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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连载

dancewithu  新手上路   发表于:2010-11-05 12:4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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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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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5 21:4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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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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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6章d

      吴梦阳从法海寺归来,神情惶惑,整天无所事事,别人跟他说话,他也不知所云。画苑里的人只道他独自一人,到山里去画画着了魔,行动古怪,也不去理他。一天,他把吴梦月留下的名片掏出来,细细地看那上面的地址。看着看着,想起吴梦月说的话:“建国门是记者处的地址,位于第一使馆区,大使馆在三里屯,位于第二使馆区,都是外国人办公的地方。中国人要住上那样的房子,至少得过十年。”他分明还记得当时问吴梦月:“外国人使馆区,好像到处都有武警的士兵在那里站岗,中国人怎么能进去?”吴梦月说:“我们有专门的出入证。”就这样,吴梦月把自己的出入证给了他,想不到竟成了生离死别的遗物。
    他恍恍惚惚,照着名片上的地址,跑到建国门外大街,看见一栋新颖的建筑,一问,才知道是国际俱乐部,旁边一座四四方方的楼房,进进出出的都是外国人,原来是专为外国人开的友谊商店。那些陪着外国人进进出出的中国人,也个个西装革履,样子很神气,但多少都透着一点奴才相。他看在眼里,很不受用。正在望呆,忽然身后有人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他回过头,只见一位小姐冲着他傻乐。他打量了一下,是个白人,多半是欧洲人,遂说:“小姐,你认错人了。”谁知那个小姐说了句中国话:“搞什么搞,你不是吴先生么?”吴梦阳说:“是呀,我是姓吴,你是怎么知道的?”小姐说:“别在这里装傻了,人家还真以为我认错人了。跟我来。”说着,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吴梦阳,就要进对面的大院。吴梦阳慌忙说:“这里有解放军站岗啊,没有证件,不是闹着玩的。”小姐说:“你的出入证呢?”

    吴梦阳本能地从口袋里掏出吴梦月留下的那张出入证,问道:“你是说这个?”小姐拿在手里,看了一眼说:“对呀。”她朝警卫晃了晃,又还给吴梦阳,把他拽进了大院。吴梦阳心中有些疑惑,他并不认识这个洋姑娘,怎么脚下就听任她的摆布呢。他想停下脚步,不走了,这时,一个声音在他的脑后对他说:“跟着她,没错。”他回过头,并没有人。看看四周,也没有人。那个声音又在他的脑后对他说:“傻兄弟,别东张西望了,是我呀。”吴梦阳突然感到一阵恐惧,觉得背后冷飕飕的,吓得毛骨悚然。只听得背后的声音说:“别害怕,是哥哥我呀。哥哥死得冤,你都看到了。你不想替哥哥报仇?”吴梦阳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背后的声音说:“这就对了,你就跟她走。她要带你去的地方,就是我的办公室。今后,你就是我了。记住,别忘了替哥哥报仇。哥哥走了。”吴梦阳偷偷地回过头,四周连个人影儿也不见。他心里发慌,身不由己,跌跌撞撞,跟着洋小姐朝前走。
    就这样,糊里糊涂,闯进了位于建国门外第一使馆区的外国人员公寓。吴梦阳心里明白,冥冥之中,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推着他走。这就是吴梦月在前面领着他,一路上都在暗示他,鼓励他,不要害怕,不要紧张,他随时都在身边。他仿佛遇到了拍花子,任人摆布,完全没有主见了。突然想起,自己可不怎么会法语,将来怎么在洋人堆里混呢?他那点洋经浜的法语,还是半路出家,根本拿不到台面上来。他这么一想,耳畔就立刻就闪过那人的声音:“不要紧,你每天夜里,入睡之前,念一篇法文,第二天早上准有用。要不了多久,你的法语就过关了。”他曾经看过报道说,有一种催眠法似的方式,可以帮助人迅速学好外语。但那是有人,在你梦呓的时候,自始至终,用外语跟你对话。自己入睡时,有谁能坐在床前,跟你用法语对话呢?他将信将疑。他压根儿没想到,自己会代替吴梦月,来到这家外国记者处。

    他原本想告诉洋小姐,发生了什么事。然而,洋小姐却是个十足的马大哈,她哪里想到,天下会有如此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而且她看了吴梦月手中的名片,想当然地就把吴梦阳当成了吴梦月。她不由分说,将吴梦阳拽进了记者处的办公室,态度极为热情,反倒把吴梦阳弄得哭笑不得。加之吴梦阳自己心中有鬼,觉得自己的灵魂已被吴梦月左右,无可奈何,只得将错就错。他问洋小姐:“您叫什么名字?”洋小姐“噗哧”一声笑了说:“我的名字真的就那么难记,你还是照老习惯叫我吧。”吴梦阳说:“什么老习惯?”洋小姐说:“叫我‘傻大姐儿’呀。”吴梦阳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说:“叫你‘傻大姐儿’,我怎么能叫你‘傻大姐儿’呢。”洋小姐说:“怎么,这不是你给我起的好名字吗?你天天这么叫,怎么今天倒忘了?”
    吴梦阳恍然大悟说:“噢,是我忘了,是我忘了,傻大姐儿。”洋小姐说:“这还差不多。要不,我还以为你得了健忘症呢。”吴梦阳自言自语说:“怎么搞的,八成我是得了健忘症了。”洋小姐说:“你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吴梦阳慌忙抬起头,冲着她笑笑说:“没说什么。你的汉语说的不错啊。”洋小姐忽然叫起来:“喂,不要搞错啊,你今天怎么啦,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尽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这顿臭骂,才把吴梦阳骂明白了,他终于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的微妙处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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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6 00:2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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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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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6章e

      洋小姐发觉自己的话有点过了,忙说了句:“对不起,Comment allez-vous?”吴梦阳听了一愣。洋小姐说:“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啊?”吴梦阳说:“不是,不是,你说法语啊?”洋小姐说:“我不说法语说什么?”吴梦阳说:“不是这个意思,你说了句法语,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洋小姐说:“是吗?为什么?那个人是先生,还是女士,也说法语?”吴梦阳说:“是个小姐,跟你一样,我第一次听人说法语,就是这一句,Comment allez-vous?你猜我听成了什么?”洋小姐说:“听成了什么,不就是问你怎么样吗?”吴梦阳说:“不是,我听成了‘关门打老虎’。那个小姐当时就笑弯了腰。”洋小姐说:“不要说她笑弯了腰,我也快笑破肚子了。你当初就是这么学法语的?学外语,不能乱跟人学,要跟地道的外国人学。否则就学成了中国式的外语。我们学中文,在欧洲也学不好,非得到中国来,跟你们泡在一起,才地道。”吴梦阳说:“你说起地道的外国人,我倒想起一个人。我们学法语,就是打她那儿引起的。不知你可认识?”洋小姐说:“说说看。是不是认识,也说不定。”吴梦阳说:“我只知道她的中国名字,叫狄安娜。”洋小姐说:“狄安娜,听说过。要说,她跟我还是校友呢。不过,我只听说过她的名字,没见过她本人,她比我早几年。她的中国话说得可棒了。”吴梦阳说:“你们在欧洲是同学?”洋小姐说:“干嘛在欧洲是同学,我们在中国就是同学。”吴梦阳说:“我明白了,敢情你是个留学生。”洋小姐说:“对啦。记者回国去了,我是临时到这里来打工的。我们在一起呆了这么多天,你连我是个留学生都猜不出来,真笨。”

    不一会,吴梦阳便将洋小姐的身份“调查”清楚了,原来,她并不是记者处的外国记者,而是一个女留学生。前不久,有中方高级代表团出访欧洲,常驻记者提前回去了,她便临时到记者处来工作。她叫路易丝,自己起了个中文名字,叫珊珊。别人劝她改成女子旁的姗姗,像个淑女,珊珊使人想起珊瑚,有点招摇,她不乐意,说还是珊瑚的珊珊好,珊瑚在幻梦般的海底摇曳,那多美呀。珊珊的衣装打扮也特别鲜艳,什么花哨的衣服,她都敢穿,说来也怪,不管什么扎眼的衣服,只要穿在她身上,顿时就显得那么好看,一点也不别扭。有时,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牛仔服的女生,但是,绝大多数的中国女生穿上牛仔,不是胸部邋遢,就是屁股邋遢。乳房大的邋遢,乳房小的也邋遢。屁股大的邋遢,屁股小的也邋遢。谁都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实际上,毛病就出在大腿上,大腿长度不够,性感不够。珊珊有一双修长而又性感的大腿,别人的牛仔只要套在她的身上,顿时,乳房也娇美了,屁股也迷人了。在校园里扭来扭曲,味道好极了,把人都羡慕死了。吴梦阳大概就是被她这身鲜艳夺目的打扮镇住了,身不由己,跟她上了外国记者处的“贼船”。正是珊珊的身段和打扮,使他想起了久违了的狄安娜。吴梦阳想摆脱困境,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他的身子却不听自己支配,像个机器人似的,傻乎乎地坐到一张办公桌前。他的脑子里,本能地抵触这一切荒诞的安排,但是,他的眼睛,却傻乎乎地盯着办公桌上的玻璃板。

    原来,玻璃板上什么也没有,偏偏放着一只竹蜻蜓,跟吴梦阳随身携带的那只竹蜻蜓一模一样。他又想起吴梦月的话,记者处在建国门外,是借用外交人员公寓,大使馆则在三里屯使馆区。他情不自禁,将吴梦月的名片和出入证取出来,放在竹蜻蜓旁边,目不转睛地傻看。那天从郊区回来,吴梦阳将吴梦月的名片和出入证,连同那片领带的残片保留起来,密封在一个锦盒里,同时,也将刻骨铭心的仇恨密封在锦盒里。他竭力怀疑眼前的一切,但是,吴梦月的名片和出入证分明都完好无损,摆在他的眼前,怎么会是假的?再说,还有这只叫他浮想联翩的竹蜻蜓!奇迹就是这样发生的。他的手不但不听他的使唤,而且自作主张,将办公桌正中的大抽屉拉开,又将手伸进抽屉顶里面的角落,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装着一把钥匙,他想都没想,便用其中的一把钥匙打开书桌旁边的抽屉,又想都没想,在一大堆文件中,准确无误地抽出一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这是一本私人日记,是吴梦月的日记。吴梦阳顿时睁大了眼睛,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本“工作日志”似的日记,除了工作,并没有记载什么日常内容。然而,在吴梦月的抽屉里,发现这本日记,却改变了他的一生。吴梦月在日记本里,记录了他为何出国,如何回国,记录了发生在中国大使馆许多乌七八糟的事情,也记录了发生在外国大使馆许多乌七八糟的事情。出乎他的意料,还记录了吴梦月的经历,也记录了吴梦阳的身世。吴梦阳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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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6 09:1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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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6章f

      最令吴梦阳震惊的是,他从吴梦月的日记里得知,自己实际上是个私生子!吴梦阳在法海寺遇见吴梦月,本以为是活见鬼,不时感叹,在这个世界上,真有第二个自己。但是,现实告诉他,那不是什么第二个自己,而是自己的兄长,是个活生生的人。他在乡下长大,到城里读书,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然而,自从遇见了吴梦月,尤其是今天恍恍惚惚,跑到这里来,看了吴梦月的日记,他对自己究竟是什么人,却糊涂了。日记里的其他内容,他不大感兴趣,但是,他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吴梦月在日记中告诉他,他曾经有恩于一个北京的朋友,那个朋友叫黄一夫。黄一夫为此对他感恩戴德,跟他成了拜把子兄弟。看到这里,吴梦阳顿时愣住了。黄一夫,他认得此人啊。他也有恩于这个黄一夫啊。至于吴梦月是如何有恩于黄一夫,吴梦月日记里没有写。但是,他能想像得出,如果不是救过他的命,吴梦月不会这么说,黄一夫也不会跟他结拜为兄弟。后面的日记里,又多次提到这个黄一夫,字里行间,让人隐隐感觉到,有什么重大的案子发生了,吴梦月无意中被卷了进去,几次想抽身,都没有脱尽干系。他接过几次恐吓电话,但对方却不肯说明威胁他的理由。他总觉得,事出有因。

    他想起来了,有一天,吴梦月陪同一个高级代表团的先遣团成员,去亮马河边一家五星级饭店办事(他没有注明是哪家饭店,只是在这家饭店后面打了个括弧,在括弧里画了个小山,吴梦阳估计,不是昆仑饭店,就是长城饭店)。代表团是租用总统套房,还是租用豪华套间,一时拿不定主意。在察看房间时,吴梦月无意中听到几个暴发户,在隔壁的房间里吹牛,不小心泄漏了天机。正所谓隔墙有耳,他们泄漏的“天机”,偏偏让吴梦月听到了。这便构成了偷听机密的原罪,百口难辩。至于是什么“天机”,日记里再也没有提起。不过,他无意中听到了几个人的名字:赵公、陶公、老王八、小王八。这些古怪的名字,吴梦阳回想了一下,似乎在法海寺唐槐下遇到的强人都提到过。最要命的是,吴梦月发现,那些暴发户在吹牛的时候,他的好友黄一夫也在场。黄一夫似乎也发现了他。打那以后,吴梦月渐渐感觉到,黄一夫好像跟某些神秘的事情有牵连。这只是一种直觉,并没有丝毫的事实根据。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案子,到底跟黄一夫有什么牵连,这些关键性的内容,日记里都没有提。吴梦阳不敢想像,是否看清了吴梦月被杀害的真相,不敢想像,黄逸夫是不是恩将仇报,更不敢想像,有朝一日,吴梦月会糊里糊涂,在这个黄一夫手中断送自己的性命。

    但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肯定隐藏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究竟是什么秘密,就只能从这本日记的字里行间,去查询蛛丝马迹了。自古以来,争权夺利,图财害命,陷害好友,夺占朋友之妻,是所有苦难的起源。祸从口出,祸从耳入,是永恒的原罪。从友到仇,从恩到仇,是永恒的主题。从西方的骑士文学,到东方的武侠小说,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一旦有一天,自己遭遇不测,这个黄一夫,必是恩将仇报,出卖朋友的第一人。吴梦阳突然感到自己肩上责任的重大。他似乎明白了一件事,今天他魂不守舍似的,跑到这里来,实际上是一种命运的安排,只是他本人不自觉罢了。

    他本想尽快离开这里,结束这次荒唐的邂逅,然而,看了吴梦月留给他的日记,恰好印证了他在山上听到黄二和黄三谈话的内容,他感到很悲伤,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使他改变了主意,让他将错就错,替天行道。吴梦阳现在才深深体会到,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的滋味。吴梦月在日记里还写到,珊珊是个新来的留学生,很喜欢新闻专业。虽然还没有毕业,但她的中国话已经说得非常地道。她是个好心人,热心人,确实是个“傻大姐儿”,“傻大姐儿”的外号,就是他起的,珊珊不但不生气,反而特别高兴。珊珊确实够傻的,吴梦阳今天的表现如此反常,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当然,珊珊压根也没有想到,天下会有这等不可思议的事。她只是觉得,此人有点怪。平时嘴呱呱的,今天听她说了句Comment allez-vous?也觉得新鲜,她怎么不奇怪。两人在一起呆了一天,珊珊发觉,眼前这位翻译的法语水平突然变了,降低多了,人也变得呆了。跟原先的翻译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她趁吴梦阳不注意,对他进行了一次心理测试,根据测试结果,她断定,此人最近得了健忘症。要不,就是中了邪。

    这个好心的女留学生,特地为吴梦阳制定了一个恢复记忆的计划,针对他的法语水平急剧下降,想出了许多奇招怪招,对吴梦阳进行法语强化训练。尤其是中午,吴梦阳小憩时,珊珊便依偎在他身边,贴近他的嘴唇,口对口喃喃低语,有时念《世界报》和《费加罗报》给他听,有时有一搭无一搭跟他对话。珊珊是纯正的欧洲白色人种,吴梦阳被纯种法国少女的气息所陶醉,心旌摇曳,若梦若醒,居然应答无误。他觉得恍恍惚惚说:“怎么有点像催眠疗法。”珊珊说:“唐玄奘时代,有个僧人鸠摩罗什,来自龟兹国,会好多种语言,是个语言天才,开辟了翻译的新时代。他译的佛经最多,至今最流行的,大概还是鸠摩罗什的译本。据说,鸠摩罗什的妈妈怀他时,突然会30多种外语。鸠摩罗什的语言就是从娘肚子里带来,生下鸠摩罗什之后,他的妈妈就一种外语都不会了。我这便是鸠摩罗什式的胎教,在梦幻中训练,实际上是我家传的密招。教与学均用心体会,便可用口舌度语言。男人女人之间,如果用心去交流,语言本身倒不是最重要。”吴梦阳的脸上一红说:“原来是个母子典故,出于佛教经典。”男女之间口对口的强化培训,效果自然奇特。每天晚上,他也不画画了,都关上房门,在屋里读法文,夜里做梦,也在跟人对话。吴梦阳的法语水平迅速提高。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是从他的嘴里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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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6 12:4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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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6章g

      吴梦阳有了两个住处,一个在画苑,一个是其兄吴梦月的宿舍。吴梦月的箱子里,也有几本日记,是他回国后才开始写的。吴梦月心胸磊落,从小就有写日记的习惯。离开学校,进了外交部,立刻被派到非洲去工作。在国外好像不能写个人日记,否则他不会中断这个习惯。吴梦阳没有找到他出国之前的日记,看来都留在他自己家里。以他的做派,不大会自己销毁。从宿舍的整洁看,也不像被人抄走。他将吴梦月回国后的日记通读一遍,东拉西扯的拼凑起来,略作比较考证,也可以看出吴梦月的大致经历。吴梦月不止一次提到,他脚上穿的,是一双布鞋。吴梦阳在很长时间,脚上穿的,也是一双布鞋。吴梦月因为这个缘故,一直对皮鞋反感,很讨厌看见别人穿着皮鞋,走起路来神气活现的样子。吴梦阳也因为这个缘故,一直对皮鞋反感,很讨厌看见别人穿着皮鞋,走起路来咯噔咯噔的声音。一双布鞋,让他和吴梦月的心灵沟通了。那不是一双城里人穿的布鞋,那是一双乡下人穿的布鞋。严格说来,是一双粗布鞋。鞋面子不是“洋布”做的,而是乡下人用老式织布机,自己家里织出来的粗布。颜色也是自己染的。吴梦阳这才知道,吴梦月和自己一样,在很长的时间里,全身从上到下,穿的都是粗布衣服。他们俩进入高等学府的大门,身上穿的,依然都是家乡的粗布衣、粗布裤、粗布鞋。

      这种相似的经历,使吴梦阳产生了一个很大的疑问。他记得,吴梦月分明告诉他,他们都是将门之后,父亲是个老革命,老军人,由于历史原因,吴梦月的身世应该比他优越得多。吴梦月的日记很大气,完全没有纨绔子弟的气息,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生活的艰难,他越看越不能理解,难道父亲就像彭德怀一样,在59年反右倾之后,就隐姓埋名,在乡下种菜“务农”?但是,相比之下,吴梦阳毕竟更加艰难,一双粗布鞋穿得通了底。在大学生食堂的第一顿饭,吴梦阳吃上一份像样的菜,他便觉得是在过大年。发的助学金,除了吃饭,他都用来买书。吴梦月在日记里回忆说,因为是粗布鞋,穿不了多久,鞋帮子便松松垮垮的,挂不住脚,像拖鞋一样趿拉着,妈妈用布条儿,给他缝了一对鞋襻子,别人见了,都笑话他。吴梦阳也有完全相同的经历,他脚上的粗布鞋,穿不了多久,鞋帮子也松松垮垮的,挂不住脚,像拖鞋一样趿拉着。妈妈用布条儿,给他缝了一对鞋襻子,别人见了,也都笑话他。吴梦月和吴梦阳两人就这样,不约而同,穿着相同的粗布鞋。不同的是,一个穿着粗布鞋,寄人篱下,进了燕山画苑,一个穿着粗布鞋,堂而皇之,进了外交部。吴梦月的日记一开始,便重提此事说,那年我穿着粗布鞋走进外交部大门的情景,至今还记忆犹新。北京的房子,除了十大建筑,几乎都很破旧,唯独东四东侧朝内大街上这座外交部的大楼,如鹤立鸡群,给北京撑了不小的门面。按现在的眼光,外交部的新楼并不高,但我却觉得,它实在是高不可攀。虚空阔大的大门洞和挺拔高耸的大柱子,使人联想到革命历史博物馆的气派。柱子旁边,昂首挺胸的哨兵和挂在柱子上的大牌子,上面赫然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让我感到扬眉吐气,身价倍增,仿佛自己一夜之间,就变成半拉外交部长。不过,我穿着粗布鞋,从这个大门洞溜进去时,望着哨兵,还是觉得底气不足,有点心虚。

      这个世界对我很陌生,充满着不可知的疑问。看到此处,吴梦阳掩卷而笑。到了20世纪末,北京又建了一座新的外交部大楼,立在朝阳门立交桥的东南侧,样子更加巍峨而又辉煌,不过,屋顶的两侧不知为什么朝空中支楞着,使人觉得,整座建筑像顶古代的通天冠或乌纱帽,无端损害了外交代表机关的威严。吴梦月的日记中,有关初入外交部,花了不少笔墨说,那天开了一个见面会,我们就被人带入一条胡同,住进老外交部的宿舍。那条胡同名叫外交部街,听说在北洋军阀时期,或是段祺瑞政府期间,是外交部办公大楼的旧址。一座很旧的楼房,里面的房间却十分高大,铺的都是地板,地板上的红漆早就退光,被人走出了许多坑坑洼洼的道道。每个房间的门口,都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们的名字,底下的落款,居然是半年前的时间。敢情我们在学校里天天听报告,学习文件,端正毕业分配的态度,一个个弄得患得患失,神情恍惚,他们却早就把我们的命运内定了。唉!还是马克思说的对,不是你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而是社会决定你的命运。不过,房间真的很大,也不是很大,而是很高大,放着五六张床铺,比学校里的宿舍大多了,也更加热闹。大家有了着落,又很快要出国,都饥不择食地忙着找对象。比较快的捷径,就是纷纷回校,找低年级的女生,引诱比我们小的女生上钩。她们也心甘情愿,忙不迭地朝这儿跑。很快就有了结果,成双成对的进进出出。有个女生更是特别,她是个介绍人,看中了我们之中的一个,天天来当说客,就是不让被介绍的女生出场,只是说,那个女生个头跟她一样,身材跟她一样,相貌跟她一样,脸蛋跟她一样,性格也跟她一样,后来自己也憋不住了,干脆说,那个女生就是她自己。他们也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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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6 18:1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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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6章h

      外交部里的人仿佛都有一点莫名其妙的自豪感,觉得自己不像人了,至少不像个正常人了,一个个言谈举止,都带点趾高气扬的味道。负责管理我们的人更是装模作样,我们每上一层楼,每进一间屋,都谆谆告诫,不让我们看这个,不让我们看那个,总之不让我们乱说乱动,只许我们规规矩矩,老老实实。而且不准我们乱问,不许我们乱听。说外交部的大楼里,到处都是机密,不但不许问,而且连听都不许听。大家就只好装瞎子,装哑巴。其实,他们见过什么世面,见过真枪真炮么?见过土枪土炮么?自打进入外交部第一天,我就对这个官衙门起了反感,而且越来越反感。有一件事,老百姓平时看不到,连想都想不到,让我大开了眼界。这天训话之后,听了个有关保密的内部报告,才知道,在人们平静的生活背后,还有一条看不见的战线。我们的外交官到国外工作,往往遭到别人窃听。尤其是建馆初期,新任大使住进国外的饭店,机要人员检查大使住的客房,竟然发现,床前床后床侧,三面墙上,都安装了窃听器。有一次,去了个力气大的机要员,他在会议室的墙上发现了窃听器,砸开墙面,拽那个窃听器,谁知另一头也有人在使劲拽,我们的机要员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窃听器拽了过来。这个拽过来的窃听器,我们也看到了。后来,肩负重任的外交官出国,在饭店里开会,不准说话,只能用块布蒙起来,打着手电筒,在纸上写字,笔谈。我们下围棋的时候,故作风雅,自称手谈。到了外交部才明白,手谈不算啥,笔谈才神。这天,我们在外交部大楼参观了一个“保密展览”,看到五花八门的窃听器。比照现在的摄像机、录音笔,有许多东西已经不值得称道了。但是,有一部电话机,至今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桌上摆着一部普通电话机,大家拆开了,翻来覆去的查看,里面就是普普通通的线路板,什么特殊的物件也没有。奇怪的是,我们走到大楼另一端的一个房间,电话机那边的人轻轻低语,这边墙上的喇叭里竟放出几倍大的声响,像文化大革命时的高倍扩音器,在播放最高指示或武斗的通告。你的屋里,要是有这么一部神秘的电话机,什么私秘的悄悄话,人家不都听得清清楚楚。进入外交部,填表的规格,也跟别的单位不一样。进入别的单位,叫参加工作,进入外交部,叫参加革命。我就从这时,开始参加革命了。虽然比不上战争时期参加革命那样壮烈,心理上却平添了几分高人一等的感觉。还有一样,跟别的单位不一样,就是宣布我们即将出国工作,当即发给每人一笔制装费。外交部的制装费,现在的人已经瞧不上眼,在当时,比起我们的工资,却是一笔可观的大钱。我们离开学校,就算是响当当的国家干部,每月工资四十几块钱,也比普通老百姓稍多,但是一下子抓到那么多的票子,却是从来没有过。从来没有见到过那么多的钱啊!那么多的钞票,竟然都让我们去做衣服。制装费!我捧着这些钞票,都傻眼了。有个同学激动不已,捧着一摞钞票,两手瑟瑟发抖,腿肚子一软,噗嗵一声,对着墙壁,跪倒在毛主席画像前,虔诚的磕了三个响头。

      有钱了,我们有钱了,我们为手里的钞票高兴,心里却有点诚惶诚恐,甚至有点担惊受怕,竟然生出一夜暴富怕人劫富济贫的念头。因为住的是集体宿舍,谁都没有藏钱的地方,为了安全起见,大家领了钱,都不约而同,直奔东四路口的储蓄所,把这笔巨款存起来,心里才踏实。苦日子过惯了,突然领到这么一笔“巨款”,谁都不知道怎么去用。怕路上丢了,怕被人抢了,只能存入银行,每次做衣服买东西,随用随取。我也存入了平生第一笔存款。回国之后,每次路过这家储蓄所,心里都会暗暗好笑。当然,制装费只能专款专用。我们不但穿衣服不用愁了,而且必须去正规的服装店,制作像模像样的行头,包括西装和中山装,顺便把皮鞋和内衣都买了,全身上下焕然一新。我生平第一次知道,那些有头有脸的干部,个个身上,都穿着有模有样的衣服,原来都是国家花钱做的,没有从本人口袋里掏出一个子儿。这就是吃皇粮的大军。我们也加入了吃皇粮的大军,从此衣食无忧。唉,当国家干部好,当外交部的干部更好,难怪进了外交部,找媳妇都容易多了。做穷学生的时候,谁理你!出国之前,外交部组织大家去游山玩水,增强对祖国河山的热爱。最让我心旷神怡的,是到北京郊区的水库去乘汽艇。我们做学生的时候,谁能想到会有这等美事。御风临空,劈波斩浪,那种快感,恐怕只有世界500强的总裁才有。进了外交部,还能看到外国电影,美其名曰过路片,令世人艳羡不已。我们在学校里学外语,想听段外国的广播,都不可能呢。看电影的地方也好,不是在电影院,而是在专门为外国人建的国际俱乐部。什么叫特权,做穷学生的时候,哪里能体会,进了外交部,没几天,就充分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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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欧若兰欧若兰 金钱 +20 精品文章 2010-11-6 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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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若兰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6 20:48   只看该作者
发帖 17753    精华:158   注册时间:2008-5-12    发短消息        

107楼

好文笔,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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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6 21:03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8334    精华:0   注册时间:2010-8-3    发短消息        

108楼

谢谢欧若兰的关心,谢谢元老和支持。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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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6章i

        我们学了几年外语,便以为自己是个翻译了。谁知,一看外国电影,谁都听不懂。有一天,放了一场朝鲜电影,特意请了一位朝鲜语翻译,来给大家翻译。可能是前不久分配到外交部,有点发蒙。电影开始了,翻译说了句:“他喊她姐姐!”然后就没声音了。看到一半,翻译又说了句:“他喊她姐姐!”全场一片骚动。大家都没指望了,只得自己去瞎猜。偏偏那天放的是部反特故事片,不听对话,真是理不出个头绪。电影快放完了,翻译又说了句:“他喊她姐姐!”全场哄堂大笑,跟着他齐声嚷道:“他喊她姐姐!”这部片子从头映到尾,翻译都是一句话:“他喊她姐姐!”散场的时候,抱怨之声此起彼伏。这时,我听到身边一位老同志说:“不要笑人家。学外语不容易。听力很难的。尤其是当众翻电影。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明白,不要看别人吃豆腐牙齿快。行行都不容易。”从此,我就对翻译产生了一种敬畏之情。你想,哪个国家的语言,编纂起来,不是几千页的大辞典,谁能把几千页的大辞典都背在肚子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把所有学科的词汇都记在脑子里。何况语言不是死的,是活的,随时随地都在充实,变化。翻译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谁知道别人嘴里要吐出什么话来。坐上飞机,想不到我的外语水平第一次受到严酷的考验。

        跟我同机的小郑,比我早毕业几年,已经成为大使的翻译,我就坐在他身边。我们乘的是法航(Air France),即法国航空公司的航班。飞机上的喇叭响了,说的是纯正的法语,像夜莺歌唱,非常好听,但是我一句也没听懂。航空小姐全是漂亮的法国女郎,服务堪称一流,她们推着小车来来回回,每次停在我身边,都热情的问我要什么,这时,我傻眼了。不管她们问我什么,我都一概听不懂。小车上摆满各种各样的食品和饮料,我一个也不认识,跟她们嘴里说出来的词儿完全对不上号。我只好望着小郑,小郑自然谈笑自若,他不知不觉为我当了回翻译,无意中救了我。我彻底丧失了自信,怀疑自己在学校里学的法语,到底还是不是法语?在学校学了好几年,不也有外籍教师教我们吗。那时好像多多少少能听懂一些呀?仔细一想,不对了,学校即使请了外籍教师,外籍教师也不是天天给我们上课。即使外籍教师出现在课堂上,一天也只教一两个小时,在这一两个小时里,外籍教师能和本人对话的机会,微乎其微。即使在跟自己对话,外籍教师也会把速度放得很慢,并且呲牙咧嘴,非常夸张地,做出各种发音的嘴形,尽量想办法让你听懂。一旦回到现实生活,哪有人那样说话?学校里哄孩子的那一套就完全不灵了。中国人说话,有几个人像播音员那样标准?有几个像播音员那样标准的人,跟你说话时,还要呲牙咧嘴,非常夸张地,做出各种发音的嘴形,尽量想办法让你听懂?那时到了巴黎,需要等几天,才能转机,乘非航的班机去非洲。中国驻法国大使馆有个规模不小的招待所,仿佛是个华人全球旅行的中转站,负责接待来来往往的中国人,每天用大车小车,拉着他们在城里到处转悠,浮光掠影地观赏巴黎市容。

        路过巴黎的中国人,不管前往哪个穷国家,只需转了一圈,就算到过醉生梦死的法兰西,到过灯红酒绿的花都巴黎了。晚上,就住在招待所,吃过晚饭,大家都去看电视,这才发现,人家早就有了彩色电视。电视台的主持人唠唠叨叨,说个没完,大伙儿谁也听不懂,都傻坐在那里。我和小郑站在后面,我也听不懂。有人喊了句:“这么多翻译,有听得懂的吗?给大伙儿翻译翻译啊。”有个年轻人赶紧推搪说:“我学的是英语。”还有个年轻人也跟着推搪说:“我学的是西班牙语。”大伙儿闻声回过头,四下里寻找懂法语的翻译,目光好像齐刷刷的盯在我的脸上。我生怕有人知道我学的是法语,吓得赶紧朝小郑的身后藏,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就在这个严重的关头,小郑笑了笑,开口说话了,他告诉大家:“这是在播送新闻。”他跟着电视台主持人的节奏,滔滔不绝,说得头头是道,好像是在联合国做同声传译。我那时羡慕啊,佩服啊,真从心底里服了他了。后来,在大使馆,像小郑这样的老翻译,都成了我的老师。我是生平头一次乘飞机,刚上飞机时,感到挺新鲜。从北京飞到上海,从上海飞到缅甸仰光,从仰光飞到巴基斯坦卡拉奇,从卡拉奇飞到法国巴黎,从巴黎飞到波尔多,从波尔多越过地中海,飞到一个埋在沙漠里的城市,再从这里换乘一架小飞机,飞到撒哈拉沙漠边沿的首都。那里,一半是沙漠,一半是海洋。我们从中国东海岸,飞到非洲西海岸,站在大西洋边,背后是望不到边的滚滚黄沙,面前是望不到边的滚滚海浪,即使你有千里眼,也只能望到美利坚合众国,望不到我们自己的祖国。背井离乡,家山万里,这就是我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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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好小说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0-11-07 07:5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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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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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7 08:1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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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楼

谢谢“爱好小说”网友的关心和支持。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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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6章j

        我本不该到这里来。进入外交部时,我被分配去希腊,希腊虽然不说法语,但是,在外交使团之间,需要用法语,而且是急需。有一位同学分配到罗马尼亚,也是这个缘故,虽然罗马尼亚并不说法语。法语用处之广,可想而知。谁知,我那天体检时,出了点小问题。大概是有点激动,睡眠少了点,又多抽了几支烟,体检的结果是,转胺酶略微偏高了一点点。按照现在的标准,比正常还正常。但当时就是那么规定,得休息一段时间,再去复查。歇了一个月,什么都不干,再去复查时,自然什么问题也没有了。但希腊我也去不成了。那里要人要得急,已经另派人去了。我就来到这个浩瀚的大沙漠。有个同学,他本应当到这里来,可他跑到干部司,说他的老母亲突然病倒,自己是个孝子,高堂病重,不能远游,这个名额就荣幸地拨给了我。我这人好像不大适合坐飞机,后来我犯了头晕病,就证明了这一点。回国之后,有一年冬天,滴水成冰,在中关村三岔路口,我骑着自行车,忽然头脑大晕,眼前天旋地转,身子摇摇晃晃,又下不了车,冲着302路公共汽车,就撞了过去,把街上的人都吓坏了。我好像有轻微的恐高症,飞机起飞的时候,身体被地心的吸力死死的往下拽,人好像要挣脱地球的吸引力,冲到太空去,这还能忍受。下降的时候,我就不行了。飞机像自由落体一般,一次又一次的往下掉,我就根本不能动,彻底晕菜了。我曾在唐山煤矿劳动锻炼,每天站在缆车里,垂直下降到一千米深的地下,然后蜷缩在运煤的小斗车里,沿着轨道,一直开到黑洞洞的掌子面去铲煤,我就觉得受不了。飞机下降时,那种失重的感觉,比下煤矿难受得多。有的人就喜欢坐飞机,喜欢那种上天入地的感觉,我不行,我坐飞机坐怕了。我从亚洲飞到欧洲,从欧洲飞到非洲,那一趟,就乘了三大洲航空公司的五种飞机,大大小小飞机的罪,我都尝受过了。那时,法航的客机是波音-747,非航的客机是DC-10,共同的特点是机身庞大,十分笨重,但相对来说,在高空飞行时,却平稳多了。

        我出国的时候,中国人已改乘中国民航。中国飞行员的经验非常丰富,因此非常安全,但是,相比之下有点蔫,不如法航飞行员的胆儿大。有一次,我乘中国民航的飞机去巴黎,早晨到达巴黎上空。法国的气候是阴盛阳衰,很少见太阳,尤其是早晨,总是阴沉沉、雾蒙蒙,应当跟“贵阳”那样,起个相称的名字,将巴黎改为巴阳才是。中国民航的飞机总是早晨到达巴黎,可能没有开过听证会,好好听听气象专家的意见。那天,巴黎的上空压着厚厚的云层,像覆盖着几十层棉花被,白茫茫的,根本看不到下界的地面。我们的飞机就老老实实,在云层上面打转转,转了许久,又来了两架飞机,跟我们一起在云层上面打转,这三架飞机在云层上,足足转了一个小时,也不见云开日出。这时,只见那架法航飞机瞅准了云层里的一个缝隙,滋溜一下,就冲下去了,再也没有上来,看来是平安着陆了。我很佩服法航飞行员的机智勇敢果断。过了一会,另一架外国航空公司的飞机也照葫芦画瓢,找了个云缝,滋溜一下,钻了下去,再也没有上来,看来也成功了。我们的航行员还在耐着性子转悠,但云层就是没有稀薄的迹象。终于,我们也找到一个缝隙,像法航飞机一样,滋溜一下,冲了下去。好不容易啊,大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全都屏住呼吸。快到地面的时候,我贴着圆形的玻璃窗朝下看,只有白色的云从窗前飘过,除了云,什么也看不见。

        一会,白色的云稀薄了,接着是浓浓的雾,云接着雾,雾接着地,除了雾,什么也看不见。忽然,浓浓的雾开始透明了,只见机场跑道上,黑色的橡皮印像闪电一样,朝后面掠去,在厚密的浓雾之中,能看到机场跑道上的轮胎印,可见飞机离地面已经非常近了。眼看要着陆,然而,庞大的机身又强行拉了起来。这可把我们吓坏了。中国飞行员的经验堪称一流,但是,他们的临时决定却令人胆战心惊。什么叫千钧一发,什么叫生死存亡,什么叫手提生死簿,脚踏鬼门关,一刹那间,大家全都明白了。飞机剧烈地振动着,摇晃着,顽强地挣扎着,好歹又爬到空中,机舱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解释,也没有任何人询问。巴黎上空的云层依然那样密,那样厚。飞机只好离开巴黎,调转方向,朝北方开去。不一会,一位乘客看了看窗外,惊讶地说:“呀,这不是日内瓦湖吗,怎么直接把我送到日内瓦来了。”原来他是驻日内瓦的外交官,他倒讨了个巧,不需绕道,抄了个近路,直奔日内瓦。我也朝下面望了一眼,果然是一片湖泊,湖边到处是茂盛的树木和绿色的草地,赏心悦目,瑞士人不喜欢造高楼大厦,房屋都小巧玲珑,给人一种和平安宁、舒适享受的感觉。飞机终于平安降落在日内瓦机场,大家一齐鼓掌庆贺。机长解释说,刚才在巴黎试图降落,飞机临近地面,才发现,后面有只轮子没有对准跑道,稍稍偏离了,将要落在机场的草地上。大家的脑子一下子都大了,谁都知道,有三种结果,一种是后轮碰到草地,机毁人亡;一种是离地面太低,拉不起来,机毁人亡;还有一种,就是再度升空,平安转移。阿门,上帝为我们选择了第三种命运。大家听完机长的话,不约而同,都哇哇的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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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7 11:3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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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6章k

        整个上午,巴黎机场都是大雾接浓云。我们在日内瓦机场吃午饭,每人一块血淋淋的烤牛排。一想到我们的飞机下降时,轮子一只在跑道上,一只在草坪上,快要着地的时候,又玩命地紧急拉起,大家谁也没有胃口了,傻瞪着盘里那块血淋淋的牛排。下午,法国的上空云消雾散,我们才重新登机,飞往巴黎。那时有句流行语:“上了飞机,革命到底,下了飞机,继续革命。”此话一点不假。据说有位伟人,有一次乘飞机去外地巡视。不知怎么,飞机上的报务员跟地面失去了联系,怎么摆弄,也联系不上。飞机在空中飞,像翱翔的雄鹰,看起来好像挺自由,实际上它是由地面指挥系统控制的,跟放风筝差不多。飞机在空中,一旦与地面失去联系,就意味着可能机毁人亡。陪同伟人的是个将军,急坏了,发火了,说我命令你马上接通,再接不通,我就枪毙了你。但是,将军急坏了,发火了,也不管用,飞机就是下不来。飞机在天上转悠,别说一个将军在上面,就是一个军的兵力,也派不上用场,还不是干着急。后来,那个报务员七鼓捣,八鼓捣,把电台接通了。从此,这个伟人再也不肯坐飞机,出门就乘专列,还是乘火车自在。上了飞机,便失去自我控制的能力,一切都得听任上帝的安排。这对一个很有主见、喜欢主宰别人命运的人来说,那种任人摆布或任神摆布的感觉,是很不舒服的。瑞士的日内瓦湖,虽然只是从空中掠过一眼,但却在我的心中,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我们在日内瓦机场等待转机,在餐厅就餐,都很枯燥乏味。唯独登机的一刹那,我被一个女子的声音喊糊涂了。那时,我们已经通过了检票口,正在排队上飞机,忽然,从我的背后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那叫声分贝很高,犹如罕见的女高音,能传送到很远的地方,听上去是那么响亮,却又那么悦耳。我本能地回转身,正巧跟她的眼光对上了。原来是个白皮肤的姑娘,应当是个欧洲人。她见我回转身,又叫了一声。这次分明是冲着我叫的。好像碰到了老熟人,引起一阵狂喜。她又蹦又跳,使劲朝我挥手。我想,她一定以为这是一场巧遇,他乡遇故知了。我们两人都看到了对方。她的样子好像认识我,但是,我并不认识她。我朝她摆摆手,告诉她认错人了。她也朝我摆摆手,告诉我并没有认错人,她喊的就是我,并且用双手窝成一个喇叭筒,对我呼喊:“Wu!——Wu!——Wu!——”小郑提醒我说:“她好像是在叫你。”我摇摇头说:“怎么可能。我倒觉得她在学火车叫呢。”说着,登上飞机的扶梯。这时,那女子急了,跟机场人员发生了争执,显然是想要闯关,却被人拦住。她一边争吵,一边忙里偷闲,用手势朝我抛了一个飞吻。我们的飞机调头时,我从玻璃窗口,看见她已进入停机坪,正在上另一架飞机。灼人的热风吹起她的裙子和披肩长发,在空中飘荡,看上去像个下凡的仙女。我们的飞机已经启动了,我在想,为什么她会给我留下强烈的印象。她的皮肤白里透红,她留着披肩长发,她戴着一顶大草帽,好像是顶巴拿马大草帽。最大的原因,还是她发出的一声尖叫。那是女人一惊一炸的尖叫,是能钻入别人骨髓的尖叫,是突然间暴发出来的、尖锐的、夺人的、足以转移他人听觉与视线的尖叫。她的尖叫声久久地在我的耳畔回响。分贝很高,但并不烦人,因为,它不是噪音,而是女人的呼唤。

        我们到了法国,也不能直飞到非洲。刚刚离开巴黎,就在法国南方的城市波尔多下降,改乘非洲航空公司的航班,那是一架庞大的DC-10飞机。在我的想像中,非洲大陆就是一片广袤的未开垦的处女地,比北大荒不知肥沃多少倍。我们的飞机降落在迪布诺瓦的机场,大家还得换乘一架小飞机。那架小飞机又破又旧,好像是苏联人扔掉的破烂,又被人捡起来,继续使用。但是,我们已无心对破旧的小飞机发感慨。因为,我们一踏上机场的停机坪,个个都傻眼了。什么地中海啊,什么尼罗河啊,什么赤道战鼓啊,什么非洲丛林啊,什么原始大森林啊,什么乞力马扎罗的雪山啊,统统不见了。我们举目四望,只见四周黄沙滚滚,天上是昏昏的黄色,地上是昏昏的黄色,天上连一个飞鸟也看不见,地上连一根小草也看不见。我问小郑:“我们这是到了哪里?”小郑说:“迪布诺瓦。没见过吧,这就是世界闻名的撒哈拉大沙漠。”我的心一下凉了说:“我们掉到大沙漠里了。”小郑笑笑说:“是呢,我都呆过两年了。除了黄沙,还是黄沙,一望无际的黄沙,是不是很浪漫?”我哪里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说:“什么浪漫,到了世界末日了。我就要在这个满天黄沙的大沙漠里呆四年?”小郑点点头说:“是的。一般要呆六年,没有人肯到这里来接替我们。”我的心一下子凉透了,确切的说,不是凉透了,而是被火烧干了,烧枯了。天上、地上,到处都是火一样的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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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7 14:4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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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7章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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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到了首都,下了飞机,举目四望,依然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风沙扑面,什么都看不见。中国大使馆有人驱车来接我们。离开机场,我们的心理倒平衡了,首都虽小,相当于我国一个县城,毕竟是首都,虽然也是漫天黄沙,但总算看见了马路,看见了汽车,看见了房子,看见了行人,看见了街道两旁稀稀拉拉的刺树。我们不知道那种树的学名,都叫它刺树,树叶很小很尖,树枝带刺,有着很强的抗旱力。它给沙漠里的城市带来了可贵的绿色。中国大使馆是我们自己造的建筑,是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四面都用两层楼房围绕,像个全封闭的城堡,只不过不是圆柱体。这种全封闭式的设计,也许是为了抵御风沙。不过,海风吹来的时候,空气是清新的,并没有风沙,这就是首都濒海的好处。院子后面冲着沙漠方向,从沙漠中吹来黄沙,日积月累,堆成45度的沙坡,即将漫过使馆的院墙。沙漠里的热风吹来时,别说大使馆的院子,整个城市就遭殃了,整个浸泡在黄沙里。大家都躲进自己房间,将门窗紧闭。尽管门窗四周都贴上密封的塑料泡沫条,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细沙。第二天早上,推开房门,走廊上就堆了厚厚的一层沙土。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抄起拖把,蘸上点水,半干半湿,从走廊这头拖到那头,扫除地上的沙土。这个呆板的动作,几乎成了每天的早课。呵!浩瀚的撒哈拉,满天飞沙的撒哈拉大沙漠,我将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度过我的青春!难怪小郑的太太送他去机场时,伤心落泪说:“你这一去,我5年青春就没了。”我的脑海里,始终响着小郑的话:“我们一般要呆6年,没有人肯到这里来接替我们。”

    当时规定,到如此艰难的地方工作,一般为期4年,两年之后,才能回国探亲一次。说是任期4年,但是过了4年,本部的外交干部中,总是找不到人来接替。从地方上借调的普通职工情况好点。因此,4年之后,二次回国休假,然后再回去,延长两年,合计为6年,仿佛成了不成文的惯例。小郑的太太说的是5年,可能是取中,一厢情愿打了个折。跟荒凉的沙漠相反,我的到来受到了热烈欢迎。不论在机场,还是在大使馆,都是如此。小郑告诉我,因为我们今天成了临时信使。那时,外交部的信使每个月才来一趟,跟国内的亲友通一次信,一来一往,就得两个月。对于年轻人,尤其是夫妻或恋人来说,简直是流放式的折磨。每当信使来的那天,医疗队和工程队就派人到首都来,在大使馆的院子里专等,担当收发室老头的角色,把国内捎来的信带到沙漠里,同时把沙漠里捎来的信交给信使带回国。那时出国,每人每月的补贴不过几十元,要想打个国际长途电话,两分钟就花完了,谁舍得。除了信使,大使馆最欢迎的,就是新来的工作人员,或是回国探亲后,返回使馆的人员。他们就像是临时信使,从外交部带来很多家信,甚至有亲人托他们带来的小件物品。所以,我们的到来,等于在正常的信使之外,又添了一趟信使。

    每逢此日,大使馆都像过节一样,一见面,我们就被大家包围了,兴高采烈地分信。各地的专家组也闻讯来人。吃饭时,人们问这问那,几乎成了国内形势吹风会。也有人未收到国内的来信,夜深了,还在使馆的院子里散步,独自徘徊,直到深夜。国内形势的“吹风会”完了,我才听他们聊起非洲或当地的新闻。这些新闻都不属于保密的范围。来源也很杂,有街上道听途说,有外交使团非正式交流,有医疗队和工程队专家组带来的消息,更多的还是听懂外语的翻译们胡侃。他们来自各地,熟悉不同的风土人情,热衷于介绍非洲原始风光,许多年后,谁也没想到,他们的亲友,不论去逃亡,还是去淘金,但凡去非洲探险致富,多多少少,都受到他们的诱导或启蒙。甚至无意中,为他们自己今后发迹,在海外作好人事关系的铺垫,摇身一变,从芸芸众生,变成亿万富翁。小郑是大使翻译,也是胡侃专家,大家总是先听他的。小郑最大的特点,是早上一起床,就打开他屋里的短波收音机,收听欧洲纯正的法语广播,他把声音开得很响,干什么事情,都伴随着法语广播的声音,直到夜里熄灯睡觉。一个接受能力很强的年轻人,一天到晚都生活在法语的氛围中,耳边每时每刻都环绕着正统的法语广播,这是多么理想的学习环境。难怪小郑的法语那么棒,原来,一个好翻译,耳根子都是这么磨出来的。他的法语水平最高,从他嘴里出来的新闻自然最多、最新、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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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7 14:5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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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6章k1

        整个上午,巴黎机场都是大雾接浓云。我们在日内瓦机场吃午饭,每人一块血淋淋的烤牛排。一想到我们的飞机下降时,轮子一只在跑道上,一只在草坪上,快要着地的时候,又玩命地紧急拉起,大家谁也没有胃口了,傻瞪着盘里那块血淋淋的牛排。下午,法国的上空云消雾散,我们才重新登机,飞往巴黎。那时有句流行语:“上了飞机,革命到底,下了飞机,继续革命。”此话一点不假。据说有位伟人,有一次乘飞机去外地巡视。不知怎么,飞机上的报务员跟地面失去了联系,怎么摆弄,也联系不上。飞机在空中飞,像翱翔的雄鹰,看起来好像挺自由,实际上它是由地面指挥系统控制的,跟放风筝差不多。飞机在空中,一旦与地面失去联系,就意味着可能机毁人亡。陪同伟人的是个将军,急坏了,发火了,说我命令你马上接通,再接不通,我就枪毙了你。但是,将军急坏了,发火了,也不管用,飞机就是下不来。飞机在天上转悠,别说一个将军在上面,就是一个军的兵力,也派不上用场,还不是干着急。后来,那个报务员七鼓捣,八鼓捣,把电台接通了。从此,这个伟人再也不肯坐飞机,出门就乘专列,还是乘火车自在。上了飞机,便失去自我控制的能力,一切都得听任上帝的安排。这对一个很有主见、喜欢主宰别人命运的人来说,那种任人摆布或任神摆布的感觉,是很不舒服的。瑞士的日内瓦湖,虽然只是从空中掠过一眼,但却在我的心中,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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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7 14:5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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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6章k2

        当时规定,到如此艰难的地方工作,一般为期4年,两年之后,才能回国探亲一次。说是任期4年,但是过了4年,本部的外交干部中,总是找不到人来接替。从地方上借调的普通职工情况好点。因此,4年之后,二次回国休假,然后再回去,延长两年,合计为6年,仿佛成了不成文的惯例。小郑的太太说的是5年,可能是取中,一厢情愿打了个折。跟荒凉的沙漠相反,我的到来受到了热烈欢迎。不论在机场,还是在大使馆,都是如此。小郑告诉我,因为我们今天成了临时信使。那时,外交部的信使每个月才来一趟,跟国内的亲友通一次信,一来一往,就得两个月。对于年轻人,尤其是夫妻或恋人来说,简直是流放式的折磨。每当信使来的那天,医疗队和工程队就派人到首都来,在大使馆的院子里专等,担当收发室老头的角色,把国内捎来的信带到沙漠里,同时把沙漠里捎来的信交给信使带回国。那时出国,每人每月的补贴不过几十元,要想打个国际长途电话,两分钟就花完了,谁舍得。除了信使,大使馆最欢迎的,就是新来的工作人员,或是回国探亲后,返回使馆的人员。他们就像是临时信使,从外交部带来很多家信,甚至有亲人托他们带来的小件物品。所以,我们的到来,等于在正常的信使之外,又添了一趟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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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7 14:5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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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6章k3

        每逢此日,大使馆都像过节一样,一见面,我们就被大家包围了,兴高采烈地分信。各地的专家组也闻讯来人。吃饭时,人们问这问那。也有人未收到国内的来信,夜深了,还在使馆的院子里散步,独自徘徊,直到深夜,我才听他们聊起非洲或当地的新闻。这些新闻都不属于保密的范围。来源也很杂,有街上道听途说,有外交使团非正式交流,有医疗队和工程队专家组带来的消息,更多的还是听懂外语的翻译们胡侃。他们来自各地,熟悉不同的风土人情,热衷于介绍非洲原始风光,许多年后,谁也没想到,他们的亲友,不论去逃亡,还是去淘金,但凡去非洲探险致富,多多少少,都受到他们的诱导或启蒙。甚至无意中,为他们自己今后发迹,在海外作好人事关系的铺垫,摇身一变,从芸芸众生,变成亿万富翁。小郑是大使翻译,也是胡侃专家,大家总是先听他的。小郑最大的特点,是早上一起床,就打开他屋里的短波收音机,收听欧洲纯正的法语广播,他把声音开得很响,干什么事情,都伴随着法语广播的声音,直到夜里熄灯睡觉。一个接受能力很强的年轻人,一天到晚都生活在法语的氛围中,耳边每时每刻都环绕着正统的法语广播,这是多么理想的学习环境。难怪小郑的法语那么棒,原来,一个好翻译,耳根子都是这么磨出来的。他的法语水平最高,从他嘴里出来的新闻自然最多、最新、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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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背后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0-11-07 15:2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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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楼


向老前辈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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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听琴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0-11-07 17:4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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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楼

粗略读了一下
先生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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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7 18:0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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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楼

谢谢黑云背后,谢谢醉酒听琴,谢谢关心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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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7章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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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们从内地专家组和小郑的嘴里,就听到两次飞机失事的消息,把我们吓了一跳。一次是在内地的沙漠里,出事的是架破旧的小飞机。消息是中国医疗队的医生带来的。原来在大沙漠的里边,有我们的医疗队,还有我们的工程队。中国人援外,去非洲,干的都是难以相信的苦活。难怪第三世界的兄弟在联合国那么支持中国。大概是为了安全,中国人从沙漠里来,到沙漠里去,都不乘飞机,总是开着一辆英吉普。沙丘连着沙丘,英吉普只能挂在一档或二档上,持续地轰着油门,一直朝前开,要有韧性和技巧。最好别加速,也别无缘无故的刹车。汽车一旦陷入沙窝,再启动很麻烦。经常在车轮前面垫些东西,才能从沙窝里爬出来。当地的政府官员好像没我们本事大,他们到沙漠中间去,常常乘飞机,坐的就是那种老掉牙的苏联小飞机,开起来全身颤抖。开着这种小飞机,在沙漠深处飞,经常遇到危险,发动机里老是进沙子,转不动了,飞机就掉在沙漠里。据说,驾驶员甩掉油桶,飞机掉下来,也没事。前几天,一架飞机开到沙漠上空,发现有只轮子不见了,不知掉到哪里去了。阿拉伯人胆子也不小,他们把飞机上的航空燃油放空,就这么腆着肚子,从空中滑翔迫降,飞机的肚皮贴着沙漠,哗啦哗啦下来了。医疗队的人说,也没人死亡,也没人受伤,啥事也没有。另一次飞机事故,就把人吓坏了,幸好不在我们这片沙漠。出事地点在大西洋的一个岛屿,离非洲西海岸不远,叫拉斯帕尔玛斯群岛。摊开地图一看,拉斯帕尔玛斯群岛就在我们附近。

    那是人类航空史上一场空前的大灾难。由于机场调度指挥不当,一架飞机在跑道上调头时,另一架飞机已经开始起飞,从对面加足马力冲过来,两架飞机撞在一起,顷刻之间,六百多人丧生。那是两架巨型客机,一架是波音747,另一架是DC-10,就是我们刚刚坐过的那种巨无霸,每架飞机都能运载四百人。这两个巨无霸撞在一起,那还有救吗。跑道上立刻就发生大爆炸,爆炸引发冲天的大火,拉斯帕尔玛斯群岛顿时成了人间地狱。不久,我看到了详细报道,又从法国《竞赛》画报上看到飞机爆炸时,人们在烈火浓烟中狂奔逃命的照片,真是惨不忍睹。不过也说明,飞机失事之后,也有人居然从火海中奇迹般地逃生,那才叫大难不死……。最使我惊讶的是,我发现那张照片上,有个飞奔的姑娘,留着披肩长发,很像我在日内瓦机场碰到的、那个冲我尖叫的女子。也许是处于好奇心,我本能地把那张照片剪下来,妥善保存,经常拿出来辨认,由于照片上烟雾浓密,那个女子一脸惊恐,面容不是很清晰,特别是那顶巴拿马大草帽不见了,单凭身后的披肩长发,不能断定就是那个女子。几乎每一天,我都在心中默默地为她祈祷,希望她没有去拉斯帕尔玛斯群岛,希望她没有搭乘那架航班,即使她去了拉斯帕尔玛斯群岛,即使她搭乘了那架航班,我也希望她没有遇难。我甚至希望,照片上火海余生,死里逃生的那个女子,就是她。

    人们的心灵常常为突发事件所煎熬,但日子还得照常过,这里的日子太苦了,老百姓的感情并不像我们如此脆弱。这个国家没有可耕的土地,既不能种庄稼,又不能种蔬菜,水果就更不要说了。我们使馆的食品都得到邻国去采购,可以储存的干货,则从香港订购,经过远洋运输,到邻国的码头去提取。我是在中国的南方长大,喝的是温软的湖水、河水、江水,从小不知道缺水是什么滋味。后来到了北京,喝的是冰凉的地下水,也不知道缺水是什么滋味。现在知道了,一个没有水的国家,一个没有淡水的国家,生活是个什么样子。我天天看到,骆驼和羊在吃地上的脏纸。我们家乡的耕牛冬天吃储备的干草,这里的骆驼和羊吃地上的枯纸,当然,枯纸也是变相的干草。大使馆后面是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都是沙土。我们就在沙土上种菜,自力更生,解决一点新鲜蔬菜的问题。浇菜地的水,就是我们吃的自来水。每人有一小块地,傍晚就到后面的菜地去浇水。水浇在沙土上,哪能存得住,很快就渗下去。菜根只能靠汲取沙土下面一点潮气,勉强苦撑着绿色的生命。每天中午,都耷拉着脑袋,满院子的菜叶都蔫了。傍晚一浇水,又支棱着站起来。我们没想到把在沙漠种菜的经验带回来,后来国内发展蔬菜大棚、无土栽培,那算什么!不过,自来水太贵了,是从沙漠里的地下深井引来。西方国家都到这里来勘探过,认为在沙漠打井,得不偿失。我们善良的中国人来了,楞是在沙漠里打出了水井,再引到50多公里远的首都。埋在沙漠里的铁管很粗,人都可以钻进去打地道战。这样的井水,该有多贵,可想而知。我们就这样,日复一日,在大使馆后面的沙土上,浪费着可以救人性命的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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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7 22:0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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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7章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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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节那天,我在撒哈拉,碰到第一个恐怖的日子。中国人说,这一天是清明,充满了诗意,翻译成法文,则成La fete des morts,变成了死人节,很不中听。那天晴空万里,太阳把世界照成金灿灿的一片,大家在屋里呆着。不一会,就觉得天色暗了下来。我们也没在意。又过了一会,天色又暗了许多,我们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了。大白天的,好像一下子就到了傍晚,四面昏昏沉沉。一般起风沙时,就是这个样子,但是今天并没有感到刮过大风。又过了一会,天色完全暗了。大家都从屋内跑到院子里,仰着脑袋,望着天空。天空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太阳被吞噬了,整个天空都被吞噬了。我们伸开双手,什么也看不见,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感觉到,细细的密密到沙子静悄悄地朝脸上降落。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那种绝对的黑暗是怎样的恐怖。幸好彼此能听到说话的声音。那是我在撒哈拉看到风沙最大的一天。那就是沙尘暴啊。撒哈拉大沙漠里的沙尘暴,原来是这个样子。我上大学时,北京的沙尘暴让我吃够了苦头,但是,跟这里的沙尘暴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后来才知道,沙尘暴是从撒哈拉大沙漠的中心扬起,升到空中,朝大西洋方向缓慢地飘动。

    空中的沙层实在太厚了,完全遮挡了太阳的光线,在很短的时间,就把白天变成地狱般的黑夜。当地人说,空中的黄沙足有20公里厚,我想恐怕没有那样厚,但是,它的厚度的确挡住了任何光线。在沙尘暴的源头,肯定是刮起了狂风,由于沙层太厚,重量太大,飘移到海边的首都上空,已经是强弩之末,力气耗尽了,于是,我们才感到空中没有一丝风,细细的黄沙一直在不声不响地往下落,无声地往下落。啊,什么叫无声!我们的先人们说,大音无声。那是死神降临时的静寂,足以摧毁任何生灵的静寂。宇宙间,有什么力量,能够让这么多黄沙静静地、垂直地落下?只能是一种超人的力量。人们自然会想到上帝,想到安拉,想到主,想到神。终于,遮天蔽日的沙云过去了,天空慢慢地透出光亮,透出阳光,金灿灿的世界又回来了。天空从渐次昏暗,到伸手不见五指,到渐次光明,到恢复金灿灿的世界,让我们亲身经历了一次世界末日!这时,地面积存的黄沙足有一寸多厚。整个使馆,整个城市,都被埋在了黄沙中。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是难以相信。那天傍晚,清理菜地的时候,我们可费了大劲,不知浪费了多少水。我在使馆后院的菜地边,一边奢侈地浇灌着可以救人性命的清水,一边诌了一首颇有革命气概的词:

                                            水调歌头•水
                    带刺西非树,遍地剩残丫。惯经热风横扫,拗起更翻爬。滚滚黄龙千尾,
                莽莽昏天万里,何日变桑麻?水矣真堪贵,枯木望飞沙!
                    擂金鼓,战炎暑,走天涯。携来摩尔兄弟,同尽一杯茶。怎忍泉眼空锁,
                破出琼浆玉液,喷涌似银花。他日呼山雨,谈笑忆中华。

    北京人常说沙漠性气候,一天之中,温差很大。到了撒哈拉,才知道什么叫沙漠性气候,什么叫温差。高温的时候,可以把人烤成木乃伊。到了夜里,才有点凉快。我不明白,阿拉伯人为什么喜欢穿那么长的袍子,裹在身上,拖在地上,不热么?他们告诉我,那个大袍子,叫“布布”,就是两块布拼在一起,缝几针就得。布布虽然很大很长,但是在撒哈拉大沙漠,穿任何衣服,都不如穿布布舒服。布布套在身上,不贴身,上下都是空的,有点小风,就随风飘荡,皮肤四周的空气是流动的,人体自然感到凉爽。我们带去的西装和中山装,直到离开的时候,也没有穿过几次。平时,人人都穿衬衫。要是不外出,在大使馆的院子里,大家都趿拉着拖鞋上班,四年任期,每人都穿坏好几双拖鞋。在这里工作,别的不费,就费拖鞋。海边的日子比内地好过多了。阿拉伯人过封斋节的时候(我们都叫哈马当),每天白天工作,晚上吃饭,尤其是在海边,晚上空气凉爽了,他们就坐在沙地上,彻夜狂欢,唱歌跳舞敲鼓,吼个不停。阿拉伯的穷兄弟们,穷姐妹们,他们一无所有,但是他们很快乐,人际关系非常融洽。贫穷是痛苦的兄弟,贫穷也是快乐的姐妹。就像我们中国人,穷大方,穷得丁当响的时候,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吃大锅饭,吃大户,个个是梁山好汉,但是,越吃越穷。一旦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又麻烦了,就弄虚作假,就尔虞我诈,就嫌贫爱富,就六亲不认,就笑贫不笑娼了。

    世上的事情真难办。贫穷的阿拉伯人绝大多数都是善良的。我们开车出去,经常陷在沙里,阿拉伯兄弟们看见了,不要打招呼,便自动跑过来,帮我们推车。这样的事,我们遇多了。当然,穷人也有穷人的缺点,不大讲卫生,他们也没有讲卫生的条件。我们出去办事,很少见到厕所。后来才知道,当地人根本用不着厕所。阿拉伯人男男女女都套着宽大的“布布”,他们内急时,随便找块沙地,往下一蹲,就完事了。我细心地观察了一下,有很多当地人,都在沙子里随处大小便,却不见他们丢过手纸。难道手纸都埋在沙子里,被骆驼和羊掏出来吃光了?我问大使馆的黑人花工,花工笑了笑告诉我说,他们都用地上的沙子揩屁股。撒哈拉的沙子热乎乎的,很干爽呢。随地大小便带来的恶果是,苍蝇蚊子太多了。开会发言时,张着嘴巴,一不小心,苍蝇就钻了进去,顺着喉咙,像飞碟在时间隧道里飞翔,刹那间就钻进肚子里去了。其速度之快,你根本来不及反应。蚊蝇很多,细菌却很少,在当地没有见过什么传染病。大概是温度太高,地面温度高达60多度。由于蚊蝇防不胜防,每人床上都支着帐子。每天夜里,不管多热,都不厌其烦,钻进帐子里,苦度长宵。幸好房间里都安了空调,睡觉之前降降温,但空调也不敢整夜开啊。伟人说过,除了沙漠,凡是有人群的地方,都分为左中右。其实,沙漠里也是有人群的,沙漠里的人群也分为左中右。非洲人也是人,但凡日子过好了一点,那些人类共有的毛病就都跑出来了。

    我们从香港采购物品,每次都得开车去邻国的港口去提货。邻国稍微富裕点,人就变味了。我们在港口办好提货的手续,迈着四方步,去码头看看卸下的货物。走到一艘海轮附近,突然从身后跑过来两个年轻人,“呼啦”一声,将我腋下的手提包抢去,一阵风似的,没命地朝前方逃跑。皮包里不但有支票,还有现金和所有的文件。我们愣住了,这才意识到遇到打劫的了,赶紧一路狂奔,在出口处将他们抓住。他们一个是黑人,一个是阿拉伯人,朝我们嘻嘻哈哈的笑着,将皮包扔到地上,就算了事,大模大样地出了港口。港口也没人管,门卫好像司空见惯。好歹物归原主,我们也不想再惹事,赶紧去仓库提货。检查货物的时候,从货场外面看去,所有的木箱都完整无缺,谁知,靠墙的一面就惨不忍睹了。我们发觉,有好几个大木箱的背后,都被人用刀子捅了个窟窿,将里面的东西几乎掏空。我们在大使馆工作,一个月就那一点点外事补贴,相当于国内的几十块钱人民币,能买什么呢?精打细算,才从香港采购了这点物品,熬到两年,休假的时候带回去。中国人挣那点钱,容易吗。谁买的东西叫人劫了去不心疼。幸亏大使馆的图章很有权威性,香港的公司同意赔偿损失,不过要等很长时间,那点钱到了大使馆,当事人往往早就回国了。我苦了两年,什么钱也不花,两年后回国休假时,买了台20英寸日立牌大彩电,带回来孝敬家里的老人。这台彩电,竟然把我的钱全部花光。20英寸进口大彩电,在国内谁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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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0-11-08 02:0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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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楼

常心斋笔记【与洋人漫舞】之【玉带桥】第7章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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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国人在这里修了一条高速公路,一直开到两国相交的河边。用渡船将小轿车渡过河,再继续朝前开,全程要开一天,有时晚上行车,要开一夜。说是高速公路,其实就是一条普通的公路,从早开到晚,一直在荒无人烟的沙漠和戈壁里行驶,沿途遇不到几辆车。有一次,我开着开着,车前的盖子突然掀翻,“啪啦”一声,打在挡风玻璃上,我的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真主保佑啊,没有打碎前面的挡风玻璃。幸好那段公路平坦又平坦,笔直又笔直,我惊恐万状,本能地来了个紧急刹车,居然也没有掉入两旁的土沟。老资格的驾驶员,在这条高速公路上开车,有时根本用不着把持方向盘。但是,危险往往就出在麻痹大意的时候。国内有个检查团,一行4人,带队的是个司长级的干部,我们在巴黎时,他们也住在大使馆的招待所,每天晚上跟我们聊天。他们乘车去外地,视察中国援建的水稻农场。司机就是麻痹大意了,他想反正前面没有车,就一直在马路中央行驶,谁知在爬坡时,前面的坡顶上突然出现一辆超长的载重卡车,也占着马路的中央,排山倒海碾过来。两强相遇勇者胜,结果,车毁人亡。农场里的中国人就在当地架些柴火,把他们烧了,检起骨灰,送回国内。四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由于路途很远,容易疲劳,出车时,司机和外交官都得会开车,途中师徒二人轮换开。我们在大使馆工作,几乎都学会了开车,师傅就是大使馆的司机。非洲人吃牛羊肉,特别爱喝浓酽的绿茶,去交通队考本子,送上两筒中国的绿茶,当时就搞定。行驶途中,徒弟得不时点燃一支香烟,送到师傅嘴里,提提神。

    大路朝天,一马平川,两旁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房子,没有行人,单调而又枯燥,但是再悃再乏,也不能打瞌睡,还得没话找话说,否则师傅也悃了,把着方向盘睡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在路上,最快的时候,能开到每小时160公里,再快的话,小车就要飘到天上去了。有一次,我们提了货回来,一路上风驰电掣,人都开野了,一直踩着油门,也不要换动作,脚下发沉,感觉几乎麻木了,快到首都时,前面是个路口,我将速度减了下来,就要拐弯,师傅急了,赶紧伸手,将我的方向盘把稳了,骂道:“不要命啦,瞧瞧,还有八九十迈的速度呢。”我也吓坏了。我的车学的快,开的好,就是有一样,胆子越开越小。因为我在办公室工作,但凡有人出了车祸,就得我去处理。在一个到处是沙漠的国家,人们开车的速度都很快,即使在城里,也如入无人之地,自己以为减速了,其实速度都挺快。经参处老赵开车出城,去海边办事,首都虽说在海边,但是离海边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所谓的郊区,就是荒无人烟的沙漠和戈壁滩。两条公路在远处交汇。老赵看见有辆小车,从右边朝左边行驶,他点了一下刹车,那辆小车也点了一下刹车。老赵误会了,以为那人让他过,就加了一脚油门。谁知那人也误会了,以为老赵让他过,也加了一脚油门。要是在城里,彼此都不会有事,但是,那儿是戈壁滩,没有明显的参照物,汽车的速度都飞快。到了十字路口,两人这才明白,谁也没让谁。想刹车已来不及了。这么大的戈壁滩,两辆车居然像瞄准了似的,不偏不倚,跑到十字路口,撞在一起,同时翻在沟里,都成了底朝天。真主保佑啊,两人从车里爬出,居然都没事。那个阿拉伯人,是总统的弟弟。车毁了,人没事,两人都觉得万幸。

    一天,我在街上开车,到了一个路口,我把车刹住了。就觉得我的车身猛然朝前一耸,我很奇怪,以为我撞上什么了,下车看看,我的车好好的,没事。朝后面一看,才发现一辆“放屁虫”似的小车追尾了,那辆甲壳虫小屁车的车头很扁,整个钻进我汽车的屁股底下,车头已全部挤烂。我敲敲甲壳虫的车窗,里面没有反应。我想,这下坏了,出人命了。我将车窗打开,只见一对年轻的阿拉伯人,一男一女,在里面互相搂抱,正忙着亲嘴摸屁股。他们朝我点点头,意思是,知道追尾了,知道撞车了。两人从车里钻出来,自认倒霉,也不吵架,也不埋怨,什么话都没说,撅着屁股,将撞瘪的甲壳虫推到路边,朝我笑了笑,拍拍手拉倒。别人在你车的屁股后面追尾,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在你车的前方出事,那就坏了。一次,专家组的司机开了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出城,从居民区的街道上经过,前面的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挡住司机的视线,那辆面包车的前方,就是所谓的“盲区”。开车的人最怕从“盲区”中蹿出个什么有生命的东西,不管是猪狗猫,还是牛马羊,都会造成可怕的后果。专家组的司机不大谨慎,开着大解放,经过面包车的一侧,看着前面的马路空荡荡的,没想到要减慢速度。就在这时,一个阿拉伯人的孩子突然从“盲区”里跑了出来,正好冲到马路中央。后果不堪设想,孩子当场被轧死。每次出车祸,大使馆都得有人到场。处理别人的车祸多了,自己开车,便越来越胆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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