方认同她开的条件,决不会觉得她要求无理。“What crop!”他以同样轻松而狡猾的笑声回答,“你想要我用什么交换,直接说吧,别诸多借口了!”

“给我好好弄台电脑吧!我现在用的这台整天出毛病。”帆飞算计这事多时了,因而流利地开出清单,“配置都要现在最高的,你看着办吧;别忘了音箱和摄像头——我和枢元通话时需要;不要CD-ROME,要DVD-ROME,另外还要配上刻录机和扫描仪、高清晰度的照片打印机……我想想还需要什么?没了,就这些。你记得我的需要,不用最贵的,但要最耐用的。装好后,帮我送上门好吗?到时我再付款。”

伟晨很高兴朋友开出明确的条件,这样的等价交换让人心理轻松,不会有欠了人情的负担。他诚心诚意地说:“你不用付款了,我送你吧!”一台电脑对他来说小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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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24 07:3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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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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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亲兄弟明算帐。大家交换服务吧!”帆飞拒绝,再不说废话,立刻订下约会,“那么,今明两天我没空,后天星期六再去找嘉蕙吧。”

伟晨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请了帆飞来作装修指导后,正确说是请帆飞来做装修决策人后,房子装修的进度就由石器时代进入了蒸汽机时代。嘉蕙再也没愁眉不展了,她还会来征询他的意见,可不那么频繁了,而且在征询时会加上一句“帆飞认为选这个更好”,这样连带他的决定也轻松起来。伟晨把装修的事情托付给朋友,他完全相信朋友的能力。帆飞不会像嘉蕙那样花多眼乱、容易动摇,她内心的主张坚定明确,她会果断地说:“不,我就要奶油色的墙裙,我不管它是不是过时,现在流行什么,我就要我选的这样。”她做事贯彻自己的意志,甚至可以说专横,弄到后来连伟晨想在餐厅加个红木玻璃酒柜,她也一口拒绝,理由是红木玻璃酒柜和她选定的家居风格一点也不配。到了这一步,伟晨不由后悔起来,觉得自己请了个老佛爷回来,这个家已经变成帆飞的家,而不再属于他和嘉蕙了。

伟晨鼓励妻子多多亲近帆飞,不仅因为装修需要帮忙,他也希望嘉蕙结交一些新朋友,尽快适应上海的生活。嘉蕙是个传统的女孩,腼腆被动、生活圈子窄小,不善于与陌生人打交道,她熟悉的朋友都在深圳,换到一个全新环境,不能很快交到新朋友,伟晨觉得她太寂寞了。嘉蕙依赖性重,少了亲人朋友,自己把自己封在一方小天地中,一个人似乎无法快乐起来。

这种小鸟依人的个性,在恋爱时,曾令他觉得非常可爱和甜蜜;但结婚后,面对实际的生活,他开始认识到其中的缺陷。嘉蕙太将自己的喜乐维系在别人身上,她的心情总受周围人的影响。现在,她身边除了丈夫再无别的亲人,所以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一点风声鹤唳,就容易神经紧绷。就像她追问伟晨和帆飞的关系一样。现在这个时代,可做不到以前那样,一个人除了丈夫或妻子,再不和其他男人或女人交往。如果嘉蕙打算对他结识的每个年轻女人都起疑心,并加以防范的话,那可再无宁日了。

他觉得问题的症结在于嘉蕙过于无事可做,如果她能将注意力由他身上转移到别处,那么夫妻相处也会轻松一些。当然他并不想在妻子心目中变得无足轻重,但当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生活和心理依赖的中心时,所担负的压力也相当恐怖。伟晨希望嘉蕙能独立一些,快乐一些;希望嘉蕙能从帆飞身上学到一点自私自利、自得其乐、自我中心的人生态度,哪怕嘉蕙也许因而会变得像帆飞一样,比较骄纵任性、事事以己为先、不在意他人感受,只要在合理范围之内,他也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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