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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连载

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1 18:3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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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5章a


吴梦阳去北京闯荡,好像是为了陆戎芳,但他到了北京,又不急于去找陆戎芳,他觉得,也是一种虚荣心在作怪。因为,他的家族中,也有过失去的辉煌。他听陆百灵说过,他们老家是个将军村,战争期间出了许多将军。他的母亲是个地地道道的农妇,可他的父亲,却非同小可,是个叱咤风云的英雄,自小从军,从一名普通士兵,一直当上统率千军万马的将军。那时,人们把出去当兵当久了,能够领兵打仗的大头目,都叫做将军。陆百灵的丈夫温彪,曾是他父亲的警卫员。别看陆戎芳的父亲陆天楚现在肩膀上扛着牌子,是个货真价实的将军,当年也不过在他父亲手下当个团长。只可惜,他的父亲早早地过世了。吴梦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父亲是个将军,他的母亲却一直在乡下过着苦日子。陆百灵闪烁其辞说,这里面的缘故,她也不大清楚,反正他的母亲挺不容易。吴梦阳因此觉得,他的身世有些来历,只是一时说不清。他的导师有几位朋友,是北京有名的画家。经导师推荐,吴梦阳到了北京,在燕山画苑,当了个编外人员。他不敢自称画家,实际上过的是学徒的日子。画苑里小桥流水,黑瓦白墙,桃红柳绿,颇有南方情调。平日里,他跟老一辈画家当当下手,各家流派,他都暗记在心,顺便跟经常来往的师傅们学学裱画。由于他很勤奋,什么杂事都肯做,画苑法外开恩,借给他一间屋子,就是在自行车棚边上搭的一间披厦,既当宿舍,又当画室。他感到非常满足。他到画苑来,是借调,画苑只能发些补贴,勉强糊口,什么时候能把户口调来,画苑里没有进京指标,他心里更是没底。他能吃苦,只要啃几个窝窝头,就有使不完的力气。他只图能在北京有个落脚的地方,大部分时间,他都出去写生,游历名山大川。

前面说过,他的行头很简单,随身带着个小马扎,身上背块自制的画板,背上挂顶破草帽,屁股后面吊个铁质的军用水壶,像个土里土气的农民,又像个摸爬滚打的军人。有时,他从老家回来,总要背上一麻袋糙米和地瓜干,当作干粮。他画过一些作品,送去参加画展,每次都被打回来,好像都不合时宜,也说不清属于哪一派。他也不灰心,不着急,依然画他的画,好像他画画就是给他自己看。其实,吴梦阳在南京邂逅黄一夫,还算不上奇遇。吴梦阳在北京的一次邂逅,才算得上真正的奇遇。这件事,说起来到现在也没人信。就连吴梦阳本人也觉得半真半假。吴梦阳在北京没有什么亲戚朋友,闲暇时便揣着一个馒头一个窝窝头,一个人到处乱逛。这一日,他跟几个师傅学了半天裱画,觉得累了,去自行车棚旁边搭的披厦里躺了一会儿,看看自己的宿舍,跟风雅别致小桥流水的燕山画苑相比,实在过于寒酸,心中无趣,便背着画板,骑上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出去转悠。这辆自行车是别人调走时,扔在车棚,多年找不到车主,清洁工嫌它挡事,天天跟画苑领导反映,要把它扔掉。后来,车棚旁边的批厦成了吴梦阳的宿舍兼画室,清洁工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把这辆破得没人要的自行车当件礼品送给他。吴梦阳倒也不怕丢人,就拿它当成代步工具,反正有比无强。他虽说是个穷书生,骨子里却埋着士大夫的气韵,但凡是闹市,他都不爱去,总是找那些人烟稀少的地方去散心,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说不定就能飘来一星半点的灵感。

诺大个北京城,愣是让他找到一个清静的所在,位于东北角,有条荒凉的小河,当地人叫它亮马河。两岸杂草丛生,西北风一吹,冻得人浑身发抖,看不见半个行人。吴梦阳觉得是个好所在,找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望望亮马河北岸,到处是建筑工地,便对着工地写生。画了一会儿,仿佛觉得面前的草地上有些异常的动静,他放下画板,低头寻觅,忽然看见地上有一大群蚂蚁,密密麻麻的,像一摊酱糊,面积大约有两个巴掌大。原来是两群蚂蚁在打架,打得很热闹。他想,这大概就是蚂蚁的战争了。仔细一看,果然看见它们一个一个都在捉对厮杀,像蛐蛐打架一样,互相咬紧着,永不放松,直到把对方咬死。一对蚂蚁堆在另一对蚂蚁身上,一群蚂蚁堆在另一群蚂蚁身上,互相拥在一起,千千万万只蚂蚁都在一起孺动。已经被咬死的蚂蚁便留下不动的尸骸,正在战斗的蚂蚁由于不停地运动,在日光的映照下,从不同的角度闪着光点,这些光点汇在一处,便形成万马奔腾的壮观的战争场面。中心区是激斗的战场,蚂蚁仿佛聚集成稠密的浆糊,四周只是零星战斗,蚂蚁相对来说比较稀疏,但也在寻找各自的敌人。它们虽然很小,但是,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却分得清清楚楚。周边的蚂蚁虽然是在边沿游动,却没有一只想当逃兵,离开生死攸关的战场。吴梦阳看着不忍心,他用一根小树枝,从中挑起一堆杀得难解难分的蚂蚁,把它们转移到一边,谁知,那些蚂蚁跟人一样,已经杀红眼了,在小树枝上,仍然继续厮杀,有些蚂蚁从小树枝上掉到地上,也依然一对一对地咬住不放。这真是一场互不相让的持久的战争,真是一场尸横遍野的残酷的战争。蚂蚁的战争使他想起庄子的名言:道在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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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若兰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1 21:1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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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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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2 11:2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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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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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5章b

亮马河边蚂蚁很多,经常在河边的树根旁打架。吴梦阳碰到的,是其中一场规模巨大的搏斗,是两个蚂蚁王国之间的战争。他蹲在地上,观察了许久,也不能将它们分开,它们实在太小了,根本无法插手其间。但是,蚂蚁虽小,毕竟也是生灵,眼看着它们成批成批地死亡,于心何忍。他忽然想到,蚂蚁不像人类,有那么多高级的享受,它们发动战争的唯一的理由,就是为了生存。人类的生存问题有四种,衣食住行,这是人类温饱的底线,是最起码的生存权。蚂蚁都有自己的洞穴,住房不存在问题,它们总是赤裸的,穿衣不存在问题,它们是爬行动物,不会造车船飞机,行路不存在问题,衣食住行去了三项,只剩下吃饭的问题。民以食为天,莫此为大,蚂蚁也是如此啊。大概是一方深谋远虑,深挖洞广积粮,手中有粮心里不慌,一方只图及时享乐,吃惯了大锅饭,忘了备战备荒,现在没饭吃,着急了。它们拼死一搏,无非是为了争夺粮食,在冬天,就是争夺储备粮。一方是灾民,要吃大户,一方是富农,不愿赈灾济民。想到这里,他忽然急中生智,找到了一个好法子,不一会儿,便将这些胶合状态的斗士们分开。这个法子在人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但是,在蚂蚁来说,却是挽狂澜于既倒,救了一个蚂蚁国的百姓。天下的生灵之中,唯独那蚂蚁是最讲恩义,最讲回报的。当晚,吴梦阳便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有只小蚂蚁爬到他的耳边,对他窃窃私语说,他是亮马河边“龙槐国”的使者,它们国王为了报答他的搭救之恩,特地派它来告知,北京西郊有座古寺,古寺里有罕见的国宝,明天赶快去看,否则就看不到了。


第二天醒来,吴梦阳将信将疑,他回想梦中的情景,好像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他不信。于是,他决定今天到西郊去写生。这次,他随身带了个破旧的相机,这是他毕业后攒了点钱,在旧货商场买的,手忙不过来时,就用它拍照。他虽说在燕山画苑当了个编外人员,实际上干的是杂役,身份之低下,跟都市里的漂流一族也差不多。倒是有一个好处,就是三不管,行踪自由。这天一大早,一个人出去,朝北京西郊的方向随意乱走。不知走到何处,一辆公交车停在他身边,便上了汽车。到了终点站,又换了一辆公交车。下车之后,好像到了远郊的山区。信步朝山边走去。走了许久,来到一处山脚下,抬头看那排山头,十分险峻,山脊上蜿蜒曲折,走着一溜残破的古长城,四周景色十分萧杀冷清,使他想起黄山大峡谷,正合自己心境,便捡了一处荒草丛生的地方坐下。太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暖意,便靠在山石上,闭目养神。靠了一会,心情渐次平和。隐隐约约,听到草丛中传来蟋蟋瑟瑟的响动,以为遇到了蛇类爬行动物,不要被蛰了。睁眼一看,却是一个女子,飘然而至。那女子挽着一个篮子,也发现了他,脸上的表情似乎觉得很奇怪。吴梦阳心想,那女子一定看他是个读书人,一个人闲极无聊,跑到这荒郊野外,躺在石上做什么,便将手中的画板逆着阳光,举给她看。


谁知,那女子更觉疑惑,索性停下脚步,立在远处,朝他呆望。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四目相向。吴梦阳冲着阳光,觉得有些晃眼,揉了揉眼睛。他也觉得奇怪,这个女子,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别又遇见了狐狸精?正在呆想,那女子先开口说话了,问道:“请问,您就是那位翻译官么,时常陪洋人上山?怎么不见您穿西装,打领带?”吴梦阳这才明白她认错人了,忙说:“姐姐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翻译官,我是个画画的,从来不穿西装,不打领带。”那女子走近几步,瞅了瞅说:“真是奇怪,天下竟有这等奇事。”吴梦阳不解道:“姐姐遇到什么奇事?”那女子说:“说来您是不会信的,我在此处时常遇见一人,就是个翻译官,精通法语,特别有口才,能掰和,给我讲过不少笑话。他长得与您一模一样,除了西装不同,再没有一处不像的,因此疑惑。”吴梦阳笑道:“这就叫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其实,我刚才看见姐姐,也觉得似曾相识,像一个人呢。”女子讶道:“也是一模一样么?”吴梦阳说:“姐姐只是小巧些。”女子笑了笑,问道:“敢情您也是来烧香的?为何只身一人,到此庙来?”吴梦阳听了,十分惊讶,忙立起身来说:“姐姐笑话了,这儿哪里有什么寺庙?”女子转过身子,用手一指说:“何来笑话,瞧,你身后不就是么。”吴梦阳回头一看,果见不远处山脚下转弯处,影影绰绰的,排列着一个偌大的寺院,讶道:“真的是个庙宇,怎么我在这里转了几圈,就没有发现?这一带荒山野岭,除了原始的古长城,从前也没听说有什么寺庙呀。”女子笑道:“您这就是孤陋寡闻了。岂不闻,自古名山僧多占。这么好的一个去处,怎么可能没有庙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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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风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0-11-02 11:2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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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楼

参加一个太极康复班后,先来看望朋友啦,大顶啦!
   爱欲幸福〉魔力让我大惊啦“凤凰*少女”案猪猪判死缓该死http://vip.book.sina.com.cn/book/chapter_137814_9902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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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2 14:1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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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楼

谢谢稚风的关心和支持。互相帮助,友谊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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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5章c

吴梦阳将信将疑说:“什么庙宇?”女子说:“法海寺,法海寺听说过么?”吴梦阳说:“听说过。法海寺的壁画,那是古今有名。我早就心向往之,想去临摹那里的壁画。难道这里就是翠微山?”女子说:“非也。您坐的地方叫做金山岭,翻过对面的山坡,便是演武厅。”吴梦阳点点头说:“是了,是了。我读过《日下旧闻考》,书中所记:法海法华二寺前后互相连属,前为法海寺,约半里许为法华寺,又记:承恩寺南有法海寺。这里既没有法华寺,又没有承恩寺,法海寺怎么会在此处?”女子笑道:“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道承恩寺,不知道法海寺,只知道法华寺旁边的法海寺,不知道金山岭附近的法海寺。”吴梦阳听他说的真切,遂问:“姐姐的府上莫非就在此处?”女子说:“离此处不远。我每日必来寺中烧香。您若烧香,就随我去吧。只是不要自己乱跑,当心遇上野狼。”吴梦阳吓了一哆嗦说:“这儿有野狼?”女子说:“自古以来,有佛寺的地方必有猛兽居之,你是个读书人,难道这个道理也不懂么。”吴梦阳说:“孤陋寡闻,实在没有听说过。”女子说:“这次听说了,实话告诉你,那座法海寺后面,有个深谷,便是野狼谷,不知多少人迷路了,走进去,便有去无回。那边风景极佳,却也极险恶,不是什么人都去得的。你去法海寺,还是跟着我吧。”吴梦阳这才明白了,心想,这女子的家就在此处,想必说的都是实情,怎么会有假呢。女子虽然是个村姑,倒也生得十分乖巧文雅,谈吐也不俗。吴梦阳读过一些旧书,知道京郊自古出大文人,因此不敢小看。便随着女子朝前走。


不一会,来到山脚下,转了一个弯,便是山门,迎面只见一座藏式过街塔,石砌的圆拱门,门洞里有壁画,东面门额上题着黑底描金的大字:“敕赐法海禅寺”,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看不甚清楚。门洞上方,是座十分精美的石塔,石塔上面,刻着狮子浮雕,形象生猛鲜活。束腰以上重叠的阶层中,每一层每一面都供有3尊佛像。塔座上方,是圆圆的塔肚,塔肚四面有四个浅浅的佛龛,佛龛中是浮雕的座像,雕刻得十分考究。法海寺门外,是一排宽敞的大台阶,由石板铺成,分成长长的三级,供人拾阶而上,四周是如画的风景。虽然残碎破旧,却充满了诗意。吴梦阳平生抱负,行万里路,在这里来回走,上下走,正可以忘却尘世间的成败、宠辱、喧嚣和烦恼,净化人的心灵。进了山门,抬头一看,呀,真个一座巍峨的寺院,好大的气派。放眼四周,群山环抱,风光秀丽,环境优雅,不知不觉已置身在一个美丽迷人的山谷。峰峦回互,草木葱茏,泉水甘冽,殿宇峥嵘,气度轩昂,令人神志兴奋,顿生豪迈之情,真是寻古探胜的好去处。寺中有两棵参天的白皮松,树旁有石刻记载:西侧一棵树干周长556厘米,东侧一棵树干周长442厘米。两树距今已有千年,为北京白皮松之王,俱为活着的文物。吴梦阳赞叹不已,问那女子:“这个寺院名曰法海,是何缘故?”女子答道:“我不大清楚,听说有个住持叫法海和尚。”吴梦阳摇摇头,不大相信。走不多远又说:“有了,有了。”女子说:“什么有了?”吴梦阳指着院中一块石碑,上书八个大字:“佛法广深,譬之以海”,说:“佛法广大难测,譬之以海,想必这就是注解。与法海和尚没什么关系。”女子看了说:“原来如此,佛门本来就深似海嘛。”


吴梦阳听了,笑而不语。吴梦阳在女子陪同下,尽兴观赏这座法海寺,顿觉心旷神怡。整个寺庙依山势而建,层叠而上,共有四进院落。这四个院落依次为:护法金刚殿、天王殿、大雄宝殿和药师殿。整个寺庙布局严谨,气势宏大。他问女子:“法海寺以壁画而闻名,你可知道那些壁画都分布在何处?”女子说:“知道,知道,都在大雄宝殿里面。好看得很。”说着,带他来到大雄宝殿。果然是好一座宝殿,殿中香烟缭绕,虽然其雕梁的色彩已略显陈旧,却不能掩盖昔日的辉煌。法海寺的精华,最令人叹为观止的,自然是寺中的壁画,所谓十铺壁画,光辉灿烂,吴梦阳早就有所耳闻。他在寺中转了一圈,把大雄宝殿、伽蓝、祖师二堂、四天王殿、护法金刚殿、药师殿、钟鼓楼、藏经楼、云堂、厨库、寮房都走了一遍,发现许多殿堂的墙上都有壁画,惊讶不已。特别是大雄宝殿,更是光彩炳耀,果然名不虚传。原来这些壁画分布在大雄宝殿内的三个区域,一处是在佛像座龛背壁,一处是在东西山墙,一处是在北门两侧。他目测了一下,其面积至少有二百多平方米。先看佛龛背壁,是观音、普贤、文殊三尊菩萨像,中间是尊水月观音,惟妙惟肖,面容慈祥,最为传神,身披轻纱,体态优雅,恰似满月,给人以超凡脱俗之感。东西山墙上的壁画是两幅佛会图,画的是众佛飞天,衬以花卉祥云,佛光闪耀。荷花与牡丹色彩鲜艳,几可乱真,透过历史尘埃,仿佛依然散发出淡淡幽香。大雄宝殿北门两侧,画的是帝释梵天礼佛护法图。女子指着墙上众多女相说:“还是这面墙好看。男男女女,花花绿绿,熙熙攘攘的,瞧着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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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2 17:1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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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5章d

此时光线尚好,吴梦阳抬头细细数了一遍,整个护法图由二十诸天及其侍从等三十六人组成。画面上,帝后雍容华贵,天王威风凛凛,金刚力士个个虎虎生威。整个画面气势宏伟,人物刻画细致传神,各种人物的气度和神情都洋溢着很强的感染力。这些作品,距离今天,虽然已历经数百年沧桑,但画面上矿物质的色彩却依然相当艳丽,由于工笔重彩,大量使用“沥粉贴金”的画法,整个壁画华贵的气氛依然绚丽动人,显示出我国古代壁画艺术的高超技法。他一边观看,一边用破旧的相机拍照,口中频频赞叹说:“法海寺的壁画名不虚传,与敦煌壁画相比,两者各有千秋,而且可与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相媲美。”女子说:“这就是有名的法海寺。敦煌壁画虽然闻名天下,但是去敦煌多有不便,到这里来临摹便是捷径。”看过壁画,二人从大雄宝殿出来,发现西南边有座楞严经幢,上面刻着十数人的名字,念了一遍,原来都是修建法海寺的石匠、瓦匠、木匠、画士。将这些工匠画士姓名记在经幢上,保留下来,传之后世,实属罕见。这才是庙宇建设中的大手笔。


评论了一番,吴梦阳觉得有些累了,也有点睏意,神情顿时恍恍惚惚,好像武侠小说里的客官中了店小二的迷魂香,不由自主地说:“有个坐的地方歇息歇息,就好了。”村姑说:“到了山里,哪里不是坐处,殿前这两棵白皮松,不就是天然的靠椅么。”吴梦阳说:“有趣,有趣。”便倚着白皮松的树干与根部坐下。这两棵白皮松实在是太大了,在他的头顶上,展开一张偌大的华盖,那树干更是粗大无比,尤其是西侧的一棵,只怕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吴梦阳发觉,自己两个眼皮打架,想要打瞌睡,便强打精神,对村姑说:“你也靠着树干坐下。”村姑嫣然一笑说:“我不睏。”用手朝院墙外的山坡一指说:“你歇着吧,眼睛都睁不开了。你们城里人娇气,哪里有我们皮实。我看你是渴了,旁边就是一条山涧,我给你舀碗清泉的水来。”吴梦阳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院墙上方的天空,侧耳一听,隐隐约约,倒是听到潺潺的流水声,想必墙外就是一条小溪,回过头来说:“这个地方,你倒是挺熟。”回头一望,发现村姑却不见了。心想,这个寺庙的院子也不小,她是何时离去?今天真是奇怪,那女子怎么会翩然而至,又怎么会翩然而去?他在心中暗暗欢喜,莫不是遇到了仙人指路?又在心中暗暗吃惊,莫不是遇到了狐仙迷人?越想越觉得有点蹊跷,越想越觉得有点反常,以至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那女子嫣然一笑的样子着实迷人。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小憩片刻,一阵山风吹来,顿觉神志清爽。吴梦阳便提起画笔,拣一处远山作背景,对着大雄宝殿和经幢写生。画着画着,从大雄宝殿一侧转出一个人来。吴梦阳抬眼一看,顿时呆了。那人也傻愣愣的望着他。吴梦阳手中的画笔悬在空中不动了。你道是何缘故?原来,吴梦阳看见一个人,五官相貌身高体态与自己无异,活脱脱的便是他自己,唯一的不同,是那人穿着一身西装,打着领带。


他眨了眨眼睛,以为是在照镜子,却又不是。那人也眨了眨眼睛,以为是在照镜子,却也不是。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呀,活见鬼了!”吴梦阳忽然想起那女子刚才说的话,问道:“莫非你就是那个翻译官么?”那人也笑道:“什么翻译官,阁下莫非遇到了一个女孩,是他这样称呼您的?”吴梦阳点点头说:“正是,正是。她把我错当成翻译官,想来你们是认识的。”那人说:“并不认识。只是每次陪外宾上山,必能碰见,彼此点点头,也没说过话。”吴梦阳笑道:“那必是心仪久了。”那人也笑道:“叫您笑话了。”吴梦阳说:“今天也是陪外宾上山?”那人说:“今天倒不是,是我自己觉得无聊,随便来走走。”吴梦阳说:“乍一看见你,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呢,怎么天下真的有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那人笑道:“我也奇怪呢,难道世上有个贾宝玉,就真的还有一个甄宝玉?”吴梦阳说:“要不是你这身行头,我真的以为碰到了个双胞胎。请问尊姓大名?”那人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吴梦阳说:“免尊,我叫吴梦月。”吴梦阳听了,心中暗暗一惊。他怎能不吃惊,这两个人在北京远郊的深山中相见,就像碰见了从外星来的克隆人,不但面貌酷似,如同一人,就连名字也几乎相同,怎能不万分诧异。吴梦阳瞪着手中的名片,瞪了好一会才说:“吴梦月,名字也怪了,跟我的名字只差一个字!”吴梦月说:“阁下也姓吴?”吴梦阳说:“非但姓吴,我的名字就叫吴梦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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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2 20:5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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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5章e

吴梦月听到“吴梦阳”三个字,竟傻在那里,两眼直愣愣地瞅着他,说不出话来。吴梦阳说:“莫不是我的话犯了府上的忌讳?”吴梦月摇摇头,长叹一声说:“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兄弟,你叫我找得好苦!”说着,竟潸潸流下两行热泪。吴梦阳被他的伤感弄糊涂了,问道:“你在找我?为什么?”吴梦月说:“说来话长。我的心绪一下子乱了,容我慢慢想想。”吴梦阳更加糊涂了。他仔细瞅瞅手中的名片,又翻过去看看名片背面的洋文说:“这是大使馆的名片,老兄究竟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吴梦月这才觉得自己有点忘情,掏出纸巾,展展脸上的泪说:“我是中国人,怎么会是外国人。”吴梦阳说:“中国人怎么有外国大使馆的名片?大使馆下面写着记者处,我还以为你是外国记者呢。”吴梦月说:“我是在一家外国记者处工作的中国人,给他们外国人当翻译,跟外国人是两码事。”吴梦月说:“啊,原来如此。这上面写的建国门,就是您的住处吧?那里的房子好漂亮。”吴梦月说:“不是,建国门是记者处的办公地址,位于第一使馆区,大使馆则在三里屯,位于第二使馆区,都是外国人办公的地方,怎么会让我们中国人住。中国人要住上那样的房子,至少得过十年。”吴梦阳问道:“外国人使馆区,好像到处都有武警的士兵在那里站岗,中国人怎么能进去?”吴梦月说:“我们有专门的出入证。”

说着,将自己的出入证递给他瞧。吴梦阳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既然跟外国人在一起工作,想来是精通外语,学贯中西了。”吴梦月说:“精通谈不上,略通一二。”吴梦阳说:“你说哪国外语?”吴梦月说:“我说法语,英语也能勉强对付。”吴梦阳说:“你也说法语?”吴梦月说:“听你的口气,你也学过法语?”吴梦阳笑道:“不好意思,我的法语却是个半吊子货,半路出家,一时冲动学下来的,就是常人所说的野路子法语,上不得台面的。不像你是科班出身,说的是地道的法语。”吴梦月说:“抬举了。”吴梦阳说:“不知你的法语是在哪里学的?”吴梦月说:“是在南京学的。”吴梦阳又吃了一惊说:“也是在南京!原来也是个小南蛮!”吴梦月说:“想必你常去南京?你也是个小南蛮?”吴梦阳说:“岂但是常去,我在南京住也住过几年。”吴梦月又长叹一声说:“这叫什么事,我会法文,你也会法文,我在南京学法文,你也在南京学法文,我们近在咫尺,却跑到北京的深山来见面,岂不怪哉。也许这就是命吧。既然苍天有眼,让我二人在此相见,有句话,我要斗胆问一下。”吴梦阳说:“你我二人,今日深山相会,如同一人,已然无话不谈,有话但讲无妨。难道我们不像亲兄弟么?”吴梦月脱口叫道:“三宝,我们就是亲兄弟呀!”

吴梦阳听了,大惑不解道:“什么,你叫我三宝?你如何晓得我的小名叫三宝?”吴梦月听他承认自己的小名叫三宝,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抓住吴梦阳的手说:“兄弟,亲兄弟,我可找到你了,我可找到你了。我就是你的亲哥哥呀。”原来,这个吴梦月不是别人,正是是吴梦阳的大哥。吴梦阳听了,十分诧异说:“你是我大哥?”吴梦月说:“是呀,是呀,我就是你的大哥呀。你从小没听说过,你有一个大哥吗?”吴梦阳说:“我记不大清了,我是在乡下长大,小时候愚昧得很,隐隐约约,像是听母亲说过。好像不但有哥哥,还有妹妹,只是不甚明了。你这一说,我才想起来,怪不得母亲总是喊我‘三宝’,原来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吴梦月说:“这就对了。我小时候也在乡下,当年父亲参加革命,把我寄养在乡亲家,解放后才将我找回。我就一直跟在父母身边,后来到城里上学,我就留个心眼,四处寻找弟弟妹妹。你就是我的亲弟弟,要不然我俩怎么如此相像。”吴梦阳说:“你这一说,我倒记起来了,好像有个哥哥自小便会做竹蜻蜓。”吴梦月说:“那就是我呀。我自小就喜欢放竹蜻蜓,竹蜻蜓就是二娘教我做的——”说到这里,吴梦月突然打住了话头。

吴梦阳说:“什么二娘?”吴梦月知道漏口了,忙说:“什么二娘,我是说,竹蜻蜓就是我娘教我做的。”吴梦阳说:“啊,你我如同一人,我俩别是个双胞胎吧?”吴梦月说:“那倒不是。我若没有记错,我们当是兄妹四人。”吴梦阳说:“兄妹四人?怪不得你一见到我,就叫我三宝。想必在我上面,还有个二宝?”吴梦月说:“有,有,岂但有个二宝,在你下面还有个小妹呢。你一直在乡下,自然不知道,其实,我们的父亲是个老革命,老军人,母亲却是信佛的。革命的父亲,信佛的母亲,你恐怕是想不到的。我们兄妹四人出生之前,母亲都去拜过观音,因梦而得子。我叫梦月,是因为母亲梦见一轮明月;二宝叫梦云,是因为母亲梦见彩云追月;三宝就是你叫梦阳,是因为母亲梦见一轮朝阳;还有一个小妹叫梦星,是因为母亲梦见满天流星。可惜,我至今只找到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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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3 09:0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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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5章f

    吴梦阳听了这番话,似乎明白了,又似乎糊涂了,他说:“既然父母生下我们四个兄弟姐妹,为什么我们会失散?而且天各一方,谁都见不到谁?”吴梦月说:“我和梦云都是在战争期间出生,解放前就寄养在乡下,不是在一个地方,后来父母找到了我,却没有找到梦云。因为那家老乡被土匪杀害了,梦云不知死活,有人说他不在了,也有人说他活了下来,四处讨饭,后来流浪到城里,就再也没有消息了。至于你和梦星,那都是以后发生的事情。”说到此处,吴梦月又打住了话头。吴梦阳说:“什么叫以后发生的事情?”吴梦月说:“就是解放以后的事情,我就不大清楚了。”吴梦阳说:“父亲叫什么名字?”吴梦月说:“父亲叫吴子岳,儿子的子,岳飞的岳。”吴梦阳说:“有点像,我的父亲叫吴子越,不是岳飞的岳,是越国的越,吴越的越,是我母亲告诉我的。”吴梦阳说出,母亲告诉他父亲的名字叫吴子越,吴梦月又大吃一惊说:“对了,对了,吴子越就是吴子岳呀。父亲年轻的时候是叫吴子越,吴越的越,参加革命后,自己改成岳飞的岳。如今,老家的人凡是记得他的,都还叫他吴子越,在外面却只叫吴子岳。”吴梦阳恍然大悟说:“怪不得陆戎芳的父亲,还有她的姑姑,嘴里常常冒出一句‘子越’‘子越’。我在乡下,母亲也常常自言自语,冒出一句‘子越’,我还以为母亲常听学堂里的老先生讲书,也学会了两句,便跟母亲开玩笑说:‘子曰,子曰,子曰学而时习之!妈妈也学人家老古董了。’母亲见我在听她说话,便不再言语了。原来母亲是在念叨父亲的名字。只是一点不同,我的母亲可是不大信佛的。”

    吴梦月听了,也很诧异,他想了一想,忽然想起来,那是他的姨,不是他的生身母亲。他的母亲早死了。吴梦阳是在解放后出生的,不像他出生在解放战争期间,兵荒马乱,父亲不得不把他寄养在乡下。吴梦阳为什么会被送到乡下?这里另有隐情。这个隐情,吴梦阳做梦也不会知道。原来,吴梦月和吴梦阳并非一母同胞,而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吴梦月是吴子岳将军元配夫人所生,他比吴梦阳大不少,解放后一直跟在父母身边。战争结束后,吴子岳进城了,不久便被毛主席的话所言中,吃了一颗“糖衣炮弹”,那时叫“乱搞男女关系”,跟文工团里一个貌若天仙的美女生下了吴梦阳。吴梦月见过那个美女,她才是吴梦阳的生母。这个秘密,除了吴梦月,还没人知道。吴梦阳虽然也是将门之后,却是个私生子。他是在建国后出生,却被送到乡下,吴梦阳怎么也想不通。吴梦阳的生母虽然没有进家门,她跟吴子岳的元配夫人关系并不坏。但是,在那个年代,私生子是个特别敏感的话题,足以使任何人身败名裂。因此,谁也不敢走漏风声。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久,便一个运动接着一个运动,风声日紧,吴梦阳的生母自杀了。吴子岳怕总有一天纸包不住火,万般无奈,将吴梦阳送到皖南老区,交给他的姨妈代管。吴梦阳的生母信佛,他乡下的母亲不大信佛。

    乡下的母亲其实是他的姨,并不是他的生母。吴梦月考虑再三,决定不把真像告诉他。吴梦阳说:“你在想什么?”吴梦月愣了愣说:“我在想,父亲为什么一直呆在南方,他的部下很多人都在北京。”吴梦阳说:“他在南京军区?”吴梦月说:“不是,目前在西南边陲。”吴梦阳不大相信说:“你在西南边陲长大?”吴梦月说:“算是吧。”吴梦阳说:“真不像,乍一见你,我还以为你是个北方侉子呢。”吴梦月说:“我可不是个侉子,我在西南边陲呆过不少年。你才是侉子呢。瞧你这一身横膘,膀大腰圆,活像春秋战国的武夫。”吴梦阳说:“你这身肉也不比我少。都是在部队练的吧。打过枪吗?”吴梦月说:“我们那里别的都缺,就是不缺枪,经常摸枪闩。要不怎么长这一身横肉。别看解放这么多年,西南边陲走私火得很,什么枪都能搞到。地方缉私部队的首长,我认识不少,洋枪土枪都见过。”吴梦阳说:“所以我瞧着你就不像是个学外语的。”吴梦月说:“学外语的是啥样儿?”吴梦阳说:“多少苗条点儿。”吴梦月说:“看过《小兵张嘎》吗,那个吃西瓜不给钱挨了一顿暴揍的胖翻译,人家也是学外语的,比咱俩可是宽了去了。”吴梦阳说:“他那是一身囊肉,跟咱能比吗?哎,我差点忘了问你,你一个学外语的,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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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小盗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0-11-03 10:0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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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楼

看梅老师的文字,需得静心细读。。。小盗最近有些忙。。等忙完再来细读。。先支持下。。
http://vip.book.sina.com.cn/book/index_13581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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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3 13:0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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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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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5章g

    吴梦月长叹一声道:“说来话长。我们当翻译的,外场人看着挺自在,挺风光,挺潇洒,还有的吃,有的喝,西装革履,进进出出乘着小车,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其实,跟洋鬼子在一起周旋,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平常人哪里晓得其中的酸苦。”吴梦阳说:“我也觉得你们挺风光,能有什么酸苦?”吴梦月说:“俗话说得好,干一行厌一行。隔行如隔山。跟洋鬼子打交道,你得准备好一个好肚皮,别怕给你气炸了。我是在部队里长大的,说话干事直来直去,都是炮筒子,没想到学了外语,一头钻到洋人的圈子里,仰人鼻息,任人驱使,堂堂正正的人,就变成奴才了。”吴梦阳说:“你是说好好的中国人,跟洋人在一起,就成了奴才。”吴梦月说:“这话儿,在单位不敢说,到外交部更不敢说,怕伤众,出来跟不相干的人说说,破破心中的闷气。咳,我说漏了,你我可不是不相干的人,咱们是亲兄弟。”吴梦阳笑了说:“亲兄弟是亲兄弟,说洋话,放洋屁,还是不相干。”吴梦月说:“你生气了不是。”吴梦阳说:“我也说漏了。恕罪恕罪。不过,你还是没讲清,你一个学外语的,为什么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吴梦月这才竹筒倒豆子说:“这还是前几天的事。我老妈千里迢迢到北京来看我。”吴梦阳惊喜道:“我老妈来了?”吴梦月说:“我老妈,不是你老妈。”吴梦阳说:“你老妈不就是我老妈吗,咱俩还分彼此?”吴梦月摇摇头,摇了一半,忽然恍然大悟说:“我又说漏了。咱俩谁跟谁呀。我老妈不就是你老妈吗。那天,我老妈,就是你老妈,从南方来看我,我带她到建国门外大街上闲逛。北京不就是这条大街还像个样儿吗。”吴梦阳说:“那倒是。东四路口的外交部也挺气派。”

    吴梦月说:“在建国门外大街上,已经惹了一肚子气,还说外交部呢!”吴梦阳说:“怎么,在大街上,就受洋鬼子的气?”吴梦月说:“不是受洋鬼子的气,是受咱中国人的气。”吴梦阳说:“糊涂了,不明白了。”吴梦月说:“你不要性急嘛,听我慢慢说。”吴梦阳说:“我不急,你慢慢说。”吴梦月说:“我们不是在建国门外大街上闲逛吗,恰巧被记者处的那个外国小姐撞见了。”吴梦阳说:“不就是个外国小姐吗,撞见怎么啦?”吴梦月说:“那是个外国小姐,撞见了我们,就请我们进去喝茶。”吴梦阳说:“进去喝茶,是好事啊。”吴梦月说:“可她家在外交公寓里面啊。”吴梦阳说:“外交公寓怎么啦?”吴梦月说:“我身上有出入证,可以进去,可是我老妈进不去。”吴梦阳说:“不让咱老妈进?在中国的领土上,不让咱中国人进,凭什么?外国人在中国也忒嚣张了。”吴梦月说:“不是外国人不让进,是中国人不让进。”吴梦阳说:“谁?”吴梦月说:“门卫。”吴梦阳说:“说了半天,是被门卫挡驾了。”吴梦月说:“那个外国小姐特热情,后来又再三邀请,一定要我老妈到大使馆去看看,然后,再到她家去喝咖啡。”吴梦月说:“不喝茶了,喝咖啡,升级了。”吴梦月说:“你就想不到,中国人应邀到外宾家里坐坐,喝杯咖啡,区区一件小事,还得打报告,一层一层请示,科里报到处里,处里报到局里,局里报到外交部,等了许多天,最后,外交部的答复来了。”吴梦阳说:“批了?”吴梦月说:“还是不批。”吴梦阳仰望苍天说:“我的天,太没面子了。”

    吴梦月就这样,在记者处憋了一肚子闷气。本来,他一毕业就分到外交部,按照内外编制,划到国外干部处,去非洲呆了好几年,那是在自己国家的大使馆。虽然大使参赞拉帮结派,闹得鸡犬不宁,但毕竟都是同胞,自己当家作主人。外国人来了,总是枪口一致对外。谁知,呆了几年,他就烦了,觉得在大使馆里,成天饱食终日,无所事事,闲极无聊,不是正常人呆的地方。大使馆里没有自己的思想,都是别人的思想,国内来个电报,看过了,背熟了,见了外国人照本宣科,就万事大吉了。整个鹦鹉学舌。更有甚者,有时,国内来了电报,那些外交官年纪大了,看都懒得去看,叫翻译钻进机要室去看,把内容记在心里,约会的时候,他们说两句开场白,余下的内容,就全靠翻译去编了。外交官表面上冠冕堂皇,实际上,是个大草包都能当,不就是个传声筒吗。太没有个性了,太没有思想性了。他左思右想,外交部这个地方不能呆,再呆下去,就麻木了,成鹦鹉了。他打报告,坚决要求回国,一回国,就要求将自己档案从国外干部处,转到国内干部处。然后,转到外交部下属机构,进了一家外国记者处。谁知,出了牢笼,又掉进了火海,更没有个性了。昨天整整一夜,吴梦月翻来覆去,没有睡着。老妈一气之下走了。一大早,吴梦月到火车站送他母亲。火车开走了,他就在月台上,信步上了一辆郊区的火车,在半途中,糊里糊涂下了车。他也没想到,就走到了这里,就碰见了吴梦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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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背后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0-11-03 14:1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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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楼


老前辈中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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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3 20:2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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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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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5章h


    吴梦阳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有点傻,为什么一直仰望着苍天。天空的云彩从他的眼前飘过,他的耳畔仿佛响起悠扬的乐曲《彩云追月》。不一会,天上的云彩聚拢过来,越聚越多,越聚越厚,厚厚的云丛里,仿佛传来一个神秘的声音:“吴梦阳是骗子。”他吓了一跳,揉揉眼睛,天上确实乌云翻滚,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他想,这个季节好像不该有雷声,但是,天空确实传来雷声。他以为是吴梦月在跟他说话,转过身去,发觉吴梦月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他想,我怎么会是个骗子呢?这时,厚厚的云丛里,又传来神秘的声音:“吴梦阳是私生子。”他有点生气了,对着天空说:“我不是骗子,也不是私生子。”话音刚落,厚厚的云丛里,又传来神秘的声音:“吴梦阳私藏枪支!”私藏枪支!这可是个大罪状。吴梦阳突然惊醒了。他转过脑袋,四面望望,并不见一个人影儿。哪里有什么声音,哪里有什么人。荒郊野外,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干枯的草地上。吴梦阳纳闷了。刚才明明跟他的大哥在说话,大哥有名有姓,叫吴梦月,除了穿西装,打领带,跟自己一模一样,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转眼就不见了,哪里有什么大哥,哪里有什么吴梦月!自己莫不是在梦幻中?

他掐掐自己的人中,一阵疼痛。自己明明很清醒,并不是什么梦幻呀。低头一看,手里还攥着一张名片、一张出入证,分明写着吴梦月的名字,都完好无损地留在自己手中,怎么会是假的?正在胡思乱想,那村姑又翩然而至,手里提着一个瓦罐。吴梦阳问道:“你到哪里去了?我是不是做了一个梦?你们一个个都翩飘然而来,飘然而去,跟神仙似的。”村姑道:“我去旁边的山涧,给你提了一壶水,你瞧,是清甜的泉水,我这就回去,烧了给你喝。你累了,坐在这里,歇息了一会,想必是遇见什么人,就以为是做梦了。”说着,又对他嫣然一笑,飘然而去了。吴梦阳望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说:“也是怪得很。说是做梦,我手里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要说不是做梦,遇到的人,一个个都跟鬼魂似的,来无影,去无形,叫我大惑不解。”村姑说他累了,这句话就像催眠的咒语一样,在他身上发生了作用,他真的以为自己累了,又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又不知过了许久,一阵山风吹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将老树下熟睡的吴梦阳冻得一激灵。他想站起来,身上却十分的懒散,便合上眼睛,闭目养神。忽然,有人从暗中抛来一颗石子,落在吴梦阳的手臂上,这一击,才将他惊醒。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走动,脚步声由远而近。他以为又是村姑回来了,心里好笑:“这女子一会飘然而去,一会飘然而来,难道真的遇到了仙女下凡?”正在呆想,那脚步声走近了,原来是两个人,还夹杂着男人说话的声音。吴梦阳忽地从白日梦中醒了过来。他本能地将腿脚蜷缩起来,靠紧树干,以树干作为掩体,避开他们的视线。此时光线半明半暗,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四下里张了张,好像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忽听得前面的人念道:“老而不死,”后面的人应道:“老而不死是为贼!”

吴梦阳差点笑出声来,心中暗道:“什么人儿,到此地拿论语开涮来了。”又听前面的人念道:“天命诛妖,”后面的人应道:“杀尽群妖,万里河山归化日。”前面的人又念道:“王心动怒,”后面的人应道:“勃然一怒,六军甲胄逞威风。”吴梦阳觉得他们的样子虽然像是信口开河,然而,听他们的口气,却是鬼鬼祟祟的,又像是在背诵神秘暗号,心想,别有什么见不得天日的勾当?于是,探着脑袋,朝他们瞥了一眼,原来是一个胖子,一个瘦子,生的都很威猛,一脸横肉,带着杀气。胖子凑上前去问道:“来人可是香客?有令牌么?”吴梦阳听了,便觉得蹊跷,这叫什么话,难道是台湾特务,跑到山里接头来了。只听瘦子答道:“暗号照旧。”吴梦阳听了,更其可笑,又觉得两人像是在演相声。正要出去搭讪,只听胖子问道:“请问阁下尊姓?”瘦子说:“你且莫问我的姓名,你只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胖子说:“你附耳过来。赵公……”两人耳语了一阵,声音细微,听不真切。瘦子说:“原来是小王八……”胖子说:“你也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瘦子说:“你也附耳过来。陶公……”两人又耳语了一阵,神态更其鬼魅。胖子说:“原来是老王八……”瘦子说:“嘘!小声点,黄二。”胖子问道:“黄三,这个姓吴的,怎么就得罪了老大,他不是老大的救命恩人,在南京玄武湖救过老大的命么?”瘦子说:“我也听老大说过。都怪那个姓吴的耳朵太长了。”原来,胖子叫黄二,瘦子叫黄三,二人的诨名听起来,像两条草狗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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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3 23:0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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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5章i

吴梦阳听二人话音,有点蹊跷,为何提到南京玄武湖。只听黄二问道:“那个姓吴的,怎么就耳朵长了?莫非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瘦子说:“就是这话。那天,老大到昆仑饭店包总统套房,带了一帮人,你还记得么?”黄二说:“不就是一帮暴发户吗,能有啥机密?”黄三说:“能没有机密吗。恰巧那个姓吴的带着一帮老外,到昆仑饭店去办事,无意中听到那帮暴发户跟老大吹牛,祸从口出,泄漏了天机。”黄二说:“就为此事,恩将仇报?”黄三说:“咳,你没听说,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黄二问道:“为何要到此处下手?前不巴村,后不巴店,荒郊野岭,鬼人影儿也不见。怪瘆人的。”黄三说:“这就对了。要是有个人影儿,你我就都没命了。”说着,伸手拍了拍大雄宝殿的大门说:“果然上了锁。”又说:“你瞧仔细了,确实在里面?成败可就在此一举。”黄二说:“错不了。我瞅着他进去的。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黄三回头瞅了瞅山门,从腰里摸出一张纸,递给黄二说:“这是手谕,你赶紧看了,烧掉。”黄二展开那张纸看了说:“这不就是要杀那个姓吴的么?”黄三又连忙用手拦住说:“嘘!”吴梦阳听得仔细,这时才明白,原来他们来此,是要干一件杀人灭口的营生,不是闹着玩的。又一想,他们要杀的人姓吴,心中顿时一阵紧张。那二人贼头贼脑地嘀咕了一阵,便绕到大雄宝殿后面去了。吴梦阳也悄悄地站起身,要尾随他们,去看个究竟。刚一挪步,忽然,暗中又抛来一颗石子,落在吴梦阳的手臂上,似乎还听到一声:“嘘!”吴梦阳听得真切,他举目四看,似乎看见有个女子闪了一闪,又飘然而去。那人身影矫捷如猿,可吴梦阳分明看出她是个女子。

吴梦阳是个明白人,心想别是有人在暗中保护他,不让他乱说乱动?他将身子缩了回来,隐藏在大树背后。只觉得有人在肩膀上拍了他一下。他回过头,原来还是村姑,不由地问道:“原来是你用石子砸我?”村姑摇了摇头说:“什么石子?”吴梦阳见她不肯承认,心中好生奇怪,又问道:“你到底是凡人,还是仙女,怎么一会儿跑来了,一会儿又不见了,来无影,去无形。”村姑连忙摆手示意,让他不要做声。又拽了他一下,让吴梦阳跟着她,出了寺院的大门,村姑说:“你自朝前,走到半山腰,往右一拐弯,就是我家了。你到那里等我,我一会就到。这里的事情,有点蹊跷,你不要管了。我去看看就回来。”吴梦阳将信将疑,一个人走到半山腰,往右一拐,果然见前面有一处陡峭的山崖,山崖上有座小小的四合院。四合院门前,临渊只有一棵老槐树,枯枝如虬龙一般,刺破青天,天边的火烧云映衬出铁铸一般的身影,那槐树可是上了年纪,粗略一看,少则也有800年的历史。他情不自禁地举起相机,将这棵饱经沧桑的老槐树拍了下来。心想:“都说太行山里有一棵上千岁的唐槐,原来却在此处。今天这趟法海寺,真是不虚此行。”一边自言自语,转眼走到老槐树跟前,却见一个女子在树下席地而坐。那女子眼中的虚光已经看到他来了,却不看他,只顾自己歪在一块石凳子上看书。吴梦阳立在远处,觉得这女子,这石凳,这席地而座的气派,不也是一幅画么,于是又举起相机,不声不响,将女子也拍了下来。

他收起相机,端详了一会,心中疑惑道:“那女子的模样好生面熟,好像我的一位画家朋友,莫不是杜小丽?”近前一看,却还是村姑。吴梦阳心中大惑,问道:“我们刚刚还在一处,你何时又一人先到了此处?难道你有分身法不成?”村姑笑道:“你是城里人,自然没有我跑得快。”吴梦阳说:“你只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村姑说:“我叫杜小芳。”吴梦阳说:“好生奇怪,我刚刚想到一个画家朋友,名叫杜小丽,你就叫杜小芳了。难道你们是姐妹俩?”杜小芳笑了说:“我是有个姐姐,叫杜小丽。你是怎么知道的?”吴梦阳说:“说来话长。你说杜小丽是你的姐姐,我来问你,在最近见过杜小丽么?”杜小芳说:“怎么没有见过。前些日子还来过。她跟你不同。你是游山玩水,她是专门来临摹法海寺的壁画。”吴梦阳一听,顿时心生敬畏。本来以为,自己是个清雅之徒,想不到山外青山楼外楼,这个世界,随处都可以遇见高人。这个杜小芳,不过是一村姑,就会坐在山间看书,那个杜小丽,自南京一别,神秘失踪之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消息,前些日子,居然还到法海寺来临摹壁画。更使他感慨的是,人家画都画完了,自己还不知道京郊有这么个所在,想来真是惭愧得很。他问村姑:“你们俩都住在这里?”杜小芳说:“你问我姐姐呀,她不住在这里。我爹我娘都串亲戚去了,就我一人,留下来看家。”吴梦阳问道:“你一个女孩子在家,也不害怕?”杜小芳说:“怕什么,我们这里,四周围都没有人住,就我们一家,就我们家一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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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4 09:1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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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5章j


      吴梦阳觉得越发奇了说:“就你们一户人家?我在报上看过三家村的文章,却不知道京郊有个一家村。”杜小芳说:“那个三家村是假的,是几个文人瞎编的。我们家这儿却是真的,不过不叫一家村,而叫一户村。因为,我家门口的山坡上,有棵老槐树,上千年了,远近闻名,又叫槐树庄。你日后若是再来,要是问一户村,没人知晓,要是问槐树庄,无人不知,就是我家了。”吴梦阳听了,连连称奇说:“我记住了。”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昏晕,打了一个恍惚。杜小芳说:“你一定是饿了,人一饿,就发晕。我给你冲碗红糖水,喝下去就好了。”说着冲了一碗红糖水,吴梦阳喝尽,果然不晕了。道了谢,就要告辞。杜小芳说:“哪里去?”吴梦阳说:“我一早就出门,在外面糊里糊涂走了一天,也该回去了。”杜小芳笑了说:“你真是个书呆子。你也不看看现在还有太阳没有,山下哪里还有车。你就是擦黑下山,我也不放心。再说,我在寺院里看见那两个人鬼鬼祟祟,莫不是冲着你来的?”吴梦阳听了大吃一惊道:“怎么,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杜小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他们行踪诡秘,不像好人。还以为是来追你的呢。”吴梦阳急忙辩解道:“姐姐,我可不是个逃犯。我是个正经人。”杜小芳说:“不是就好。我早看出来了,你肯定是好人。不过,那两个必是坏人。你在寺中休息的时候,我出去找水,看见山门外停了一辆小面包车,车上装着几个大铁桶,都是汽油桶。我就起了疑心,故意把你支到这里来躲一躲。”



吴梦阳听了,倒抽了一口凉气说:“我也觉得蹊跷,而且我分明听见他们说要杀人灭口,只是不知道跟我有什么关连。”杜小芳说:“没有关连就好。只当是我过虑了。”吴梦阳听了杜小芳这番话,又想起刚才背后有人朝他扔了两次石子,心中越发疑惑。当下,杜小芳做了晚饭,两人吃了。菜蔬倒也平常,只是一碗小葱麻油豆腐,吃得吴梦阳口角留香,总也难忘。屋里的窗户没有安玻璃,都是照老北京人家的样子,用白纸糊得平平整整,映照着屋外老槐树的影子,像一幅画。吴梦阳自打恍恍惚惚来到这座“一户村”,心中就十分的疑惑。夜晚居然在此留宿,更是没有想到的事。杜小芳的家虽然是个一户村,却早就通了电线,安了点灯。这天夜里,吴梦阳便在槐树庄投宿,杜小芳安排他在姐姐的卧室里就寝,自己回到对过的房间,在灯下看书演算,也不答理他。吴梦阳看着她的侧影,一头秀发,披在肩上,越看越像杜小丽,试探着喊了两声:“杜小丽!”杜小芳并不回应,似乎没有听见。这时,忽然刮起了山风,刮得窗户纸噗噗地震响。吴梦阳吃饱了饭,头也不晕了,哪里有心思睡觉,找了个借口跑过去,跟杜小芳聊天,问道:“姐姐日里曾说,你在此处也遇见过一人,是个翻译官,特别有口才,都给姐姐讲过什么笑话?”杜小芳说:“你是不想睡觉了?”吴梦阳说:“就是想起那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心里起了莫名的挂念。”



杜小芳说:“你还在惦念那个翻译官啊。他倒是说过,当翻译不容易呐。你不知道,他大学毕业就分到外交部,立马派到国外去,在中国人自己的大使馆里工作,后来他主动要求回国了,别人却巴不得朝国外跑。你知道,他为什么回国?”吴梦阳说:“为什么?”杜小芳说:“就是因为当翻译没意思。他说,外交官已经是传声筒了,翻译则是外交官的传声筒,更没有意思了。有一次,大使要去参加一个很正规的会谈,起草了一份讲话稿,让他当晚翻译成外文,第二天一早就要用。那天夜里,他可就苦了。半夜里才将讲话稿译完,刚刚上床睡觉,眼皮还没合上,就被大使叫了起来,说讲话稿里有个词要改一下,意思贴切一点。他记下来了,刚刚躺下,又被大使叫了起来,说那个词还要改一下,意思更加贴切。他只好苦笑笑。他说,那个大使偏偏不是大老粗,年轻时读了点古文,喜欢咬文嚼字,同一个词,翻来覆去的,喜欢改来改去,好在中文里这样重复来重复去、意思相同的词多的是,可以信手拈来,用这个代替那个,用那个代替这个,跟变魔术一般,随便挑着用。但凡是沾到山,沾到水,那山字旁的字,水字旁的字,就多了去了,绝大多数都是冷僻的雷同的。要不,古人怎么能写出那么多华而不实的辞赋呢。睡到下半夜,他又被大使叫了起来,说那个词还要改一下,意思更加贴切。这一夜,大使过一会就起床一次,跑过去把他叫醒一次,后来干脆不进屋了,就在外面敲着房门说,那个词还得改一下,改的次数越多越贴切。一夜折腾七八次,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一夜都没睡着觉。他被大使闹得苦不堪言,对我说,他有千变万化,我有一定之规。别说他改了八遍,就是改了十遍,改了一百遍,第二天,我们当翻译的,翻译成外文,还不是那个词吗。穷折腾呗。这样的翻译,有什么当头。一气之下,就回国不去了。”吴梦阳说:“这个故事有点意思,但算不上什么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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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背后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0-11-04 11:0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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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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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4 12:5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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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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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5章k

杜小芳说:“他还有一个宏论,不是针对外文,而是针对中文,也是闻所未闻的呢。”吴梦阳说:“啊,什么宏论?”杜小芳说:“他说,由此觉得中国语言文字里的浪费是多么奢侈。像山势‘陡峭’,类似‘陡峭’的词,在大字典里能查出许许多多,都是以山字作偏旁部首,笔画一个比一个多,字形一个比一个繁琐,很多都是佶屈聱牙,它认得我们,我们认不得它了。应当统统改成简单易懂的词,改成老百姓一看就懂的词。说句不中听的,你就是千变万化,他翻译成外语,还不是那么一个词儿。重复的字或词多了,是浪费读书人的性命。儿童乃至大人的精力都无端地耗费在这些无用功上,势必束缚科学与思想的发展,无异于图财害命。”吴梦阳听了,不住地点头说:“高见,高见。他的话虽然有些偏激,但却不无道理。对中文、外文的见解,都很精辟。中国的汉字,绝大多数都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死掉了。可是有些人偏偏喜好专拣那些死掉的字和词,拿来吓唬老百姓,也吓唬他们自己。文字应当准确化、明朗化。不要重复,不要搞繁琐哲学。他从翻译到文字的见解,都入木三分。当翻译,若是碰到那些一点外语都不懂的主儿,是不好伺候。看来,翻译不是人干的活儿。”杜小芳说:“要不他总说,当翻译不容易。有一次,好像是陈老总答记者问,冲着美帝和苏修大发雷霆说,你们从四面八方打来吧,我的头发都已经等白了。就在那次记者招待会上,出了一个错。后来新华社发表更正说,是翻译出了个错。他就说,翻译什么时候都是替罪羊。”吴梦阳说:“这也不是什么笑话。一点也不可笑。不过是在说翻译的苦衷。”


杜小芳说:“笑话何尝不就是苦衷,苦衷何尝不就是笑话。还有一次,是美国记者斯诺采访毛主席,采访结束时,毛主席将斯诺送到门口,说了句:我是‘和尚打伞’。那时给毛主席当翻译的,可是赫赫有名的冀朝柱,他把‘和尚打伞’翻译成:‘我是一个打着一把破伞云游世间的孤僧’。一开始发表在《参考消息》上,没怎么引起注意,也不知道毛主席原话说的是啥。后来,文化大革命已经开始好几年了,人民出版社将斯诺的采访文章汇集出版,这时,老百姓才看到冀朝柱的译文,简直是云山雾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毛主席他老人家是什么人,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政治军事,经济哲学,文章诗词,无不精通,是个出口成章的人,你想想,给毛主席当翻译,那容易吗?”吴梦阳听了,哈哈大笑说:“不容易,不容易。能翻成‘打着一把破伞云游世间的孤僧’,已经是对答如流、来得快的、世间第一高手了。若是换成旁人,还不知会翻成什么呢。其实他翻得特好,一个孤僧,打着一把破伞,云游世间,就像你一样,来无影,去无形,多有诗意。”杜小芳说:“你说我也来无影,去无形,那我岂不是‘一个打着一把破伞云游世间的孤尼’了。”吴梦阳连连说:“胡说,胡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夜已渐深,杜小芳不免有些悃意。


吴梦阳却不识相,谈兴正浓说:“姐姐说,你的姐姐杜小丽常常来此,临摹法海寺的壁画,姐姐可曾看过杜小丽的画稿,她究竟画得怎样?”杜小芳说:“怎么没有看过,姐姐画画的时候,都是我侍侯她。她临摹之前,必去寺前闭目闻香,而后才洗手执笔。”吴梦阳说:“为何闭目闻香,有何讲究?”杜小芳说:“就是久久立在香炉前,闭上双眼,不看明火,心无杂念,专一闻烟的香味。其实,女人爱怀旧,重回忆,有时并不需要有火焰,只要有烟。你不知道,熏烟可以帮助女人与男人结缘?”吴梦阳唯唯说:“不要火焰,只要有烟,已经是不得了的境界了。”杜小芳说:“那墙上的画,本来就是一大帮神仙佛祖,画面已破败不堪,她画的也跟一堆乱麻似的,乱七八糟,有什么好看的。她也就是练练手而已,随手画,随手丢,没把它当回事。都是我收拾了,保存起来,搁在对过姐姐的房间里,日后当引火柴用。”吴梦阳吃了一惊,忙问:“姐姐都烧掉了?”杜小芳说:“眼下还没有。”吴梦阳说:“阿弥陀佛。敢情画稿都在你家里?”杜小芳说:“是呀,这有什么大惊小怪,莫非你想看?”吴梦阳说:“岂止是想看,是太想看了。”杜小芳是个热心人,说:“这个容易,画稿都在你歇息的房间里,就在墙边横头的柜子里,一大摞呢。反正都是画着玩的,什么稀罕。你乐意看,自己动手搬吧,可是不少。”吴梦阳回到对过的房间,打开墙边的柜子,果然里面堆满画稿,都是一色的整张宣纸,大多是墨笔画的素描,也有少量填了彩,斑斑驳驳,五彩缤纷,一时惊呆了,他将画稿铺了一地,对着大堆的画稿,许久合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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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4 18:2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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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6章a

这天夜里,吴梦阳如在宝山畅游,兴奋不已,不知欣赏到几时,才朦朦胧胧地睡着了。迷迷糊糊,只见杜小丽推门而入。吴梦阳惊诧不已说:“原来你住在此地,并未去青藏爬山?”杜小丽笑道:“爬也爬了,住也住了,这不就是我的房间,你倒擅自闯入,偷看我的画稿。”吴梦阳肃然说:“真是好画稿,张张是精品,栩栩如生,只是上溯还不够,虽有两晋遗风,却更多盛唐风韵。所选人物丰满之态,当属唐代女性,疑似丰满的桃子,联想丰满的臀部,与《女娲补天》一脉相传。”杜小丽说:“所谓大唐遗风,离不开龙门石窟、敦煌石窟。女皇武则天在洛阳广造弥勒佛,在奉先寺建造卢舍那大佛,认为天女下世,个个都是女皇的化身,女性形象之辉煌莫此为甚。唐代佛像本来就与北魏大不同,更具人情味和亲切感,形体饱满丰腴,衣裳装饰丰富,昂然健壮,雍容华贵,人物由长脸变成丰满的面容,这跟唐代国事强盛经济繁荣有关,其审美意趣以浓丽丰厚为美,将人情味、世俗感、生命的意味融注在佛教天国。天国与人生,彼世与此世,似乎只有一步之遥。从外观造型,到内心情感的表达,都完成了中国化、女性化、世俗化、歌舞化历程,以反弹琵琶为例,充分表现出空灵欢乐的精神境界、雍容华贵的民族风格。直到安史之乱,唐玄宗经古蜀道逃往四川,唐朝130年繁华安定才告结束。”

两人一边看画,一边有一答无一答,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到了下半夜,吴梦阳忽然被一阵叫声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原来是杜小芳立在床边,神情惶恐,没命地推搡他。他懵懵懂懂地问:“何事惊慌,急成这副模样?”杜小芳说:“大事不好了,你倒睡得踏实。”吴梦阳问:“到底出了何事?”杜小芳指着窗外说:“你瞧,法海寺走水了。”吴梦阳这才真的醒了,忽地从床上跳起来说:“什么,你说法海寺失火了?”说罢,推开窗户,透过老槐树望去,果见法海寺那边已是火光冲天。吴梦阳冲到门前喊道:“我们赶快去救火呀!”杜小芳说:“哪里还来得及,我被火光照醒,就只见一片火海,房子都是木头的,现在怕早已烧光了。”吴梦阳打开屋门,奔到院外,站在山坡上,隔着山崖,呆呆地望着法海寺方向,只见烈焰腾腾,哔哔啪啪的响声在山谷里乱响。偏偏在这个时候,山间狂风大作,夹着惊天动地的雷声,法海寺上空竟然掠过一道道不可思议的闪电。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只烧得西山的天空都红透了。吴梦阳喊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呀!”他两眼发黑,扶住老槐树的躯干,狂呼不已。心想,这一夜大火,那些稀世珍宝的古代壁画,怕早已烧成火鸽子,穿云破雾,飞天去了。这场大火,夹着滚滚浓烟,整整烧了一夜。凌晨时分,天空忽又纷纷扬扬,下了一场鹅毛大雪。古人说,燕山雪花大如席,大如席究竟是多大,吴梦阳没有考证过,不过,今夜这场大雪,可是亲眼所见,与这场大火一般,在他的脑海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厚厚的积雪压在老槐树的枝干上。他一直站在雪花中,望着法海寺的火势渐次收敛。那雪花真如鹅毛一般,落在山间,终于将大火与残烟盖灭。

    杜小芳走到山崖前,催了他几次说:“快进屋歇歇吧,你都成雪人了。不要把身子冻坏了。”吴梦阳的身体确实凉透了,然而,更加凉透了的,却是他的心。一个爱画如痴的人,眼睁睁看见一座古寺,寺中那么多国宝,被付之一炬,怎能不心痛。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道:“我的身子冻坏了不要紧,那些墙上的壁画,件件都是国宝,就这样烧成了灰烬,可惜,可惜,可惜呀!”杜小芳见劝不动他,便走到他的身后说:“你当真以为那些歹人放火,是要烧法海寺里的壁画么?”吴梦阳说:“姐姐此话怎讲?”杜小芳说:“我告诉你实情吧。当时你是不是听见他们说要杀人灭口?”吴梦阳说:“不错,我是听见他们说要杀人灭口。”杜小芳说:“这就是了。可是你忘了那个黄二看过一张纸条,说了一句什么话么?”吴梦阳想了想道:“记不真切了,反正不是好话。”杜小芳说:“那个黄二所说,不就是要杀那个姓吴的么?”吴梦阳听了,不由地浑身一哆嗦说:“确是如此说来,难道他们要杀的是我?”杜小芳说:“不是你是谁?”吴梦阳忽然觉得心里明白了一些,急忙辩解说:“我记得上山以来,并未告诉姐姐我姓什么,姐姐怎么知道我就姓吴?”杜小芳说:“我就料定了你姓吴。”吴梦阳说:“此话毫无道理。我不姓吴就怎的?”杜小芳说:“你也不想想,这偌大个法海寺,除了僧侣,今天我就没见到一个俗人上山进香,你不姓吴,难道我倒姓吴?”吴梦阳点点头说:“姐姐原来是在推理。在下确实姓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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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5 08:0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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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6章b

杜小芳又说:“你再想想,当时寺中,除了僧人,只有你我两个香客,他们若不是要杀你,难道他们是上山来杀我不成?”吴梦阳顿时急了说:“姐姐如何料定,他们要杀的就是我?世上姓吴的人也多了去了。我在山上,就遇见了另一个姓吴的。姐姐不是说,还有一个人,是个翻译,你在山上时常遇见,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么?莫非他们要杀的人就是他?”杜小芳说:“此话倒也有理,谁叫你们俩长得一模一样呢,叫人难免误以为你就是那个要杀的人。唉,他们单挑这么个糟糕的天气来,狂风大作,雷电交加,目击者自然知道,是有人纵火烧寺,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是遭了天火雷击呢。真的是天灾怎比人祸,人祸甚于天灾。——你真的遇见了那个姓吴的?”吴梦阳说:“亲眼所见,岂能有假。”杜小芳说:“阿弥陀佛,那就是你的命大,不该遭殃。料想必是那个姓吴的遭人暗算了无疑。或是他糊里糊涂顶替了你,白送了一条性命,却让你逃过了一劫,也未可知。倘若那个姓吴的没有来,你昨夜恐怕就性命难保了。”吴梦阳这才恍然大悟道:“多谢姐姐明示。这真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他们烧毁法海寺,原来是要杀人灭口,真是骇人听闻。我们吴氏兄弟到底惹了什么祸,得罪了什么人?想不到好好的进山闲散,却如此遭人暗算。现在回过头来看,定是天意,你我二人当时藏在白皮松背后,不但听到了他们的阴谋,而且逃过了一劫。紧急关头,原来是姐姐暗中相助,带我逃走,才幸免一死。姐姐是我的恩人呢。”

杜小芳说:“什么恩人不恩人,自古道,天理佑善,法海无边,豪杰义士,自有佛祖暗中保佑,使那些好人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你今番死里逃生,也是吉人天佑,与旁人不相干的。不要将我拖累进去,就谢天谢地了。想那些歹人,哪个是好惹的,偏偏你惹了他们。既然你大难不死,躲在我这里,他们迟早也会发现,到那时,我也脱不了干系,不如今日就作个了断。”吴梦阳问:“如何了断?”杜小芳说:“你下不了火海,也得下冰河。”说罢,用手一指山崖说:“下去啵!”一掌将吴梦阳推下悬崖。吴梦阳脚下一空,一头栽了下去,顿时头脚倒置,忽忽悠悠,跌入山谷下面的万丈深渊。奔腾咆哮的冰河朝他迎面扑来,眼看着便是一场没顶之灾。吴梦阳吓得手舞足蹈,大叫一声:“小丽救我!”猛然间惊醒了,直愣愣地坐了起来,惊出一身冷汗。他摸摸额头,额上爬满冰凉的汗珠。——原来是南柯一梦。此时天已渐明。吴梦阳魂不守舍地坐在床边,强自镇定下来,回想今天的奇遇,竟然分不清孰真孰假。杜小芳被他的惨叫声惊醒了,穿了衣服,从对面房中跑过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吴梦阳不好意思说:“没什么,我做了一个噩梦。”杜小芳说:“梦见什么了?”吴梦阳说:“梦见你——你姐姐来了。”杜小芳笑道:“我姐姐来了?她有什么可怕的,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吴梦阳说:“你姐姐来了说,法海寺被一伙歹人放了一把大火,烧了。”杜小芳说:“你说胡话啊,法海寺烧了?”吴梦阳点点头说:“烧成了一片瓦砾。后来下了一场大雪。后来你就出来了——”

杜小芳将信将疑,打开屋门,出门一看,也是奇了,山里山外,果然白茫茫的一片,老槐树上的积雪一眼看去,足有一掌厚。隔着山谷望去,殿阁轩昂的法海寺,一夜之间,竟然不翼而飞了。她不胜伤感地说:“好好的法海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吴梦阳跟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惨状,也不敢相信。一夜之间,天地间什么都不见了。二人带了院门,踏着厚厚的积雪,转过山坡,来到法海寺的残址,由铺满白雪的大台阶上山,只见寺院的屋宇尽皆坍塌,仅余残殿、颓墙、断碑。断垣残壁之上,都罩上了白雪,奇形怪状,倒也别致。站了一会,忽听得寺院的断墙后面,有人在低声吟诵,转过去一看,是位老僧,满身都是厚厚的积雪。吴梦阳走上前,躬身施了一礼,问道:“老人家可是寺里的法师?”老僧亦起身施礼道:“阿弥陀佛,非也。贫僧只是云游至此,昨夜在樱桃沟挂单,梦见法海寺遭遇大火,方才赶到。在山涧听奔逃的僧人说,寺院里的方丈已然年迈糊涂,老眼昏花,两耳重听。当夜有两位客人慕名造访,方丈命小僧取来泉水,烧茶待客,不小心走了水,引起一场大火,扑也扑不烬,救也救不灭,将法海寺里里外外烧得精光。”吴梦阳问道:“老神仙想来不是凡人,学生倒有一事烦问。”老僧说:“但说无妨。”吴梦阳说:“老神仙既然亲见名刹被毁,可曾见到大殿之中有一具烧死的骸骨?”老僧合掌说:“阿弥陀佛,当时寺里的僧人发一声喊,俱都作鸟兽散,投奔别处去了,只剩下这两棵烧焦了的白皮松。活生生的人都跑光了,哪里还有什么大殿,哪里见过什么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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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小盗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0-11-05 10:5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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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楼

小盗来问侯梅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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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5 11:5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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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6章c

吴梦阳望了望那两棵白皮松,虽已烧秃烧焦,却依然十分威武,不由得感慨万千说:“这就奇了,学生昨夜在此,梦见法海寺大火,法师也在此,梦见法海寺大火?我记得,当时雷电交加,也不合时令,就觉得十分奇怪。今日醒来,法海寺就果真烧了。大火之后,又下了一场鹅毛大雪,只落得一片白茫茫大地。这场大火,把我烧糊涂了,仿佛这一切都是假的,世上原本就没有这座法海寺。这场大雪又把我冻醒了,觉得这一切又都是真的,世上本来就有这座法海寺。”老僧合掌笑道:“施主是个认真的人。其实,这世上的事,说它真便真,说它假便假。真便是假,假便是真。说它有便有,说它无便无。有便是无,无便是有。岂可刻意的较真。”一边说,一边从石阶旁捡了一根烧落的枯枝,在雪地上写了两行大字,那积雪颇深,勾出的字也显得分外醒目:

欲溯大原举足莫从他路去;

恩归至道收心须入此门来。

    写罢,丢了枯枝,抖抖身上的积雪,下山去了。老僧一走,吴梦阳便发疯似的,在积雪覆盖的瓦砾中四处寻找,翻遍了寺院每个角落,最终也没有找到一具尸骨。他筋疲力尽,靠在昨天隐身的那棵白皮松上。靠了许久,忽然发现,白皮松拱起的树根下面,夹着一块布片,微微闪着光亮。他弯腰捡了起来,托在掌中细看,原来是一片锦缎。看那锦缎上面的花纹,忽然想起,这不就是吴梦月领带上的一块残片么。他的心顿时紧缩了,呆呆的望着领带的残片,潸然泪下。杜小芳看了一眼,明白了他的心思,劝道:“许是大殿里的幔帐没有烧烬吧。”吴梦阳摇了摇头,只说了句:“许是火太大了,什么也没留下。”他从口袋里,摸出吴梦月的名片和出入证,对照领带的残片,又看了许久,才合在一处,小心地收好。他坚信,昨天确是见到了他的哥哥吴梦月,他的哥哥吴梦月也确是遭人暗算,在大火中被烧死了。吴梦阳黯然神伤,对着法海寺残景叹息良久,忽然想到,法海寺大火之后,就更显得杜小丽所临摹的画稿弥足珍贵了。于是,再三嘱咐杜小芳说:“想不到一场大火,一场大雪,再也看不到法海寺了。

    法海寺唯一剩下来的,就是姐姐家中所存十铺壁画的画稿,姐姐务必保存好这批画稿,千万别当引火柴烧掉。我今日,对着天地间这片大雪,立下誓愿,有朝一日,国家昌盛,重修法海寺,一定参照这批画稿重绘。”杜小芳说:“你倒是一个痴人,别人随便一说,你就当真了。”吴梦阳说:“难道姐姐的话也不能当真?”杜小芳说:“唉,你也不必细问,我听你的就是了。这荒山野岭,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只要我不烧掉,放一百年,也不会丢的。”吴梦阳千恩万谢说:“这就好,这就好。”从山间回城之后,吴梦阳便大病一场,许多时日,都感到神情恍惚,仿佛依然在梦中。他从破旧的相机里取出胶卷,去照相馆冲胶卷,冲出来的底片,居然既无村姑,也无村庄,也无槐树,只有十铺壁画,好生奇怪。室内的光线毕竟黯淡,拍摄的壁画模模糊糊,不十分清楚,但是好歹保留了壁画的色彩,保留了对壁画色彩的原生态的感觉。画家在身临其境的观摩之后,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能保留自己当时生成的那种原生态的感觉。

    他对自己的法海寺之行,尤其是那场铺天盖地的大火,总有一种魔幻的感觉。他曾经怀疑过自己,是否真的去过法海寺,怀疑京郊金山岭野山坡,是否真的有这座法海寺。他想去京郊重游,实地考察一下,到底是现实世界的时空发生了扭曲,还是自己做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梦。但是,他又不敢去重游,他怕万一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法海寺,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岂不就全部成了虚幻的泡沫?那时,他怎么解释那美轮美奂的十铺壁画,怎么解释藏在村姑家中的画稿,怎么解释他们兄弟相聚,怎么解释他手中那截领带的残片,怎么解释他的兄长吴梦月留给他的名片和出入证?可是,一个人总得面对现实,吴梦月的西装已烧成灰烬,领带尚残存一片,这怎么也是不争的事实。是他自己从白皮松的树根下,捡起领带的残片。看着领带的残片,他才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幻梦。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兄长吴梦月确实被烧死了,他本人仿佛生出一种感应,竟由此感受到蝉蜕似的重生,一个人在佛教圣地,瞬时化作云烟,消失在山峦与太空之中,不就是凤凰涅槃么?他体会了凤凰涅槃,体会到在烈火中升华的感觉。吴梦阳是在山脚下水道边长大,不但是爬山的猛虎,也是潜水的蛟龙。一个不怕山不怕水的汉子,却不料栽在一场大火里,被一场大火烧糊涂了。于是,他相信了,世间确有凤凰涅槃。他宁可怀疑自己是否真实存在。

    一个人一旦觉得,连自己都成了虚幻,即所谓灵魂出窍,在他眼里,一切都变成虚虚实实,亦真亦幻,与人世间的一切功利相决裂,也许可以看清世间的万象,也许反而变得愈加糊涂。有人说,世间的一切一分为二,又有人说,世间的一切合而为一。究竟是一分为二,还是合而为一,这里面的学问就太大了。他有一种物我两忘的感觉,究竟他是吴梦月,还是吴梦月是他,他有些分不清了。吴梦阳恍惚觉得,人确实是一分为二的。他不断地问自己,世界上果真有另一个“我”么?一个是灵魂的我,一个是肉体的我?一天,他在梦中遇见一个洋面孔的仙姑,那仙姑在云霓中,时隐时现告诉他,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对应的,世间有一个我,就一定有一个对应的我,那个对应的我也许在千里之外,也许在万里之外,也许近在咫尺,就在眼前。因为,世界万物都是对称的,这是自然界客观存在的法则。西方有许多哲学家争相研究这个课题,其要义,却早就存在于东方古老的哲学之中。吴梦阳将信将疑,如果真是这样,这纷纷扰扰的人世间,岂不是真的成了魔幻世界?自此,吴梦阳就时常做梦,在梦中不由自主地回到一户村,坐在那棵饱经沧桑的老槐树下,冥思遐想。人住在熙熙攘攘的闹市,心却远在京郊金山岭的野山坡。他暗暗发誓,将来倘能发迹,一定要还愿,重修法海寺,重绘寺中的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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