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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连载

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0-24 01:5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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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2章a
【本书纯属虚构·版权属于作者】

    陆戎芳被吴梦阳迎面撞上,若非护着书包里这块砖头,也不会扭伤了脚踝骨。吴梦阳扶着她,她也顺着势子,半靠在吴梦阳的身上,一路走一路聊。吴梦阳问她,要不要把鞋子脱掉,让他拿着,陆戎芳说,鞋倒可以不脱,书包她是背不动了。吴梦阳就替她背书包说:“背书包没劲,还是背鞋有意思。”陆戎芳问他什么意思,吴梦阳说:“只听说寇准背靴,没听说寇准背书。”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陆戎芳一只脚实,一只脚虚,全身的重量几乎全落在吴梦阳的肩膀上,累得他直喘气。陆戎芳的脖子实在太美了,这是累的补偿。有美人的玉项倚靠,这一路上,吴梦阳哪里还有什么疲劳,巴不得她就这么一直靠着,一直走下去。靠着靠着,陆戎芳说:“到了。”吴梦阳才如梦方醒。这是一处老宅,临街是个店堂,卖杂货的,墙外靠着顶天立地的门板。穿过杂货铺,是个大天井,两边是商店的办公室。穿过大天井,后面是个小天井,楼下像个公共大厨房,摆满了圆肚子的瓦灶,四周是各家的案板,到处是锅碗盆勺。围着小天井,杂居着许多户人家。上了楼梯,拐了几个弯,是一道木门,陆戎芳说:“这就是周晓霞的家了。”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没开窗户,亮光透不进来,里面黑洞洞的,摸了好一会,才找到灯绳,拽亮了电灯,原来是个临时搭建的小木屋,面积不到8个平方米,一半临着小天井,一半靠着房顶上的晒台,晃晃悠悠的,好像风一吹就会乘风飞去。吴梦阳说:“这家没人住。”陆戎芳说:“晓霞不在家,她老妈耳朵背,没人照顾,只怕回乡下去了。就是她老妈在家,你喊门,她也听不见,就是把门拍碎了,她也不会开门,所以她把钥匙交给我,自己开。”吴梦阳说:“想不到周晓霞家里条件这么差。”陆戎芳说:“所以她跟我说,将来想什么办法也得出国,一辈子都不想回来了。”说着,把沉甸甸的书包放在墙边的一张小床上。吴梦阳搬了只歪歪扭扭的凳子,坐下。陆戎芳坐在床沿上,翘起小腿揉脚。吴梦阳说:“还疼吗?”陆戎芳说:“怎么不疼。我侧着身子,怎么也揉不好,你能帮我揉揉吗?”说着,便将玻璃丝袜脱了下来,将白嫩嫩的脚面伸到他的面前。吴梦阳坐在对面,在她的脚面上搓揉。陆戎芳说:“我是后面的踝骨疼。疼的地方不在脚背上。”吴梦阳便将手从她的小腿后面绕过去,捉住她的脚后跟,在踝骨上轻轻地拿捏。陆戎芳说:“你跟我对面对,反过来揉还是不方便,我躺下来,你顺着我使劲,不用绕弯子,就好弄了。”将身子缩到床上,躺下,伸开两腿。吴梦阳移过去,坐到床沿上,拿捏她的脚腕。稍一用力,碰到了骨头的痛处,陆戎芳疼得将小腿蜷曲了起来说:“哎哟喂,你弄痛我了。”吴梦阳说:“是我下手太重了,我慢一点。”陆戎芳的裙子随着小腿的蜷曲搭在膝盖上。揉着揉着,裙子便从膝盖上掉下去,滑落到大腿根处,将小腹部粉红色的三角裤露了出来。吴梦阳隐隐约约看见她白嫩嫩的屁股沟,不免一阵心慌,将身子磨过去。陆戎芳脸一红,她乘势将小腿绕到他的前面,搭在他的大腿上说:“我跟你一顺儿,你就顺手了。”这一绕,等于将吴梦阳夹在她的裤裆里。吴梦阳的心跳顿时加快了一倍,他想站起来,不想陆戎芳的小腿肚子正巧压在他的阴茎上。两下里一摩擦,那根肉棍儿不由地微翘起来。他一下子就慌神了,慌乱之中,他不是将陆戎芳的小腿移开,反倒紧紧地压住。这是出于动物的本能,还是出于人类的无赖,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解释清楚。反正他是把陆戎芳的小腿压在自己的阴茎上了。陆戎芳凭着女性的本能,也感觉到了,也不由地一阵心慌,胸脯跟着心跳一起一伏,呼吸也不均匀了。也许是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也许是她的潜意识里本来就盼望如此被人捉住,反正她对此没有作出任何令人难堪的反应。她的小腿就这么压在吴梦阳的阴茎上,她有意无意地将小腿抽动了两下,腿肚子在他的阴茎上蹭呀蹭的,顺水推舟,蹭了几个来回。他的阴茎不知不觉便由微翘变得微胀,居然挺起来了。她闭上眼睛,能体会到小腿肚子被他勃起的阴茎一涌一涌地挑动着,虽然挑的力量很微弱,但她绝对是体会到了。这个心知肚明的相持阶段,在历史的长河中,虽然只是短暂一瞬,但是,在他们两人,却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一生。以后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想到男女之间接触放电,这都是他们第一个闪回的画面。不知什么时候,陆戎芳打破局面说:“我的踝骨崴了,倒不是最严重,这一路上的颠簸,才叫辛苦,脖子也崴了,跟落了枕似的,都转不过来了。你给我揉揉脖子吧。”顺势坐了起来,低下修长的脖颈,靠在吴梦阳的胸前。吴梦阳像是在做梦,他呆呆地望着她滚圆的长脖子,白皙如嫩藕一般,隐隐约约闻到一股少女特有的肉香,才明白《诗经》上说的“肤如凝脂”是什么意思。

    吴梦阳一时忘情,只顾欣赏,竟忘了拿捏。陆戎芳傻等了一会,回眸一笑说:“大画家,怎么不动手,成了大相公!”将吴梦阳从梦中唤回。拿捏了一会,陆戎芳的脖子也不歪了,踝骨也不疼了。两人此时都有了那个意思,却都没有说破。后来陆戎芳到北京去了,吴梦阳懊悔不迭。这就是吴梦阳初恋的感觉。陆戎芳说,初恋就是搓脚。吴梦阳说,搓脚不雅,是寇准背书。吴梦阳感到,两人都有点失态,为了打破僵局,他说:“今天来找陆阿姨?”陆戎芳卷着兰花指,整了整鬓角说:“不知道。”吴梦阳就将大峡谷预见狄安娜的事,给她讲了一遍。陆戎芳听了说:“这个狄安娜,我好像听姑姑说过一次,就在前几天,好像特别能招事,什么招摇的场面她也不怕。今天再听你一讲,我的第一印象就怪怪的。”吴梦阳说:“怎么怪怪的?”陆戎芳说:“我的第一印象,这个狄安娜,准是一只洋狐狸。”吴梦阳说:“你又没见过人家,怎么开口就说人家是狐狸?”陆戎芳说:“听你讲述的口气,我就能断定。这就是女人的直觉。”吴梦阳笑了说:“幸亏我没告诉你,她在大峡谷里撒了泡尿,否则你该说人家是只骚狐狸了。”陆戎芳顿时笑得弯下了腰说:“你瞧你瞧,真让我说中了。女人的直觉嘛。我就感到你吞吞吐吐向我隐瞒了什么。骚狐狸,这可是你说的!我只是说她是只洋狐狸。你是不打自招了。”吴梦阳说:“我不过把你心里话说出来罢了。你不就想说她是只骚狐狸吗。”陆戎芳羞红了脸,索性撒娇说:“算你猜对了。不过,洋狐狸也是狐狸,是狐狸,就不可能没骚味。狐狸的特色就是骚嘛。你看聊斋故事,哪一个狐狸精不是这样。你还好意思说,在那么大的大峡谷里,狐狸精撒了一泡尿,偏偏让你看到,只怕将来就出事了。”吴梦阳说:“胡扯,这叫什么逻辑!”陆戎芳说:“单说你俩这名字,一个至阴至柔;一个至阳至刚。分为日月,合则为易,易经上都说了,日月共明,如狼似虎。正经人都抵挡不住狐狸的尿臊,你这个人一肚子花花肠子,意志又不坚强,挡不住诱惑,还能不出事,只怕从此便不太平了。”说罢连忙捂住嘴巴。吴梦阳举起拳头说:“我捶你。瞎编乱造,你看过几本易经,易经里哪儿写着,日月共明,如狼似虎?”陆戎芳抱着脑袋说:“我投降我投降。”第二天,吴梦阳陪陆戎芳去送那本大部头汉法词典。吴梦阳替她背书包,成了名副其实的寇准背书。周晓霞留的地址,是金陵大学留学生区女生宿舍楼,要找的人,名叫杜小丽。吴梦阳看着纸条说:“这不正是我要找的人吗。”陆戎芳说:“你认识杜小丽?”吴梦阳说:“我不认识,可我知道此人。”陆戎芳说:“那是自然,杜小丽好像也是画画的,你们都是艺术家,臭味相投嘛。”吴梦阳说:“怎么说话呢!”女生宿舍楼的楼下有几个女生在那里搬书桌,看见他们路过,便朝吴梦阳喊道:“喂,男同学,帮帮忙。”吴梦阳问:“是喊我吗?”一个面孔微微发黑的女生说:“是呀,楼上的宿舍加了几张书桌,轻的都搬上去了,这两张书桌,都是用硬杂木做的,特别沉。你们抬一张,我们抬一张,上六楼。”吴梦阳憨厚地一笑说:“不必了。”他让陆戎芳抱住大词典,自己屏了口气,左手握住桌腿,举起一张书桌,向空中举过头,右手挽着一张书桌,撑在腰间,噔噔噔噔,一阵风上楼去了。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在一旁看呆了,面孔微黑的女生悄悄说:“此人好像是左撇子,左臂金刚。”吴梦阳一口气跑上六楼,将两张书桌放下,也累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站在楼梯口调整呼吸。陆戎芳怕他砸了脚,紧赶慢赶跟上来说:“你疯了,不要命了,闪着腰怎么办?”几个女生也嘻嘻哈哈上来了,一个梳运动头的女生说:“力大无穷,力大无穷,这哪儿是人,整个一个李元霸。”一个扎小辫子的女生说:“什么李元霸?”运动头说:“李元霸都忘记了,没看过瓦岗寨小人书,就是那个挥舞双锤的壮汉。”小辫子说:“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一手抡一只大锤,这样这样!”比划了一阵,然后对吴梦阳拱拱手说:“谢谢壮士,谢谢壮士,小女子们甘拜下风了。”面孔微微发黑的女生说:“好了好了,抬回去吧。贫死了。”说着转身问他俩:“你们是来找人的吧?”陆戎芳说:“我们要找的人叫杜小丽,给她送字典来的。”女生一听乐了说:“杜小丽就是我呀。你就是陆戎芳吧?一来,就抓了你们一个壮丁。真是太巧了,快请进,快请进。”吴梦阳听说她就是杜小丽,一进屋,劈头便问:“你就是狄安娜的‘同房’啊!”杜小丽听了,哈哈大笑说:“是呀,是呀,你怎么知道狄安娜?”吴梦阳就一五一十,把那天在黄山大峡谷的奇遇讲给她听。杜小丽听得饶有兴趣,她一边听,一边给客人泡茶。吴梦阳茗了一口,清香扑鼻,便知是上好的西湖龙井。杜小丽捧着茶杯,却不急着喝,只放在颔下,嗅其清香,其状典雅,令人心动。黄山邂逅之事,陆戎芳已然听过,便不专心,习惯性地低着头,只拿眼睛,斜睨着杜小丽观看。这是女人初恋时自我防御的本能。她发觉,杜小丽脸庞上的肌肤虽然微微发黑,却非常柔嫩细腻,有一种神秘的脱骨感,从里到外透着红润,肤色不但健康,而且十分耐看,越看越美。这种浅暗的调子,这种柔润的肤色,所呈现出来的层次之丰富,是一般光彩夺目的女人自叹不如的。这种脸庞的内在美,其实是最迷人的,粗心的男人却容易错过。所谓一见钟情,往往是靠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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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0-24 08:5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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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2章b

      杜小丽的脸上倒没有那种勾引男人的风骚,但是陆戎芳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内功特别好,藏而不露,温而不火,有一种特殊的美。这种美丽的身影会慢慢焕发出诱人的魅力,既能把男人迷住,又能把男人镇住,既能激发起男人的爱慕心,又能控制住男人的占有欲。大概这就是冰美人的气质,轻佻而又清高,温柔而又傲慢。总而言之,杜小丽就是那种可亲可敬,却又让人敬而远之,对男人具有潜在的诱惑,特别能长久吸引男人的女人。想到这里,陆戎芳的心里就有点莫名的慌乱。她正在呆想,忽听得杜小丽哈哈大笑说:“狄安娜真能胡诌,她说我们是同性恋?哪有的事!我跟她开玩笑,她就出去跟别人混说了。她去黄山还是我安排的,没想到一下火车,在城里就会有这般奇遇,那么多人前呼后拥,跟当皇帝的,早知道如此风光,我也跟着去了。”吴梦阳说:“原来她去黄山,还真是你安排的。”杜小丽说:“狄安娜一回来,就跟我讲,她在黄山七转八转,转到山下,就钻进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大峡谷。在大峡谷遇到一个奇人,就断定将来必定是个重量级的绘画天才,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帮他出国深造,成为一代高手。”吴梦阳听了很感动说:“你这个外国女友,我一见到她,就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杜小丽说:“不可能吧,她从来没有跟我提到过你。”陆戎芳说:“别是一见钟情了。”吴梦阳说:“说到哪儿去了。”杜小丽说:“你还别说,我刚一见到她,也有这种感觉。”吴梦阳说:“是不是跟我们想像中的白种人有点不一样?”陆戎芳说:“怎么不一样,你不是说她的皮肤特别白吗。”杜小丽说:“是有点不一样。不是皮肤。对了,狄安娜跟我说过,她的家族好像有波西米亚人血统。不过,那已是几代人之前的事了。”吴梦阳恍然大悟说:“你瞧,我的感觉不错吧。我在俄国小说里读到过茨冈人,隐隐约约留下这点感觉,想不到应在她的身上了。”陆戎芳问:“什么波西米亚人?什么茨冈人?”杜小丽说:“就是吉卜赛人。”陆戎芳说:“原来是吉卜赛女郎,那不就是叶塞尼亚吗。”吴梦阳听了连连点头说:“对对对,就是叶塞尼亚。怎么就想不起来那部电影呢。”杜小丽说:“难怪狄安娜回来就跟我说,他在大峡谷遇到一个奇人,眼光跟别人不一样,特深沉,而且眼神之间藏着眼神,一眼就看出他跟别人大不一样。狄安娜对你特欣赏,你送给她的写生,她当成了宝贝,当天就把我的镜框拆了,装上这幅画,拴了根线挂在墙上,一边欣赏,一边跟我讲邂逅稻草人的故事。喏,就在你椅子上方。”吴梦阳扭过头去,这才发现,他头顶上的墙面上,果然挂着那张玉带桥的写生,不由地心中一动。陆戎芳说:“杜姐姐,那个洋人呢?”杜小丽说:“她到京都去会见一个来华访问的考古专家,是她父亲的朋友。”吴梦阳问:“她学什么专业?”杜小丽说:“她学的就是考古专业。”吴梦阳点点头说:“这就对了,这就对了。难怪口口声声北纬30度。”陆戎芳说:“什么对了?什么北纬30度?”吴梦阳说:“你不懂。我在大峡谷遇见她,她就跟我大讲特讲北纬30度,说凡是跟这个纬度相近的地方,她几乎都去过。原来这就是她的专业。”杜小丽说:“狄安娜天生是个考古迷,好像她的家族是考古世家似的,身体里藏着特殊的细胞,对探询大自然的奥秘特别感兴趣。她在念大学时,遇到一位导师吉拉尔,对北纬30度颇有研究,写过庞贝城的专著,带她去过庞贝城。从此,她便对北纬30度的奇迹感兴趣,尤其对水下古城感兴趣。她的水性特别好,而且很有耐力,上大学时,她是学校游泳队运动员,在长距离比赛中得过名次。她到中国来之前,曾研究过法国人谢阁兰笔录的中国考古巨著《古今碑录》,看过谢阁兰杜撰的故宫神秘小说《勒内·莱斯》,于是便对东方的一切都着了迷,尤其是对北纬30度上中国的景观感兴趣。为此,她在来华之前刻苦攻读汉语,还专门请了一位汉语教师帮她进修。我跟她在一起,不到一年的时候,她在杂志上看到一个猜想性的报道,便独自一人,跑到那些地方去探险。从此,就像疯了一样。”吴梦阳叹道:“真是一个奇人。”陆戎芳说:“什么奇人,你不听小丽姐姐说,是个疯子。”吴梦阳说:“你不懂,疯子就是奇人,奇人就是疯子。”陆戎芳说:“哦,我明白了,人家说你是个奇人,你就是个疯子了。”吴梦阳说:“不错不错。人要说我是个奇人,那我就是个疯子了。不过,我现在还远远不够格。”陆戎芳说:“说胡话呢,我看你是真的疯了。”吴梦阳说:“可惜我还没到那个境界,将来保不住就是个疯子。”杜小丽说:“我都听不懂你们的话了,你们俩是在参禅呢。”陆戎芳不乐意地撅着小嘴说:“都是这张画儿勾的。”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墙上的画框像是生气似的脱了线,掉下来,不偏不倚,正砸在吴梦阳头上,又弹了起来,画框上的玻璃跌了个粉碎,还夹杂着一些玻璃镜的碎片,将屋里的陈设反照得七零八落,原来画框的反面原是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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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0-24 19:2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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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2章c


    这真是飞来横祸,顿时把他砸懵了,眼前金星四溅。他本能地伸出左臂抵挡,不料也被破碎的玻璃划破,顿时血迹斑斑。陆戎芳吓得惊叫一声:“哎哟!”连忙站起身,过来扶他,伸手一摸,吴梦阳的右脑勺上已经起了一个鼓包,心疼地将他的脑袋搂在自己胸前,分开头发,朝鼓包上没命地吹气,吹着吹着,砸破的头皮也出血了。杜小丽也给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吓傻了,愣在那里,见陆戎芳那份心疼的样子,这才想起书架上有个书包,是狄安娜随身带的,里面放有备用的药品,翻了翻,找到一小瓶药水,也是心里一时着急,不由分说便将陆戎芳推开说:“我来,我来,我来给他涂药水。这是特效药,抹一点就好了。这个狄安娜,做事太大意了,干什么事情都毛手毛脚,一个镜框都拴不好,连个死结都不会打。”一边说,一边用棉花球蘸着药水,小心翼翼地分开吴梦阳的头发,轻轻地在破裂的头皮上涂抹。那药水兼有消毒功能,吴梦阳的头皮破了,腌得疼,裂开嘴巴发出“咝咝”的声音。声音不大,两个女人却都听见了。杜小丽忙问:“很疼吗,我太着急,抹重了?”吴梦阳说:“不重,不重,我原本就不痛的。不就是个画框掉下来,能怎么样!”杜小丽说:“你可不知道,这可是个两面镜,格外的沉。原是我从宣城买来的,正面是块玻璃镜,我拿它照脸梳头的,反面是块光玻璃,嵌着一张剪纸。狄安娜换上这幅画,就把反面当正面了。这么沉的镜框掉下来,偏巧是镜框的尖角砸上了,委实是不轻呢。”说着,又用手拢着他的头发,轻轻地搓揉。吴梦阳说:“我没事的,不就擦了一下头皮吗。你赶快将那张画拣起来,别叫玻璃片戳碎了。”陆戎芳说:“我来。”她把地上的碎玻璃收拾干净,将那张剪纸拣起,很可惜地说:“哎呀,已经碎了。”说着,将剪纸放到窗台上,小心翼翼地挂在窗户把儿上。杜小丽只顾着跟吴梦阳说镜框,陆戎芳倒被冷落在一边,她见杜小丽跟吴梦阳头一次见面,就如此关心他,心疼他,体贴他,还把自己推开,当着她的面动手动脚,抚弄吴梦阳的头发,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便感到有点失落,不免生出一丝妒意,忽然身子一歪叫道:“哎哟喂,我的脚!”杜小丽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她微微一笑,回转身来说:“妹妹怎么了。我来,我来。”陆戎芳说:“你来什么,我的脚崴了,你也有特效药么?”杜小丽忙问:“妹妹是怎么崴的?”吴梦阳说:“是昨天在街上崴的,踝骨扭伤了。我给她揉过,今天一走路,大概又加重了。”杜小丽忙说:“妹妹把袜子脱了,我看看。”陆戎芳脱下袜子一看,自己也吓了一大跳说:“哎哟,昨天还没这么严重,今天怎么就肿成包子了。”吴梦阳一看,也吓了一跳说:“脚面都肿了,跟馒头似的,这是怎么搞的!”陆戎芳说:“就用热水敷了敷,当时还挺舒服嘛。”杜小丽看了看说:“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她的脚崴了,你不陪她上医院,自己瞎揉,还不把她揉坏了。还用热水敷,不是瞎胡闹吗!”说着,找来芬必得和三七伤药片让她吃了,又找来一管扶他林药膏给她擦拭,一边涂抹一边说:“她这一定是一脚踩空了,跌在地上,把脚踝的软组织跌坏了。狄安娜就闹过一回,肿得像个馒头,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她身高马大,挺受罪的。你是不是这样?”陆戎芳说:“可不是,走路挺费劲的。”杜小丽说:“看来你们一时半会儿走不脱了,索性在我这里多呆一会儿,等疼劲儿过去了再走。我这就去给你们打饭。”说着,打开抽屉,取了饭票和菜票就走。陆戎芳说:“太麻烦了,我们还是走吧。”杜小丽说:“生份了吧不是,你们是周晓霞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好了,你们耐心多等一会。”过了好一会,杜小丽才将饭菜打来。陆戎芳说:“你们食堂真不错,还有这么精到的红烧肉,焦红焦红的,看了就叫人眼馋。”杜小丽说:“你也喜欢吃红烧肉?”陆戎芳说:“喜欢,红烧肉可有讲究,食堂里的红烧肉,没有一个能把肉皮烧得这么好的,焦红焦红,这一定不是大锅烧的。”杜小丽说:“让你说对了,我让他们单烧,所以回来晚了点。留学生食堂,就有这个好处。你们今天不方便,否则可以去那里开一桌。”陆戎芳说:“他向来是吃素的,小丽姐姐好像特别喜欢吃肉?”杜小丽一下子被她说红了脸说:“如何便知?”陆戎芳说:“茶可去油腻,老人大多喜欢喝酽茶。学校里的女生,年纪轻轻,吃茶的便不多,嗜茶的更是凤毛麟角。若不在喝茶上下过功夫,不会存如此好茶。姐姐端茶在手,便有茶痴的典雅,一看便知。”杜小丽说:“妹妹慧眼。只是看不出,他如此魁伟,却是个吃素的。”陆戎芳说:“魁伟的,不一定吃肉,像牛、马、骆驼、大象。他不光吃素,而且吃全素。他还有一绝,别人吃西瓜,只吃瓤不吃皮,他吃西瓜,先将硬壳削去,连瓤带皮一块啃。别看他壮如水牛,却是个货真价实的食草动物,清纯得很呢。”吴梦阳朝陆戎芳白了一眼。陆戎芳忙说:“我这人嘴快,心里有话,嘴里就说出来了,没有别的意思。”杜小丽笑道:“真让你说对了。不瞒你们说,我自小就喜欢吃肉,特别喜欢吃冰糖烧的红烧肉,而且有个坏习惯,不爱吃蔬菜,不爱吃米面,大人都说我是个食肉动物。其实,我也知道吃素的好处。梁武帝萧衍便是个信佛吃素的皇帝,人称菩萨皇帝,四次舍身出家,开过千僧会,他去讲经,听众成千上万。中国有四百多个皇帝,只有7个皇帝长寿,活到70多岁,其中,只有4个皇帝活到80多岁,萧衍活了85岁,仅次于乾隆。这个狄安娜,跟我同住,便时常劝我戒荤,她也喜欢吃素,而且不大吃主食,一吃主食就发胖。这些主食,我都是给你们打的。”其实,杜小丽也吃米面,只不过吃得少一点,说她是食肉动物,也是极而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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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0-25 11:0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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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2章d

      三个人吃着饭菜,陆戎芳正好面对着窗户,那张剪纸迎着外面的光线,形状十分奇特,她说:“这张剪纸挺好看,是从哪里买的?”杜小丽说:“也是从宣城买来的,跟镜框一起买的,买来的时候,镜框背面就嵌着这张剪纸。其实,镜子倒不稀奇,稀奇的是后面的剪纸,是一位老太婆的绝活。我是在一家玻璃店看到那位老太太,看着她从早到晚坐在玻璃店门口剪纸,老太太手里的活挺神的,那个地方有这么一位民间艺术家,也挺传奇的,我在一旁看呆了。老太太问我喜欢什么花,我随口说喜欢桃花,她就给我剪了幅桃花,我就是因为她剪的桃花,才买下镜框的。”吴梦阳和陆戎芳这才注意到,那张破碎的剪纸,真的是一幅桃花。陆戎芳说:“美中不足。”杜小丽说:“怎么美中不足?”陆戎芳说:“我是说,人面桃花,可惜剪桃花的是个老太太,美中不足。”她把筷子搁下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吴梦阳说:“人面桃花的故事。”陆戎芳说:“俗了,俗了。我给你们俩讲个‘恋人瞧玉照’的故事。百分之百现代派的。却说有个男生,偷偷地爱上了一个女生,女生也偷偷地爱上了那个男生,两人一见钟情,却都羞于启齿,很久很久,都没有勇气,向对方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男生试了几次,只要一见到那个女生,就吓得落荒而逃。这一天,他苦思冥想,想出了一个高招,他去买了一面镜子,来找他的意中人,鼓足了勇气向她宣布说:‘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女朋友,想真心诚意地向她求婚,却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你能帮我出个主意吗?’女生听了,感到很伤心说:‘我不知道你的意中人是谁。怎么帮你出主意呢?’男生就从书包里掏出买来的镜子,递给女生说:‘喏,这就是我女朋友的照片,请你过目,不知你看了意下如何。’女友听了,更加伤心,不觉落下了眼泪。她很勉强地接过镜子,看了一眼,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疑惑不解地说:‘照片在哪里?’男生说:‘在镜子的反面。’女生将镜子反过来一看,顿时满脸通红——”杜小丽听到这里,忽然一阵咳嗽,将嘴里的米饭全都喷了出来。陆戎芳打住了话头,忙问:“怎么了?”吴梦阳说:“呛了,呛了,肯定是呛了,快倒杯水来。”杜小丽咳得面红耳赤,掏出手绢,揩揩嘴唇说:“我,我好像是噎住了。食堂里的米饭太干。”陆戎芳连忙去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一边收拾碗筷说:“食堂里的米饭是太干了,跟枪子儿似的。姐姐喝口水,润润嗓子。”吴梦阳无意中发现,杜小丽的手绢上有朵桃花,好像是绣上去的,十分俏丽,原来杜小丽素日就喜欢桃花,难怪见到宣城的老太太,别的剪纸一概不要,单要一幅桃花。待杜小丽咳定了,他不好意思说:“今天真是难为你了,一下子给你送来两个伤病员。把你累的!压根儿也没有想到吧。”杜小丽微微一笑说:“生活就是这样,常常会有意外,也常常会有惊喜。否则,四平八稳,死气沉沉,就毫无生趣可言了。”陆戎芳说:“小丽姐姐这一说,我倒真的感到越来越疼,连小腿骨也有一点疼痛了。”杜小丽说:“其实,崴了脚就用热水泡,是最不好的。你不但不让她休息,还带着她满世界乱跑,更是个极大的错误。我们有两个同学都扭伤过踝骨,因为休息得好,都恢复了。但是,有位50来岁的女老师,也崴了脚,骨折了,到现在也没有好,走路一拐一拐的。还有个男老师,虽然没有骨折,却落下了后遗症。两年之前,那位老师也是踝骨扭伤了,当时去了医院,打了石膏,但是由于忙着校庆活动,没有很好休息,一直没有恢复好,里面存有积水,一天到晚,总是将脚放到桌面上。前两个月,还去医院动了手术,排除了里面的积水,现在走路,还是个问题呢。我看你也得拍个片子。”学校附近就有个医疗中心,他们去挂了号。这天,市医院的骨科主任正好到这里来值班,他让陆戎芳拍了片子,认真地看了看说,踝骨扭伤不轻,至少得休息四个星期,开了一张病假条:“左踝扭伤,休息叁周。”出了医院,杜小丽把他们送上公共汽车说:“谢谢你们,大老远的,给我送来这么重的书。以后有空,请常来玩。我也是学画画的呀。”吴梦阳听了一愣说:“是真的吗?”陆戎芳扯了他一下说:“怎么不是真的,她的床上不是摆满了画。”公共汽车离开了车站,吴梦阳还在回味杜小丽的话说:“她的床上摆满了画,我倒没注意。”陆戎芳说:“你光注意墙上的画了,见了墙上的画,自然不见床上的画了。”吴梦阳觉得,她的话怎么听了不对劲,一时又不知道哪儿不对劲。陆戎芳得理不饶人说:“其实,杜小丽是学画的,我早就告诉你了,你就是不信。我的话,你是不信的,人家一说,你就信了。”吴梦阳说:“越说越没谱了。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就口没遮拦,胡说八道,把人说得下不了台。”陆戎芳说:“吃饭的时候,我说什么了?”吴梦阳说:“你说过的话,立马就忘了,杜小丽是个女生,你当面说人家特别喜欢吃肉,多俗!”陆戎芳说:“我没说错呀,小丽姐姐也承认了呀。我还有好听的没说呢。”

吴梦阳说:“还有什么好听的?”陆戎芳诡秘地一笑说:“我不告诉你。”吴梦阳说:“那你就别说,我也不想听,准没好话。”陆戎芳压低声音说:“你不想听,我倒偏要说,你不觉得小丽姐姐特别的——肉感?”吴梦阳说:“你要打嘴,欠揍啊。那叫强壮。”陆戎芳说:“一个意思嘛。其实我这是好话,不是坏话。她那么喜欢吃肉,怎么能不肉感,对了,不说肉感了,瞧我这记性——怎么能不强壮!我想,她这一点,正对那个狄安娜的胃口,小丽姐姐不是说,狄安娜身高马大吗。狄安娜是西方人,自然也特别喜欢吃肉。你瞧人家外国人,我是说欧洲人、美国人,一个个肉体那么粗犷,那么健壮,那都是大块吃肉吃出来的。中国人喜欢吃素,而且还穷讲究‘食不厌精’,哪里比得过人家,站到一块,什么都比人家小了。”吴梦阳说:“越说越不象话了。”陆戎芳也觉得有点口误,忙分辨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吴梦阳说:“哪个意思,我也没说你哪个意思呀。”他笑了笑,把病假条交给陆戎芳说:“甭闲扯了,这才是正经的。人家特意到医疗中心,给你开病假条,有了病假条,你就可以休息三周。把它收好。”陆戎芳说:“我在外面出差,病假条有什么用。”吴梦阳说:“总归是不能再跑路了。”陆戎芳说:“我的事情,我不去办,谁去办。”吴梦阳说:“我可以替你去办呀。我现在就干等着分配了。整天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正闲得慌。”陆戎芳说:“小丽姐姐也是在等分配,无所事事,你何不去找她。”吴梦阳说:“这不是在说你吗,怎么又扯上她。”陆戎芳说:“你们俩是一个专业,不是有共同语言吗。”吴梦阳说:“我头疼,不跟你胡搅蛮缠。”陆戎芳立刻心疼地摸摸他的头,轻轻地吹了吹,忽然感到他俩有点同病相怜似的说:“也真是倒霉,那个画框把你砸了,我站起扶你,把我的脚又崴了一下,这都是因为你碰到个洋人,我们都倒了洋人的霉了。小丽姐姐说的对,这个洋人不牢靠。瞧你今天,又破皮,又流血,不像是祭奠,也像是歃血。幸好我没有见着她,否则,不知还会闹出什么来呢。”吴梦阳说:“咳咳,你越发说的不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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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0-25 12:3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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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2章e


    陆戎芳的直感没有错。杜小丽一见到吴梦阳,就觉得有种不同寻常的感觉,只是道不清说不明。听说他在黄山大峡谷遇到狄安娜,立刻就想到,两个人都是身高马大,说不定是段巧姻缘。她去打饭的时候,在楼梯口站了好一会,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吴梦阳举着两张书桌上楼的情景,那两张书桌都是用硬杂木做的,特别沉,吴梦阳一手抓一只,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她的心中惊讶不已,暗想他的肌肉一定是超人的健壮,使人感到希腊神话中那些雕塑人物的强悍。她的第一感是,吴梦阳不像是一个大学生,而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壮汉,跟她在上人体写生课时,观察到的码头工人的体格完全吻合。他的全身,像个没有完全开化的野人。从生理学的角度看,这种近似野人的体魄,最能勾起女人的性梦幻。世人喜欢拍摄“美女与野兽”的主题,正是迎合了人们潜意识里阳刚与阴柔彼此走向极至、发生冲撞的欲望。从社会学角度看,女人天生需要强悍的“野男人”站在身边,宽大的胸膛能让她身边的女友产生令人羡慕的安全感。两个女人在讨论吃肉的话题时,潜意识里其实都在诠释女人对“野男人”的占有是何等重要。车开远了,吴梦阳对陆戎芳说:“我不是说你,你这人就是有点小心眼。我的头都被砸破了,你倒幸灾乐祸,有心思拿话儿取乐。”陆戎芳说:“我怎么拿话儿取乐了?”吴梦阳说:“你没看见,她听了你的故事,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你怎么不是拿话儿取乐。”陆戎芳说:“哎呀,你们俩刚刚见面,就心心相印,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吴梦阳急忙捅了捅她说:“你小声点好不好。我问你,你讲的那个故事,怎么没有下文了。那面镜子反面贴的是什么?”陆戎芳说:“我不告诉你,你自己不会想。”吴梦阳说:“又来了。真的是张照片?”陆戎芳说:“是照片,也不是照片。”吴梦阳说:“我想也不会是照片,那也太不含蓄了。要不是封情书?”陆戎芳说:“你真是个多情种子,我告诉你吧,是情书,也不是情书。”吴梦阳说:“那我就猜不着了。”陆戎芳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吴梦阳偏过头去望着窗外说:“我是真傻。”陆戎芳白了他一眼说:“我看你是弱智。小丽姐姐都明白了,就你傻。——镜子的反面,什么也没有,还是一面镜子。”吴梦阳想了想说:“什么也没有啊!那就奇了。”陆戎芳说:“是呀,奇就奇在反面什么都没有。这下你知道谜底了吧,——‘玉照’中的人儿就是她啊。你这个傻子,一世聪明,一时糊涂!”吴梦阳忽然捶捶自己的脑袋说:“妙,妙妙,实在是妙,妙不可言。这个谜底太浪漫了。我真是个傻子。”其实,在杜小丽咳嗽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只是不想戳穿陆戎芳的鬼把戏罢了。陆戎芳觉得,他们俩都被她蒙了,不免有点自鸣得意,故意挑动吴梦阳说:“你要有心,也去买一个‘玉照’,送给人家呀。”陆戎芳不过是随口一说,然而,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她这句话却无意中触动了吴梦阳的神经。他也随口一说:“‘玉照’谈不上,损坏物品,照价赔偿,有何不可。”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陆戎芳崴了脚,不但没有好生治疗休养,反而乱捏乱拿外加热敷,扭伤便加重了。从杜小丽的宿舍回来,整个脚面都肿起来,像个大馒头。这下倒好,根本不能走路了。皖南的差事只得由吴梦阳代办。吴梦阳也乐得替她跑腿,什么事都替她办了,借机跟她在一起,厮混了一段时间。本来两人在一个城市,常常见面,不觉得怎样,自从陆戎芳去了北京,偶然有了这次见面的机会,倒珍惜得不得了,竟有点彼此难舍难分的感觉。吴梦阳替她去皖南山区办采购,她呆在周晓霞家里,就跟坐牢似的,度日如年。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好像爱上吴梦阳了。吴梦阳终于办完采购,从皖南山区回来。两人在一起,呆了一整天。吴梦阳是一支画笔不离手,走到哪里画到哪里。他在皖南山区,画了许多写生,一张一张,翻给陆戎芳看。陆戎芳喜欢得不得了,把他画的徽州写生挂得满屋子都是,像是办了一个小型画展。有一件东西,吴梦阳没有打开给陆戎芳看。他在宣城买了一面镜子,用一张旧报纸包着,一回来,就随手靠在墙角。陆戎芳是个精明人,但是女人有个特点,也是她们的弱点,越是男人故意藏匿的东西,她越是挖空心思去寻找,越是男人随手丢放的东西,她越是懒得去翻动。女人的眼皮底下,是她们的盲区。这面镜子有点不同寻常。吴梦阳去皖南替陆戎芳办事,路过宣城的时候,他在旅馆里住了两天。夜里下了一场雨,早上停了,空气很新鲜。这几天,吴梦阳头上的鼓包消了,他的心里倒惦记着那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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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背后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0-10-25 13:0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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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楼

支持,加油,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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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观潮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0-10-25 15:2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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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楼

在这里又见到常心斋先生的作品,十分欣喜,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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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听琴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0-10-25 17:0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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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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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塔区  新手上路   发表于:2010-10-25 20:1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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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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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0-26 00:2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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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楼

引用:
原帖由 海边观潮 于 2010-10-25 15:29 发表
在这里又见到常心斋先生的作品,十分欣喜,问好!
天下真小,原来是老朋友啊。老朋友又见面了,真高兴。互相支持,友谊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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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0-26 00:4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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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2章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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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梦阳想起陆戎芳说过,杜小丽的床上摆满了画,觉得自己真是粗心的人,当时大概只想着狄安娜,根本就没有注意杜小丽。再说,那天没说上几句话,脑袋就被玉带桥的镜框砸破了,也没有心思跟杜小丽细聊。既然杜小丽也是学画的,那就是同行,说不定将来能在一起发展呢。自己应当专程去拜访一次,否则有点失礼。又想起杜小丽说过,那面镜子就是在宣城买的,将信将疑地去街上转悠,走着走着,来到一家玻璃店门前。店堂里摆放着一排镜子,每面镜子如同一张晚报大小,正好跟杜小丽买的玻璃镜是一个风格。这个玻璃店,想必就是杜小丽来过的玻璃店。他随便挑了几面,翻过去一看,反面都夹着一幅团花剪纸,全是十二生肖,太民俗了,缺少新意。店堂的伙计估计他喜欢花卉,从墙上取下几面大镜子,他翻看了一遍,不是梅兰竹菊四君子,就是岁寒三友松竹梅,还是有点儿俗套。他问伙计:“有没有桃花的?”伙计朝靠着一摞门板的角落努了努嘴。吴梦阳回头一看,真是无巧不成书,在玻璃店门前,果真碰见了一位传奇般的老太婆。老太太满头银发,正坐在玻璃店门口的角落里剪纸,专心致志,目不斜顾。吴梦阳走过去,不声不响,站在她的身后观看,看着看着,就看呆了。他被老太太熟练的技巧和奇特的构思迷住了。他问老太太,能否剪一张桃花,老太太满口答应,当即就给他剪了一张团花的桃源仙境。只见团团的剪纸上,布满了桃花,细细一看,桃花之中,又显出几个大桃子,十分饱满,觉得乱了时序,有点不伦不类。转而一想,民间艺术原就是表达一种向往的境界,并不追究严格的现实,即便是将梅兰竹菊画到一处,也不为过。妙就妙在,桃花之中隐含着寿桃,似有似无,若隐若现。吴梦阳看了看,赞不绝口,问道:“老婆婆剪的好,只是隐藏在里面的桃子为什么都不见把儿?”老太太微微一笑说:“大先生,我剪的桃子可不是一般的桃子,而是王母娘娘蟠桃会上的仙桃。仙桃无根,哪里来的把儿。”一句话把吴梦阳说了个大红脸。吴梦阳去柜台上付了钱,待店里的伙计将夹好剪纸的镜子包好,回身一看,老太太转眼之间不见了。他问伙计:“老太太住在附近?”伙计说:“不在附近,住在郊外的桃叶渡。我们去过她家。她家里全是剪纸。这老太太特神,远近闻名。老太太并不是本地人,她是自小因逃避水灾,随家人来到桃叶渡,此后就在此地住了下来。那时村子里有个老头儿,剪纸剪了一辈子,从来不打稿子,有一手祖传的绝活儿,乡里的能工巧匠,就数他的名气大,逢年过节,男婚女嫁,家家都把他请到家里,剪窗花剪双喜剪鞋面。老太太小时候,就喜欢去看他剪窗花。她有灵性,看着看着就会了。晚上回到家,就学着他的样儿剪,剪出来就送人,剪了一年又一年,就这样剪了一辈子,剪纸的门道儿都叫她摸透了。如今,她剪的窗花已经大大超过了老头儿的水平,名气比老头儿大多了。头年腊月,上面来了个专家组,挺有来头的,特意找到桃叶渡,开着小车,将老太太请到军区招待所,腾出一个大礼堂,让她剪纸。老人家耗时三个月,用了120张纸,剪钝了五把剪刀,果然剪了一张老大的剪纸。剪纸完成那天,军区特地调来一个班的战士,个个年轻力壮,排成一排,喊着号子,才把那幅剪纸展开。你想那幅剪纸该有多大,世界上只怕再也找不到比它再大的剪纸了。那是幅团花剪纸,名叫《桃花源》,恐怕已经世界闻名了。那幅剪纸的一个小样儿,还贴在老太太家里,一个小样儿就占了满满一堵墙。吴梦阳听得出了神,伸出拇指赞道:“这老婆婆是个大艺术家。”玻璃店的伙计说:“什么大艺术家,老婆婆一个大字也不识。不过,她做的事情挺服人的。谁都没想到,老太太将巨型团花剪纸捐给了国家,自己分文不取。她这一生,少说剪了上万幅剪纸,可绝大多数都送了人。她在我们店堂里剪纸,也是助人为乐,也为给自己找个乐儿,从来不收费。有人劝她,把她的剪纸拿出一小部分,摆到店里来卖,早就成百万富翁,赚大钱了。她听了,总是微微一笑说:‘钱不就是纸吗。’你说她傻不傻。”吴梦阳说:“老婆婆不傻,神!”伙计说:“神,是神!我听街上的老人说,老婆婆八成不是人,是个神仙,是神仙下凡,说得有鼻子有眼,说她是八仙中的何仙姑转世,在此剪纸,也不是消遣,也不为赚钱,而是专等一个奇人。一旦遇到了那位奇人,就不再到店里来剪纸了。老婆婆今天行踪奇怪,不比往常,见到您就不辞而别,转眼就不见了,先生大概就是老婆婆等的奇人了。”吴梦阳被伙计的一番话说傻了,他问了桃叶渡的方位,傻里傻气地跟随老太太的去向,去追寻老太太的住址,好向这位神秘的老太太讨教民间艺术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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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0-26 02:0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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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楼

回复 25楼 黑云背后 的帖子

谢谢谢谢了,谢谢你的关心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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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0-26 02:0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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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楼

回复 27楼 醉酒听琴 的帖子

谢谢谢谢了,谢谢你的关心和支持。来我家里做客的,都是我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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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背后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0-10-26 02:4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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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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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观潮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0-10-26 09:2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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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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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0-26 10:0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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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楼

回复 32楼 黑云背后 的帖子

感谢黑云背后的关心和支持。友谊弥足珍贵。向你们学习,永远那么充满朝气,令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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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2章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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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郊外,寻了许久,才找到桃叶渡,原来是依山傍水的一片桃林,艳美而又亮丽,桃林之中确有一个土墙围绕的院子,院子里确有一座茅草屋。院门大开,吴梦阳信步走了进去,并不见草屋的主人,他在院中转了一圈,只见一幅幅剪纸,挂满了几间屋子,屋里的家具上,放满了剪纸,墙上、地上、窗台上,也到处都是剪纸,真是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最使他惊奇的,是堂屋里的一面墙上,贴了一张极大的剪纸,正是那张《桃花源》的小样儿,占了整整一堵墙,果然气度恢宏,不同凡响。他等了一会,还不见主人归来,由于要急着赶回城里搭下午的班车,便离开草屋,匆匆朝回来的路上走,这才发现,桃林掩映之外,有一大片竹林,护着一湾湖水,他望着湖水,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在梦中来过此地。仔细一想,又不像是在梦中。原来,吴梦阳的老家在黄山杏花岛,杏花岛是沙洲淤积而成的半岛,隔山临河处有处杏花坞。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这个桃叶渡,与他的老家的杏花坞十分相似。正在呆想,只见山水空濛之际,炊烟缭绕之间,有一叶扁舟,载着一位银发老人,转过桃林,飘然而去,俄顷踪迹全无,不知其往。吴梦阳站在水边,叹息了一番,怅然而回。吴梦阳买下这面桃花剪纸的玻璃镜,抽了一个空,也不跟陆戎芳说,自己一个人去金陵大学留学生宿舍楼,送给杜小丽。杜小丽喜出望外,她对着镜子照了一下,镜面十分平展,面部没有丝毫变形,十分喜欢。吴梦阳会为这点小事如此认真,使她心中十分感激,觉得男生的体贴分外温暖。她翻开镜子的反面一看,见反面也是一幅剪纸,而且也是一幅桃花,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她又翻了个个儿,见镜子的正面映的是她的脸庞,玻璃的反面衬的是桃花,一正一反,正合着“人面桃花”,顿时想起陆戎芳给他们俩讲过的“恋人瞧玉照”的故事,尴尬地一笑道:“又是人面桃花……的俗套,别是风月宝鉴,——你想把我杀了?”吴梦阳听了一愣,忽然悟出,这才是自己莽撞了。他只是凭着莫名的冲动,按图索骥,买来博美人一笑。谁知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想到损坏物品照价赔偿,没想到碰巧暗合了一个敏感的典故,岂不是自比博陵崔护,隐喻才子佳人,自作多情,何其愚蠢。然而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翻了翻眼睛,瞧瞧天花板,转而一笑道:“杀了又何妨,半日即可复活,何惧之有!”杜小丽脱口说:“什么半日即可复活,是半辈子呢。”吴梦阳不解地说:“什么半辈子?”杜小丽话一出口,已不由地脸上微微一红,觉得自己有些失态,遂不再以言语挑之。杜小丽完全没有想到,她喜爱的玻璃镜,居然“完璧归赵”,更没有想到,吴梦阳还如此有心,大老远的跑到宣城,找到那个玻璃店,在镜子背后配了一幅一模一样的团花剪纸,使那幅失去了的《桃源仙境》又失而复得。她平息了一下内心的激动,问吴梦阳:“你也见到那位老婆婆?”吴梦阳说:“见是见到了,只是转眼就不见了。我跟她来了个虎穴追踪,追到桃叶渡,也没有机会跟她说上话。”杜小丽说:“这就是高人,你要多读读魏晋南北朝的诗,就明白了。”吴梦阳说:“我也就是想跟老婆婆探讨探讨民间艺术和传统,没有过多的奢望。”杜小丽说:“我想老婆婆未必说得出个子丑寅卯,我见过她,老婆婆是寡言少语的。其实,绘画艺术最要紧的,是传统风格加现代节奏。我之所以喜欢这幅剪纸,就是觉得,它不但体现了我国传统的民间艺术,来源于生活,扎根于民间,集我国传统哲学、美学、民俗于一身,寄托中国人古往今来的追求与向往,称得上我国传统文化的活化石,而且浓缩了多种表现手法,兼具南派与北派的两种风格,融合传统与现代的两种节奏,像印章,像邮票,在方寸之间,展现大千世界,在真实的构图中,追求一种夸张的虚幻的梦幻般的效果。一张小小的团花红纸,能在艺术上给我永恒的启迪,所以弥足珍贵。”吴梦阳听了,自叹弗如。杜小丽表面冷漠,其实内心极容易冲动。她说的“半辈子”其实有个缘故。就在他们来的那天,陆戎芳讲的“恋人瞧玉照”的故事,如一颗石子投向一池春水,把她的芳心搅乱了。那天下午,杜小丽送走他们俩,回到宿舍,翻了一会法汉大词典,觉得很累,便歪在床上小憩。谁知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依然呆呆地站在楼梯口,看着吴梦阳高举着两张书桌,在她面前走过,将书桌放在走廊里,又下楼去了。不一会,又从楼下举着两张书桌,噔噔噔噔地跑上来。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一遍又一遍地跑上跑下,使人想起京剧舞台上全身扎靠,踩着锣鼓点走来走去的将军。一个男人怎么会有如此重的自我表现欲?又一想,不对,别是自己的表现欲在作怪吧?她发觉,原来是自己在走廊里架着画板,把吴梦阳当作模特儿,让他上上下下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动作,自己在一旁做人体写生。这不是存心作弄人吗?她觉得很荒唐。难道是因为自己经常写生,做梦也牵连到他健壮的人体?也不对,别人的人体,为什么从来没有在梦中出现?她糊涂了,或者是存心糊涂了。她的潜意识里,也许正愿意她的面前再现这样的人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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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0-26 14:3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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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楼

回复 33楼 海边观潮 的帖子

感谢瀚海潮的关心和支持。老朋友的友谊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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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2章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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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小丽想着想着,仿佛来到一处庄园,四下里全是盛开的桃花。有人在园外扣门,开门一看,正是吴梦阳,杜小丽却似曾相识地问:“你是何人?”吴梦阳说:“我是博陵崔护,去年才见面,怎么就不认识了?你家门口还有我的题诗。”杜小丽跑到门口,果见左边一扇门上题了一首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不由地哭道:“就是这首诗,把我害死了。”她没想到,此生两人还能相遇,伤心地问吴梦阳:“你到哪里去了,叫我好等,我为你终生不嫁,人都老了!”吴梦阳这才发觉,杜小丽的两鬓已经染上白霜,惊讶万分说:“去年清明相遇,今年清明再会,我不过去了一年呀。”杜小丽说:“怎么是一年,分明是去了半辈子,我都已经死了。”吴梦阳说:“不会吧,你死了,怎么能跟我说话?”杜小丽说:“我的心已经死了。”说罢,便倒在他的怀里,气绝身亡。吴梦阳十分悲痛,抱起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哭得死去活来,反反复复说:“我来了,我来了……”哭了半天,杜小丽睁开眼睛,复活了。吴梦阳拉着杜小丽的手说:“我们走吧,这个庄园不能呆了。”两人来到一家旅馆,为什么要到旅馆,她觉得一阵心慌,旅馆里的服务员说,这不是旅馆,是她们学校的招待所。她这才心安了。吴梦阳要关上房门,她突然紧张起来,不让他关门。她的手无意中碰到吴梦阳的胳膊,她居然抚摸着他的手臂说:“你瞧你有多健壮!你还是个常人吗?别是外星人吧。”吴梦阳听了,心里美滋滋的,也不言语,只伸出双手,将她的两个肩头捏住,轻轻地朝上一举,便将她举到半空中。杜小丽顿时产生一种飞天的感觉,衣裙在空中形成滑溜的线条,说来也怪,她在梦幻般地飞腾时,不但不厌恶吴梦阳的轻狂,反而暗中配合他的动作,顺势将自己的臀部朝上一耸,一屁股坐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心里暗暗吃惊,自己平时那样端庄文静,骨子里,却原来也是一个如此轻薄的女子!吴梦阳抱住她的两只大腿,将她朝上一抛,她的身子腾空了,衣裙像天女散花一般撒开。她的心里一阵惊慌,在空中手舞足蹈。吴梦阳伸开双臂,稳稳地接住她,这才开口说:“别害怕,我在你的身边呢。”杜小丽望着他的脸,不由得流下了眼泪说:“你真的会在我的身边吗?”她的内心在对自己说:如果真的有这么强壮的男人在自己身边,那是怎样的一种安全,古往今来的女人常说的“终身有靠”,原来是这个意思。恍惚间,她觉得自己的衣裙随风飘去,自己光着身子站在他的面前。他的身后就是那面镜子,镜子并没有碎,完好无损地靠在那里,映照出她的身体美丽的曲线。她感到,面前的男子会用暴力来占有她,然而,吴梦阳却无动于衷,很平静地看着她。他并不是一个好色之徒。她忽然感到一阵羞愧,觉得自己被人曲解,受到了屈辱。正感到无地自容,忽然,她的耳边响起狄安娜的声音:“当心,我的画框!”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哐啷”一声,一只镜框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砸在吴梦阳的脑袋上,顿时鲜血四溅,他本能地用左手去挡,手臂也被划得血迹斑斑。杜小丽吓得大叫一声,把自己吓醒了。原来是做了一场白日梦。对着镜子里的桃花,她呆想了一阵,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桃花运?“桃花源”难道就是“桃花缘”?这面普通的镜子,这幅传统的剪纸,难道暗合了她的桃花运?冥冥之中,她仿佛觉得自己一度变成了桃花,融合在桃林之中,徘徊于桃花之下,物我两忘,不知桃花是我,我是桃花?她只因自小就喜欢桃花,所以在买镜子的时候,才特意挑了背后是桃花剪纸的一面,才跟剪纸的老婆婆情投意合,无话不谈,相见恨晚。吴梦阳送来的镜子,更强化了她对桃花的偏爱。自那以后,杜小丽便特别爱画桃花。这时的杜小丽大体上是写实的,囿于时令时序,画了桃花,就不能画桃子,画了桃子,就不能画桃花,讲究时序的更替。她每天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沉醉在对“桃花缘”的痴情中,废寝忘食,一门心思画桃花,画桃子,辅之以传说中的人物,从城南柴扉人面桃花,画到武陵桃源落英缤纷,画到贾宝玉和林黛玉在桃花丛中读西厢,林黛玉肩锄葬桃花,画到西王母在瑶池大摆蟠桃宴,各路神仙腾云赴会,甚至画到二桃杀三仕,凡是与桃花有关的故事,她都画遍了。然而,这些画稿,她都撕掉了。她都觉得不成功,甚至根本没有找到感觉,没有一幅能比得上老婆婆那幅大拙大雅的剪纸。她百思不得其解。一天傍晚,吴梦阳乘车,路过金陵大学校门口,正巧碰见杜小丽上车。杜小丽打算一个人去看一场内部放映的电影,遇见吴梦阳,电影便不看了。两人都没什么事,杜小丽便邀吴梦阳一块儿去江边走走。两人也不乘车了,抄个近路,到了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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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0-26 21:1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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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3章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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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小丽为什么要邀吴梦阳去江边散步,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在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愿意跟他在一起聊聊。顺着江边大堤走了许久,彼此都没有说话,气氛挺奇怪的。起先,两人并排走着,走到大堤狭窄的地方,只得一前一后。吴梦阳迟疑了一下,杜小丽便走到他的前面。她想回身问他去哪里,想了想,没有问,只是朝前走。吴梦阳也想问她去哪里,想了想,也没有问,只跟着她朝前走。两人都在心里暗笑。吴梦阳的眼光停在杜小丽的背上,背部的结构比例很合理,很标致,很圆润,肩头微微下削,黑亮黑亮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颤微微地抖着,臀部很有线条感,随着腰肢的摇摆款款扭动,有种说不出的韵味。走着走着出了城,过了护江的混凝土高墙,前面便是郊外的土堤,杜小丽突然惊叫一声,慌慌张张朝前急跑,吴梦阳不知何故说:“怎么回事?”杜小丽一边跑一边嚷:“鹅,鹅,鹅哈人。”原来是一群白鹅伸长了脖子,鹅嘴贴着地面,紧紧尾随在她身后,要哈她的大腿。她朝前跑,鹅群便加速朝她扑去,吴梦阳急忙追过去,用身体护住她,转过身子,张开双手,拦住鹅群。杜小丽躲在他身后,见鹅群散去,方才松了口气。吴梦阳说:“你怕鹅?”杜小丽脸上一红说:“怕鹅,怕蛇。”吴梦阳说:“蛇可怕,鹅有什么可怕?”杜小丽说:“你什么都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吴梦阳说:“我怕乌鸦,也不是怕,是喜欢加敬畏。”杜小丽说:“那为什么?”吴梦阳说:“有年大雪天,白茫茫大地,如同蒙上厚厚的棉被,一只乌鸦无处觅食,饿昏了,跌落在我家门口。我那时很小,分不清乌鸦和喜鹊,都很喜欢,将她抱入怀中养伤,将乌鸦救活了,后来放飞了。大人们都说,乌鸦不祥。可我在梦中得知,乌鸦是太阳神鸟,会寻机感恩。谁救济乌鸦,乌鸦必报答之。谁嫌弃乌鸦,乌鸦必报复之。放飞之后,每逢雪天,我都向雪地投食,将柿饼、大麦带到山上,弄碎了撒在雪坡上,扔点碎布和破絮,帮助乌鸦暖窝。乌鸦果然知道感恩,严冬过后,每日有群鸦自黄山飞来,伴随我上学读书,在路上玩耍。”杜小丽听得入迷了,竟痴痴地望着他说:“你好像不是凡人。”说话间,来到一处有草的堤坡,杜小丽心神稍定,垫了一方手帕坐下,这是她的习惯动作,吴梦阳什么也不垫。为什么要在郊外的堤坡上坐下,她也说不清楚,只是在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愿意跟他在一起坐坐,好像命中注定似的,有一天要跟一个男人到这里来坐坐。江心有轮船缓缓地驶过,带起的水波殃及两侧的帆船,一摇一摆地颠簸着。远处靠近工业干道的江边,有几艘船,停在那里,像是在挖河沙。吴梦阳不由地想起陆百灵说的那个纱厂的婆姨魏兰英,他望了望,纱厂确是在制药厂后面,离江边大坝远着呢,挖河沙的事,跟她们纱厂确是八杆子打不着。为什么要她管闲事,闹得整个世界不得安宁呢?又一想,在这么美好的时光,看到挖河沙的船,想起那个神秘兮兮的婆姨,不免有点大煞风景。吴梦阳偏过头,打量着杜小丽的脸,有点逆光,日落时映着灿烂的火烧云,轮廓很美,文静,高雅,清纯,是个冷艳的美人。杜小丽一路上都感觉到他在欣赏自己,觉得很舒心很得意,现在被暖融融的江风一吹,不免有点陶醉,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嘴唇。这个小动作很隐蔽,却很温馨,很温存。吴梦阳捕捉细节的能力是惊人的,他一下子就发现杜小丽在微笑,有点矜持,藏而不露,抿着嘴唇的微笑,隐隐约约有一种迷人的魅力,一种超凡脱俗的魔力,一种能征服男人俘虏男人的女人味,一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女人味。正在呆想,忽听得杜小丽侧过头来问他:“你怎么一句话也没有?”吴梦阳仿佛大梦初醒,本能地问道:“你说什么?”杜小丽微微一笑说:“你怎么一句话也没有?”吴梦阳一笑,反问说:“你怎么一句话也没有?”杜小丽说:“你这人真有意思。”吴梦阳这才说:“原来你不是学外语的?”杜小丽说:“是呀。”吴梦阳说:“原来你也是美术专业的?”杜小丽说:“是呀。”吴梦阳说:“那为什么要法汉词典?”杜小丽笑道:“汉法词典。我不是跟狄安娜配对儿吗,这是个副产品。”说到“配对儿”,脸上一红。吴梦阳忽然想起狄安娜在黄山大峡谷跟他说的话,将来说不定真的可以出国深造,周游世界,到处开画展,便说:“我们一直学的是英语,如果能学点法语,岂不是更好?”杜小丽说:“你也想学法语?”吴梦阳说:“不可以吗?”杜小丽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怎么也想起要学法语?”吴梦阳说:“我们家乡不是有句话,艺多不压身吗。一个人这一辈子谁能说得定,将来会到哪里去。”杜小丽说:“乍一听,你这有点像癞蛤蟆吃天鹅肉。”吴梦阳说:“癞蛤蟆倒是有一个,谁是天鹅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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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0-27 00:0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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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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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3章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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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小丽脸上一红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法语可不像英语那样好学。我有个朋友,是法语专业的高才生,她告诉我,中国人学英语,学两三个月,就可以开口说话,甭管说多说少,都错不到哪里去。法语就不同了,学了半年,甚至一年,都不能开口说话,甭管说多说少,一说就错。”吴梦阳说:“为什么?”杜小丽说:“法语很难学。”吴梦阳说:“比俄语还难?”杜小丽说:“比俄语难多了。我学过法语,所以有切肤之痛。它的变化实在太多了。动词、名词、代词、冠词、限定词、形容词,都要变。”吴梦阳说:“英语动词也变呀。”杜小丽说:“跟法语相比,英语的动词简直就是没有变化。法语的动词变位,本身就是一本大词典。每一个动词都有六种最基本的变化:单数第一人称第二人称第三人称、复数第一人称第二人称第三人称。每一个动词都有六种语式:直陈式、命令式、条件式、虚拟式、不定式、分词式。每一个动词都有两种时态:简单时态、复合时态,和语式合在一起,就产生出二十种时态。比如直陈式,它的简单时态分为现在时、未完成过去时、简单过去时、简单将来时,它的复合时态分为复合过去时、越过去时、先过去时、先将来时。对于讲究的人来说,在这二十种时态之外,还有直陈式的过去将来时、过去先将来时、最近将来时、最近过去时。每一种时态都要根据单数复数和人称,变出六种变化。你想想,罗列起来,该有多少种变化。如果不是母语,中国人学法语,但凡说得高深一点,恐怕没有任何人,在动词变位时不出错的。”吴梦阳长叹一声说:“你还没变,我就傻了。一个动词变出百十个花样,这不是作茧自缚吗,法国人大概疯了。”杜小丽说:“法国人说,法语是恋人的语言,非常好听。他们一心一意,要在全世界推广法语,却总也推广不了。”吴梦阳说:“恋人的语言得简单明了,他们这样变来变去,什么恋人也受不了。难怪他们推广不了,否则,全世界人岂不全都疯了。你说句最简单的,我听听,看看会不会疯。”杜小丽说:“说什么?”吴梦阳说:“就说你好,你怎么样?”杜小丽说:“Comment allez-vous?”吴梦阳说:“关门打老虎?法国人问好,就是关门打老虎?”杜小丽说:“什么关门打老虎!Comment allez-vous?”吴梦阳说:“听了两遍,还是关门打老虎。”杜小丽说:“我变个说法,Comment vas-tu?”吴梦阳说:“关门娃丢?怎么关门还把娃娃弄丢了。这也是跟人问好?”杜小丽说:“是呀,前一句问的是‘您’,后一句问的是‘你’,动词就跟着变了。这可是最简单的变位,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吴梦阳摇摇头说:“这个法语不怎么样。”杜小丽说:“法语的名词不但有单数、复数,还有阴性、阳性。书桌是阳性的,餐桌是阴性的。凳子是阳性的,椅子是阴性的。”吴梦阳说:“无聊。书桌是阳性的,餐桌怎么是阴性的?凳子是阳性的,椅子怎么是阴性的?不都是屁股坐的吗。”杜小丽说:“人家就这么规定的。还有呢,所有的冠词,所有的形容词,只要跟名词一搭配,单数复数阴性阳性,就跟着一起变。”吴梦阳说:“上初中的时候,学过俄语,也是变来变去的,挺麻烦。想不到跟法语一比,小巫见大巫。”杜小丽说:“你一开口,就得像算算术一样,从头到尾地跟着变,话一多,还有不出错的?这就是为什么,凡是重要的国际条约和协定,都要备一份法文的副本。就是因为它的变化太多,你如果要改动一个地方,便牵一发而动全身,露出破绽。没法改。”吴梦阳说:“所以有人发明了世界语,把那些罗里罗嗦的东西全删了。看来,外国人也懂得‘删繁就简三秋树’的道理。这个世界,许多东西,都应当像世界语一样,把那些罗里罗嗦的东西全删了,这个世界就明了多了。”杜小丽惊讶道:“出口不凡,看不出,你还是个哲学家。”吴梦阳说:“惭愧。这个地方离工厂太近,不清净,那边有个山坡,上面好像有个亭子,不如到那里坐坐,站在高处,正可以俯瞰大江。”杜小丽说:“这个主意不错。”说着,从屁股下面抽出手帕。两人爬上山坡,看见一个路标:“通向望江亭”。顺着一条乱石码成的山路,朝上走不多远,只见身前身后,已是一大片竹林,高高下下,都是绿色的竹冠,竹林边上有一家酒店,围着一个小院,篱笆墙边,挑着一面杏黄色酒旗,下面写着四个字:“太白遗风”,经风吹日晒,已模糊不清,迎着江风飘拂,甚是古朴。院内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甬道,十分的精致,将游人视线引向门前的一副妙联:
                泪酸血咸,悔不该手辣口甜,只道世间无苦海;
                金黄银白,但见了眼红心黑,哪知头上有青天。
    两人乍一看,觉得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仔细一琢磨,又觉得妙不可言。杜小丽说:“这副对联,妙就妙在有色有味,酸甜苦辣咸‘五味’都占全了。起意匪夷所思。”吴梦阳说:“更妙的是以五色对五味,红黄蓝白黑‘五色’也用尽了, 对得极为精巧。扣着茶馆和酒楼做文章,正是我们家乡的特色。”进了酒店,忽见墙上挂着一幅古色古香的字,竟是东坡手书,不知是真是假,随口念了一遍:
                不合时宜,唯有朝云能读我;
                独弹古调,每逢暮雨便思卿。
    据说是东坡的挽联,写朝云之事,令人浮想联翩。两人站在那里,赞叹了好一会。吴梦阳说:“登山遇酒肆,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可不一醉方休。”他向酒家买了两瓶酒,又买了一包花生米。杜小丽笑道:“怎不给我买个猪蹄?”吴梦阳说:“何其不雅。”出了酒店,又转了几个弯,才找到山顶上的亭子,通往亭子的石阶又长又陡,仰面望去,使人顿时生出有亭如翼凌空欲飞的感觉。杜小丽说,“亭子亭子,就是在忙忙碌碌时,遇到好的景色,就停下来。停下来,才能欣赏美景。停下来,就是美。”吴梦阳恍然大悟说:“人生需要停下来,我们且停下来。”这个亭子好生简陋,四周的柱子和栏杆都是木头的,原是朱红的油漆,如今已斑斑驳驳,几乎全部裸露出木头的本色,顶上是陈旧的稻草,白色如霜。原来是个破旧的草亭子。上面有个匾额,颜色也没有了,题的几个字倒还看得清:“江山如画”。吴梦阳回过身子,眺望浩浩荡荡一望无际的大江说:“江山如此多娇,什么人能画得出来,不如改成‘江山入画’。”杜小丽说:“是个才子。学画画的,三句话不离本行。只是这个望江亭不大像个亭子,倒像个草庐。你既然已经‘江山入画’了,不如索性都改了,就称之为‘入画庐’吧。”吴梦阳说:“是个才女。你也是学画画的,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杜小丽笑道:“互相吹捧,酸不酸。”两人在“入画庐”中,靠着柱子和栏杆坐下。吴梦阳越过一大片竹林,朝江北远眺,发现对岸也有条河,注入长江,河口处也有几艘船,停在那里,像幅典型的江南风俗画,仔细一看,不对了,那几艘船的动作也像是在挖河沙,觉得奇怪,问道:“怎么现在到处都在挖河沙?”杜小丽说:“这还不简单,到处都在造房子,哪儿不要河沙,自古无利不起早,管他呢。”吴梦阳点头称是。他磕开酒瓶盖,递给杜小丽一瓶说:“会喝酒吗?”杜小丽说:“会一点。”吴梦阳说:“我可是个黄山酒徒,嗜酒如命。”杜小丽笑道:“这可不像是个吃素的。”吴梦阳说:“怎么不像,我向来吃素,而且吃全素。吃素在我并非刻意,而是条件使然,环境使然,后来便习惯成自然。不是不能吃,是没有肉吃。在乡下没的吃,进城了不想吃。肉案上卖肉的个个颐指气使,比皇帝老儿王母娘娘还牛,排队也要看人脸色,嘟囔两句,两毛钱的肉,就扔给你一块肥皮,不要拉倒,买来只能炼油渣。”杜小丽说:“那却不是全素,全素当无蛋无奶无五辛,若有佛缘,酒也是当戒的。”吴梦阳说:“肉可不吃,酒不可戒,不可一日无此君。酒色财气,不可全有,不可全无。全有是土地主,全无是清教徒。画画儿的,就仗着点酒气,不喝酒,怎么画画!有胆量,咱就干了。”杜小丽说:“奉陪了。”两人仰起脖子,对着瓶口,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吴梦阳说:“痛快,痛快!想不到你的酒量也不小,可谓女中豪杰。”他自嘲地笑了笑说:“长这么大,还没见哪个女同学能跟我对着干,原以为只有我是个酒徒,不对了,原来是两个酒徒。酒逢知己千杯少,可惜不是二锅头——”杜小丽抹了抹嘴唇,忽然回过味来道:“不对了,你不是要的啤酒吗,怎么成了黄酒?”吴梦阳听了一愣,看了看酒瓶上的商标,确是两瓶黄酒,笑道:“我忘记了,咱们这里还没生产啤酒,我搞错了,我搞错了,对不起。”杜小丽也糊涂了,忘了当地人只喝白酒。她们只是在学校的留学生餐厅里喝过啤酒,都是从外地运来的,一般的餐馆里还没有自产的啤酒出售,即便有,也是早就过期的外地啤酒。她笑笑说:“幸好不是二锅头,否则就难以奉陪了。你老喝二锅头,炼出来了,自然是不会醉的。”吴梦阳说:“不醉则已,一醉就是大醉。”杜小丽说:“大醉何为酒徒?”吴梦阳说:“这你就不懂了。古人曾以《汉书》下酒。世人所言,酒不醉人人自醉,醉的就是人心。大醉者,心醉也!世间唯大醉可为酒徒,唯酒徒可以大醉。大醉者,大雅也!世间唯大醉者可文,唯心醉者可画。古人有李太白为典范,今人有傅抱石为楷模。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李白斗酒诗百篇,什么值钱的东西,都可拿去换酒。采石矶的怀古诗,无人不称诗仙醉月。傅抱石的性格与李白相似,平生爱喝酒,也不愧是酒中仙,先生作画,自称‘往往醉后’,解衣磅礴,微醺之际,刹那间纸砚笔墨均已模糊,乃至物我两忘,宇宙间万物都分不清辨不明,此时横涂竖抹,行云流水,笔墨酣畅,一气呵成,纵横捭阖,苍茫雄奇,若不是酒醉时泼墨飞舞,金陵画派怎会有水墨淋漓的大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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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0-27 01:2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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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3章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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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小丽说:“你说的都是中国人,外国也有人喝得烂醉画画,喝得烂醉写文章么?”吴梦阳说:“还没有出国考察过,料想也是有的。我在杂志上看到有个外国人办画展,整个展厅里的墙壁都挂满了他的画,进去一看,每张画布上都涂满了黑色的油漆,黑糊糊的堆了好几层,一丝一毫空白都不留,据说还引起了轰动。想必是喝醉了酒画的,不然的话,不会一丝空白都不留。”杜小丽说:“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前不久,我看了一个剧本,题目好像是要等什么人,名字我想不起来了,可是,从头看到尾,也没见那个人来。想必是喝醉了酒写的,不然的话,不会前言不答后语,牛唇不对马嘴。幸亏这个剧本没在中国演,否则,大伙儿买了票,辛辛苦苦去看戏,岂不是白等了。”吴梦阳说:“上当受骗的岂止是剧本,小说又何尝不是。有本外国人写的书,我是耐着性子看下去的,开头就写有个人靠在那里唠叨,全是鸡毛蒜皮车轱辘话,我足足看了80页,他还靠在那里唠叨,压根就没挪窝。作者想必是醉糊涂了,不然的话,没这么大的定力。不过,人家这么写,就出名了。这都是喝醉了酒,说胡话,说疯话的好处。现在时髦洋为中用。我将来要是写小说,干脆来他个120页不挪窝,准保轰动世界。”杜小丽说:“你拉倒吧,120页不挪窝,叫人怎么受得了,不把人累死!”吴梦阳说:“120页不挪窝,那是醉话,若是讲写文章不落俗套,泼着胆子玩新潮,那倒真该向外国人学习。将来我不写文章则已,一旦动起笔来,必是洋洋洒洒,就像傅抱石的水墨画,来他个满纸烟云,不过足了瘾不撒手。”杜小丽说:“听你的口气,写文章是不要什么构思,不要什么结构的了。”吴梦阳说:“岂但是写文章,就是画中国画,也别老想着什么构思,什么结构,信马由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潇洒走一回。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想到哪儿画到哪儿,岂不是痛快。”杜小丽说:“照你这样说,小说就不叫小说,都叫散文了。”吴梦阳拍手道:“妙哉斯言。散文式的小说有何不好。索性放开手,写他个‘大散文’式的小说吧。只怕将来的画坛,将来的文坛,就是这个格局呢。”杜小丽听到吴梦阳的嘴里说出艺术家的见解,她不敢相信,这个粗人何其内秀。头一天见到他,还觉得他人高马大,像个野人。现在她感到,吴梦阳不但有健壮的形体美,还有醉人的书卷气,唉,天地之间竟会有如此完美的造化。她隐隐约约感到,这个男人跟她有许多共同点,两人都在学画画,两人都要学法语,两人都会喝酒。要不是他来给她送大词典,她怎么会认识这个野人,这是不是天意?想到这里,自己不觉笑了起来。她一口气喝了半瓶黄酒,山风一吹,已经有了几分酒意,笑起来恬美动人。她微笑的时候,眼光便呆呆的,特别真诚,特别发傻,特别深情,洋溢着梦幻般的迷茫。吴梦阳感觉到她的眼光,不由地打住了话头,也呆呆的望着她。杜小丽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窥探出什么秘密,她那凝视的目光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吴梦阳也忘情的凝视着她,发现她的双眸是那样清澈,那样深邃,清澈深邃得令人心惊,眸子的深处有着难以解开的神秘的密码。这是他第一次面对面地凝视她,发现她有如此清澈如此深邃的眸子,心中顿时醉了。但是,杜小丽是个分寸感极强的女孩子。她很甜美,很温柔,也很大方,同时也有点持重,有点克制,特别是在自己忘情的时候,往往会出现带点自卫色彩的敏感,一旦出现这种敏感,可爱的小妹妹就会悄悄的变成可爱的小姐姐了。女孩子这种微秒的角色的转变,使人在喜欢她或是爱慕她的时候,会突然冒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跟相敬如宾的感觉,或敬而远之的感觉差不多。轻薄的男孩子往往不战而屈,自惭形秽。吴梦阳忽然感到有点手足无措,他迅速摆脱了微秒的尴尬说:“我可是个体察入微的人,你在笑我狂妄吧?”杜小丽这才眨了眨眼说:“不是不是,我在笑你这么五大三粗的人,怎么也会想到学法语?”吴梦阳说:“我五大三粗?”杜小丽说:“你还以为你娇小玲珑啊。”吴梦阳说:“五大三粗怎么就不能学法语?”杜小丽说:“五大三粗的人,学德语还差不多。”吴梦阳说:“学外语跟人的粗细有关系?”杜小丽说:“岂但跟人的粗细有关系,跟人的性格变化也有关系呢。”吴梦阳说:“危言耸听。”杜小丽说:“那我就不说了。”吴梦阳笑道:“愿闻其详。”杜小丽说:“就拿语序来说吧,汉语的语序是先来后到,井井有条,英语的语序跟汉语相比,有许多相同之处,所以学英语的人性格大多是直来直去。”吴梦阳说:“有道理,难怪我就是直来直去。美国人说的是英语,难怪美国人横蛮不讲道理,英国人不讲道理的时代好像已经过去了,现在尽跟在美国人屁股后面转悠。法语呢?”杜小丽说:“法语的语序和汉语正好相反,颠来倒去的,副词放在动词后面,形容词放在名词后面,而且动词变位比俄语还多,变来变去的,说话的时候总是想来想去,生怕说错了,所以法国人当中经常出思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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