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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文学】《山水情深》连载(已完稿)——一部新农村建设的感人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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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1-15 21:36   只看该作者
发帖 47969    精华:11   注册时间:2014-1-13    发短消息        

1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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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故事发生在鲁西南一座依山傍水的村庄里。因该村东面是绿树成荫的凤凰山,村西是水域辽阔的东平湖,这里山清水秀,景色迷人,故取名山水村。

赵亮告别了十几年的军旅生涯,满怀激情的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可家乡并不是他听说和想象的那样富裕和美丽,偌大的一个村庄里只有几栋小二楼零乱地散落在村庄里,像跑进羊群里的几头骆驼,是那样地扎眼又不协调。村庄里杂乱无章的柴草垛和一座座破旧的老屋,说明了这里的贫穷和落后,家乡的父老还在过穷日子。看到这些,赵亮的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啥滋味,他毅然放弃了县城优越舒适的生活和工作,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山水村。

山水村的耕地以山地为主,主产地瓜,周边地区的地瓜产量也很高,这里有丰富的地瓜资源。村西的湖水清澈,水域辽阔,适合水产养殖。赵亮回到山水村后,利用东平湖水域辽阔的优势,带领乡亲们搞起了水产养殖,并从村务公开,环境美化,沼气池建设,公共资源有偿使用等小事入手,办起了洒厂,建成了大型机械化地瓜加工厂和污水处理厂,水产养殖业也逐渐发展壮大。经过不懈地努力,历尽千辛万苦,受了不少委屈,赵亮用真诚感化了村霸马大民,解决了大龄村民的婚姻问题,用实际行动赢得了全体村民的信任和支持,得到了上级政府的肯定和表彰。最终,山水村成了全县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示范村。

山水村的山更绿了,山水村的水更美了,山水村富了,山水村的村民笑了。

共二十二章回
约三十五万字。

山水情深》故事中看点:

赵亮出生三天失去母亲,他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

刘建明为讨好上级领导,逼走了女儿,逼死了妻子,他会怎样面对?

嫌贫爱富的赵西湖把大女儿推进了火坑,又差点把小女儿送进狼窝……

李玲玲结婚十多年才怀孕,她却蒙受不白之冤,谁能还她清白?

赵亮被诽谤,遭到妻子、岳母怀疑,谁为他主持公道?

一场大风,差点毁了渔场。漆黑的夜晚,刘顺孝和赵香香被大风刮到湖中生死难料……

马大民横行村里,胡作非为,谁在为他撑腰?

老房子里扒出了银元宝贝、古董,价值几何?

新农村建设的路上,困难重重,一次次面临绝望,是谁帮赵亮度过难关

马万民迷途知返、和村里一位美女喜结良缘。

      马大民恶有恶报,赵亮献血救他一命。

      酒厂被查封,因何原因?

      地瓜加工厂面临诸多困难,怎样化解?

      大学生被赵亮感动……

            粉浆水污染,渔场损失严重。村民饮用水无法饮用 ……

      淀粉滞销,谁来解困?

      寡妇柳春香和谁梅开二度?
      民主选举,场面感人……

        山 水 情 深

            (一部新农村建设和纯真情的感人篇章)

曾用名《水浒新传》

场景场所:

依山傍水的一座村庄、村委会大院、乡村酒家、商店、幼儿园、湖、湖滩、湖中小岛、车站、江南、公司、渔场、镇政府、县城、淀粉加工厂、制煤场、公安、客车、客运站、山林、果园

村庄:

山水村、沿河村、卧牛村、芦花村

人物:

代理村主任 赵   亮 <38岁>

村支书 刘建明 <50多岁>

村会计 侯翰林 <40岁>

村妇女主任 李玲玲 <37岁>           

村幼儿园老师 杨   静 <26岁>

县公安局长 杨   勇 <45岁>

镇党委书记 李文才 <48岁>

镇长  周长龙 <50岁>

县委丁书记<50岁>

杨县长<52岁>

镇公安分局张队长<35岁>


伟<47岁>(赵亮战友)

高伟媳妇<46岁>

王大发<42岁>(赵红霞丈夫)

钱生利<46岁>(县城小老板>)


梅<35岁>(赵亮爱人)

刘春燕<28岁>(刘建明闺女)

村民:

侯宝文 <65岁>

刘顺孝 <29岁>

赵西湖 <61岁>  (赵刚父亲)

赵敬魁<82岁>(赵西湖父亲)


刚<36岁》

孙桂兰<37岁>(赵刚媳妇)

赵香香<28岁>(赵刚妹妹)

于大海 <45岁>

于二江 <41岁>

柳春香<35岁>(寡妇)


东 <30岁>(刘建明)

潘大伟 <30岁>(沿河村村民)

孙二旺<48岁>(王凤芹丈夫)

王凤芹<45岁>

王三柱 <37岁>  (李玲玲丈夫)

杨山河 <48岁>(杨山水大哥)

杨山水 <44岁> (杨荣荣父亲)

杨荣荣 <22岁>

杨山青 <35岁>  (杨山河三弟)

马大民 煤场老板 <40岁>

马爱民 公安干警 <37岁>

马为民 饭馆老板 <33岁>

马万民 收购站老板<30岁>

    新世纪初,山东的快速发展已让全国人民刮目相看,特别是沿海地区城市和农村日新月异的巨变,更是令国内外瞩目。就在沿海地区经济飞速发展的同时,内陆地区的农村经济建设也正搞得如火如荼,蒸蒸日上,农村面貌正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一章

初春天气,鲁西南地区的东平湖畔已是暖意融融,春意昂然,处处都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一望无际的湖面上,烟波浩渺,船帆点点,如人间仙景一般。湖畔东岸的凤凰山上,柏树叠翠,果树泛绿,一派生机。湖光山色,蓝天白云,此景真如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卷,令人叹为观止。

“山水村的村民请注意!山水村的村民请注意!上午八点半在村委会大院召开全体村民大会,请各位村民按时参加。”从早晨六点多,村委会的大喇叭里就连续播报着代理村主任的喊话。

山水村的代理村主任叫赵亮,今年三十八岁,一米八零的大个子,黑里透红的皮肤,健壮的体魄,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透着刚毅和自信。

赵亮当了十几年的兵,去年刚从部队转业回到地方,本可以到县计生委上班,可他回到家乡看到乡亲们的日子并不是想象的那样富裕,乡亲们还在过苦日子,赵亮的心理就如打翻了五味瓶,真说不出是啥滋味。他毅然放弃了县城舒适安逸的工作,带着十几万元转业安置费,又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山水村。

要说这山水村吧,虽不通边沿海,交通地理位置也不算理想,可这里的自然条件并不差,村东青山环抱、绿树成荫,山套里的土地足可以让村民们衣食无忧。村西是水域辽阔的东平湖,湖水清澈、碧波荡漾,这里山青水美、景色迷人,正如歌谣中所唱:“村东有高山,村西有大河,春天湖水碧,夏日绿满坡,这样的好景色,世上也不多……”可山水村的父老乡亲们祖祖辈辈守着连神仙都羡慕的风水宝地,还在过穷日子,真令赵亮百思不得其解。

赵亮在部队当兵时,去过广州,到过沈阳,北京、上海也去过,走南闯北跑遍了大半个中国,经历过重大的军事实战演习,参加过九八年的抗洪救灾,可说是久经沙场,见多识广。赵亮在转业前就听说,家乡的乡亲们早就过上了好日子,早都富得流油了,家家都盖上了楼房,户户都有十几万的存款,甚至更多。可回到家一看,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盖楼房的有,是少数;存款几十万的也有,更是少之又少。真可谓:道听途说不可信也。赵亮从部队转业到地方,之所以不回县城而选择山水村,第一原因就是他心里放不下山水村的父老乡亲。看看南方和沿海地区农村的经济状况,再看看家乡这情景,他不忍心看着乡亲们捧着金碗过苦日子。第二个原因是从部队复员转业后,如不要求地方政府安置工作,可一次性领到一笔复员安置费。赵亮从军近二十年,安置费肯定少不了,有了这笔钱,凭着自己的能力和多年积累的经验,利用家乡这块风水宝地,可干一番自己想干的事业,带领乡亲们共同致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赵亮在部队带兵忙碌惯了,他怕适应不了政府机关一张报纸一杯茶、朝九晚五的安逸生活。满怀着对家乡亲人们的那份深情,怀揣着自己的梦想和愿望,赵亮毅然决然地回到了山水村,临时住进了村委会的办公室里。因为他家的老房子闲置了十几年,房顶已能透进阳光,早已无法居住了。

要说赵亮,从小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才出生三天,他娘因产后大出血就去世了。这下不光苦了赵亮,也苦了他父亲。赵亮的父亲是又当爹又当妈,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着赵亮,赵亮是吃百家奶,吃百家饭,在苦难煎熬中长大的。赵亮的父亲省吃俭用,供赵亮读完了高中,又把他送到了部队,才算松了一口气。这一切赵亮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加倍努力,一定要好好干,将来一定要让自己的父亲过上好日子,让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可天有不测风云,赵亮入伍还不到半年,他的父亲因积劳成疾,病倒在床,只两天功夫就咽了气。赵亮赶到家中,扑在他父亲的遗体上哭得天昏地暗,死去活来,他的心都碎了,这上苍也太无情了,连他报答父亲的机会也不给留,真让赵亮痛不欲生。在众乡亲的帮助下,赵亮含泪掩埋了他父亲的尸体,又匆匆返回了军营。

复员回到家乡后,赵亮对家乡的所有情况都进行了详细的调查了解,摸清了村委会班子现状和村里的债权债务情况,弄清了村主任一职为什么一直空缺,也调查清楚了村民们现在的经济状况和生活水平,一一都记在心中,反复琢磨,认真研究,他在为山水村的父老乡亲苦苦寻早致富的门路。

两个月以后,赵亮自告奋勇,挑起了山水村代理村主任的重担。对此,村民们议论纷纷,有人说:赵亮的脑袋肯定是让驴踢了,放着县城那么好的工作不干,把老婆孩子扔在县城,一个人非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讨苦吃,纯粹的傻蛋一个。有人说:山水村能人有的是,别人都不敢接这个烂摊子,你赵亮脑袋就大啊,走着瞧吧,早晚有你哭的那一天。还有人说:你当村主任我们不反对,村里的欠款你得想办法还上,不说贷款,光欠马老四饭馆就一万多块。还有一大部分村民支持赵亮当村主任,他们知道赵亮的为人,更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听了村民们的议论,赵亮只是坦然一笑,他心中有他的小九九,没有这个弯弯肚子,他就不敢吃这个镰刀头。

上任的第一天,赵亮就与村民们立下了军令状:五年的时间,让村民的吃住条件和村容村貌都有一个大的改观,村委会所欠的债务全部还清,到时若不能兑现,他将自掏腰包为村委会还债,然后卷铺盖走人。此举得到了大多数村民的支持,千百双眼睛都在盯着赵亮,看他怎样施展拳脚,怎样来治理山水村。

上午八点多,三三两两的村民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村委会大院。村委会的院子很大,东西长有八、九十米,南北宽也有六、七十米,一排整齐的青石平顶正房,是以前两个村联办的学校,后来学校又五村联办,在别的村重新建了学校,学生都去了新校,村委会就搬到学校来了,这所老学校也就成了山水村的村委会。村委会大院的西侧,有一排厂房,是三年前村里建的生姜加工厂。生姜加工厂由于经营管理不善,干一季就倒闭了,村民马大民借机利用这些厂房,办起了蜂窝煤加工厂,还占用了村委会近一半的正房和院子,已白白用了两年多,一分钱也未向村委会交过,时不时还亏欠村里的电费。

大院东侧正临乡村公路,靠着公路有一排临街路的门市房,三年前村里利用这些门市房办过招待所,开过饭店、磨坊和卫生所,也只干了不到一年全部关门大吉了。原来的饭店和招待所被马大民的四弟马为民接手了,当时只象征性地往村委会交了两千元的餐具、桌凳钱,马为民接手招待所和饭店后,改名为乡村酒家,继续从事餐饮、住宿行业,由于他经营有方,雇员少,开支也少,效益还真不错。磨坊内原有的制粉机、碾米机、榨油机、粉碎机等电器设备共作价一万元卖给了村支书刘建明的外甥王东,当时只交了一千块钱。王东买下磨坊的设备后,继续在原址营业,村里的房子也是白用,剩余九千元的设备款至今也未交给村委会。原来村里开卫生所的房子被马大民的五弟马万民借用,开起了农副产品收购站。村委会这么大一所院子和这么多房子都被这几位村民无偿使用了,只有通往县城和省城的几辆班车,每晚停放在村委会大院里。每辆大客车一年向村委会交一千二百元停车费,中客一年交八百元停车费,这三千二百元钱成了这所大院的唯一收入。村民们虽然对无偿用房意见很大,可马家兄弟在村里就是土皇帝,谁见了都得点头哈腰地打招呼。王东又是村支书的外甥,村民们有怨气只能背地里骂骂娘,发发牢骚,谁也不愿站出来招惹这样的麻烦。

八点二十分左右,村民们都聚在了村委会大院的东半部,三人一群、五人一伙地围在一起说笑,闲扯。在村委会办公室门前,“一”字形摆放着三张办公桌,算是会场的“主席台”,中间桌子上放着扩音器和话筒,两边的桌子上放着几个带盖的茶杯和一把热水瓶,五把椅子整齐地摆放在桌子后面,在安静地等着主人的到来。离“主席台”不远处,有两个男人在和一个中年妇女说笑,四周围了不少村民,几个六、七岁的孩子手中拿着纸风车,在大人们中间追逐嬉戏着。

“二嫂,你来开会,那二哥是不是又在家睡懒觉?看样子,我二哥昨晚又让你给收拾了。”赵刚说完,冲站在对面的刘顺孝递了个眼神。

站在赵刚对面的刘顺孝赶忙接过赵刚的话茬说:“二哥在家睡懒觉?那绝对不可能!这会儿不是在家刷锅洗碗就是在喂猪。还睡懒觉,亏你想得出来。”

“你俩都没说对,你二哥在家没睡懒觉也没喂猪,他在家馇猪食哩,中午散会后好请你俩一块去吃。”那位中年妇女笑嘻嘻的回了一句。

没等赵刚说话,刘顺孝抢着说道:“我俩都去吃,那你不也得陪着吃吗?刚哥,你说咱二嫂啥时学的这么孝顺了,中午还请咱俩到她家跟她一块吃饭,她咋不请咱俩一块跟她睡觉?”刘顺孝说完,冲大伙儿做了一个鬼脸,逗得大伙儿都跟着笑了起来。

“顺孝,你问我啥时学的孝顺了?我告诉你吧,就是不学我也比你孝顺,谁像你啊,买三个烧饼自己吃了俩,剩下一个还得和你娘分一半吃,还取名顺孝,有你这样孝顺的吗?也不知道害臊。除了知道睡觉,你还知道啥?”那位中年妇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教训了刘顺孝一顿。

这下可轮到赵刚说话了,他往前凑了凑,把刘顺孝扒拉到一边,笑着问那中年妇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呀?我咋没听说过?二嫂不会是编瞎话糊弄我们吧。”

我编瞎话?我要是编瞎话就掉到猪圈里让猪吃喽,这事千真万确,当时我就在现场。”这位中年妇女的大嗓门又引来了不少村民。

赵刚迫不及待地说:“真有这事啊,那你就快给我们说说呗。就是,你就赶紧说呗,还卖什么关子。”围观的村民们也随声附和。

“真想知道啊?那我就告诉你们吧。去年秋天,顺孝他娘让顺孝去集上打豆油,买完油剩下了一块钱,顺孝就买了三个烧饼,本打算回到家和他娘一块吃,可顺孝看到烧饼馋得直流口水,实在忍不住了,一口气就吃了俩,剩下一个是给他娘留的,可到家后顺孝又有点舍不得了,刚把烧饼递给她娘又伸手抢了回来,对他娘说道:‘娘,咱俩做个游戏,顺便算算你运气好不好,有没有吃这个烧饼的命。’‘那咋算啊?’顺孝娘边收拾家务边说。‘我把烧饼立起来在桌子上骨碌一下,烧饼要是立住不倒,就说明娘的运气好,这个烧饼就该娘吃。要是立不住倒下了,这个烧饼就该我吃。’顺孝举着手里的烧饼对他娘晃了晃。‘好吧,那你就算算娘的运气好不好。’顺孝娘笑着答应了。这事神就神在这里,滚动的烧饼竟神奇地靠在了桌子上的茶具上,真得立在那没倒。刘顺孝一看傻眼了,急忙说道:‘头一回不算,头一回不算。’结果,这最后一个烧饼还被刘顺孝分吃了一大半。”这中年妇女回过头来模仿顺孝的声音,转过身去又学顺孝他娘说话,模仿的那是惟妙惟肖,讲得更是绘声绘色,围观的人们听完后,都捧腹大笑起来。

听完那中年妇女的讲述,赵刚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凑到刘顺孝跟前问道:“顺孝,二嫂说的这事儿是真的吗?”

“刚哥,别听这老娘们瞎咧咧,她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刘顺孝说完,灰溜溜地躲到一边去了,围观的村民又是一阵大笑。

这中年妇女是谁?他就是“老好人”孙二旺的媳妇,名叫王凤芹,今年四十六岁,中等偏胖的身材,大脸盘、大眼睛、大嗓门,性格直爽,爱打抱不平,村里人送她一个雅号,叫“孙二娘”。王凤芹的丈夫今年四十九岁,一米八零的个头,红脸膛,大眼睛,双眼皮,不胖也不瘦,是山水村有名的老好人,也是山水村出了名的美男子。他们有一个儿子,一个闺女,闺女是老大,在大连打工时自己处了个对象,早在那结婚生子了。儿子叫孙正浩,在省农大读书,今年六月份就该毕业了。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王凤芹说了算,孙二旺从不过问。王凤芹这个人既勤快又有心计,两口子开了一家粉坊,每年秋天雇十几口子人收地瓜打粉子,有时也加工一些粉条,家里还养了不少猪,是山水村有名的富裕户,也是山水村第一个盖小二楼的农户。村民们看她家开粉坊挣了不少钱,都跟她家学,前年,村里呼啦一下子多了八、九家粉坊。由于前年天气旱,地瓜收成不好,结果十家粉坊有八家赔钱。到了去年,村里就剩下了孙二旺、杨山河、杨山清三家粉坊,杨山河、杨山清两家粉坊挣得钱加在一块,还没有孙二旺家挣得一半多。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现在开始开会啦。”八点半多一点,村民大会开始了。在“主席台”的中间位置,站着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这男子身高一米七左右,身体偏瘦,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那又浓又长的眉毛,特别引人注目。这个人就是山水村的村支书,名叫刘建明,他正在主持会议:“现在请赵主任话,大家欢迎。”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刘建明把话筒推到赵亮面前,坐在椅子上,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起茶来。

赵亮站起来,冲着村民们弯了弯腰,然后坐下来,扶正话筒,开始讲话:

“各位兄弟爷们,大娘大婶们,趁着地里的农活还不忙,外出打工的还都没走,今天把大家叫来,咱们商量几件事。第一件是老孙大哥转包山林的事,因大旺哥得了脑血栓,身体不能动了,现在正在青岛他儿子那里治病,没办法再管理山林,他想把山林转包出去,看看谁能把山林接管过来,待会咱再好好商量。第二件事是关于在咱们村西湖里养鱼的事,大伙可能也都听说啦,咱们村今年计划用双层渔网在村西湖里先圈建四个养鱼场,准备建两个大的,两个小的,先分类试养一年看看,如可行,明年咱再扩大养殖。看看谁愿意干,待会过来报一下名。第三件事就是咱们村的债务、债权和村里这些房子的使用问题,咱们村有多少债权、有多少外债,一会让侯会计给大伙公布一下。从今往后,咱们村收入和支出的每一分钱,月月都要张榜公布,欢迎大家监督。村委会这些房子的使用问题,咱也要好好研究一下,大伙都要拿个主意,看看该怎么办好。第四件事就是咱们村准备在乡路、村路两侧和北沟南坡上栽一些树,一是为了绿化环境,二呢就是等树木成材后,还会有一定的经济收入。咱村今年还准备推广使用沼气,不知大伙有没有意见,等一会咱一件一件具体商议、落实。还有一件事,差点给忘了,关于咱村计划生育工作和学龄前儿童的教育问题,最后让李玲玲老师给大家说一说。现在咱们先商议山林转包的事,具体情况请刘书记给大伙说吧。”赵亮说完,把话筒推给了刘建明。

这时,坐在“主席台”边上的马为民又是倒茶、又是端水的,大献殷勤。刘建明接过话筒,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清清嗓门刚要说话,会场西边马大民煤场的碎煤机突然启动,立刻发出一阵阵刺耳的轰鸣声。紧接着,一缕缕烟尘缓缓升起,就像黑色的蘑菇云。坐在“主席台”的刘建明皱了皱眉头,对着话筒大声喊道:“马大民,赶快把机器停掉。”过了足足有三分钟,粉碎机才缓缓停了下来,刘建明开始讲话。

大家都知道,孙大旺刚承包山林时,山上就只有那几片柏树和枣树,还有一些槐树和杏树,当时果树还没结果,围山转的那些林地和苗圃全是荒草。这十多年的时间,孙大旺光开垦的荒地就有二十多亩,种植的芝麻和地瓜,一季纯收入两、三万。山上旮旮旯旯都是果树,核桃、大枣加上葡萄这三项,去年就卖了两万块,柏籽和槐米也卖了不少钱,一年收入五万块钱是没问题的。前几年,孙老大可真吃了不少苦,天不亮就在山上劳作起来,酷暑寒冬、刮风下雨,从没歇过一天,镢头不知刨坏了多少把,扁担不知挑折了多少根,买树苗、农药、肥料也花了不少钱。现在开始见钱了,可孙老大的身体又不行了,他实在是舍不下这片山林啊,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他倾注的血汗。孙大旺说啦,都乡里乡亲的,这山林谁接管都可以,但一定要好好管理,这可是个聚宝盆啊。咱村委会研究了一下,每年往村里交的承包款定为两万,每年的年末一次性交清。孙老大那里一次性付给他五万块钱,就算是对他这么多年来辛苦劳作的一点补偿吧。谁愿意接管山林,谁就掏这五万块钱,大伙合计合计吧。”刘建明说完,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刘建明话音刚落,刘顺孝第一个举起手来,大声说道:“刘书记、赵主任,我承包,我接管山林。”

顿时,会场上一阵嬉笑声。

顺孝啊,今年你要是把这山林承包了,明年肯定能娶个嘴长耳大的俊俏媳妇。”刘顺孝的这一举动引来了大伙异样的眼神,赵刚瞪大眼睛站在刘顺孝面前,双手扯着两个耳朵和刘顺孝开起了玩笑。

听了赵刚的话,刘顺孝不高兴地质问赵刚:刚哥,啥事我都帮你的场,你咋还拆我的台啊。”

顺孝,不是赵刚拆你的台,这山林若真让你承包了,用不了三年,就得荒草满坡了。”“孙二娘”王凤芹在一旁插了一嘴。会场上又一片嘈杂声。

看王凤芹也来拆自己的台,刘顺孝没好气地质问王凤芹:“二嫂,你别总是门缝里瞧人,把人瞧扁了,你咋就知道用不了三年就得荒草满坡?”

“顺孝,不是我把你看扁了,你也瞧瞧你那样,天天吊儿啷当的,懒得腚里都快爬蛆了,还包什么山林。”王凤芹绷着脸没好气地对刘顺孝说。

“上、上一边卖你的人、人肉包、包子去吧,我、我又没得罪你,你干嘛总是跟我过不去。”听了王凤芹的话,刘顺孝真生气了,气得他满脸通红,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

被刘顺孝顶了一句,王凤芹顿时火冒三丈,气呼呼地说:“刘顺孝,我王凤芹可不是好惹的,你再敢胡说八道,嘴上不积德,你打八辈光棍也找不上媳妇。”

“我要真娶不上媳妇,就上你家去,和二哥咱仨一块过,一块吃,一块睡。”刘顺孝说完,转身就要跑,被王凤芹一把抓住,扯住耳朵使劲拧,疼得顺孝直咧嘴。

“二嫂,快松手吧,顺孝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再不松手,他的耳朵就掉下来了。”赵刚见王凤芹真下手,赶忙过来挡在王凤芹和刘顺孝中间,一边替刘顺孝求情,一边掰扯王凤芹拧拽着刘顺孝耳朵的手。

王凤芹就驴下坡,松开拧拽刘顺孝耳朵的手,用力推了刘顺孝一把,阴着脸说:“看赵刚兄弟的面子我就饶你这一回,往后再敢瞎咧咧,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刘顺孝用手揉着耳朵,冲王凤芹翻了翻白眼,没再吱声。

“顺孝,以前我让你跟我做点小买卖你不是嫌累就是嫌麻烦,这会儿咋又想起承包山林了?”赵刚见刘顺孝一人站在那里可怜兮兮的,忙凑过去没话找话地和他闲扯。

刘顺孝白了赵刚一眼,生气地说:“刚哥,你咋也总拿老眼光看人?我以前是懒了点,现在不正在改正吗,头年你家杀猪,我给你帮了半天忙,连口水也没喝你家的吧。人有点毛病不怕,只要能改就行。谁一辈子还不兴有点毛病,不说别人,就你有名的‘鬼难拿’这么机灵个人,不也有失策的时候吗。”

“顺孝,我啥时候失策了?你这么实在个人,咋也学会说瞎话了。”听刘顺孝这么一说,赵刚有点不高兴了,板着脸质问刘顺孝。

“就是,人家赵刚这么精明的人,咋会失策呢?竞睁着眼睛说瞎话。”站在跟前的王凤芹又替赵刚说起话来。

见王凤芹又替赵刚说话,刘顺孝狠狠瞪了王凤芹一眼,没好气地说:“赵刚是人又不是神,他就不兴犯点糊涂?”

顺孝,咱话可不能乱说,我到底啥时候失误了?我到底啥时候犯糊涂了,你当大伙的面给我说清楚了。”这下赵刚还急眼了,非逼着刘顺孝把话说清楚。

刘顺孝往后躲了躲,说:“刚哥,我本想给你留点面子,不想说这事,你看你还没完了。”

顺孝,你今天不把这事说清楚,我还真跟你没完。”赵刚上前抓住刘顺孝的胳膊,说啥也不放手。

刘顺孝用力挣了一下还是没挣脱赵刚抓他的手,红着脸说:“你看你这人,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急眼,就像个老娘们似的。行,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松手吧,我给大伙说说。”

“你就别卖关子啦,赶紧说吧,咱可有一条,必须实话实说。”王凤芹说完,围观的村民们也随声附和。

“就、就春节前的事,他家杀了一头猪,刚哥到班鸠店赶集卖肉,他想耍点小聪明,往秤砣上糊了 一块大泥巴,结果折了八九斤称,少卖五、六十块钱。这事我一点也不编谎,他家杀猪的时候我还帮忙来着。”赵刚一听是这事,想阻止刘顺孝,可刘顺孝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像那疾驰的列车,一下子还刹不住了。赵刚只好躲在一边,硬着头皮听刘顺孝跟大伙讲他那点鲜为人知的小秘密。

刘顺孝说完,围观的村民们都大笑起来。

“哎呦!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原来就这点事啊。人家赵刚兄弟那叫一时糊涂,怎么着也不像某某人,吊儿啷当都快半辈子了。”王凤芹又帮赵刚打上了圆场。

这会刘顺孝真急眼了,冲着王凤芹大声喊道:“怎么锅里盆里都有你啊?你咋总替赵刚说话,是不是赵刚钻你的被窝啦?你要再跟我过不去,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

“好啦顺孝,咱到此打住,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王凤芹见刘顺孝急了,忙伸出双手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躲到一边不再吱声了。

按理说像王凤芹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她本不该怕刘顺孝,今天王凤芹之所以不跟刘顺孝计较,是因为有一次刘建明酒后在村委会办公室撕扯王凤芹的衣服被刘顺孝碰上过,刚才刘顺孝说她卖人肉包子就有两层意思,一是《水浒传》里孙二娘开黑店卖人肉包子,另一层是暗示他和刘建明的那点事。王凤芹怕刘顺孝嘴上不把门,在大伙面前胡说八道,她才选择了忍让。其实吧,王凤芹这人人品没有一点问题,正直善良也很实在,就是爱开玩笑爱说粗话,还爱打抱不平,敢仗义执言,村民们对她的评价还真不错。她刚才说刘顺孝懒惰、不孝顺并没有什么恶意,目的是希望刘顺孝快点改掉这些坏毛病,做一个勤快孝顺的人,也是为了顺孝好。

要说刘顺孝这人吧,也是挺实在的一个人,一点坏心眼也没有,人也长得帅气,身高一米七六,大眼睛,双眼皮,皮肤白净,不胖也不瘦,在山水村也算一美男子,就是懒散惯了,在村里的名声不太好。刘顺孝之所以懒散,与他的家庭有一定的关系。十多年前,顺孝的父亲赶集去卖菜,不幸出了车祸,当场身亡,肇事司机一次性赔给了他家三万多块钱,这些钱在当时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顺孝娘把这些钱如数存到了银行,一分钱都没动过,就准备给顺孝娶媳妇用。顺孝爹死后,顺孝娘心疼顺孝,什么也不让他干,慢慢的,顺孝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现在快三十岁了,还是光棍一条,家里就他娘俩,日子过得挺紧巴。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怎么老没个正经,到底谁想承包这山林?商量好没有?”过了一袋烟的工夫,刘建明见会场上还是乱哄哄的,站起身来拍着桌子大声说道。

“我包!我承包山林!”刘建明话音刚落,刘顺孝就跑到“主席台”前,大声说道。

见刘顺孝跑了过来,刘建明阴着脸问:“顺孝,你想接管山林,你能一下子拿出七万块钱来吗?”

“我家现在有三万多,剩下的钱等秋天收完山,我马上给。”刘顺孝说完,低下头来不敢再看刘建明。

“不行啊顺孝,你那钱还是留着娶媳妇吧,孙大旺还等着这钱治病哩。”刘建明说完,挥挥手把刘顺孝给撵了回去。

刘建明话音刚落,王凤芹举起手来说道:“我承包山林!承包款一年两万,我一分不少。给我大伯哥的钱我再加一万,一次性付清。”王凤芹说话的声音很大,会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还有谁想承包山林?谁有啥意见吗?”刘建明大声问会场上的村民。

会场上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吱声。“主席台”上的几位村委会班子成员交头接耳嘀咕了一会,最后决定,山林转包给王凤芹,会后交款签订转包合同。

“第二个问题,关于在村西湖里养鱼的事,这事呢我也不太懂,具体情况还是让赵主任给大伙说说吧。”刘建明说完,把话筒又推给了赵亮。

赵刚接过话筒大声说道:“各位老少爷们,大家都知道我回咱山水村的真实目的,上次开会时我已跟大伙说过了,今天再重复两句。我回来就是想和咱大伙共同寻找致富门路,一起吃苦受累,让村里的老少爷们都早日过上像城里人一样的日子。在咱村西湖里养鱼,是我经过再三考虑才决定的。这次打算先圈占四个渔场,试养一年看看效益如何,如可行,咱再逐步扩大规模。这四个渔场就设在村西码头的南侧,错开北沟,靠湖边用十二股丝线织的双层渔网圈两个小一点的渔场,紧挨着两个小渔场往里再圈两个大的,四个渔场‘田’字型连在一块,临时用粗一点的竹竿作桩,用8#铁线将桩连在一起,详细情况到现场我再一一给大伙讲解。有关技术、鱼苗、网具、销路等问题,全由我的战友帮忙解决。我的一位好战友转业后,在江南一家大型水产品公司做副总,他那里有成熟的淡水水产品养殖经验,我转业前到那里参观考察过两次,参观过他们的渔场和糟鱼罐头车间,我战友答应帮助咱们建养鱼场,鱼苗供应和今后产品销售都不成问题。关键的就是费用问题,建渔场就得有投资,村西的水域是咱山水村全体村民的,咱们几个人养鱼不能白占用村里的公共资源,也就是说,谁占用村里的水域养鱼,谁就得往村里交钱.经村委会研究决定,两个小渔场每年往村里交五千元钱,两个大渔场每年交一万元,每年年初一次性交。养鱼用的竹杆、鱼网、铁线、渔船等全都统一购买,费用根据渔场面积的大小分摊。渔场建成后,至少能连续使用五年以上。初步估算,每个大渔场大约投资六万左右,小渔场折半,一切顺利的话,当年完全可以收回成本。但是,若遇上人类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也会担一定的风险。看看谁愿意跟我一块养鱼,请举手或到前面来说一声。”

赵亮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抬头看看会场上,会场上没有一个人举手。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议论纷纷:这水里求财,哪有个准啊。这湖里养鱼在咱这可是新鲜事,能不能成很难说。咱们手里的这点血汗钱可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投进去了,要是挣了还行,要是赔了咱可担不起。是啊,是这样……”过了一袋烟的工夫,还是没人表态。

湖里人工养鱼在咱这算是新生事物,难免大家有顾虑。这样吧,谁打算养鱼,再和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但今天必须定下来,后天咱就去买渔网。不管别人干不干,我决定干一个大渔场,今天就把水域使用费交了。”赵亮看没有表态的,他第一个表明了态度。

赵主任,赵主任,我想养鱼,我干一个小渔场。”赵亮话音刚落,刘顺孝又跑到“主席台”前,冲赵亮大声说道。

邻居们见刘顺孝又要养鱼,板起脸来冷冰冰地说:“顺孝,你家总共就那三万块钱,除了往村委会交的钱,还得买渔网、渔船、鱼苗等,能够吗?”

“刘书记,顺孝只要真心实意地愿跟着我养鱼,缺多少钱我借给他。”赵亮很爽快地说出来自己的打算。

“赵亮,我说句心里话,你也别不愿听,对你养鱼这事,我觉得把握不是十分大,到时候养鱼万一赔了钱,你借给顺孝的钱也就等于打了水漂,顺孝家除了那三间破房子,家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他就是有心还你钱,可他那什么还啊。再说了,他那三万块钱是准备娶媳妇用的,你真想看着顺孝打光棍不成?”刘建明这不冷不热的话,赵亮听着有些别扭,村民们听了也觉着不舒服。刘顺孝听了刘建明的话,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这么多年来,刘建明处处跟刘顺孝过不去。十年前,顺孝参加了征兵体检、政审,一切都合格,刘建明当时听县里熟人说那年的兵种好,就以顺孝母亲无人照顾为由,让他的外甥王东顶替顺孝参了军,结果当年的新兵没进京,却去了黑龙江的一个边防哨所。村里有时也会有一些有油水的派工,可顺孝从来都没摊上过一次。村里以前搞副业、办加工厂,一般的村民都可以去干活挣工钱,可刘顺孝每次都会被刘建明以种种理由拒之门外。刘顺孝就是弄不明白,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刘建明。

要说刘建明和顺孝家吧,那可是同根同祖的一家人。刘顺孝的父亲刘建设比刘建明大三岁,他俩是堂兄弟。刘建设在世的时候,两家人关系特别好,比亲兄弟还亲。刘建设遇车祸的第四年春天,刘建明为讨好乡里的领导,将自己刚刚二十岁的独生女儿刘春燕许配给了乡党委副书记的瘸腿儿子,刘春燕死活不从,竟跟着外乡的一个高中同学私奔了。刘建明的媳妇怕村里人笑话,一时想不开,喝下了一瓶敌敌畏农药,经抢救无效,一命呜呼了。刘建明从此成了一条光棍,家里家外都是一个人忙活,当时的日子也不好过。顺孝娘见刘建明忽然间头发白了一半,一个人孤苦伶仃怪可怜的,就时常帮他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的,有时做点好吃的也让顺孝给他送一些去,两家人还和以前一样,关系挺好的。就在春燕娘去世后第二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刘建明喝了不少酒,到顺孝家来串门,正赶上顺孝不在家,他借着酒劲和顺孝娘说了一些不三不四的话,还动手动脚的,被顺孝娘一顿臭骂,拿笤帚给轰了出来。从那以后,刘建明怀恨在心,处处找刘顺孝的麻烦。刘顺孝对此事并不知情,还和以前一样,一口一个叔地叫他。

赵亮通过走访和跟顺孝母亲的几次家常话中,对顺孝家的情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他挺同情顺孝母亲的。赵亮见刘建明对刘顺孝养鱼一事不支持,说的话也不中听,再看看刘顺孝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一脸的无助和茫然,他若不拉顺孝一把,不把顺孝领上正道,恐怕顺孝还会吊儿啷当下去,将来也是一事无成。赵亮也没多想,笑着对刘建明说道:“刘书记,养鱼这事吧是担一定的风险,但我还是挺有信心的,只要顺孝往后好好干,不再吊儿啷当,不再犯懒散的毛病,养鱼挣了钱算顺孝的,赔了钱我全替他兜着,一分钱都不让顺孝损失。还有一条,只要顺孝今后不再懒惰,勤勤快快地跟着我养鱼,他找媳妇的事也全包在我身上了。三年内给他解决婚姻问题,我若做不到,甘愿受罚,任凭乡亲们发落。顺孝若是不争气,那我也就没办法了。”赵亮说完,会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叔叔大爷、大娘大婶们,赵主任今天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再不好好干,那就不叫个人了,我一定好好干。今天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我在这也表个态:从今往后,我一定改掉以前懒惰的坏毛病,听赵主任和乡亲们的话,好好活出个人样来,保证不让赵主任和大家失望,指天为誓,我说到做到。”刘顺孝眼含热泪的肺腑之言,赢得了全场村民的喝彩。

“顺孝,你这次可得说话算数,别再头一回不算了。”王凤芹又和顺孝开起了玩笑,会场上又是一片欢笑声。

大会继续进行,四个渔场很快都有了主。赵亮干一个大的,刘顺孝干一个小的,赵刚干一个大的,村会计侯翰林干一个小的。

刚才提到过赵刚,还没来得及给大家介绍。要说赵刚这个人吧,人品还可以,今年三十七岁,身高一米七六,不算太瘦,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聪明又机灵,外号“鬼难拿”。他爷爷都八十多岁了,一天必须喝两顿酒,身子骨还挺硬实,村民们都叫他“酒仙”。赵刚的父亲随他爷爷,见酒比见什么都亲,又长着一双嫌贫爱富、攀高接贵的势利眼,村民们对他家的评价并不高。赵刚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姐姐叫赵红霞,比赵刚大一岁,妹妹叫赵香香,比赵刚小九岁,红霞和香香长得都非常漂亮,貌若天仙,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女。赵红霞十八岁那年,和邻村一家有钱人的儿子订了婚,可一年后,那家人失了一把火,把家底烧了个精光。赵刚的父亲赵西湖马上悔婚,一下子将红霞嫁到了一百里之外的黄河北岸,结婚婚刚刚三个月,红霞的丈夫酒后骑摩托车栽到了路边的水沟里,当场淹死了。赵西湖又让赵红霞改嫁到县城,嫁给了一个丧妻的暴发户,年龄比红霞大十岁不说,长得也不咋样。听说那男的还常在外寻花问柳,红霞从不敢过问,若多说了一句,就会招来一顿暴打。赵香香高中毕业后,和邻村的一个帅小伙自由恋爱了。赵西湖嫌男方家里穷,横加阻拦。那小伙子赌气当了兵,第二年就考上了军校,赵西湖又想同意这门亲事,可男方的父母又不同意了。赵香香一气之下去了青岛,在一家箱包厂当了一名打工妹。半年后,认识了一个挺有钱的小老板,有房也有车,人也长得帅气,两人一见钟情,在没领取结婚证的情况下,竟住在了一起,出双入对的,俨如一对恩爱夫妻。可好景不长,那小老板仗着有俩臭钱,又在外租房包养了一个比赵香香还年轻漂亮的女孩。赵香香万万没想到自己心爱的人竟然是一个花花公子,她真后悔自己这么轻率地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一番吵闹后,那个小老板竟把那个女孩领回家提出仨人一块生活。赵香香实在忍受不了这么大的羞辱,一下子吞了一瓶安眠药,虽然抢救及时,还是落下了头疼、健忘的后遗症,现在都二十八岁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对象,天天呆在家中,很少出门,除非农忙时,家里人手实在不够用了,她才勉强去搭把手。她父亲多次劝她再外出打工,她死活都不肯出去。因为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赵刚总觉得低人一等,总觉得抬不起头来。为此,赵刚也没少和他父亲吵架,可他父亲总是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赵刚又有什么办法呢。

上午十一点,村民大会继续进行。

“今天说的第三件事,就是关于咱们村的债权、债务和村委会这些房子的使用问题,先让侯会计公布一下账目,再让刘书记跟大伙说说咱村里这些房子的使用问题。”赵亮说完,把话筒递给了坐在刘建明左侧的村会计侯翰林。

侯翰林今年四十岁,一米七零的个头,身体微胖,皮肤黑里透红,一双眼睛虽不太大,却炯炯有神。侯翰林有一儿一女,大女儿在县城读高中,儿子念初中,这俩孩子学习都很用功,都是学校的尖子生。侯翰林的媳妇温柔贤惠,通情达理,能吃苦、会持家,又孝顺,是远近闻名的好媳妇。侯翰林的父亲侯宝文,今年六十二岁,身体很好,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正直人。侯翰林的母亲也很和善,从没和村里任何一个人红过一次脸,更没给任何一个人吵过一次架。他们家年年都被村里评为十星级文明户,连续三年被镇上评为和睦家庭。侯翰林各个方面都随他父亲,不光毛笔字写的漂亮,算盘也打得顶呱呱。他为人正直,心地善良,有文化,有修养,让他这样的人为村民们当家管帐,谁都放心。

侯翰林接过话筒,站起来向会场上的村民们点点头,又坐在椅子上说道:“各位老少爷们,大娘大婶们,关于咱们村的账目问题,我简单说两句。我是二〇〇三年年底从山河哥手中接过的账本,至今已经三年多了,这三年多村里每一分钱的来龙去脉我都详细地记在了账本上,并特意做了备注,二〇〇三年初至二〇〇五年末,咱村里这三年的详细收支情况我用三张大红纸列了一个收支明细表,还有村里的债权、债务问题,村里欠谁多少,谁欠村里多少,我也列了明细,等一会贴在村委会的黑板上,大家仔细看一看,谁有疑问就过来问我。好啦,我就说这些。”侯翰林说完,把话筒递给了刘建明。

刘建明放下手中的茶杯,扶了扶话筒说道:“前两天我们班子成员开了个碰头会,关于咱村里这些房子的使用问题商议了一下,具体怎么办,还得听听大伙的意见。要说这些房子吧,以前闲置时啥事也没有,现在有人用来做点小买卖,挣了点钱,看到有人挣钱了,这事也来啦,你说都乡里乡亲的,这房子闲着也是闲着。依我看吧,这事咱也别太计较了,象征性得让他们往村里交点钱,总比闲着空着好吧。

这样说话不太合适吧,话咋能这样说呢?村里的这些房子是全体村民的,人人有份,谁也不能白白使用……”没等刘建明把话说完,会场上已乱哄哄的一片,村民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这时,坐在“主席台”边上的马为民端起热水瓶,把每个茶杯都添满水,然后来到刘建明身边小声说:“刘书记,现在都快十二点了,你看看准备几点吃饭,我好去准备菜。”马为民说完,提着暖水瓶立在刘建明身后,等着刘建明回话。

“滚!哪凉快哪呆着去。”听了会场上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刘建明心里挺不舒服的,马为民在这个节骨眼上又说出这样的话来,万一让村民们听到,意见就会更大。刘建明狠狠瞪了马为民一眼,没好气地骂了马为民一句。马为民一看刘建明那脸拉得老长,意识到自己的话又说多了,赶紧提着暖水瓶,灰溜溜地往他饭馆的后门走去。

马为民和刘建明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还是被会场前面的一部分村民听到了,村民们本来就对刘建明有意见,一听到这话,对刘建明的意见就更大了,一位村民故意大声说道:“大伙都听到了吧,村里的房子白用,一分房租钱不掏,村领导还隔三差五去吃去喝,吃完了大笔一挥,把账记在记在了咱大伙头上,想记多少就记多少,这样的好事咱咋就捞不着。”一听这话,村民们都跟着嚷嚷起来。赵亮见会场上乱哄哄的,他赶忙把话筒挪到自己面前,大声说道:“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房子的使用问题咱们慢慢商议,谁有什么建议都可以说,这样嚷嚷下去啥事也解决不了。”

“其实吧,这事很简单,房子是咱全体村民的,谁也不能白用,谁用谁就往村里交房租费,别的村也是这样,咱跟人家学还不行吗。”王凤芹第一个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听见王凤芹先发了言,村民们也都七嘴八舌地随声附和:“对!对!咱就跟别的村学,谁用村里的房子谁掏钱。”

“我说‘孙二娘’,这么多人就你能啊,掏钱给你花啊,我哥几个也没得罪你啊,你干嘛非找我们的别扭。”不知啥时候,马大民的五弟马万民站在了王凤芹的身旁,阴阳怪气地对王凤芹说。

刘顺孝见马万民对王凤芹说的话不中听,忙凑过来替王凤芹帮腔:“能不能的也得掏钱,村里的房子凭啥就该给你们白用。”

“顺孝,‘孙二娘’是你娘啊,我也没听说她有你这么个儿子啊,人家连裤子都没脱,你是从哪钻出来的。”马万民见刘顺孝替王凤芹说话,转过身来就辱骂刘顺孝。

刘顺孝没想到马万民骂人这么难听,他也回骂了一句:“你才是她儿子呢。”

你小子是不是身上痒痒了,我帮你挠挠呗。”话音未落,只见马万民猛地一拳打在了刘顺孝的脸上,刘顺孝“啊”地大叫一声,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流了出来。

“打人啦,打人啦,快打110,快打110。”王凤芹见刘顺孝鼻子流血了,忙大声喊叫起来。会场上顿时乱作一团,村民们都朝刘顺孝围了过来。赵刚见马万民还要打刘顺孝,赶忙掏出手机,正要拨打110,刘建明急忙从“主席台”走过来,一把抢下赵刚的手机,大声训斥道:“就你有手机啊,都乡里乡亲的打什么110,这点小事村里还不能处理啦。”

赵亮也急忙跑过来,气呼呼地责问马万民:“有事说事,你怎能动手打人?。

“打他怕啥,他该打,我看打得还轻。”站在马万民身后的马大民边说边来到刘顺孝跟前,抬脚就踢蹲在地上的刘顺孝。

马万民见他大哥过来踢刘顺孝,他又跑过来,揪住刘顺孝的头发,连踢带打。

“救命啊,打死人啦,快救命啊,打死人啦。”刘顺孝一手捂着脸,一手护着头,滚在地上鬼哭狼嚎般大叫起来。

赵亮见此情景,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力把马万民推了个趔趄,指着马大民怒吼道:“马大民,你哥俩太不像话了。”

“赵亮,你逞啥能啊,打死刘顺孝我偿命,你大呼小叫地算老几啊?还真把自己当村干部啊。今天我先把话撂这,用不了半年,你哪来的一准还滚哪去。”马大民说完,抬脚又要踢刘顺孝,赵亮一把推开马大民,拨通110报了警。

刘建明想阻止赵亮已经来不及了,他忙凑到赵亮跟前笑着说:“赵主任,这点小事还是咱们自己处理吧,打110影响不好。”

“还赵主任,狗屁吧。让他打,不就110吗,当两天破主任看把他能的,还打110。别说镇上的110,就是县公安局能把我怎么样?”马大民边说边掏出烟来给刘建明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悠闲自在地吐着烟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赵亮没再搭理马大民,他赶忙把躺在地上的刘顺孝扶了起来。刘顺孝满脸是血,浑身是土,鼻子还在流血。李玲玲从衣兜里掏出几张面巾纸递给了王凤芹,王凤芹边帮刘顺孝擦脸上的血边查看头上和其它部位还有没有伤。刘顺孝不停地抽泣着,围观的村民们唉声叹气的,都在心里替刘顺孝喊冤叫屈,谁也不敢站出来帮刘顺孝一把。面对马家的嚣张和霸气,老实善良的村民们敢怒而不敢言。

过了一袋烟的功夫,110还没动静,赵亮掏出手机,又要再次拨打110。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而近,围观的村民们呼啦一下子跑出了村委会大院,只见一辆警用面包车闪烁着警灯,鸣着警笛,呼啸着向山水村急驶而来。

第 二 章

疾驰而来的警车一个急刹车,嘎吱一声停在了村委会大门口,紧接着,从车上下来一高一矮两位穿警服的年轻警察,年龄大约有个二十一、二岁。矮个子警察急匆匆地冲进村委会大院,大声问道:“谁打架了?谁报的警?”

赵亮一手扶着刘顺孝,一手抓着马万民来到警察面前,大声说道:“我是村主任,我报的警,是马大民和马万民打伤了刘顺孝。”

“走!都跟我们走,赶紧上车,到分局去把事情说清楚。”矮个警察连推带搡,把马万民和刘顺孝推进面包车里。

赵亮又指着马大民对警察说:“还有马大民,他也动手打人啦。”

“你也上车,跟着一块去。”矮个子警察说完,又过来拉马大民。

马大民回头瞪了矮个子警察一眼,说:“放手!我自己会走,用不着你来拉。告诉你俩,我可忙,你们赶紧把这事给我处理完喽,尽快把我送回来,误了我的事我找你们局长”马大民气势汹汹地说完,一头钻进面包车里。赵亮也跟着上了车,顺手关上了车门。

警车刚要启动,马为民突然从饭馆里跑了出来,拦住警车不让走,还大声嚷嚷道:“你们凭什么抓人?凭什么抓人?刘书记,这事你得管啊。”

“赶紧躲开,再不躲开连你一块带走,你这是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坐在司机座位上的高个子警察从车内探出脑袋来大声训斥马为民。

“为民,赶紧让开,滚一边子去。”刘建明冲马为民递了个眼神,一边说一边拉开了挡在警车前面的马为民。

警车鸣着警笛,闪烁着警灯,快速向镇公安分局驶去。

十多分钟,警车驶进了镇公安分局大院,两名年轻警察从车上跳下来,把马万民和刘顺孝推进了值班室。马大民和赵亮也一前一后跟着进了值班室,治安中队的张队长亲自接待了他们。赵亮把详细情况跟张队长说了一遍,张队长先让赵亮带刘顺孝到镇卫生院处置一下伤口,并吩咐高个子警察开车把他俩送过去。马大民和马万民留在值班室,由民警老陈做询问笔录。

到了镇卫生院,外科大夫为刘顺孝做了全面检查,鼻血已止住,上唇内有一处伤口,头部有一处轻微的皮外伤,都无大碍。大夫给刘顺孝开了一些消炎止痛的口服药和一瓶点滴,然后对赵亮说:“伤者都是一些轻微的皮外伤,没啥事,你带他到处置室把脸上的血清洗一下,处置一下伤口,输完这瓶液回家就行啦,记着按时吃药。”

赵亮谢过大夫,交完款,取回药,领刘顺孝到处室处置完伤口,又领刘顺孝到注射室打上吊瓶,才匆匆返回镇公安分局。

来到镇公安分局值班室,只见民警老陈正在一个人无聊的摆弄一副扑克牌,赵亮推门进来,老陈连头都没抬。赵亮把值班室的里外屋都看了一遍,没看到马大民哥俩,他正要问老陈,老陈说话了:“赵主任,你们村的马大民答应给刘顺孝掏医药费,我们把他哥俩批评教育了一顿,送回村里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陈警官,马大民哥俩动手打伤了刘顺孝,搅和了我们村的村民大会,你们不但不处罚他哥俩,还派车送回村里,这合适吗?”听了民警老陈的话,赵亮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大声质问老陈。

老陈抬起头来看了赵亮一眼,没好气地说:“有意见找领导去,你跟我瞪什么眼?”

“作为一名警察,你是什么态度?今天就是不拘留他哥俩,怎么着也得处以治安罚款吧,怎么着也得让他哥俩当面向刘顺孝赔礼道歉吧。”赵亮说话的声音很大,像似再喊。

“我就这态度,处理结果也改变不了,有能耐你去找分局长,别跟我吹胡子瞪眼的。”老陈说完,站起来把赵亮推出值班室,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值班室的门。

赵亮怒火中烧,两拳握得咔咔直响,他真想踹开值班室的门冲进去,对老陈大骂一顿,也好出出心中这口恶气。可赵亮没这样做,他还是压制住了心里的怒火。赵亮不想跟老陈再费口舌,他想去找分局长。可跑到二楼一看,所有办公室里都空空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赵亮在回山水村之前就听人说过,马大民依仗弟兄多,又有一个在县公安局当副大队长的弟弟,常在村里惹是生非,打架斗殴。村民们惹不起他,只好躲着他,村支书也拿他没办法。有几次因为打架闹到了镇公安分局,他二弟一个电话,无理也能争三分,这样一来二去的,马大民更蛮横霸道了。

两年前,村民李春山被村民们推选为村主任,因为村里的这些房子与马大民发生了争执,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李春山就被马大民哥几个给打了好几次,就在当年的六月份,马大民的三弟马军民不知在哪弄了几管炸药,偷偷到湖里去炸鱼,因风大船失控,炸药在渔船的正下方爆炸了,马军民当场死亡。他父亲马立才见三儿子死的这么惨,悲伤过度,也跟着去了。马家父子死后,埋在了李春山家的责任田里,当时地里的地瓜秧已甩出了尺八长的秧头,近一亩地的地瓜给踩踏的不成样子,李春山只说了句可惜这些地瓜了,就招来了马大民的一顿臭骂。马大民他娘实在看不惯他大儿子这样霸道,只好跟着老二去了县城。马大民的五弟马万民,人长得帅气,也挺聪明,以前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孩子,现在跟他大哥学得也越来越不像话了,打架斗殴成了家常便饭,收药材做买卖也没少挣钱,就是因为名声不好,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是光棍一条。从李春山不干村主任到赵亮回山水村之前,山水村一直没有村主任,村里的大事小情都是村支书刘建明一人说了算。

赵亮转业后刚打算回山水村时,遭到了他岳父母的极力反对,他的爱人虽然也不赞同他回山水村,可最后还是尊重了赵亮的选择,并帮助赵亮回到了山水村。

赵亮的媳妇叫宋梅,比赵亮小三岁,在县委组织部工作,他们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在县一小读三年级。赵亮的岳父在县人大当主任,是县里的老领导。他岳母刚从县武装部退下来,退休后的福利待遇也不错。赵亮转业后若在县城工作,各方面的待遇也肯定错不了。放着县城这么优越的条件,赵亮为什么非得回到山水村来操心受累,自讨苦吃呢?其实,赵亮在决定回山水村之前也犹豫过。若留在县城,工作轻松体面,生活环境舒适,夫妻团聚,那过得就是神仙般的生活。若回山水村,夫妻还得两地分居,一个人的吃住也是问题,想在山水村打拼一份事业,想让山水村的父老乡亲过上城里人一样的生活,困难是可想而知的。经过再三权衡,赵亮还是回到了山水村。

赵亮之所以选择回山水村,主要还是放不下山水村的父老乡亲,对山水村的那份深情和牵挂他难以割舍。赵亮也相信自己有能力改变家乡的面貌,有能力让父老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在回山水村之前,赵亮已为山水村的经济发展做了认真的研究和规划,他看好了东平湖水域辽阔的优势,想利用这这个优势大力发展水产养殖业。他也看好了地瓜加工这个项目,小打小闹肯定挣不了大钱,规模要大,关键是生产工艺要先进,出粉率才能提高,用机械代替人工,才能提高效率、降低成本。只有这样,地瓜加工产业才能做大做强。用粉渣蒸酒这个项目也不错。粉渣的量很大,以前都当做废料处理,若上一套酿酒设备,投资也不大。蒸酒的技术村里有人懂,酿出的酒只要有销路,这个项目保证稳赚不赔。这些项目赵亮早就想好了,并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赵亮还准备在村里推广使用沼气,让村民们都用上清洁能源,既节约煤炭资源又环保。他还准备在村北、村路、乡路两侧栽树种树,绿化美化村庄,让山水村更绿更美。这就是赵亮回山水村的真实目的和愿望。要想达到这个目的,实现这个愿望,实际困难比想象的要多很多。不说别的,就说村民的素质吧,村民们的文化程度普遍不高,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思想觉悟也不高,总认为现代化的小康生活是人家城里人的事,跟自己没关系,作为农民,种好自己的责任田,有吃有喝就足够了,扯别的都没用。村里若没有个好领路人,不彻底改变村民们的这种落后思想,想改变山水村的贫穷面貌就会有一定难度。

赵亮回山水村快三个月了,唯一的成绩就是把办养鱼场的问题基本解决了,马上就可以付诸实施了。还有一点令赵亮欣慰,那就是得到了大多数村民的信任和支持。可目前棘手的问题也不少,村里的这些房子是山水村全体村民的,绝不能让一部分人占这个便宜,房租费一定要收。村委会的吃喝风也一定要刹,这三年的时间,花的现金不算,光欠马为民饭馆的帐就有一万多块。听村民们私下议论,马为民正盘算着拿他现在用的村委会的房子来抵村委会欠他的债呢。村委会班子成员的思想觉悟也必须提高,刘建民这号人一点原则性也没有,得罪人的事不想干,有小便宜总想占,吃吃喝喝的事情总少不了他。作为一名党员,一个村支书,这样下去可不行。村里的环境也有待改善,村民的思想觉悟更有待提高,该做的事情多着呢。今天的村民大会本打算先把能解决的问题解决一下,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先在大会上提议一下,好让村民们思想上有个认识,就像提前打个预防针一样。可这大会让马大民哥俩一搅和,什么问题也没解决。一想到这些,赵亮心里就堵得慌。刘建民若能和自己站在一起,再得到像王凤芹、赵刚这些村民的支持,解决这些问题也就容易多了。

从镇公安分局出来,快到下午两点了,赵亮还没顾上吃午饭。他正准备去镇卫生院接刘顺孝,一辆摩托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赵亮身边。

“赵主任,快、快上车,马大民回到村里又把侯会计给打了,差点没打着我。”赵刚从摩托车上下来,边调头边对赵亮说。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警察把马大民和赵亮他几个带走后,马为民急忙给他二哥马爱民打了电话,警车还没回去,马爱民已把电话打到了镇公安分局。马大民哥俩到分局后,主动答应给刘顺孝掏医药费,分局治安中队的张队长把他哥俩批评了几句,直接安排车把马大民哥俩送回了山水村。

马大民哥俩回到山水村后,那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让谁看了心里都觉得不舒服。马大民叼着烟卷,在村民们面前神气十足地说:“分局怎么请我去,还得怎么给我送回来,局长还要留我哥俩在那吃饭哩。这点破事还打“110”,当“110”是你们家的。”

当时村民们都在看侯翰林张贴的账目明细,没人理会他,也没人接他的话茬拍他的马屁,马大民心里就有老大的不痛快,他拉着驴长脸也挤进人群中看贴在黑板上的账目明细。

亏欠村委会款项明细一栏,开头就是王东欠村里九千元磨坊设备款,依次是马大民欠村里电费九百六十元,欠自来水安装费三百元,欠二零零三年的农业提留款……马为民欠二零零三年至二零零五年三年的农业税款,马万民欠……

马大民一看这明细,顿时火冒三丈,气急败坏地指着侯翰林大骂道:“好啊侯翰林,你他娘的长本事了,今天就拿我哥几个开刀是不是?我看你是没挨过揍。”话还没说完,照侯会计脸上就是一拳,侯翰林还没反应过来,鲜血已从他的鼻子里流了出来。站在跟前的赵刚见马大民打侯翰林,赶忙过来拉架。马大民看赵刚挡在了侯翰林前面,张口就骂:“赵刚,操你娘的臭x还逞能啊,刚才你不就要打‘110’吗,你再给我打一个看看。”马大民说完,挥拳又打赵刚,赵刚一看马大民真动手,撒腿就跑,马大民还要追,被王凤芹和村民们给拦住了,马大民没打着赵刚,又和王凤芹吵了起来。坐在马为民饭馆里喝茶的刘建明听到外面的叫骂声,从饭馆里伸出头往外看了一会,一声没吭,又回到饭馆里喝茶去了。刘建明刚才看到侯翰林张贴的亏欠村委会账目明细时,见把王东列在了榜首,他就有老大的不高兴,这会看见马大民打侯会计,骂赵刚,刘建明心里舒服了不少。马大民要是再揍赵亮一顿,他会更高兴。自从赵亮回到山水村代理了村主任,刘建明明显感觉到他在山水村的威信大不如以前了,大多数村民站在了赵亮这边,有什么大事小情也都愿意找赵亮商量,刘建明被村民们冷落了。那种失落感搅得刘建明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照以前的例子,今天的村民大会结束后,村领导和马大民哥几个一定要在马为民的饭馆里大吃大喝一顿,然后,刘建明大笔一挥,把吃喝的费用以招待费的名目记在村里的账目上。可今天,马为民早早就准备好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谁也没来吃,刘建明心里这个难受啊,他真想把桌子掀翻,大喊大骂上一通,好出出心中这口闷气。

马大民没捞着揍赵刚,和王凤芹吵了几句,回过头来又要打侯翰林,王凤芹和几位村民赶紧拉着侯翰林回家去了。赵刚怕马大民再找他的麻烦,才骑上摩托车到镇上来找赵亮。

赵刚用摩托车驮着赵亮,很快就回到了山水村,到村委会大门口一看,大门口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村民们都散去了。侯翰林贴在黑板上的红榜明细,已被马大民撕得七零八落,残留在黑板上的小半张红纸在微风中舞动着,像是在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村委会的大院里也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赵亮见办公室的门还开着,急忙向村委会办公室走去。赵刚把摩托车支在大门口,也紧跟着追了过去。

刚到办公室门口,一位妇女从里面迎了出来,这个人就是山水村的幼儿园老师兼村妇女主任,名叫李玲玲。李玲玲比赵亮小半岁,上小学时他俩是同班同学。由于他们两家是邻居,俩人从小一块长大,赵亮一直拿李玲玲当自己的亲妹妹看待,处处护着她,事事让着她,两个人比亲兄妹都亲。小学毕业那年,村里有人跟李玲玲开玩笑:玲玲,你亮子哥对你这么好,你长大了给你亮子哥做媳妇呗。因为这句玩笑,李玲玲哭闹了好几天,连学也不去上了。后来,赵亮一个人上了初中,李玲玲留了一级,一直到高中,赵亮始终比李玲玲高一级。高中毕业一年后,赵亮应征入伍当了兵,李玲玲高中毕业后,在村里当了幼儿园老师。

赵亮到部队后,经常给李玲玲写信,把在部队所经历的一切都告诉李玲玲。李玲玲也常回信鼓励赵亮,嘱咐他在部队一定要好好干,好好学习,不要挂家,并把赵亮父亲在家中的情况和对赵亮的叮嘱都及时告诉赵亮。李玲玲还时常帮赵亮的父亲洗洗涮涮,做一些力所能及的零活。在村民们的眼中,李玲玲就是赵亮的未婚妻。赵亮父亲的突然去世,给赵亮带来了致命的打击。赵亮料理完他父亲的后事归队后,一下子就病倒了,一病就是一个多月。在这期间,李玲玲几乎是一天一封信,安慰赵亮,鼓励赵亮,让他化悲痛为力量,重新振作起来,还给赵亮邮去了高中的课本和一些复习资料。在李玲玲和部队领导的关心鼓励下,赵亮终于振作起来了。一年后,赵亮如愿考上了军校。通过频繁的书信交流,赵亮和李玲玲的心贴得更近了,两人虽没有互相表白,但在赵亮心中,李玲玲就是他今生今世的女人。

可事情并未按照人们的意愿去发展,赵亮和李玲玲两个人最终没能走在一起,原因并不在赵亮身上。

李玲玲和赵亮一样,都是独生子女,可赵亮是个男孩,李玲玲是个丫头。李玲玲的父亲思想守旧,重男轻女,他认为只有男孩才能传宗接代,没有男孩,以后就得绝户。那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旧思想、旧传统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总认为自己低人一等,心里总惦记着认个干儿子或给玲玲招个上门女婿,等自己老了也好有个指望。

自从赵亮的父亲去世后,李玲玲的父母就打算好了,就让赵亮做他们家的上门女婿。赵亮不光长得帅气,人品也很好,身体又健康,玲玲长得也俊气,个头又高,两个人简直是天生的一对。等三年后,赵亮从部队复员回来,就让玲玲和赵亮成亲。成亲后最好让赵亮住在他们家,一个女婿半个儿,让赵亮给他家做个养老女婿,他老两口到老了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动不了的时候有人伺候,百年之后有人送终,多好的事啊。正当玲玲的父母盘算着今后如何疼爱赵亮、如何为他们操办婚礼的时候,赵亮突然考上了军校,村里人都替赵亮和李玲玲高兴,夸赵亮有出息,说李玲玲有福气。听到这些,李玲玲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天天乐得合不拢嘴。李玲玲的父母听到赵亮考上军校的消息后,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赵亮考上了军校,成了军官,以后就是干部了,就不会再回山水村了,想让赵亮当他们家的养老女婿也就没指望了。就是不让赵亮当他们家的养老女婿,赵亮也不可能再娶像玲玲这样的一个农村丫头做媳妇了。就是赵亮同意娶玲玲,玲玲的父母也不想高攀这门亲事了,一是怕村里人笑他家高攀,二是更怕赵亮以后变心。思前想后,玲玲的父母决定让玲玲断了这个念想,长痛不如短痛。一个月后,没经玲玲同意,玲玲的父母就给玲玲招了一个倒插门的养老女婿。为此,玲玲是又死又活地闹腾了好一阵子,坚决不同意这门亲事。最后,玲玲的母亲喝下了半瓶农药,以死相逼,玲玲终于妥协了。

李玲玲的这个对象叫王三柱,和玲玲同岁,家住在山沟里一个叫王良庄的村子里,离山水村二十多里路,是全县最穷的一个自然村。王三柱上面有两个哥哥,他排行老三,两个哥都老大不小了,都还没有对象,看看老三也到了结婚的年龄,王三柱的父母那是吃不香,睡不实,头发都愁白了。为了尽快给儿子们找上媳妇,王三柱的父母放出话来,只要女方人品好,家里没儿子的,他家的儿子可上门做养老女婿。李玲玲的父母通过亲戚了解到王三柱的相貌最好,人又机灵,就自作主张替李玲玲订下了这门亲事。别说,王三柱这人还真行,虽初中还没毕业,可天生聪明,通情达理,人也勤快,长得相当帅气,一米七六的个头,腰板溜直,脸上天天挂着灿烂的笑容。

李玲玲和王三柱完婚后,王三柱就住在了玲玲家,把户口也迁到了山水村。王三柱对待李玲玲那真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对玲玲的父母更是如同亲生,一口一个爹,一口一个娘,叫的别提有多甜了。玲玲的父母天天笑得合不拢嘴。每天天刚亮,王三柱总是第一个起床,先把水缸放满水(山水村的自来水只早上供水),再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不管是责任田里的农活,还是家里的杂活,王三柱都抢着干,从不让玲玲的父母操心。农闲时做点小买卖,打打零工,挣的钱全部交给他岳父母,自己从不乱花一分钱,不抽烟也不喝酒,村里人没有一个不夸他的。一晃三年过去了,李玲玲对王三柱还是不冷不热的,再加上一直也没怀上个孩子,王三柱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酸楚。可他脸上还是天天挂着灿烂的笑容,因为他相信,早晚有一天,李玲玲会被他的真诚所感动。第四年栽完地瓜后,征得了李玲玲和她父母的同意,王三柱和几个村民南下广东打工去了,春节前又匆匆赶回了山水村,打工挣的钱除了自己的零花,给玲玲买了些衣物,又给了自己的父母三百,剩余的全都交给了玲玲的父母。从那以后,年年如此。看看王三柱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再回头想想这么多年来自己对王三柱那不冷不热的态度,李玲玲的心中就会产生一种歉疚感,从心里觉得对不住王三柱。可一想到赵亮,她心里又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酸楚。

赵亮当初刚知道李玲玲和王三柱结婚的消息时,心都快碎了,连死的心都有了。他和玲玲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块长大,他拿她当自己的亲妹妹,但又胜过亲妹妹,谁要敢欺负玲玲,赵亮都会挺身而出,他可用生命去保护她。可现实对他俩也太残酷了,赵亮要是知道是因为自己考上军校才失去了玲玲,他宁愿不上军校,不当军官,哪怕是万两黄金他都不要。经历了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后,在部队领导和战友的关心帮助下,赵亮慢慢学会了坚强,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和学习中去了,他发誓一定要做一名合格的优秀军人。

王三柱和李玲玲结婚后的第四年,赵亮奉命去山东老家带新兵,并得到上级批准顺路回家探望亲人。

赵亮回到老家,到坟上祭祀了他的父母,给乡亲们送了些烟酒糖果,又买了几瓶好酒和一些糖果托乡亲转送给了李玲玲的父母,赵亮就匆匆回到了县人武部,住进了招待所,他真的没有勇气去面对李玲玲,赵亮选择了躲避。

当年,宋梅的妈妈在县人武部负责征兵工作,赵亮等人在地方的接待工作也由宋梅的妈妈负责。工作之便,宋梅的妈妈对赵亮有了更深的了解,赵亮的一言一行都受到了宋梅妈妈的关注,她喜欢这个果敢干练、英俊威武的小伙子,她在考虑女儿宋梅的终身大事,她想让赵亮成为她家的女婿。

工作之余,宋梅的妈妈将赵亮一行邀请到家中做客,这样,宋梅和宋梅的爸爸也就和赵亮认识了。天底下就有这么巧的事,宋梅的相貌、体型、言谈举止竟和李玲玲极为相似,她长得比李玲玲还要漂亮三分,赵亮第一眼见到宋梅,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宋梅对赵亮的第一印象也非常好,她从心里喜欢赵亮。在宋梅父母和同行战友的提议下,赵亮和宋梅互留了通信地址和联系电话,他俩都同意慢慢相处,互相了解。

赵亮归队后,宋梅几乎是一天一封信,谈理想,谈现在,谈未来。她在信中不断鼓励鞭策赵亮,让他好好工作,努力进取。还一再叮嘱赵亮一定要注意安全,注意身体,并紧赶慢赶地亲手为赵亮织了一件漂亮的毛衣。赵亮在工作之余也不断的给宋梅回信,谈工作,谈人生,问寒问暖,两个人的心在慢慢靠拢贴近。渐渐地,他俩坠入了爱河。

两年后,经部队领导和组织上批准,赵亮和宋梅牵手红地毯,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从此,赵亮有了属于他自己的家,有了一位聪明贤惠、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的知心爱人,还有了如同亲生父母般关心他、疼爱他的岳父岳母。赵亮真正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幸福,他成为了世上最幸福的人。结婚后的第二年国庆节,他和宋梅有了爱的结晶,宋梅生了一个又白又胖的男孩,取名赵国庆。小国庆的到来,给他们这个幸福之家又增添了无限的幸福和快乐。很快,李玲玲的音容笑貌完全被宋梅取代了,赵亮已把所有的爱都无私地奉献给了他的爱人、孩子和岳父母。

赵亮转业回到山水村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了李玲玲的父母,也和李玲玲促膝长谈了一次,她答应永远做他的亲妹妹,赵亮也真诚地祝福王三柱和李玲玲美满幸福,白头到老。因玲玲也算村委会班子成员,和赵亮接触的机会比较多,为了不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俩事事都要谨慎,时时都很小心,尽量保持一定的距离,生怕有一点不慎,让别人说出闲话来,伤害了谁都不好,毕竟他俩相爱过。

今天上午开会时,李玲玲远离赵亮,坐在了侯会计的左边,准备等村民大会快结束时,顺便说上几句,强调一下学龄前儿童到幼儿园接受学前教育的重要性,还要说一说外出打工的婚育年龄段妇女的计划生育问题,这些事情她早都考虑到了,都一条一条详细地记在了日记本上,只等着开村民大会了。可今天的村民大会让马大民哥俩一搅合,她这些计划也就落空了。

赵亮刚走到村委会办公室门口,见李玲玲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他赶紧上前回道:“玲玲,侯会计伤的怎么样?马大民上哪去了?”

“侯会计的鼻子被马大民打出血了,好像没啥大事。孙二嫂送他回家去了。马大民打完人跟没事似的,还口出狂言:‘谁跟我马大民过不去,就有谁的好果子吃,不信就走着瞧。’这会马大民和刘书记正在马为民的饭馆里喝茶哩。”李玲玲气愤地说。

其实,赵亮和赵刚还没进村委会大院,一听到赵刚摩托车的声响,刘建明知道赵刚驮着赵亮回来了,他和马大民还都装着不知道赵亮回来,两个人坐在马为民的饭馆里照样悠闲地喝茶闲扯。

听李玲玲说完,赵亮转身就往外走,他往马为民饭馆的后门扫了一眼,也看到了刘建明和马大民的身影,这会赵亮正惦记着侯会计的伤情,暂时还顾不上理会马大民。

“赵亮哥,你去哪?”李玲玲见赵亮转身就走,急忙问。

赵亮头也没回,边走边说:“我去看看侯会计。”

“赵主任,你等一下,我驮你去。”赵刚边说边跑着去发动摩托车。

侯翰林家住在村子的西半部,离村委会有一里多路,赵刚用摩托车驮着赵亮,很快就到了侯会计家的大门口,赵刚停车熄火,赵亮从摩托车上跳下来,刚进大门洞,院子里传来了王凤芹说话的声音:“马大民越来越不像话了,谁都敢打了,连俺兄弟都欺负,他就不怕遭雷劈。”

“当初我就说,咱村里的事难管,不想让翰林当这会计,他偏不听,今天挨打挨骂吃这亏,你说多冤啊。”说话的这人就是侯会计的母亲。

见侯翰林母亲心疼地直掉眼泪,王凤芹赶忙说:“婶子,咱村里的事再难管也得有人管啊,主要还是咱们都太老实了,咱越老实,越怕他,他越欺负咱,往后咱们大伙都一个心眼,和赵主任拧成一股绳,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还治不了他一个马大民。”

“二嫂说得对,只要咱大伙心都往一块想,劲都往一块使,什么事都好办。”赵亮一边说一边往院子里走。

侯翰林的父亲侯宝文听到赵亮的声音,赶忙迎上来:说“赵主任,你回来啦,快到屋里喝点水歇一会吧。”

“大爷,翰林哥没事吧?今天这事我没处理好,让翰林哥也跟着受委屈,真不好意思。”赵亮伸出手握住侯宝文的手愧疚地跟侯宝文道歉。

侯宝文叹了一口气说:“事倒是没啥大事,只流了点鼻血。就是一想这事吧,觉得心里怪窝火的,你翰林哥长这么大,我都没碰过他一个手指头。”侯宝文说起这事来很是气愤,儿子无缘无故被马大民打了一拳,他能不心疼吗?

“赵主任,你不用担心,我没啥事,被马大民打了一拳,鼻子流了点血,不要紧。他马大民打我一拳我倒不在乎,可他不该把账目明细给撕了,我昨晚写到十二点才写完。”侯翰林说完,把刚擦完脸的毛巾递给了他媳妇。他媳妇顺手接过毛巾,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回西堂屋去了。自己的丈夫无缘无故受了别人欺负,她心里也很难受啊。

赵亮走到侯翰林面前,抓住他的手不好意思地说:“翰林哥,让你受委屈了。”

“赵主任,没事,这点事算啥,你不用往心里去。”侯翰林像没事似的冲着赵亮笑了笑。

看着老实本分的侯翰林也被马大民打了,赵刚心里挺气愤的,他走到赵亮面前,说:“赵主任,咱们得想想办法,好好治治马大民,要让他继续这样横行下去,咱村里想办啥事都办不好。今后有啥事你就说话,我们都听你的。”

“赵主任,你也能看得出来,咱们村的老少爷们都相信你,往后你就放心领着大伙干,我们保证支持你的工作。”王凤芹对赵亮可算是比较了解,因为春节前后她儿子孙正浩在家时,赵亮总去找正浩,从他俩的谈话中王凤芹就能断定赵亮是个干实事的人。他对赵亮说的话也是发自内心的。

看着赵亮内疚又自责的样子,侯宝文心里也不好受,他冲着赵亮笑了笑说:“赵主任,今天这事咱也别太往心里去,大民这孩子的确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可他以前也不这样,就从他二弟马爱民当了县公安局的什么副队长,再加上建明总帮他说话,他有点得意忘形了,总想让村民们高看他一眼,总想着沾点小便宜。他仗着哥们多,再加上刘书记总偏向他,慢慢的,他就成了咱村里的一霸。实际上刘建明和马大民是在相互利用,马大民利用刘建明当村支书的这点权利,能沾点村里不少小便宜,他在村里招惹了是非能让刘建明在村民面前替他争理、替他说话。刘建明利用马大民哥几个给他壮胆撑门面,哪个村民若不尊从刘建明,马大民就会出面帮刘建明的忙。虽然他们是在相互利用,刘建明有时也看不惯马大民的所作所为,有时两人也会争吵,刘建明有时也很想和马大民划清界线。可刘建明也有他的难处,得罪了马大民哥几个,他的日子也不好过,上贼船时容易,现在想下贼船可就难了。”

侯宝文的一席话让赵亮茅如醍醐灌顶,塞顿开,要想让马大民老老实实的,必须先让他二弟和刘书记这两个给他撑腰做后台的人不能再给他撑腰做后台,再让马万民和马为民这两个左膀右臂离他远点,马大民成了孤家寡人,他也就兴不了风作不了浪了。治服了马大民,也就等于解放了刘书记,拯救了刘书记。没有马大民的威胁,刘书记就不会这么没有原则。

“大爷,咱第一步先帮刘书记从马大民的贼船上下来,以后再想办法收拾马大民,他马大民想在咱山水村这样嚣张下去,门都没有。”赵亮低头思考了一下,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侯宝文。

听了赵亮的话,侯宝文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赵主任,顺孝呢?他的伤没事吧。”王凤芹忽然想到了刘顺孝,赶忙问赵亮。

被王凤芹一提醒,赵亮才猛然想起这事,他拍了一下脑袋,苦笑着说:“哎呦!我都给忘了,顺孝还在镇卫生院呢。赵刚,你再受累跑一趟,快去把顺孝接回来。”赵亮说完,把目光转向了赵刚。

赵刚答应着跑到门外,发动着了摩托车刚要去接刘顺孝,只见李玲玲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玲玲姐,你慌慌张张地跑这么快,有啥急事?”赵刚骑在摩托车上问李玲玲。

李玲玲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赵刚,快,快告诉赵主任,刘顺孝和马大民他们又打起来了。

听到李玲玲和赵刚的说话声,赵亮、王凤芹、侯翰林都跑到了大门外。李玲玲忙把刘顺孝和马大民打架的事又说了一遍,赵亮一听,急忙坐上赵刚的摩托车,直奔村委会。王凤芹、李玲玲、侯翰林、侯宝文也都急急忙忙向村委会跑去。

还没来到村委会,远远就听到了刘顺孝的骂声:“马大民,你个狗日的也太欺负人了,看我老实是吧,今天我就豁出去了,砍死你一个够本,砍死两个赚一个,我光棍一条还怕你啊,你个王八蛋给我出来,别躲着当孬种。”刘顺孝右手一把菜刀,左手拿着一块砖头,像疯子似的在饭馆门口叫骂。刘建明躲在饭馆内用手使劲推着门,生怕刘顺孝闯进去,马大民躲在饭馆内和刘顺孝对骂。马万民手里拿着一块砖头,站在离刘顺孝十米开外的地方不敢靠近,他以为刘顺孝真疯了,要不然刘顺孝可没这么大的胆子。周围有几个看热闹的村民,谁也不敢上前劝阻,生怕被刘顺孝手中的菜刀误伤。

摩托车还没停下,赵亮就跳下摩托车,几步蹿到刘顺孝面前,大声呵斥道:“顺孝,快把刀放下,不许胡来。”话音刚落,赵亮已抢下了刘顺孝手中的菜刀,赵刚支住摩托车,赶忙跑过来把刘顺孝拉到了一边。

刘建明听到了赵亮的声音,从门缝里往外一看,见赵亮夺下了刘顺孝手中的菜刀,他打开饭馆的门,从饭馆里大模大样的走出来,来到刘顺孝面前,抬脚就要踢刘顺孝,被赵刚和几位村民给劝住了。

马大民见刘顺孝放下了菜刀,一下子从饭馆里蹿出来,大声喊道:“老五,揍刘顺孝个狗日的。”马万民一听他大哥发话了,手拿砖头跑过来,照刘顺孝就要砸,赵亮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马万民手中的砖头,另一只手抓住马万民的胳膊轻轻一拽,只听马万民“哎呀”大叫一声,龇牙咧嘴地跌坐在地上,用另一只手不停揉捏着疼痛的胳膊。马大民见赵亮护着刘顺孝,又冲着饭馆喊道:“老四,操家伙,打赵亮狗日的。”马为民听到他大哥的喊声,一手拿一个酒瓶子从饭馆里跑出来,举起酒瓶子就往赵亮头上砸。

赵刚一看不妙,大声喊道:“赵主任,快躲开!”赵亮不但没躲,反而伸出头迎了上去,只听“啪的一声,瓶子碎了,瓶碴儿飞落一地。马为民以为这下子可能闯大祸了,赵亮肯定头破血流,他有点害怕了,转身就往饭馆跑。赵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马为民的后脖领子,稍用力一提一拉,把马为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马大民见他两个弟弟都吃了亏,这下子他可真急眼了,跑进饭馆操起一条长板凳,气呼呼地冲出饭馆,照着赵亮就砸了过去。赵亮稍一躲闪,板凳落空,重重砸在了地上。马大民见没打着赵亮,又过来抢板凳,赵亮上前一步,用脚踩住凳子,伸手一把抓住马大民的手脖子用力一握,疼得马大民嗷嗷怪叫,赵亮稍用力往前一拉,马大民身不由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看马大民也吃了赵亮的亏,马为民和马万民坐在地上,谁也没敢再动。赵亮伸手拿起地上的板凳,放在了饭馆门口,顺手捡起墙根的一块红砖来。

站在一边的刘建明已被刚才的这一幕惊呆了,忽见赵亮又拿起了一块砖头,以为赵亮还要打马大民,刘建明急忙跑到赵亮面前,苦笑着说:“赵主任,你这一砖头下去,肯定会出人命的。赵主任,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他几个一般见识。”赵亮冲刘建明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侧转过身去,用左手握住红砖的一头,右手掌用力一击,只听“咔擦”一声,红砖断为两截,落在了地上。刘建明和马大民哥几个一见,惊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敢再吱一声。围观的村民们窃窃私语,都在夸赞赵亮的硬功夫。

就在这时,王凤芹、侯翰林、李玲玲、侯宝文四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了,看看倒在地上的马大民哥几个,王凤芹跑到赵亮面前,担心的问:“赵主任,你没事吧。”

“二嫂,没事,我们几个闹着玩哩。”赵亮笑了笑说。

赵刚和刘顺孝也被刚才的一幕惊着了,见孙二嫂他们来了,这才回过神来,赵刚也忙来到赵亮面前说:“赵主任,快看一下,你的头破没破?用不用去医院看看。”赵刚说着,伸手就去摸赵亮的头。赵亮索性把头一低,说道:“你仔细看吧,我这可是金刚头,刀枪不入。”赵刚扒拉着赵亮的头发仔细查看了一遍,的确是毫发无损,大伙这才放心了。

早就听人说赵亮七、八岁时就跟他姥爷开始学武术,练了七、八年的拳脚,可谁也没亲眼见过。赵亮上中学的时候,被几个调皮的同学打过好几次,他从都没还过手。

赵亮见马大民哥仨还在地上坐着,赶忙上前把马大民拉了起来,马为民和马万民见他大哥起来了也慌忙跟着站了起来。虽没看出赵亮下太重的手,可倒地后的马大民竟感觉浑身酸痛,要不是赵亮拉他一把,他自己爬起来都有点困难。马为民和马万民也领教了赵亮的厉害,他俩站在一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说一句话。

见此尴尬情景,刘建明说话了:“老四,别在那傻站着了,快让赵主任到屋里喝茶啊。”马为民就坡下驴,忙来到赵亮跟前,强装着笑脸拉赵亮进屋喝茶。马大民白了刘建明一眼,拉个驴长脸独自一人进了饭馆。刘建明见谁也不肯进饭馆,又忙笑着说:“赵主任,进去坐一会吧,有啥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赵主任,就听刘书记的,有啥话咱们好好说一说,这样别别扭扭的多不好啊。”听侯宝文这话的意思是在替刘建明说话,实际上侯宝文是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批评批评马大民哥几个,也好敲打敲打刘建明。

“既然刘书记和侯大爷都发话了,咱大伙都进屋,今天我请大家吃顿便饭,咱们坐在一起都掏掏心窝子,把话说开了,心里也就敞亮了。”赵亮说着就过来拉侯翰林和王凤芹他们,侯翰林有些不情愿,王凤芹也不想和马大民哥几个坐在一起,都要回家,围观的村民们也都各自散去了。

刘建明见王凤芹他们都要回家,正合他心意,忙笑着说道:“赵刚,麻烦你们把顺孝送回家吧,我们待会开个会,商量点事。”刘建明说完,强拉着侯翰林走进了饭馆。赵亮见大伙真的要走,急忙拦住他们大声说道:“今天我就请大伙吃顿便饭,谁要是走就是不给我赵亮面子。”赵亮边说便往饭馆里推大伙。李玲玲因家中确实有事,一个人先回家了,其它人都被赵亮推进了饭馆。

马为民的饭馆里挺宽敞也挺干净,正对着前门有一个后门,从后门可以进村委会大院。刚接手饭馆时马为民自己炒菜,后来生意越来越火,他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就雇了一个炒菜师傅和一个服务员,炒菜师傅和服务员是两口子,都二十多岁,人挺好的。有了这两个雇员,马为民可轻松了不少,他只负责买买菜、进进货啥的,一般也不用他下厨,除非碰上结婚包席或客人多忙不过来时,他才去厨房打打下手。马为民的媳妇长得跟张曼玉似的,非常漂亮,就是很内向,不愿意说话,自从饭馆请了服务员,马为民媳妇就只在厨房帮忙,端菜、结账的事都由服务员负责。

赵亮走进饭馆,见刘建明和侯翰林他们围着最里面的一张大圆桌坐了下来,那张桌子上铺着一块塑料花台布,又干净,又漂亮。刘建明见大伙都进来了,心里虽不太高兴,还是强装着笑脸把侯宝文拉到里面,让侯宝文坐上座,自己坐陪座。赵亮把王凤芹推到里面,靠侯翰林坐下,刘顺孝靠着王凤芹,赵刚挨着刘顺孝,赵亮右边是赵刚,左边是马万民,马大民坐在刘建明和马万民之间.大伙坐下后,谁也不说话,个个跟闷葫芦似的。

想想今天发生的事,再看看马大民那喷着怒火,扭曲变形的脸,赵亮心里就发堵。心中再发堵又能怎样,既然选择了来山水村,就是困难再多,也只能勇敢地面对,因为你已没有别的选择。赵亮调整了一下心态,笑着对大伙说道:“看看大伙想吃点啥,咱好让为民去准备。”

“赵主任,这是菜谱,你看看吃什么就点什么。”马为民把加满热水的茶壶放在桌子上,又忙回身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谱递给了赵亮。服务员手拿点菜单和笔站在赵亮旁边,等着点菜。

赵亮接过菜谱看了看,说:“侯大爷,你来点。”赵亮说着,把菜谱递给了侯宝文。

“赵主任,今天也没外人,就别客气了,随便炒两个菜就行。”侯宝文说完,把菜谱又递给了赵亮。

赵亮又把菜谱递给刘建明说:“刘书记,喜欢吃什么,你看着点。”

“赵主任,不用点了,让为民看着掂掇吧,咱这些人一百二十元一桌的菜就够吃。”刘建明说完,把菜谱递给了服务员。刘建明之所以不点菜,他是在替马为民着想,因为中午准备的那一桌子菜谁也没动,他想让为民少损失点。

“行,就按刘书记说的办,一百二十元的标准,如不够吃再加菜,酒和饭另外算,先预付二百元,不够再补。”赵亮说完,掏出两张百元大票,递给了服务员。服务员接过钱转身走了,马为民也转身去了厨房。

看赵亮提前掏出了二百块钱,刘建明脸上火辣辣的,他看了看大伙,不好意思的说:“赵主任,今天咱们都是为村里的事,这顿饭不能让你掏钱,我看还是记在村里的账上吧。”

我回山水村这么长时间了,早就该请大伙吃顿饭了,可一直瞎忙,也没倒出空来。今天咱们坐在一起,不谈工作上的事,请大伙吃顿便饭,就算我赵亮的一点心意吧。”赵亮说完,冲大伙笑了笑。

赵刚端起茶壶,给每人倒上一杯茶水,大伙边喝茶,边闲扯。一杯茶的工夫,服务员开始上菜了。凉拌豆腐丝、糖醋姜丝白莲藕、干炸小河鱼、芥末白菜肉片、绿豆芽芹菜炒肉丝、辣炒土鸡丁、油焖大虾、大盆炖鱼、滑熘豆腐、猪肉炖地瓜粉条,两瓶趵突泉白酒,一提趵突泉啤酒。

菜上齐了,赵亮启开白酒,分别给侯宝文、刘建明、马大民、侯翰林每人倒上一杯白酒,王凤芹赵刚他们不喝白酒,赵亮又要给他们倒啤酒。赵刚忙抢过酒瓶子,先给赵亮倒上一杯白酒,又给王凤芹、马万民倒上啤酒,刘顺孝用手捂住杯子不让倒,赵刚也没勉强,给自己倒上一杯啤酒,把半瓶的啤酒放在了身后的桌子上。

“在坐的各位,咱们祖祖辈辈都住在山水村,都是吃一眼井里的水长大的。按辈分,侯大爷和刘书记是我的长辈,论年龄,孙二嫂、翰林哥、大民哥都比我大,今天我敬大家一杯,感谢大伙对我的关心和帮助,今后工作上更需要各位的支持,做的不好的地方,还望各位多指教,多包涵。”赵亮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侯宝文、刘建明、侯翰林、王凤芹也跟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刘建明见马大民和马万民没端酒杯,用脚尖轻轻踢了马大民一下,马大民这才端起酒杯,干了杯中酒,马万民见他大哥干了杯中酒,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刘顺孝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搓弄着双手,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不吃也不喝。

“孝顺,你刚打过针,还得吃药,不能喝酒就多吃点菜吧。”王凤芹边说边往顺孝碟子里夹菜,赵亮和赵刚也给顺孝夹菜,在大伙的劝说下,刘顺孝才勉强吃了几口菜。

此时,他心里委屈着呢,上午开会时,只因帮王凤芹说了句公道话,就被马大民哥俩给打了一顿,医药费还是赵主任给垫付的。下午刚从卫生院回到山水村,又被马大民哥俩堵着给臭骂了一顿,刘顺孝能不磨菜刀吗。

下午两点半左右,刘顺孝打完吊瓶走出卫生院大门,左顾右盼就是不见赵亮的影子。因赵亮告诉过顺孝,打完吊瓶后就在镇卫生院大门口等他,他到分局把事情处理完就来接顺孝,要是太晚了,就让顺孝先回家。等了好一阵子,还是不见赵亮的身影,刘顺孝有些不耐烦了,正急得原地打转转。就在这时,邻村的潘家伟骑摩托车路过这里,见刘孝顺一个人在医院门口东张西望的,忙把摩托车停在刘孝顺身边问道:“顺孝,你在等谁呢?”

潘哥,捎我一程,我正愁着回不了家呢。“刘顺孝见潘家伟的摩托车停在了他面前,一抬腿骑在了后座上,笑着对潘家伟说。

潘家伟住在山水村北面的沿河村,距山水村不到一公里。刘顺孝准备到沿河村就走着回家,可潘家伟执意要把刘顺孝送回家,刘顺孝也没推辞,就让潘家伟多跑了一程。

刚到山水村村委会大门口,正巧碰上了从村委会大院走出的李玲玲,刘顺孝下车和李玲玲打招呼,潘家伟就调转车头回家去了。刘顺孝正要向李玲玲打听赵主任回来没有,马大民突然从饭馆里走了出来,见着刘顺孝张口就骂。马万民听到他大哥的叫骂声,也从他收购站里跑出来,上前又要揍刘顺孝,李玲玲想劝劝马大民,可马大民这人越劝越来劲,李玲玲见劝不住,急忙跑着去找赵亮了。刘顺孝被马大民哥俩连推带搡骂得狗血喷头,他心里这个气啊,肺都快要炸了,实在忍不下去了,一急之下,冲进马为民饭馆的厨房里,抢出一把菜刀和一个啤酒瓶子,举起菜刀照马万民的脑袋就砍。

在马万民眼中,刘顺孝是一个老实本分、软弱可欺的人,今天突然摸起菜刀来砍人,谁也想象不到。马万民被刘顺孝这疯狂的举动吓坏了,他以为刘顺孝疯了,撒腿就跑。刘顺孝追了十多米没追上,顺手把手中的啤酒瓶子扔了出去,只差那么一丁点,没打着马万民的脑袋,马万民被吓出一头冷汗。

刘顺孝见追不上马万民,返回身来又追砍马大民,马大民见刘顺孝急红了眼,赶紧往饭馆里跑,刘顺孝紧追不舍,刚到饭馆门口,被刘建明挡住了去路。这下子刘顺孝更急了,举刀就砍刘建明,刘建明一看不妙,闪身躲进了饭馆里,顺手关上了门。刘顺孝用力太猛,没收住手,菜刀重重砍在门板上。

“你个浑小子疯啦,连我也砍啊。赶快放下菜刀滚回家去,别等着挨揍。”刘建明在饭馆里一边用力顶住门一边大声训斥刘孝顺。

“砍的就是你,你也好不到哪去,堂堂一个村支书整天不是吃就是喝,一点正事不干,也不怕大伙的唾沫淹死你。”

刘顺孝用力拔下砍在门板上的菜刀,顺手又捡起饭馆墙根的一块红砖头,堵着饭馆门口大骂刘建明。

正在叫骂之际,赵亮和赵刚赶来了。刘顺孝虽然谁也没砍着,可他的心里畅快了不少,看着马万民被自己追赶的狼狈逃窜时,刘顺孝差点没笑出来。说实在的,刘顺孝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从不招惹是非,今天是真让马大民哥俩给骂急了,要不然他绝不会去抢菜刀拼命。当时亏着马万民跑得快,刘建明躲得及时,刘顺孝那一啤酒瓶子若打在马万民头上或一刀砍在刘建明头上,有可能就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后果。

三杯酒下肚,赵亮脸上有些发烧,心里也热乎乎的,他虽然酒量挺大,平时也喜欢喝点酒,可今天心情不太好,中午又没吃饭,突然觉得酒量小了不少。赵亮又领头干了三杯,脸上已略带酒意。侯宝文怕赵亮喝醉了,忙对赵亮说:“赵主任,你中午没吃饭,先吃点菜垫巴垫巴,空肚子喝酒伤胃。 “大爷,我没事。今天头一回和大家一块喝酒,心里高兴,咱都放开量喝,喝他个一醉方休。前几天我回县城,咱县公安局的杨局长请我喝酒,三人三瓶,醉了两个,我啥事没有,要不信你问问大民哥的二弟马爱民,那天是杨局长叫他去陪的我。杨局长是我的老战友,比我早转业五年,我们是铁哥们,今天这事我给大民哥留面子,要不然,别说是镇分局的张队长,就是分局局长,他若敢袒护你,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大民哥,不是跟你吹牛,在咱山水村要说耍横放赖我可能比不上你,要真动手,大民哥你肯定不行。在部队时,军区举办的硬气功和散打比赛我都得过奖。大民哥,我说这话不是跟你显摆,更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咱们还像小时候那样,亲如兄弟,互相帮助。说句实话,转业后放弃县城的工作回咱山水村来,我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犹豫再三才决定的。我回来养鱼也好,干别的也好,都是为了挣钱这事一点不假,可我不是光想着自己发财,我是想和大家一块吃苦,带领乡亲们共同致富。我自告奋勇当这个代理村主任不是为了捞好处,更不是为了过官瘾,若留在县城,在哪个单位工作,职务都比村主任高,挣的钱也不会少。我回咱山水村来就是想给大家当一只领头羊,让乡亲们都早点过上好日子。现在我收你们的房租,清理村里的旧账,收上来的钱款都归村委会支配,我赵亮一分钱的好处也没有。村里的这些房子是全体村民的,债权、债务也是全体村民的,我既然代理了这个村主任,就有责任、有义务为村民主持公道,不会让一个人吃亏,也不会让一个人沾小便宜。我领头利用咱村的水资源养鱼,村里的公共资源我也是有偿使用,绝不沾一点小便宜。今后不管谁,只要使用或占用了村里的公共资源,村里都会收他的有偿使用费。改革开放都这么多年了,咱山水村还是这个老样子,咱们还能坐的住?有机会大家也出去看一看,看看南方的和沿海地区的农村是什么样子,和咱这相比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咱就不能齐心协力、动动脑筋、想想办法,让咱们的父老乡亲也都过上好日子?成天因为一点蝇头小利你争我斗的,值吗?我决定回咱山水村时,先到镇上去了一趟,咱镇上的李书记和周镇长都愿意让我回山水村,他俩都表示一定全力支持我的工作,让我协助刘书记把咱村的工作做好,特别要求咱村的账目一定要公开,让村民都有知情权,因为在前两年,已有村民多次向镇上反应过咱村里的问题,镇领导非常重视,一再叮嘱我,到山水村后一定要干出点名堂来,有什么困难,镇里一定想办法解决,发现什么问题,也要及时向镇里汇报。要说问题,咱村里还真不少,可这些问题都是咱们的家丑,能往外扬吗?再说了,刘书记是老党员,是咱山水村的老支书,怎么着我也得照顾刘书记的面子吧。”赵亮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收不住了。

刘建明看赵亮还要往下说,忙端起酒杯说道:“赵亮,你不说今天不谈工作吗?来,来,咱们喝酒。”刘建明说着,端起酒杯来劝大伙喝酒。

侯宝文也端起酒杯来顺着刘建明的话茬说:“赵主任,喝酒!村里的工作你们班子成员开会时再研究,今天咱们先不谈工作。”

“大爷,你以后还是叫我亮子吧,叫我主任我听着不亲切。”赵亮说完,又领头干了一杯,大伙也都端起杯来,一饮而尽。

王凤芹坐在这里,本想帮赵亮说上几句话,点点刘建明,再批评马大民几句,也好替刘顺孝和侯翰林出出气,可她总逮不着说话的机会,刚才赵亮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看看大伙都沉着脸,再坐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就站起来笑着说:“赵主任,你们慢慢喝吧,我家那几头猪还有你二哥都得等着我回去喂,我就先走一会儿吧。”王凤芹说完,把凳子往边上挪了挪,就要往外走。

“刘书记,赵主任,你们慢慢喝,我和顺孝都喝不了酒,就和二嫂一块先回吧。”赵刚见王凤芹要走,也忙站起来一边说一边用手扯刘顺孝。

看看大伙都板着脸,为缓解一下这尴尬的场面,一向不爱开玩笑的赵亮破天荒地开起了玩笑:“赵刚,二嫂着急回家喂二哥,你和顺孝着什么急?不对啊二嫂,你到底着急回家去喂猪啊还是着急回去喂二哥啊?”

“赵主任,这哪不对啊?你二哥和那些猪不都得等着我喂啊,我也没说错啊。”王凤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把大伙都逗笑了,王凤芹乘机走了出去,赵刚和刘顺孝也跟着往外走。赵亮没留住他们,只好由他们去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从泰安和县城返回的客车刚驶进村委会大院,从省城开来的班车也紧跟着停在了村委会大院里,从车上下来的乘客都陆续消失在夜幕之中。

跑县城的是一辆个体营运的中巴车,司机和乘务员都是山水村的。跑泰安的是一辆大客车,车辆归属泰安运输公司,司机杨山水是泰安运输公司的正式职工,家就在山水村,乘务员是他的女儿杨荣荣。前年,杨山水承包了泰安至山水村的客运线路,每天早晨从山水村发车,下午再从泰安往回返。跑省城的大客是省运输总公司的,司机和乘务员都是省运输公司的职工。司机王师傅今年刚满五十岁,个头不高,身体微胖,是一位老驾驶员。乘务员小陈今年二十二岁,个头也不高,皮肤黑里透红,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他和司机王师傅俨如一对父子。小陈是当兵复员后被安置在省客运公司的,上岗刚满三个月。小陈这人平时爱干净也很勤快,说话和气又懂礼貌,王师傅挺喜欢他,两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好搭档。这趟班车每天早七点从山水村发车,十点左右到达省城,下午两点多再从省城往回返,五点多回到山水村,一年四季都是这样轮回,司机和乘务员晚上只能在山水村吃住。

等乘客都从车上下来,乘务员小陈把车内打扫干净,锁好车门,和王师傅一前一后走进了马为民的饭馆。到饭馆一看,见刘建明和赵亮正在喝酒,忙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刘书记,赵主任你们都在啊?”

“你俩回来啦,快过来坐,咱们一块吃吧,今天村里有点事,一个外人也没有。”刘建明站起来一边说一边招手让他俩坐。

“刘书记,你们慢慢喝,我和小陈不太喝酒,就坐这边吧。”王师傅说完,和小陈坐在了紧靠着厨房的一张小方桌旁。其实,王师傅和刘建明很熟悉,他可没少请刘建明吃喝,刘建明利用公款吃喝的时候也时常叫上王师傅他俩,今天酒桌上要不是多了赵亮和侯宝文,他俩肯定不会另坐一桌的。

马为民见王师傅他俩另坐了一桌,忙让服务员沏茶,自己跑到厨房让厨师准备饭菜去了。他俩的饭菜很简单,一般就是一盘肉丝绿豆芽、一盘油炸花生米,或是一盘凉拌豆腐丝、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瓶白酒他俩能喝五顿,要是喝啤酒俩人正好一人半瓶,主食就是每人一碗面条。不到半小时,王师傅和小陈已吃饱喝足,和刘建明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到隔壁他俩住的地方下象棋去了。

又过了半小时,赵亮和刘建明他们也喝的差不多了,大伙边喝茶边扯闲话,谁也没再张罗着和酒。

侯宝文的年龄大些,没喝多少酒。侯翰林也就有二两的量,平时滴酒不沾,今天喝了差不多有半斤,早就坐不住了。马大民的酒量虽大,可他今天气不顺,没喝多少。马万民见他大哥不怎么喝,自己也没放开喝,只喝了两瓶啤酒。马为民等王凤芹他们走了以后,才坐下陪着赵亮和刘建明喝了三杯酒。赵亮和刘建明心里都有气,喝起来有些赌气,他俩都喝了不少。

第四瓶白酒早就见底了,赵亮见马万民还不上酒,他紧着催马万民。侯宝文看看大伙都喝得差不多了,赶忙说道:“赵亮,今天到此结束吧,喝多了伤身体。再说了,最近事挺多的,养鱼的事得赶紧办,植树的事也不能拖,节气不等人啊。”

“赵亮,今天就这样吧,我已经喝多了,等你忙完养鱼的事,我安排大伙好好喝一顿。”刘建明说完,一连打了两个哈欠,扶着桌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马大民见刘建明要走,忙伸手把他按在座位上,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抽了一口,说:“刘书记,你先坐下听我说一句。今天赵亮拿我开刀的意思就是让我给你们掏点喝酒钱呗,今天这顿酒钱算我的,你们说吧,还让我再掏多少钱,我绝不差小鬼一分钱。”

“大民啊,话你可不能这样说,  今天这事不是拿谁开刀的问题。要说你吧,从小是和翰林一块光着屁股玩大的,我拿你就当自己的孩子。小时候你和翰林好得像一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从小学到初中,你俩也是要好的同学。我和你父亲在山水村住了大半辈子,从没红过脸。以前你们家门上贴的春联年年都是我写,你家有个大事小情的我都到场,对你家我可没差过一丁点事,可你今天竟然动手打翰林,你说你做的对吗?大民,不是我说你,这几年你可真变了不少,满口脏话、粗话不说,两句话说不好就动手打人,以前你不这样啊。现在村里人都躲着你、让着你,那可不是怕你,那是人家不愿搭理你,你别忘了,好汉子怕闪。再说小五吧,以前多好的孩子啊,可这几年都让你给带成啥样子了,简直是一丁点好也不学,好好的婚事让人家女方给退了,那么好个姑娘上哪再去找啊?现在都二十八、九了,连个提亲的也没有,你真忍心看着小五打一辈子光棍啊。咱再说说村里的这些房子,你哥仨一下子占去了一大半,一用就是两三年,村民们能没意见吗?你看看你这蜂窝煤场,弄的村委会院子里到处都是黑煤灰,机器天天轰轰响,因为这,咱村的幼儿园都搬了家,你心里就一点也不觉得愧疚?现在村里统一收房租,不是光收你一个人的,你还这事那事的,还说拿你开刀,这话能这么说吗?”侯宝文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生气,马大民听的不耐烦了,“噌”地一下子站起来,一脚把凳子踢到一边,气呼呼地摔门而去。马万民一看他大哥走了,站起身来也跟着往外走。

侯宝文见马万民也跟着往外走,敲着桌子大声喊道:“小五,你给我回来,等会把刘书记送回家去。说你们两句都不行了,真长能耐了。”

马万民见侯宝文真生气了,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刚才赵刚坐的凳子上。侯宝文见马大民不但不听他的话,还发那么大的脾气,气得他脸色发白,手也发抖,一个劲地骂马大民浑。

赵亮见侯宝文气得直哆嗦,他赶忙说:“侯大爷,别跟他一般见识,村里这些事咱慢慢想办法解决,你千万别生气。现在最急的还是养鱼这事,一天也耽搁不起,待会我跟赵刚打个电话,让他去告诉顺孝一声,后天我们就去买渔网和竹竿。明天一早我们到镇上的邮政储蓄所开个账户,把钱都存在一块,出门尽量不带现金。还有渔船,不知好不好买。”

“渔船应该好买,赵刚大姑家就在咱湖对岸,西湖兄弟买那只小船时就是赵刚姑父帮忙联系的。”听赵亮说到了买渔船的事,侯宝文一下子就想到了赵刚的姑夫。

赵亮打了一个哈欠,笑着对侯宝文说:“明天要是把渔船的事也解决了,那就最好不过了。”赵亮说完,伸手拽了拽在打瞌睡的刘建明。

“赵亮,今天就这样吧,我喝的太多了,关于村里的事,咱改天再说,我得回家睡觉了。”刘建明说完,用力摇了摇头,双手摁着桌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侯宝文见刘建明站都站不稳了,忙对马万民说:“小五,你受累送刘书记回家吧。”马万民答应着走过去,搀住刘建明就要往外走。

赵亮见刘建明要走,忙扶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说:“不、不用万民送,我送刘书记回家。”

“赵主任,还是我送刘书记吧,你先在这喝会茶,等我回来再送你。”马万民见赵亮也和刘建明差不多了,一边说一边扶着刘建明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刘建明又停下来喊马为民:“为民,拿账本来我签字,今天这钱不能让赵主任掏,还是记在村委会的账上吧。”

“刘书记,今天赵主任做东,你就别操心了,快回家吧。”马万民边说边扶着刘建明往外走。马为民听到刘建明的喊声,也从厨房走出来,跟着送了出去。

赵亮见马为民送刘建明回来又进了厨房,轻轻敲了敲桌子喊道:“为民,把帐结一下吧。”

“赵主任,我让师傅给你们每人做了一碗解酒汤,你们先喝了解解酒,待会我再让师傅给你们煮碗面吃。”听到赵亮的喊声,马为民用一个托盘端着三个小碗来到赵亮他们面前,把解酒汤放在了赵亮他仨面前。

“为民,你就别忙活了,我们喝杯茶就行啦,还做什么解酒汤,天也不早了,你快打发人家师傅吃饭吧。”侯宝文说完,挥挥手让马为民忙他的去了。

赵亮他们喝完解酒汤,起身要走,服务员忙拿着四十元钱来到赵亮跟前说:“赵主任,你们喝了四瓶白酒,每瓶十块钱,菜是一百二十元,共收您一百六十元,找您四十元,啤酒就不算了。”服务员说完,把钱放在赵亮面前的桌子上,转身回厨房吃饭去了。赵亮收起桌子上的钱装在衣兜里,扶着侯宝文和侯翰林就往前走。马为民见赵亮走路直晃悠,怕他摔倒了,忙跑过去扶住赵亮说:“赵主任,你可慢点。”

“没事,我没喝多,你回去忙吧,我送侯大爷和翰林哥回家就行。为民,你今天给我们上了好几个剩菜对吧,这事我就不追究了,待会你给我送壶开水过去,就算功过相抵吧。”赵亮都喝成这样了,还记着马为民给他们上剩菜的事。

“赵主任,有几个菜是中午做的,谁也没动过,又回了一下锅,不是剩菜。”一听赵亮提起了剩菜的事,马为民赶忙笑着跟赵亮解释。

侯宝文也知道有好几个是剩菜,他怕马万民难堪,忙帮着打圆场:“什么剩菜不剩菜的,反正都吃完了,你俩还争那干啥?”

“侯大爷,我不是跟他争,咱吃了剩菜我连一声也不吱,为民该拿我当傻瓜了。”赵亮说完,冲马为民笑了笑,推着侯宝文和侯翰林走出了饭馆。马为民在后扯着赵亮的衣服也紧跟着走了出来,他担心赵亮摔跟头。

“赵主任,你跟为民再回去喝会茶吧,我和你翰林哥真的不用你送。”侯宝文说完,回身用力往回推赵亮。赵亮被迫松开了侯翰林,身不由己地往后退了两步,“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马为民随着赵亮往后退了两步,脚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也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侯翰林见他俩摔倒了,想过来拉赵亮一把,可他也是头重脚轻、晃晃悠悠的,双脚好像不是自己的,一点也不听使唤了。马为民赶忙站起来,和侯宝文一起扶起了坐在地上的赵亮。赵亮见侯翰林一人站在那直晃悠,怕他摔倒,想过去扶住侯翰林,马为民抓着赵亮没放手。侯宝文见赵亮由马为民扶着,他就松开赵亮又过去扶侯翰林。侯翰林在那三晃两晃差点没摔倒,被侯宝文一把给拽住了。

此时,侯翰林那个难受啊,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头也疼脑也涨,他本想说不用赵亮送,可话还没出口,只听“哗啦”一声吐了一地。侯宝文见翰林吐了,赶紧用手给他拍后背,侯翰林半蹲着身子,头往前一伸,又吐了一口。马为民见此情景,忙松开赵亮,跑进饭馆端出一杯水递给了侯翰林。侯翰林接过水杯喝一大口含在嘴里“咕咚、咕咚”漱了两下吐出来,把水杯递给马为民说:“四兄弟,让你见笑了,这酒喝多了可真难受啊。”

“侯会计,要不再回去喝杯茶,我给你煮碗面条压一压。”马为民接过水杯说。赵亮看侯翰林吐了,也忙过来架住侯翰林的胳膊劝他再回饭馆坐一会。

侯翰林扶着赵亮直起腰来,用手抹了抹嘴说:“茶也不喝啦,面也不吃了,我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

“翰林哥,这能行吗,要不再让为民给你做碗解酒汤?”赵亮担心地问侯翰林。

“没事,吐出来好受多了。赵主任,你也别送了,我爷俩慢慢走就行。明天一早我和赵刚、顺孝一块到村委会来找你,咱先到镇上把钱存到一块,再让赵刚领咱们到河西他姑家那里去看看船,有合适的就买回来,后天咱就去买渔网和竹竿。”侯翰林虽然喝成了这样,可刚才他父亲和赵亮的谈话他都听了个清清楚楚,明天该干什么他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侯翰林和他父亲相互搀扶着回家了,赵亮一直目送他爷俩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 三章

天蒙蒙亮,村庄里不时传出雄鸡报晓的鸣叫声,白茫茫的晨雾弥漫在刚刚醒来的大地上,笼罩着静静的山川、田野和村庄,使原来就十分美丽的山水村更加美丽,犹如人间仙境一般。微风中,那轻纱薄绫般的武雾气如缕缕炊烟,轻轻地飘荡着。渐渐地,村庄、田野、山川的轮廓清晰了,道道金色的霞光从东边凤凰山的后面射出,万丈光芒给青山绿水披上了五彩斑斓的彩衣。

凤凰山上,满山的树木,一山的春色。一棵棵高大的杏树伸展着绿绿的枝条,一串串嫣红的花蕾含苞待放。山坡上,一片片枣树、核桃树都沐浴在暖暖的春风里、欢快地舞动着。半山腰上的那一片片柏树,棵棵苍劲挺拔、郁郁葱葱,满山遍野都是春的气息。

要说凤凰山吧,虽名不见经传,也不是什么名山,它没有泰山的雄伟高大,更没有华山的巍峨险峻,可在山水村老百姓眼中,凤凰山是那样的神奇俊美,是那样的至高至上。是那样的至尊无比。据传说,早在两千多年前,这里曾是一片汪洋大海,后来,海水退去,这里成了渺无人烟的荒漠。当时有一只受伤的凤凰途径此地,落在这里休息,饥渴交加的凤凰想找一些吃的,可这茫茫无际的荒野不但找不到吃的,且连一滴水也找不到。这只美丽的凤凰彻底绝望了,落下最后一滴伤心的眼泪,长眠在这一望无际的荒野之中。凤凰那最后一滴眼泪落地后,奇迹般地形成了一洼清水,美丽的东平湖就是有凤凰的那滴泪水演变而来的。凤凰的身躯变成了一座山,就是现在的凤凰山。

从凤凰山的外形看,多少有一点凤凰的形状。仔细看来,它更像一顶旧式官帽,高高的主峰像帽体,两边的侧峰像官帽的翅。相传,很久以前山水村就有很多人在京城做大官,上至钦点的状元,下至御封的七品,那是数不胜数。近年来,山水村也是人才辈出,做镇长的、县长的,还有在省委省政府工作的,大学生、硕士生也有好几个,去年村里又多了一个博士生,还有一人在中央当了委员。山水村之所以藏龙卧虎、人才辈出,村里人把这些都归功于这座酷似官帽的凤凰山了。听村里老人讲,从他们记事起,山水村从没遭过大灾大难,这里年年是旱涝保收,人人平安。山水村之所以年年平安,村里人认为这都是凤凰山神灵护佑的结果。

凤凰山有一个主峰和两个对称的侧峰。主峰像凤凰的身躯,两边的侧峰像凤凰的两个翅膀。在主峰半山腰的中间位置,有一眼四季流淌的山泉,不论天气多么干旱,这眼山泉从未干涸过。两侧峰和主峰的连接处各有一条十多米宽的山沟,将主峰和侧峰明显的区分开。两侧峰靠近主峰的下半部,也各有一眼山泉,这三眼山泉几乎在一条直线上,泉水都是一样地甘甜清澈,四季流淌。在每眼山泉的旁边,各建有一座小石屋,是以前大队为护山人员修建的。

孙大旺承包村里的山林后,就住在了主峰下的石屋里。几年后,山上新栽的果树开花结果了,开垦的荒地也有收成了,孙大旺就在村里雇了两个帮工,分别住在了两侧峰下的两座石屋里。

要说孙大旺雇的这两个帮工,那可是山水村有名的实在人。这两个人是亲哥俩,老大叫于大海,今年四十七岁。老二叫于二江,今年四十二岁,哥俩两条光棍,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于大海有一个妹妹,叫于翠红,比于二江大两岁。在于翠红二十二岁那年,她父母想让她给于大海换个媳妇,可于翠红死活不同意,一气之下,跑到鹤岗她姑姑家去了。后来她姑姑做主给翠红找了个对象,是国营煤矿的正式工,人长得也挺帅,就是爱喝酒。结婚后,两口子三天一打,两天一闹,没过上一天消停日子。为此,于翠红挺怨恨她爹娘的,离家后一次也没回来过,就连她爹娘去世,她也没回来送终.于大海哥俩长相都不错,五大三粗的,人也实诚,干起活来一个顶俩,从不耍滑头,缺点就是人过于老实,不愿说话。他哥俩年轻的时候提亲的也不少,不是因为女方嫌他哥俩老实像个哑巴就是他哥俩嫌人家长的太难看而告吹,结果哥俩都成了光棍。他们的父母去世后,哥俩就住在父母留下的几间老房子里,靠种地为生。

最近几年,孙大旺山上的活越来越多,他老两口的身体也大不如以前了,山上这么多活全靠于大海哥俩。于大海哥俩上山后,别提有多勤快了,撂下这个干那个,一点都不知道累。秋天收完庄稼收完山,按说该歇歇了,可他哥俩闲不住,不是挖树坑就是开荒地,连修剪的树枝都捡在一起,一捆一捆绑好,堆放在石屋旁烧火做饭用,年年都烧不完,他哥俩拿这山可真当成了自己的家。山上有了于大海哥俩,孙大旺 简直成了甩手大掌柜,力气活一点都不干,收山种地也基本上不用他操心,这下可把孙大旺老两口乐坏了。将心比心,孙大旺两口子也从未亏待过他哥俩,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样样都想得非常周到,天还不冷,早早就准备好了里表全新的棉被棉衣。春天刚到,又早早就准备好了春夏的衣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于大海哥俩天天起早贪黑地在山上忙碌着,从没说过一声苦和累。

去年秋后,山上的活刚轻松了一点,孙大旺的一条腿和一只胳膊突然不能动了,嘴也歪了眼也斜了,孙二旺赶紧雇了一辆面包车把他大哥送到了县医院,一检查,他得了脑血栓。孙二旺在医院陪他大哥治疗了几天,病情也不见好转,就打电话告诉了孙大旺的两个儿子。孙大旺的两个儿子都在青岛,二儿子在山东建筑学院毕业后,通过考试进了城建局,大儿子大学毕业后又继续考研读博,现在任一重点大学的党委副书记。孙大旺的这两个儿子都非常优秀,日子过得也不错。他的两个儿子接到电话,连夜把孙大旺转到了青岛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从得病到现在都快四个月了,光医疗费就花去好几万,可孙大旺的胳膊腿还是不听使唤。

孙大旺住院治疗期间,山上的大事小情都暂时落在了王凤芹身上,王凤芹对于大海哥俩的生活照顾的也很周到,吃的穿的都想着,连抽的烟都成条往山上买,喝的酒也未间断过。于大海哥俩也真够意思,虽然孙大旺住院了,可山上的活一点也没耽误,啥事都替孙大旺想着,啥活都干得有模有样,从秋后到开春,光荒地就开了两亩多,树坑挖了几百个,上山的两条路也重新铺垫了,三轮车能开到半山腰。他哥俩的一举一动,王凤芹都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说句实话,像王凤芹这样的家庭,又是养猪又是开粉坊的,已经够忙的了,她这样的大忙人还想着再承包山林,主要是看中了这两个实在又勤快的劳动力,山上有他哥俩在,除了技术和买卖上的两件事,其它的根本不用你操心。其次,山上的效益越来越好,她不想让这块肥肉落到别人嘴里。再一个问题就是她上大学的儿子马上就要毕业了,孙正浩正好学的是农林这方面的专业知识。早在一年多前,她儿子就说过毕业后想回到家乡来,用自己所学的专业知识,改变家乡的面貌。有了这座山,她儿子就等于有了实验基地,也有了用武之地。

春节过后的正月初六,孙二旺去青岛看望了他大哥,他大哥抓着他的手说:“二弟,看样子我这身体一时半会也好不了,就是好了你两个侄子也不会让我再经管山林了,这山林你就接管过来吧,我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现在山上有收成了,这个便宜咱不能让别人捡。常言说的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哩。”孙二旺当时没答应也没拒绝,只安慰他大哥好好养病,这事等以后再说。从青岛回来后,孙二旺把这事告诉了王凤芹,两人一合计,都同意接管山林。可王凤芹心眼多,若从孙大旺手中直接接管山林,转包费多一点少一点她倒不太在乎。她就怕别人说闲话,怕别人说她捡大伯哥的便宜,思来想去,王凤芹想出了一条欲擒故纵的计策,想先试探一下孙大旺到底想要多少转包费。王凤芹把电话打到青岛,直接对孙大旺说她家的钱都投在粉坊里了,一下子掏不出多少钱接管山林,又说她家养了那么多猪,秋天还得干粉坊,也没精力接管山林。听了王凤芹的话,孙大旺没说转包费的事,也没勉强她接管山林,只说了一声那好吧,就挂断了电话。当时王凤芹真有点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口是心非、自作聪明。孙大旺本想着让二旺把山林接管过来,可他弟媳妇却说没精力接管山林,孙大旺也不好勉强,只好让村里帮忙把山林转包出去,自己就要五万元的辛苦费。刘建明第一时间将这消息告诉了王凤芹,王凤芹没想到孙大旺出价这么低,她和孙二旺一合计,决定再加上一万元把山林接管过来,但有一个条件,王凤芹想通过村民大会正式办理转包手续。

这次接管山林,王凤芹主动多拿出一万块钱给她大伯哥治病,在村里引起了挺大的反响,村民们都夸王凤芹大方爽快,是一个富有爱心和同情心的好女人。王凤芹虽然在山林转包事件中受到了村民们的赞誉,可她感到挺惭愧的。心里非常想接管山林,嘴上却又说没精力接管,她并不光担心别人说她占便宜,更重要的是她怕孙大旺要高价。其实,孙大旺比孙二旺还实在,在村里,他从未占过任何人的一丁点小便宜,“吃亏是福”是孙大旺的至理名言。当初孙二旺要直接答应接管山林,孙大旺最多也就要四万元辛苦费,有可能还会再少一些。王凤芹之所以愿多掏一万块钱,主要原因是现在山林的价值已远远超出了六万,再加上五万也合适,王凤芹做梦也没想到孙大旺会要这么低的价。

太阳像蜗牛一样,终于从凤凰山的后面缓缓地爬了上来,露出了她那火红俊美的大笑脸。飘荡在山川田野的残雾也都不见了踪影,温暖的阳光洒满了村庄田野。

吃过早饭,刘顺孝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脚上穿了一双半新的解放胶鞋,提一个双带黑色手提包,戴了个大口罩,急急忙忙往赵刚家走去。

刘顺孝这次决定跟着赵亮养鱼,顺孝娘虽然没反对,可她心里也有顾虑。赵亮是打了保票,赔了钱他兜着,万一真赔了钱,能让人家给兜着吗。不让顺孝干吧,一是怕顺孝闹情绪,第二吧,顺孝娘也不想失去这次机会,因为她相信赵亮的能力。她也希望顺孝能跟着赵亮、赵刚他们学会挣钱,学会持家过日子。昨天下午,顺孝娘听说顺孝被马大民哥俩给打伤送医院了,她当时吓得腿都不听使唤了,好不容易来到村委会,一看顺孝正和赵亮他们一块喝酒呢,她站在饭馆外看了好一会子,确定顺孝没啥大碍,才放心地回家去了。刘顺孝回到家后,她见儿子的嘴都肿了,心疼的她直掉眼泪,一个劲地嘱咐顺孝,以后要离马大民哥几个远点,千万别招惹人家,咱惹不起就躲着点。快睡觉的时候,赵刚来通知顺孝说明天一早去村委会跟赵主任去镇上,先把买鱼网买竹竿的钱存在一块,然后去湖西买渔船。顺孝娘看到赵刚,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求他一定多帮助顺孝,多关照顺孝。送走赵刚,顺孝娘在里间屋柜子里面翻出了那个用布包了好几层的存折,递给顺孝说:“顺孝,存折上的本金加上利息,差不多有四万,你养鱼用多少就取多少,剩下的再存上,人家赵主任给咱操心,咱可不能再让人家给咱垫钱。”

第二天一大早,顺孝娘就做好了早饭。顺孝娘看着顺孝吃完早饭,让顺孝穿了一身干净衣服,又逼着他戴上口罩,一直送他走出大门。

刘顺孝家在村子的最西边,离湖很近。他家的北边有一条大沟,叫北沟,是山洪冲刷出的一条大沟,也是山洪流入东平湖的通道。沟南是山水村,沟北是沿河村,这条大沟成了两个村子的天然分界线。赵刚家住在村子的中心位置,离刘顺孝家也就一里地,和侯翰林家只隔一条胡同。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刘顺孝就来到了赵刚家的大门口。刚进大门洞,刘顺孝扯着嗓子就喊:“刚哥,赵刚哥。”边喊边往院子里走。

“顺孝,你嘴上捂这么个大粪兜子,声音咋还这么大,是不是早饭吃多了?”听到喊声,赵刚媳妇孙桂兰忙从西厢房里迎了出来,没好气地训斥刘顺孝。

“嫂子,刚哥还没起来?昨晚是不是又让你给收拾了?”刘顺孝没听到赵刚的动静,往孙桂兰跟前凑了凑,小声和孙桂兰开起了玩笑。

“顺孝兄弟,这么大个粪兜子咋还堵不住你这张臭嘴,看样子不撕你两把你就难受。”孙桂兰说着伸手就去揪刘顺孝的腮帮子。

“哎呦!呦!嫂子,给你开个玩笑,你咋还真动手?你看我这嘴都肿成啥样了。”刘顺孝一边说一边掀起口罩让孙桂兰看。

“哎呀,这嘴咋还肿了?”顺孝兄弟,你这嘴肿的都快赶上鸡屁股了,咋还没个正经?”孙桂兰一看赵刚那嘴,故作惊讶地讥笑他。

“嫂子,今天我找刚哥可是正事,没工夫跟你闲扯淡,你快把刚哥叫起来吧,也不看看几点了。”刘顺孝没再跟孙桂兰开玩笑,重新把口罩戴好,一本正经地说。

“顺孝哥,你今天咋戴上口罩了?以前也没见你戴过口罩啊。”刘顺孝话音刚落,赵刚的妹妹赵香香端着脸盆从西间堂屋里走了出来,见刘顺孝脸上捂个大口罩,有些好奇地问。

“香香妹子,还没吃饭吧;我这不昨、昨天让马大民个王八蛋给打了一顿,嘴肿了,怕受风,我娘非让我戴不可。”刘顺孝正与孙桂兰说笑,忽听到赵香香搭话,有点不好意思,话没说完脸先红了。

“顺孝哥,不要紧吧?以后可得离那王八蛋远点,他哥几个没一个好东西。”赵香香说完,抬头瞟了孙桂兰一眼。

“听我妹子说了吗,以后就得离那王八蛋远点。你俩说话吧,我儿子还等我送幼儿园呢。”孙桂兰说完,冲赵香香挤了挤眼,转身回西厢房去了。

“顺孝哥,你找我哥啥事啊,是不是想跟他学做买卖?你找他要不行的话就告诉我,我哥听我的。”赵香香见她嫂子回屋去了,往刘顺孝跟前挪了几步,笑着跟刘顺孝说。

“香香妹子,不是做买卖,是、是养鱼。”刘顺孝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站在赵香香面前,心里不免有点紧张,说起话来有点结巴。

养鱼?在哪养鱼?和我哥一块养?”赵香香问。

“在咱村西湖边养鱼,有赵主任‘侯会计、刚哥和我,我们四个一块干。”刘顺孝边说边用手挠后脑勺。

“侯会计这人心细,没坏心眼,赵主任有能力,是个干实事的人,你们一起干肯定行。顺孝哥,这么好的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可得好好干。”赵香香高兴地说。

“顺孝,先进来坐一会,我马上就好。”刘顺孝正不知咋回答赵香香,赵刚拿着牙刷,端着茶缸从西厢房走出来让刘顺孝进屋坐,刘顺孝答应着借故溜进了西厢房,赵香香把脸盆里的水泼到院子里,转身进了西间堂屋。

赵刚家的院子挺大,正房是五间红砖到顶的堂屋,赵刚爷爷住东边两间,西边这三间,赵刚爹妈住两间,赵香香住一间。赵刚和孙桂兰还有他们七岁的儿子住在西边这两间厢房里。紧挨着西厢房的南墙是猪圈和厕所。院子东边也有两间厢房,一间作厨房,一间作仓库。靠东厢房南侧是大门,大门洞挺宽敞,里面放着一辆机动农用三轮车和一辆摩托车,两扇铁大门漆黑油亮,挺有气派。赵刚的爷爷叫赵敬魁,今年八十二岁,身子骨挺硬朗,就是好喝酒,嗜酒如命。去年腊月初十,赵敬魁到邻村他小姑娘家去串门,吃过午饭,他闺女婿又给他买了两瓶酒,装在一个塑料方便袋里,让他拎回家喝。刚走到村口,不小心绊倒了,两个酒瓶相互一碰撞,都碎了。赵敬魁赶紧爬起来,提起塑料袋一看,两瓶酒全洒在塑料袋里了,塑料袋里的酒滴滴答答不停地往外淌,他这个心疼啊,忙举起塑料袋用嘴对着淌酒的地方吸吮起来,直到把塑料袋里的酒全部喝干,除了洒在地上的,他足足喝了一斤酒。中午已喝了不少酒,再加上这些对于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来说,可想而知。刚喝完酒,赵敬魁拎着塑料袋还能摇摇晃晃地往家走,可没走多远,就歪倒在地上号哭起来:“我的酒啊,我的酒啊……”他的哭喊声引来了不少围观的村民。有人要送他回家,他死活不让,谁劝也不听,就是躺在地上号哭。村民们见赵敬魁的哭声越来越小,怕出现意外,赶忙让人去找赵刚。等赵刚开着三轮车来到,躺在地上的赵敬魁已经不省人事了。几位村民赶紧帮着赵刚把赵敬魁送到了镇卫生院,要不是抢救及时,赵敬魁早就一命呜呼了。

赵刚的父亲叫赵西湖,今年六十一岁,性格脾气都随赵敬魁,也是个见酒不要命的主。农忙时下地干农活,农闲时在湖里逮鱼捞虾,卖的钱基本上都买酒喝了。赵刚一点也不随他父亲,喝酒很有分寸,从来都没喝醉过。他聪明又机灵,处事圆滑,鬼心眼多,吃亏赔本的买卖从来不干。

赵刚媳妇最大的优点就是身体健壮、勤劳能干。若论相貌,还真有点配不上赵刚。孙桂兰长的五大三粗的,红脸盘子、眼睛不大、嗓门可挺大,她的脾气性格加上走路的姿势都像个男人。若论人品,那可没啥挑剔的。她为人实在,通情达理,心地善良,孝敬老人,也有文化,干农活更是一把好手,自从孙桂兰嫁过来地里的农活基本上没让赵刚干过。孙桂兰虽然长相差了点,可她对赵刚知冷知热疼爱有加,赵刚也挺知足的。

有一次,赵刚和几个村民在一块打牌,其中有一人拿他媳妇取笑,赵刚不但不生气,还洋洋自得:“我这媳妇是丑了点,可她勤劳善良、温柔体贴、能吃苦、会持家,地里农活不用我干,家里的脏活累活她全包干,脚都给我洗,我觉得挺幸福的。你那媳妇长的倒是漂亮,可她什么活也不干,光知道花钱臭美,不是撒泼就是骂娘,漂亮能顶啥用?再说了,女人丑俊也就那么回事,灯一闭都一个样。还是俗话说得好啊,家有三件宝:丑妻、薄地、破棉袄。你可记住了,丑妻是块宝,没人惦记,搁哪都放心。娇妻可是祸水,都说红颜薄命,这话应该有它的道理。再说了,女人长得漂亮,惦记的人也多,说不定哪天一不小心给你弄顶小绿帽一戴,你不就成这个了吗。”赵刚说完,伸出右手做了一个甲鱼爬行的动作。从那以后,没人再敢和赵刚开这样的玩笑。

若论相貌,赵刚在山水村可是数得着的帅小伙,凭赵刚这样的模样,他应该找一个挺漂亮的媳妇。可偏偏阴差阳错,不是鲜花配牛粪,而是东施嫁潘安,精明帅气的赵刚却娶了相貌一般的孙桂兰。

当时给赵刚提亲说媒的也不少,可一打听他家有俩“酒仙”,没人敢搭这茬,费了挺大劲,赵刚总算订下了一桩可心的亲事,姑娘家是三十里铺的,人长得高挑漂亮不说,还是一高中毕业生,别提赵刚多高兴了。可好景不长,订婚也就一个多月,姑娘的父亲到山水村来买牛,正好碰上赵刚的爷爷醉酒后在村里骂人,一打听赵刚的父亲也是个“酒仙”,后来再加上赵刚的姐姐一退婚,人家也借故退掉了赵刚的这门婚事。当时,赵刚不吃不喝睡了好几天,都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别管怎么着,日子还得过,因为喝酒这事,赵刚藏过他爷爷的烫酒壶,往他爷爷喝的酒里面倒过醋,,也摔过他爹的酒瓶子,可什么用也没有,这俩酒仙照喝不误。时间过的飞快,看看自己的年龄越来越大,一直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实在不能再拖了,赵刚才不情愿地娶了孙桂兰。可婚后不久,赵刚被孙桂兰的所作所为感动了,他彻底改变了对孙桂兰的看法,也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择偶标准,他认为他和孙桂兰的结合是最美满的结合,若再让他重新选择结婚对象,他会把内在美放在第一位,把外表美放在第二位。

赵刚很快吃过早饭,也提了一个黑色提包,和刘顺孝一块从西厢房走了出来。赵刚把手里的提包递给刘顺孝,从裤兜里掏出摩托车钥匙,到大门洞里发动着了摩托车。

听到摩托车发动的声音,赵刚的父亲赵西湖从堂屋里跑出来,追到大门洞里大声问赵刚:“这么早你干什么去?要是去县城别忘了拐到你姐姐家去看看,她可有些日子没回来过了。”

“爹,我今天不去县城,和侯会计一块去镇上,明天去买渔网。”赵刚扶着摩托车把,一手拧动着油门,一边大声对赵西湖说。

“去镇上买渔网,买渔网干啥?”赵西湖凑到赵刚跟前大声问。

“不是去镇上买渔网,是去江南买渔网,我们准备在咱们村西湖里养鱼。”赵刚凑到赵西湖耳边大声说。

做点小买卖挺好的,干嘛又养鱼,养鱼能挣钱吗?净瞎折腾。”赵西湖说完,转身回院子里去了。

刘顺孝打开一扇大门,赵刚推出摩托车骑在了上面,刘顺孝顺手关上大门,跨上摩托车后座,赵刚加大油门,摩托车载着他俩,转眼间就到了侯翰林家的大门口。

“侯会计,侯会计。”刚走进大门洞,刘顺孝又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顺孝,你的嘴没事吧,咋还戴上口罩了。”听到喊声,侯宝文从堂屋里迎了出来,关切地问刘顺孝。

“大爷,您吃饭啦。我的嘴有点肿了,我娘非让戴这个口罩。”刘顺孝用手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戴个口罩也对,春天风大,还是捂着点好。”侯宝文笑着说。

“大爷,翰林哥呢?他还没吃饭啊。”刘顺孝往侯翰林住的门口望了望没看到侯翰林,忙笑着问侯宝文。

“顺孝,先到屋里坐一会,你翰林哥昨晚喝多了,刚起来,他吃口饭马上就过来。”侯宝文边说边让刘顺孝到屋里坐。

“大爷,我就别进屋啦,赵刚哥还在外头呢,我俩在门口等一会就行。”刘顺孝说。

“上门口等啥,我去叫赵刚进来。”侯宝文说着就来到大门口,把赵刚叫到院子里,拉着赵刚和刘顺孝进了堂屋。

侯翰林家的院子和赵刚家的差不多大,五间青石到顶的平顶正房,虽比不上赵刚家的气派,倒也宽敞明亮。侯宝文老两口住东边两间,侯翰林两口子和孩子住西边三间。院子东侧有两间厢房和一间大门洞,一间厢房作厨房,另一间厢房是让翰林儿子住的。侯翰林的女儿进城读书后,她儿子一个人不愿住厢房,就住在了西堂屋的里间里,每逢学校放假,他女儿回家住,侯翰林的儿子才在东厢房里住上一段时间。侯翰林家的大门洞也挺宽敞,和赵刚家的差不多,大门洞里停放着一辆八成新的农用三轮车和一辆摩托车。院子的西边是一面人头高的石头墙,西南角是厕所,紧挨着厕所有一个挺大的猪圈,猪圈里养了三头猪,都有八、九十斤重。离厕所不远处有一棵梧桐树,树根部足有水桶那么粗。正房的窗户前面有几棵香樟树和一棵石榴树,院子的南侧有一排家槐树,最细的也有碗口粗。院子里收拾的井然有序,打扫的干干净净。

不一会功夫,侯翰林吃完了早饭,也提了一个黑色提包,和赵刚他俩一起骑着摩托车去了村委会。

离村委会的院子还挺远,已能听到马大民煤场机器的轰鸣声,特别是粉碎机碎煤的声音是那样尖厉刺耳。村委会的院子里,煤尘灰四处飞扬,地上黑乎乎的。一走进大院,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赵刚和侯翰林骑着摩托车一前一后驶进了村委会大院,车还没停稳,刘顺孝就从赵刚摩托车的后座上跳下来,跑到村委会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屋里没有动静,又稍用力敲了两下,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刘顺孝轻轻用手一推,门开了,外面没锁,里面也没闩,他站在门外大声喊道:“赵主任、赵主任。”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你喊啥,门又没关。”赵刚停好摩托车,来到办公室门口,推着刘顺孝走进了办公室。

刘顺孝以前办事总是毛毛愣愣的,像今天这样敲门的文明举动,那还真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刘顺孝今天之所以先敲门没直接进屋,主要是与他三年前遭遇的那次尴尬有关。

三年前夏天的一个午后,刘顺孝因事去找刘建明,先找到刘建明家里,刘建明不在家,又跑到村委会,一看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刘顺孝推开门就跑了进去,眼前的一幕把他惊呆了:刘建明和王凤芹两人正在撕扯着,王凤芹的上衣扣子已被扯开了两个。一见刘顺孝突然闯了进来,刘建明赶紧松开了手,王凤芹急忙扣上了衣扣,慌慌张张跑出了办公室。刘顺孝当时臊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要往外跑。

“顺孝,有事啊。”刘建明满脸酒气,铁青着脸喊住了刘顺孝。

“没、没事,没啥大事。”听到刘建明叫他,刘顺孝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磕磕巴巴地说。

“没事你瞎串游什么?不哪凉快哪呆着去。”刘建明瞪了刘顺孝一眼,没好气地说。

“听说上级要给咱湖区的贫困户发补助款,我想问问有没有我家的。”刘顺孝说话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钱还没到位,等钱拨下来再说吧。顺孝啊,今天我和你二嫂什么事也没有,你出去可别瞎说,听见没有。”刘建明说话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叔,这个你放心,只要有我家的补助款,今天这事我什么也没看见。”刘顺孝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半个月后,村里发放了贫困补助,顺孝家因不符合条件没领到补助款。这下子刘顺孝可生气了,没几天的工夫,刘建明和王凤芹在村委会的事,村里就有好几个人知道了,为此,刘建明还踢了刘顺孝两脚。其实,那天刘顺孝闯进办公室时,王凤芹也刚进办公室,她也是因事去找刘建明,刘建明酒后失态和王凤芹扯在了一起。说句实话,就是刘顺孝不闯进去,王凤芹也会马上跑出来。事后,王凤芹把那天的详细情况告诉了刘顺孝,并求顺孝不要把这事说出去,以免村里人猜疑。从那以后,刘顺孝真的没再说过这事,可这事还是在村里传开了。

村委会的办公室里宽敞明亮,三间房子两架大梁,门留在了东间,整面北墙上有三个同样大小的木框玻璃窗,粉刷一新的墙壁上贴着几张奖状和几张计划生育挂图。墙根是一排木制连座椅,能坐十多人。西面墙靠北侧依次排放着两个铁皮卷柜,柜门上都挂着锁。紧靠着卷柜南侧贴西面墙摆放着两张桌子,靠卷柜的桌子上放着扩音器,用一块红绒布盖得严严实实。另一张桌子上有算盘、墨水瓶等办公用品。南面墙除了门以外,还有两个窗户,中间的窗户挺大,西间的窗户原来是门,村委会搬来以后,才把门口的下半部分用砖砌起来,改成了窗户。靠南墙三张桌子“一”字形贴墙排放着,中间的桌子正好对着中间的大窗户,桌子上放有茶杯和办公用品。东面墙的中间位置挂有一块木制长方形黑板,由于长时间不用,黑板已不再那样黑亮,有的地方已露出了木板的本色。黑板上用粉笔书写的村规民约和以前的村委会班子成员名单已不再那样清晰,有的字体已无法辨认。靠黑板的南侧,贴有一张山东省交通地形图,黑板的北侧有一个小门,是通往东边房子的。这个小门原来也没有,是村委会后改的。东边的房子是两间,也挺宽敞,是原来学校的办公室。后来改成了村委会的仓库,现在是赵亮的临时住所。

赵刚和刘顺孝一看办公室没人,直接往里屋走去。通往东间的小门也虚掩着,赵刚轻轻推开门,一股难闻的酒气味迎面扑来。往里一看,赵亮正和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床头的桌子上摆放着暖水瓶和茶杯,茶杯里的水满满的。床边的地上有一片呕吐物,酒气味就是从那散发出来的。刘顺孝一看,赶紧跑到外面,弄了半撮子炉渣灰盖在呕吐物上,用笤帚在地上来回扫了扫,然后把炉渣灰和呕吐物一起扫进撮子里,端到外面去了。

“赵主任,赵主任,咋还睡呢?太阳都老高了。”赵刚见刘顺孝把地上的呕吐物扫干净了,忙走到赵亮床边一边喊一边用手轻轻地推摇赵亮。

“赵刚,几点啦?你看我这酒喝的多耽误事。”听到赵刚的喊声,赵亮呼地一下子坐了起来,用双手搓了搓脸问。赵亮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正好八点半,一分不差。”赵刚掏出手机看了看说。

赵亮穿鞋下地,麻利地把被子叠好,用最快的速度洗簌完毕,从东屋来到办公室,见刘顺孝戴个大口罩正在打扫卫生,办公室的地面已打扫的干干净净,办公桌上的东西也收拾的整整齐齐,赵亮上前拍了拍刘顺孝的肩膀说:“顺孝兄弟,你可真行啊,打扫卫生戴口罩,还上讲究了,这活都干完了,还不快把口罩摘下来。”

“赵主任,不是因为扫地才戴口罩,我这嘴不肿了吗,我娘说坐摩托车风大,怕受风,非让我戴口罩。”刘顺孝有点不好意思了,边说边往下摘口罩。

“赵主任,你就让他戴着吧,万一受了风嘴真歪了,变成个歪嘴骡子,你那政治任务可就不好完成了。”赵刚说完,用手扯了一下腮帮子,做了一个歪嘴的姿势。

“顺孝,你还是把口罩戴上吧,别真受风变成歪嘴了,漂亮姑娘多得是,歪嘴姑娘可难找。”赵亮说完,又快步走进了里屋。

刘顺孝被赵刚和赵亮的几句玩笑弄的满脸通红,他拿着口罩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真有点不知所措了。若在平时和别人开玩笑,村里没几个人是刘顺孝的对手,刘顺孝不但口齿伶俐、思维敏捷,有时荤的素的全上,在山水村除了“孙二娘”和“鬼难拿”,别人轻易不敢和刘顺孝开玩笑,可一提到给他找对象或提到跟他有关的女孩,刘顺孝不是脸红就是口吃。

“顺孝,翰林哥不是和你俩一块来的吗?光看见他的摩托车了咋不见人呢?”赵亮从里屋拿出一个拎兜,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往院子里看了看,没看见侯翰林,回过头来问站在他身后的刘顺孝。

“我们一块来的,他可能去茅房了。”刘顺孝也往外看了看说。

“顺孝,你去看看,侯会计是不是掉茅坑里上不来了,上趟茅房咋能用这么长时间?”站在刘顺孝身后的赵刚掏出手机边看时间边对刘顺孝说。

刘顺孝答应着跑出了办公室,他先去厕所看了看,侯翰林不在里面,再往马大民煤场那边看看,也不见很侯翰林的影子。刘顺孝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往大门外跑,跑出村委会大院一看,侯翰林正站在黑板前清理昨天被马大民撕烂的账目明细表。

“侯会计,你咋跑这来了,大伙还以为你上茅房了呢,都在办公室等你一人哩。”刘顺孝紧跑两步来到侯翰林跟前大声说。

“我马上过去。”侯翰林边说边踮着脚去撕黑板右上角的一块红纸。刘顺孝见侯翰林够不着那一小块红纸,他忙上前一纵身扯下那块红纸,拉起侯翰林往办公室跑去。

“赵主任,起来啦,晚上没难受吧?昨晚我喝的有点多了,头疼了半宿。”侯翰林走进办公室,见到赵亮笑着问。

“昨晚你们走后,马万民去送刘书记回来,非要再和我喝,加上马为民我们三个,又喝了一瓶多白酒,边喝边闲扯,一直到挺晚,我是几点回来的都不知道了,现在还头昏脑胀的。要说这酒啊,还真不能多喝,喝多了耽误事不说,又难受又伤身体。”赵亮苦笑着说。

“要不说酒喝三分有益,酒过六分伤身啊,不喝醉一次还真体会不到难受的滋味。今后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再喝这么多酒了。”侯翰林接着赵亮的话茬说。

“赵主任,你俩别光顾着论酒了,还是说说咱们的正事吧。”看赵亮和侯翰林光顾着说昨天喝酒的事,刘顺孝沉不住气了,侯翰林话音刚落,刘顺孝插了这么一句。

“我看这样吧,咱现在先到镇邮政储蓄所开个户,把钱都存在一块,出门尽量少带现金。我今天先替顺孝垫上一万,到时候如果不够,缺多少我补多少。”赵亮说起了正事。

“赵主任,养鱼的钱我都带来了,差不多能够,就不用你垫啦。”刘顺孝一听赵亮要给他垫一万,忙抢过话茬说。

“顺孝,我说给你垫一万也不是白给你,是借给你的,等挣了钱你再还我。”赵亮说。

“赵主任,我娘说啦,让你为我操心,不能再让你为我垫钱。”刘顺孝说。

“好啦顺孝,这事就这么定了,只要你好好干,操心垫钱我都愿意。”赵亮说完拍了拍刘顺孝的肩膀,刘顺孝冲赵亮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赵主任,你明天和侯会计一块去买渔网,怎么着也得回趟家带几件换洗的衣服啥的吧,也好顺便和嫂子打声招呼。”赵刚说完,转过头来冲侯翰林递了个眼神,侯翰林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聪明的刘顺孝也明白了赵刚的意思。

“带啥换洗的衣服,几天就回来啦。再说了,下午还得买渔船,也没时间回家了。”赵亮说。

“赵主任,到镇上办完事你就回县城,买船的事交给我仨去办,你不会不放心吧。”侯翰林笑着说。

“看你说的,这有啥不放心的。说句实话,我跟着去也没用,船的价钱什么的我是一点都不懂。”赵亮笑了笑说。

“赵主任,那你就放心地回县城,赵刚哥的大姑家在湖西,我们去找大姑夫,让他帮咱买船,保证花不了冤枉钱。”刘顺孝说。

“那好吧,既然你仨都有心让我回趟家,我就回去一趟。听说现在外出打工的人多,火车票不太好买,正好杨局长的小姨子在泰山火车站工作,让杨局长给她打个电话,帮咱们先把火车票买出来,就买明天中午的,我常坐那趟车。明天我直接从县城走,你们仨明早坐大客去,咱们十点半火车站候车室门口碰头,你们看这样行不?”赵亮笑着对他们说。其实,赵刚的那个眼神赵亮也看到了,他明白赵刚的意思。

“赵主任,不是说侯会计你俩去吗,我和刚哥还用去啊。”刘顺孝用手挠着后脑勺问。

“我看咱们四个都去吧,路费也没多少钱,出去看看,也长长见识,咱们到那亲眼看看人家的渔场,多跟人家学一学养殖技术,这对咱们办渔场肯定有好处。”赵亮说。

“行,我看行!就都去吧,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火车哩。”刘顺孝高兴地像个孩子,差点没跳起来。

赵亮他们四人骑着两辆摩托车来到镇邮政储蓄所,很快就办理完了取款、存款业务,赵亮把存折和五千元现金交给侯翰林,一个人坐车去了县城。侯翰林、赵刚、刘顺孝三人去了湖西。

话分两头,就先说赵亮吧。

赵亮这次有挺多天没回县城了。上个星期天,他儿子跟他打电话说想爸爸了,让他回家一趟,赵亮正为养鱼做准备,还要召开村民大会,没能及时回去,惹得小国庆哭闹了好几天,说爸爸不要他和妈妈了,还在他姥姥面前告了赵亮一状。其实,赵亮心里也挺内疚的,总觉得欠妻儿的太多。可为了家乡的父老乡亲,为了自己的事业,他也只能如此了。

赵亮回到县城已快中午了,他到公安局找到杨局长,先把明天的火车票落实了,又匆匆跑到农贸市场,买了几样岳父母和妻儿都爱吃的青菜,还买了几条鲫鱼和一只活土鸡,一路小跑着向他岳父家奔去。

赵亮的岳父母住在县府家属院一号楼,一百三十平米的大房子,宽敞明亮,三室一厅的格局,装饰考究,现代化的家用电器应有尽有。

来到家门口,赵亮轻轻按响了门铃。门开了,赵亮一见到他岳母,张口喊道:“妈,我回来了。”

“哎呦!赵大主任回来了,快请进吧,听说你现在很忙,连回家看看老婆孩的时间都没有。”赵亮的岳母不冷不热地说。

“妈,对不起,这段时间忙养鱼的事,实在脱不开身,过段时间就好了,等放上鱼苗,就不会这么忙了。”赵亮一脸歉意地向他岳母解释。

“还没吃饭吧,我给大忙人做饭去。”赵亮岳母说完,转身就往厨房走。

“妈,您歇着,我做饭。”赵亮忙跟到厨房,边说边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了阳台上的储物间。

“冰箱里啥都有,你今天想吃啥,妈给你做。”赵亮的岳母把菜刀和菜板从橱柜里拿出来,回过头来问赵亮。

“妈,中午就咱娘俩,咱就简单吃点吧,等晚上我爸和宋梅他们回来,我把那土鸡杀了,再做几个硬菜好好表现表现,全当将功补过。”赵亮面带笑容,边说边和他岳母争抢着做饭。

不到二十分钟,一盘绿豆芽炒肉丝,两碗鸡蛋面端上了饭桌。

“妈,吃饭吧,你最爱吃的绿豆芽炒肉丝。”赵亮把筷子放到他岳母面前的小碟子上笑着说。

“吃、吃吧。”赵亮的岳母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拿起筷子说。

赵亮做饭时,他岳母一直陪伴在赵亮身边,没动手帮忙,也没说一句话,她一直在细细地打量着赵亮。赵亮刚转业时,精神饱满,红光满面,头发乌黑油亮,脸上时时都挂着灿烂的笑容。这才去山水村几个月的时间,赵亮的皮肤黑了不少,人也瘦了不少,头发也不再油亮,面容憔悴,一脸的疲惫。赵亮的岳母看在眼里,疼在心头。

说句心里话,她对自己挑选的这个女婿还是比较满意的。赵亮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雷厉风行,在部队是一名好军人、好干部、好党员,在家里是一个好男人、好儿子、好丈夫。家务活总是抢着干,做出的饭菜比饭店里的都好吃,不抽烟、不打牌也很少喝酒,吃穿上不讲究,为人正直,作风正派,在这物欲横流的当今社会,像赵亮这样优秀的好男人,简直就是绝版。宋梅也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她对赵亮可说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家中不管什么大事小情她都尽量按赵亮的意愿去做,尽量让赵亮满意,因为她太爱赵亮了,特别是她和赵亮结婚时,赵亮在婚礼现场的一言一行,宋梅一辈子都不会忘,一辈子都会感动。按照山东的习俗,媳妇管公婆叫爹娘或爸妈,而女婿却管岳父母叫大爷或大娘,可赵亮不是这样,他管岳父母叫爸和妈。在婚礼上,当司仪官高喊二拜高堂时,他和宋梅面对宋梅的父母鞠上一躬就可以了,赵亮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用磕头代替了鞠躬。磕完头后,赵亮没马上起来,他跪在宋梅的父母面前大声说道:“爸、妈!从今往后,我会像亲生儿子一样孝敬二老,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二老幸福。在这里,也请二老放心,我既然娶了宋梅,我就会对宋梅的一生负责,我会用生命去保护她,我会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去爱护她、疼爱她,我会用我的努力让她一生都幸福快乐。”赵亮的这一席话让在场的宾客们无不为之动容,那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宋梅流泪了,那是幸福的泪水。宋梅的爸爸妈妈流泪了,那是感动的泪水。这么多年来,赵亮没有食言,他说的他都做到了。

宋梅的父母对赵亮也是没说的,真把赵亮当成了亲儿子,比亲儿子还亲。赵亮和宋梅的婚礼都是宋梅的父母操办的,没让赵亮操一点心,也没让赵亮花一分钱。赵亮在部队刚有转业的想法,他岳父母已帮他在县里联系好了工作单位,先联系的是技术监管局,后又选择了计生委,因计生委一把手正好到了退休年龄,赵亮一上任就有可能坐上第一把交椅。可赵亮偏偏不想留在县城,这下可把他岳父母气坏了,气的他岳母差点没抽过去,从不骂人的老岳父这回也真生气了,指着赵亮的鼻子大骂,骂他不识好歹,骂他犯浑,骂他脑袋一根筋,他坚决不同意赵亮回山水村。别管怎么骂、怎么劝、怎么讲利害关系,可赵亮认准的事谁说也没用,哪方面都好的赵亮就这一个毛病——倔犟。为此事,宋梅是两头为难。父母都是一片好心,一心为赵亮着想,可赵亮不想在他岳父这棵大树下乘凉,他想靠着自己的能力干自己喜欢干的事情,宋梅非常理解赵亮的心情,她不愿意强迫自己心爱的人去干自己不喜欢的事。为了帮助赵亮实现去山水村的愿望,宋梅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赵亮抓阄定去留。

宋梅的提议得到她父母的同意后,宋梅提前写好了两个“去”字,并当着赵亮和她父母的面再次强调:赵亮若抓着“留”字,就必须无条件地留在县城,去计生委上班,再也不许提去山水村的事。他若抓着“去”字,也绝不强留。结果,赵亮如愿以偿。看着赵亮手中拿着的“去”字,宋梅的爸爸无奈的摇摇头说:“既然是天意,就随他去吧。”赵亮知道真相后,从心里感激宋梅。

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面条,赵亮岳母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自从赵亮转业后回到山水村,她还没给过赵亮好脸色。若在以往,她绝不会让赵亮自己下厨做饭而自己袖手旁观,最起码也得帮赵亮打打下手,因为她满心喜欢赵亮,疼爱都疼爱不过来,她能舍得让赵亮一人下厨做饭吗?今天她虽然还在生赵亮的气,可她还是心疼赵亮,看着赵亮狼吞虎咽地吃着面条,她的眼睛湿润了,几次话到嘴边也没说出口,一直看着赵亮把碗里的面条吃完,才端起自己的面条拨一半给赵亮,哽咽着说:“赵亮,你今后无论干什么,都应注意身体,按时吃饭,身体要是垮了,你就是挣再多的钱,事业再成功,那也没什么意义了。你养鱼、你带领乡亲们致富我不反对你,可你别忘了劳逸结合,你看看你,才几个月的时间,你都成啥样了?有一个好身体,才有创业的资本。你现在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了,我和你爸都需要你的关心和照顾,你的妻子、你的老小时时也都在牵挂着你啊,你就是再忙,也得抽空常回家看看。”

“妈,我知道了,我都记下了。”赵亮答应着,泪水早已湿润了双眼,这个刚强的七尺男儿,轻易不会流泪,是母爱的关心和呵护让赵亮一次次感到了幸福和温暖。

吃过午饭,赵亮和他岳母争抢着收拾桌子,洗涮碗筷,说笑声又恢复到了从前。

忙完厨房的事,赵亮给宋梅打了个电话,电话那端传来了宋梅惊喜又甜美的声音;“老公,你回来啦!可想死我了。你等着,忙完手头的事我马上回家。亲爱的,一会见。拜拜。”宋梅的性格就是这样,想说就说,敢爱敢恨。赵亮的岳母在一旁也隐约听到了宋梅的说话声,她冲赵亮笑了笑说道:“你看这丫头,什么时候说话都是没遮没拦的,一点也不知道害羞,也不怕单位的同事笑话。”听她岳母这么一说,赵亮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回到厨房杀鸡择菜,准备晚饭去了。

回过头来再说说赵刚他仨。

在镇上和赵亮分手后,他们三人骑摩托车绕湖坝大堤到湖西去买船。刚走出不远,路边正好有个厕所,赵刚把摩托车停在厕所前进厕所方便,刘顺孝乘机骑上赵刚的摩托车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厕所旁,叉在摩托车上对刚从厕所出来的赵刚说:“刚哥,你坐后面,我骑一会,老长时间没骑摩托车了,心里直发痒。”

“顺孝,不行,你没驾驶证,到前边让交警逮着就麻烦了。”赵刚一边系腰带一边说。

“刚哥,你不用吓唬我,前边桥上的检查站早就撤了,哪来的交警?你就让我骑一会吧,等咱们养鱼挣了钱,我买辆好的,天天让你骑。”刘顺孝就是赖在车上不下来。

赵刚没办法,只好让刘顺孝骑他的摩托车,他赌气坐在了侯翰林的车上。

别看刘顺孝没有摩托车,也没有驾驶证,可他骑摩托车的技术并不比赵刚差,在山水村,刘顺孝能算得上第一摩托车高手。刘顺孝家虽没有摩托车,可他在村里逮着谁的骑谁的,村里的摩托车他几乎都骑过,就连邻村的,他也骑过不少。

赵刚的大姑家就住在山水村对岸的卧牛村,若从湖里坐船去,还不到十华里的水路。要绕湖堤大坝走,那可就远了,少说也有四十华里。他们三人骑摩托车用了半个小时多一点,就来到了赵刚大姑家的大门口,刘顺孝连车也没下,骑着摩托车就进了院子。侯翰林本打算在村头小卖部买点礼品,赵刚拦住没让买。侯翰林又打算到赵刚姑姑家门口时让顺孝去买,可刘顺孝骑着摩托车直接进了院子,他和赵刚也只好跟着刘顺孝进了院子。

听到摩托车的声音,赵刚的姑父从屋里迎了出来,见赵刚他们三个来了,挺高兴的,赶紧把他们三人让进了堂屋。

眼看就到中午了,一会就该吃午饭了,赵刚的姑姑和他仨说了一会话,就忙着张罗饭菜去了。三个大男人空手来访,侯翰林越想越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他趁着赵刚和赵刚姑父不注意,掏出一百块钱偷偷递给了刘顺孝。刘顺孝还挺机灵,装着肚子疼急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工夫,刘顺孝就从外面抱回了一箱白酒、一箱牛奶、还有几瓶罐头。赵刚的姑父一见,跺着脚训刘顺孝:“你这孩子,上这来还买什么东西,赶紧退回去。”赵刚的姑父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因为赵刚的姑父也和赵刚的父亲一样,见酒比什么都亲。

吃过午饭,侯翰林向赵刚的姑父说明来意。赵刚的姑父还真知道有几家着急卖船的。他们三人忙跟着赵刚的姑父来到湖边,先看了看船,侯翰林和赵刚看中了其中的两只小船和一只大船。大船的船底是柏木的,船帮是槐木的,两只小船都是纯槐木的,木板都挺厚实,船的样子也挺好看。这三只船都有七八成新,春节前刚刷过桐油,现在还扣在岸上没下水呢。刘顺孝对船不懂行,只好听赵刚和侯翰林的。

几个人的意见统一后,赵刚的姑父把船主叫来商量价钱。两只小船是一家的,要价两千元。大船是另一家的。要价三千元。船主说要是诚心买,价格可以商量商量,但没有多大余地,

侯翰林和赵刚正要合计价格,刘顺孝抢着大声说道:“哪有这么贵的船?你们要价太高了。这样吧,我们诚心买,两只小船一千块,大船一千六,一手钱,一手货,行就买,不行就拉倒。”两位船主一听,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侯翰林一听,刘顺孝说话也太不靠谱了,把船主都给气跑啦。他赶忙对赵刚的姑父说:“姑夫,你快把人家叫回来,价钱的事咱们再商量。”赵刚的姑父瞪了刘顺孝一眼,叫住了两位船主。经过五次三番的讨价还价,最后,两只小船落到了一千七,大船落到了两千六百五十元。侯翰林他仨一合计,这个价格也合理了,就定了下来。

两位船主都挺爽快,把家里的棹子、撑篙、锚头、铁链全都抬了过来,写了契约,交了船证,把船下水时准备的鞭炮(当地风俗,船从岸上抬到水里要燃放鞭炮)都拿来了。该付款了,侯翰林从提包里拿出钱来,点出两千六百五十元,正要付给卖大船的船主,刘顺孝伸手接了过来,又数了一遍,一分也不多,他从中抽出一张五十元的,拿着两千六百元对人家说:“大叔,看在我姑父的面子上,就再少收五十吧,这钱我们都是借的。你看我这嘴,上火上的都肿成这样了,您就照顾照顾,等秋天我们的鱼养成了,我挑两条大的给您送来。”大船主被刘顺孝说的不好意思了,看了看赵刚的姑父,苦笑着接过了刘顺孝递过来的两千六百元钱。用同样的办法,刘顺孝又省下了五十元钱。小船主不情愿地接过刘顺孝递过来的一千六百五十元钱,点了一遍,装在衣兜里对刘顺孝说:“要不看在你姑父的面子上,我这船多少钱也不卖给你,哪有你那样还价的。”

“我常听老人说咱济宁州的买卖拦腰砍,没想到你还真生气了。”刘顺孝用手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

办完一切交接手续,赵刚姑父在村里找来十多个人,大伙一起动手,把三只船都弄到湖里,刘顺孝把鞭炮拴在撑篙上,双手举着撑篙登上小船,又登上大船,站在船头上,让赵刚点燃了鞭炮。被点燃的鞭炮在蓝色的烟雾中闪着火光,炸响在湖面上,发出清脆震耳的回响声。

刚放完鞭炮,卧牛村的大渡船正好从对岸返了回来,停靠在了码头上。等渡船上的乘客都下来了,大伙帮着把买船带的铁链、锚头、棹子都弄到渡船上,又帮忙把赵刚和侯翰林的摩托车推上渡船,刘顺孝和赵刚把新买的三只船用铁链连在一起,弄到渡船跟前,牢牢地拴在了渡船的后腚上。侯翰林谢过赵刚的姑父和前来帮忙的人们,交了三十元的摆渡费,大渡船开足马力,向对岸驶去。

太阳快要落山了,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天边,映红了碧波荡漾的湖面,也映红了云朵,映红了人们的笑脸。

二十分钟左右,大渡船缓缓停靠在了山水村村西的码头上。等渡船上的乘客都下去后,侯翰林他们先把摩托车和三付棹子弄到岸上,然后把买来的三只船分别撑到码头南边,和赵刚家的那只小船停靠在了一起。赵刚骑摩托车回家拿来一把大铁锁,把三只船用铁链子连上锁在了一起。考虑到明天要外出买渔网,这三只船暂时都用不着,侯翰林提议把划船的棹子和撑篙先拿回家,以防丢失。因刘顺孝家离湖边最近,他们决定暂时把这些东西存放在顺孝家里。刘顺孝抢先扛起两把棹子和三根撑篙,斜歪着身子走在前面,赵刚和侯翰林每人用摩托车推着两把棹子,紧跟在刘顺孝身后。

到家门口一看,刘顺孝的母亲没在家,大门还上了锁。他们只好先把撑篙和棹子放在大门口,刘顺孝摘下挂在赵刚摩托车把上的提包,坐上侯翰林的摩托车找他母亲去了。赵刚骑摩托车回了自己的家。

刚进侯翰林家的院子,就听到了刘顺孝母亲的说话声:“他大爷,你说这天都黑了,他们咋还不来回来,顺孝这孩子平时毛毛愣愣的,我真怕他再给大伙惹点麻烦啥的。”

“他婶子,你不用担心,赵亮这孩子挺稳当的,顺孝跟着他不会出啥岔巴头。再说了,顺孝这孩子比以前也懂事了,让他跟着大伙摔打摔打,顺孝慢慢就长大了。”侯宝文见顺孝娘挺着急的,忙笑着安慰她。

侯宝文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了刘顺孝的声音:“侯大爷,我们回来啦。”还没到门口,刘顺孝就扯着嗓子喊。

“顺孝,回来啦,快进屋歇一会,你娘正念叨你呢。”听到喊声,侯宝文迎到门口,把刘顺孝拉进屋来。侯翰林把摩托车锁在大门洞里,摘下车把上的提包,也来到了堂屋里。

见到顺孝娘,侯翰林赶忙打招呼:“婶子来啦,快坐那。”

“他翰林哥,你们事办得怎么样了?赵主任和你们一块回来了吧,我想今晚请你们吃顿饭,不知能不能请动赵主任。”看到了侯翰林,顺孝娘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问侯翰林。

侯翰林把那个黑提包放在条机上,回过头来笑着说:“婶子,事办得挺顺利,船也买回来了,两只小船,一只大船,三只船都不孬,价钱也不贵,都拖回来锁在村西码头了。请吃饭的事以后再说吧,赵主任有事回县城了,明天一早去江南买渔网,我们四个都去。”

“既然赵主任没回来,那就改天请吧,怎么着我也得请请你们。他翰林哥,顺孝跟着你们干我放心,他这孩子平时懒散惯了,你和赵主任还有他刚哥就多操心吧。”刘顺孝的母亲站在侯翰林面前弯着腰拜托侯翰林。

侯翰林伸手扶顺孝娘坐在椅子上说:“婶子,你就放心吧,顺孝也不是小孩子了,比以前也勤快多了,我们也没啥可操心的。”

“他婶子,你不用多想,顺孝这孩子聪明又机灵,也挺懂事的,这孩子以后肯定错不了。”侯宝文接着侯翰林的话茬说。

顺孝娘眼中噙着泪水,语重心长地对顺孝说:“顺孝,你可得争气啊,你翰林哥和赵主任都诚心拉扯你,你可别让他们失望,更不能让大伙看你的笑话。”

“娘,侯大爷,你们都放心吧,从今以后什么事我都听赵主任和翰林哥的,我再也不吊儿啷当了,再也不贪玩了,赵主任为咱垫着钱,为我操着心,大伙都不嫌弃我,都这么帮我,我再不好好干,再不争口气,那我不成老母猪坐轿——不识抬举了吗。再说了,我娘都这么大岁数了,我也不能总让我娘为我操心吧,我也该挣钱养我娘,孝顺我娘了。”刘顺孝说完,用手挠了挠后脑勺。

“说得好,这才是老刘家的好孩子。”说话的这人是村支书刘建明。不知什么时候,刘建明已站在了侯宝文家的院子里。

“哎呦!刘书记啊,快屋里坐。翰林,快沏茶。”对于刘建明的突然到来,侯宝文多少有点意外,他忙伸手把刘建明拉进屋,一边让刘建明坐一边吩咐侯翰林沏茶。

见刘建明进来了,顺孝娘赶忙说:“他大爷,你们说话,我和顺孝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出门的东西。”顺孝娘说完,拉起顺孝就往外走。

“嫂子,你等一下,今天就当着宝文大哥和侯会计的面,我跟你和顺孝赔个不是,以前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请原谅我。”刘建明说完,冲着顺孝娘俩鞠了一躬。

“刘书记,可别这样,我娘俩可承受不起这个,这不等于折我的寿吗。”刘顺孝的母亲说完,拉着顺孝匆匆走了出去,侯翰林刚送走顺孝娘俩,他母亲和他媳妇从厨房端着菜和馒头走进了堂屋。

刘建明见侯翰林媳妇和侯翰林他娘端来了饭菜,忙站起来笑着说:“嫂子,你们要吃饭啊,我来的也不是时候啊。”刘建明说完就要往外走。

“刘书记,既然赶上了就在这吃吧,我让翰林媳妇再炒盘花生米煮几个咸鸭蛋,你们喝二两。”翰林娘把盛馒头的笸筐放在矮凳上,笑着挽留刘建明。

刘建明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不是跑这蹭饭来了。”

“刘书记,就别客气了,快坐下吧。”侯宝文边说边把刘建明摁在了椅子上。

不大会工夫,翰林媳妇端上来了一盘油炸花生米和一盘切开的咸鸭蛋。侯翰林从条机上拿了一瓶白酒。每人倒上了一杯。刘建明也没再客气,端起酒杯和侯宝文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刘建明的话匣子打开了:

“老哥哥,在咱山水村,我最敬重的就是你,有些话,我很想和你说说。”

侯宝文笑着说:“刘书记,有啥话你尽管说,咱哥俩不见外。”

昨天被顺孝举着菜刀骂了一顿,我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刘建明说完,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又干了一杯。

侯宝文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说:“刘书记,顺孝这孩子从小是你看着长大的,他说话从来就不知道个轻重,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侯宝文以为刘建明还在生刘顺孝的气,他只好这样宽慰刘建明。

“老哥哥,这事不能怪顺孝,他骂的对啊。建设大哥去世这么多年,对他家的事我是没管过也没问过。顺孝现在都快三十了,还耍着单,我心里真愧疚啊,要是平时多管管他,拉他一把,也不至于让孩子打光棍。建设哥在世的时候,我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他不在了,他家的事我也不管了,你说我这还算个人吗?”看样子,刘建明这些话都是发自肺腑的,说着说着,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见刘建明流泪了,侯宝文赶忙劝说:“刘书记,只要顺孝好好干,他一定能找个好媳妇,这事你也不用太自责了。其实,顺孝身上我也没操过心,也觉得对不住他娘俩。”

“老哥哥,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昨晚酒桌上赵亮说的那些话和你骂大民的那些话对我触动也很大。细想想这么多年来我都干了些什么?我不光对不住顺孝他娘俩,我也对不住咱村里的老少爷们。前两年办厂搞副业,不但没挣着钱,还背上了这么多外债。现在人家赵亮放弃县城的好工作,回到咱山水村来领着大伙奔好日子,回山水村来替我擦屁股,我不但不支持他的工作,不念他的好,还跟他对着干,你说我这是犯的哪门子邪。”刘建明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竟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刘书记,以前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以后咱村里的事还多着呢,还得靠你领着大伙往前奔呢。”侯宝文一边安慰刘建明,一边让侯翰林倒茶。

刘建明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老哥哥,你要是不嫌弃我,不烦我,还拿我当你的小弟,以后还是叫我建明吧,书记书记的叫,我心里不自在。老哥哥,往后啊,我一定好好协助赵亮把咱村的工作做好,再也不帮着马大民说话做事了,再也不做让老少爷们戳脊梁骨的事了。”

“建明兄弟,咱哥俩干一杯。”侯宝文端起酒杯和刘建明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侯翰林站起来又要给刘建明倒酒,刘建明忙拿起酒杯放在了身后的条机上,笑了笑说:“今天就这样吧,我也没少喝,明天你们还出门,也好早点休息。”

“刘书记,明天我们去买渔网,得个四、五天能回来,家里有啥事您就多费心吧,水域使用费我都存在咱村委会的存折上了,大旺哥山林转包的那钱你跟二旺哥商量一下,看怎么办好。”侯翰林说完,把酒瓶子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翰林,你就放心吧,孙大旺那钱你二旺哥说明后天亲自给他送过去,也顺便给他送点小米面和中草药去,合同变更的事等你回来再说吧。还有,就是顺孝身上,你们都多操点心,多担待他点,他养鱼差多少钱你就告诉我,我攒的那几万块钱也没啥用项,存在银行也涨不了多少利息。”刘建明说完,起身告辞了。

刘建明今天说的话都很真诚,都是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这么多年来,刘建明还是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流泪,也是第一次这么真诚地和别人心贴心地交流。由此看出,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再自私的人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再迷惑的人也有醒悟的时候。


第 四 章


迎着初升的太阳,伴随着优美欢快的歌声,开往泰安的大客车在笔直宽阔的柏油马路上飞快的行驶着,宽敞明亮的车厢里坐满了乘客,欢声笑语连成一片。

刚上车时,刘顺孝抢了一个靠窗口的位子,和赵刚坐在了一起。侯翰林是最后一个上的车,他坐在了最后一排。

刘顺孝这可是第一次出远门,他身穿一套深蓝色的西服,扎了一条红色领带,脚上穿了一双黑色三接头皮鞋 ,皮鞋擦得铮亮。这套西服和皮鞋只有相亲时才舍得穿,平时没舍得穿过。还别说,刘顺孝经这么一打扮,还真精神,挺像个城里人。此时此刻,他心潮澎湃,神采飞扬,那颗心早已随着飞驰的车轮,飞到了泰安,飞到了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江南。

“哟,顺孝叔,今天穿这么漂亮,又去相亲啊。”正在车厢内卖票的杨荣荣看到了坐在赵刚里面的刘顺孝,仔细打量了一番刘顺孝,笑嘻嘻的问。

听到杨蓉蓉的问话,正在欣赏车外美景的刘顺孝回过头来,瞪了杨荣荣一眼说:“相什么亲?出远门!”

“出远门?多远啊?坐飞机不?”杨荣荣一边卖票一边逗刘顺孝。

刘顺孝站起来和赵刚换了一下位置,凑到荣荣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多远?那可远去啦,反正你是没去过,不坐飞机也得坐火车,坐你家的客车肯定到不了。”

“还得坐火车啊,那是够远的。顺孝叔,你这话也不一定对,从泰安到济南就一站地的路程,也可以坐火车啊。咱也别管多远啦,你先把这趟车的票买完再说吧。”杨荣荣收完前座的票款,又回过头来笑嘻嘻地让刘顺孝买票。

听杨荣荣让自己买票,他不太高兴地说:“荣荣侄女,怕你叔坐车不买票啊,你也太小瞧你叔了吧,你叔我虽然穷点,可我别管坐谁家的车,从来没有不买票的时候。你往后看,侯会计拿着钱等你呢,刚哥我们仨一块。”

“顺孝叔,你跟着侯会计和赵刚叔一块去啊,那你们是去做大买卖吧。”杨荣荣怕刘顺孝真生气,赶忙转移了话题。

刘顺孝看了杨荣荣一眼,一脸认真、一脸得意地说:“我们是去江南,但不是去做买卖。”

“哎哟,顺孝叔,你们去江南啊,江南好。听说那里风景秀美、四季如春,有一首诗写得好: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现在去江南旅游,还真是个好时候。”一提到江南,杨荣荣的心里就美滋滋的。因为她和孙正浩有一个约定,等到结婚的时候,他俩就去江南,去旅行结婚,去山寺月中寻桂子,去郡亭枕上看潮头,去美丽的人间天堂旅游观光。

刘顺孝翻着白眼瞪了杨荣荣一眼,沉着脸说:“看把你美的吧,还去旅游,要有闲钱旅游就好喽。”

“顺孝叔,原来你们不是去旅游啊,我说呢,要是去旅游不可能戴红领巾。”杨荣荣一边卖票一边逗刘顺孝。

听杨荣荣说她戴的是红领巾,刘顺孝一下子站了起来,用手扯着领带,大声对杨荣荣说:“大侄女,你看清了再说好不好,这是领带,不是红领巾。真是个土老帽,还亏你天天跑车,连领带都没见过。”

刘顺孝话音刚落,车箱里的乘客都跟着笑了起来。赵刚见刘顺孝像个孩子似的跟杨荣荣较起真来,觉得又可气又好笑,伸出手一把把刘顺孝拽到了座位上。

杨荣荣故意低头看了看刘顺孝脖子上的领带,又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刘顺孝,笑嘻嘻地说:“顺孝叔,真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小学生戴的红领巾呢,原来是领带啊。还别说,你系上领带真挺精神,比不系领带可帅气多了。”

“那是啊,要不怎么说‘人是衣裳马是鞍’呢。”一听杨荣荣夸他精神,刘顺孝一脸的得意,他话音刚落,车厢里又是一阵笑声。

杨荣荣往刘顺孝脸上看了一眼,故作惊讶地说:“哎哟!顺孝叔,光顾着看你的领带了,还真没注意,你的嘴咋肿成这样了,是不是因为对象的事又上火啦。”杨荣荣说完,背过脸去冲着大伙做了一个鬼脸。大伙又跟着笑了起来。

“荣荣,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这不前天让毛驴子给踢了一脚吗,还能总为对象的事上火啊,以后不兴再提上火这事。”刚才杨荣荣夸他精神,他心里还挺美的,可杨荣荣一说上火的事,刘顺孝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说起话来也不耐烦了。

刘顺孝为什么对“上火”这两个字这么敏感呢?这事还得从五年前说起。当时,顺孝娘见本村比顺孝小的男孩都订婚结婚了,她这个着急啊,生怕顺孝找不到对象打了光棍,顺孝娘四处求人给顺孝介绍对象,一连相看了四五个,女孩对顺孝都挺满意,可一打听顺孝不光懒散,他家里还挺穷,结果一个也没成,白花了好几百元的酒菜钱。刘顺孝这个上火啊,一夜之间满嘴都是泡,腮帮子肿的跟得了痄腮似的,这事一下子就在村里传开了,全村人都知道刘顺孝上这么大的火是因为对象的事,这事成了全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成了村里人取笑刘顺孝的话柄。

“顺孝叔,那你肯定是又淘气了,要不然那毛驴能踢你吗?这也怪了,踢就踢呗,咋还踢到嘴上去了,除非是你蹲在地上或让毛驴站在凳子上给你踢的,要不然也踢不着嘴啊。顺孝叔,记的以前夏天的时候,你总爱薅马尾套知了,没少被马踢,现在也没有知了啊。”杨荣荣见刘顺孝不高兴了,不再说“上火”那事,又说起了马尾套知了的事。听了杨荣荣的话,车上的乘客都大笑起来。

见杨荣荣没完没了的跟自己过不去,刘顺孝生气地说:“去!去!去,总没大没小的,咋能拿你叔取笑呢?以后再敢拿我取笑,有好对象我也不给你介绍。”刘顺孝说完,拎起提包走到车厢后排,和侯翰林坐在了一起,车厢里又是一片欢笑声。

“荣荣,你顺孝叔都生气了,你还在那耍贫,快到车门口来,前边站点有等车的。”这个开大客的司机就是杨荣荣的爸爸杨山水。

泰安跑山水村的这趟班车五年前就有,当初是早晨从泰安发车,下午从山村水往回返,司机和乘务员都是公司的正式员工。这趟班车虽然是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正点发车,风雨无阻,司机和乘务员也都很敬业,可这趟班车却是全公司营业额最少的一班车,几乎是月月亏损。

两年前,公司将这条线路承包给了杨山水。杨山水承包这趟班车后,经公司批准,调整了发车时间,把早晨七点从泰安发车改为早六点四十分从山水村发车,下午三点从泰安往回返。杨山水还专门买了一部手机,印制了几盒名片,把发车时间、各站点的到达时间、手机号码都印在了名片上,常出门坐车的人都有杨山水的名片。只一个月的时间,这趟班车彻底扭转了亏损的局面,上座率翻了一番还多。杨荣荣去年从卫校毕业后,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在她爸的车上当了乘务员。由于杨荣荣爱说爱笑,性格又好,坐这趟车的乘客又多了不少。

上午九点四十分,大客车准时驶进了泰安汽车站。侯翰林他仨各自拿起自己的东西,和杨山水父女打过招呼,快步走出了汽车站。

泰安虽算不上大城市,可宽阔的马路上也是车流如梭,人潮如海,高高的楼房,优美的环境,比县城要繁华很多。

走出汽车站不远,赵刚看着道边的饭馆对侯翰林说:“侯会计,咱们先找个地方吃口饭吧,我早晨起晚了,也没顾上吃早饭。”

“行!这里我和顺孝都不太熟悉,你就看着安排吧。”侯翰林说完,把目光转向了东张西望的刘顺孝。

刘顺孝赶忙笑着说:“刚哥,咱们还是先去火车站,到那儿再吃吧。我这包里的煮鸡蛋和葱油饼够咱们吃一天的。再说了,咱们应该提前去等赵主任,不能让他等咱们。”刘顺孝说完,又笑着看了看侯翰林。

“赵刚,要不咱们先去火车站,我这也带了不少吃的,背着还怪沉的。”侯翰林很赞同刘顺孝的提议。

见他俩都说到火车站再吃饭,赵刚也不好再说别的,只好笑着说:“那也行,咱们就去火车站吧。”

“刚哥,到火车站有多远啊?咱们坐什么车去啊。”刘顺孝问。

赵刚用手指了指前方说:“不太远,一直往前走,过了铁路立交桥,再往前不远左拐就到啦,步行也就十多分钟左右。”

“行,咱们就走着去吧。”侯翰林和刘顺孝一致同意步行去火车站。

刘顺孝抢过侯翰林的大提包扛在自己肩上,三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火车站广场。泰山火车站的广场很大,也很美,高大雄伟的泰山就在眼前。刘顺孝东瞅瞅、西望望,看啥都新奇,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侯会计,咱们先找个地方歇一歇,垫巴一口吧,我早晨起晚啦,没顾上吃饭,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赵刚边走边说。

侯翰林四处看了看说:“行,你看看在哪吃,这也没个合适的地方啊。”

“去候车室吧,里面有地方坐。”赵刚也往四处看了看,也觉得没有合适的地方,他想了想,猛然想到了候车室。

三个人快步走到候车室门口,刚要往里进,被车站的工作人员拦在了外面。工作人员很和气地说:“请出示一下车票。”

“进候车室还要车票啊,我们的车票都在赵主任那里,主任一会就来,你就先让我们进去呗。”见工作人员不让进候车室,刘顺孝赶忙笑嘻嘻地对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

车站工作人员笑着说:“对不起,只能凭票进入。”

“刚哥,这咋办?没有车票人家不让进啊。”刘顺孝回过头问赵刚。

赵刚拉了刘顺孝一把,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走,不让进咱就不进呗,你说啥也不顶用。”

“要不咱找个人少的地方,你先垫巴一口,等赵主任来了咱们再进候车室。”侯翰林紧走两步追上赵刚,笑着征求赵刚的意见。

赵刚停住脚步,往后看了看说:“侯会计,你俩在这等一会,我去买站台票。”赵刚说完,小跑着去了售票处。

一会工夫,赵刚拿着三张站台票从售票处走了出来,侯翰林和刘顺孝忙迎了上去,刘顺孝抢先接过一张站台票,不解地问赵刚:“刚哥,不是说好了赵主任找人买票吗?你怎么又去买票?要是买重了该咋办啊。”

“买重就买重呗,啥事你都操心。走,咱们进候车室。”赵刚说完,领着侯翰林和刘顺孝又向候车室走去。

三个人凭站台票进了候车室。候车室里的旅客非常多,乱哄哄的,一片嘈杂声。他们三个费了挺大劲,才在靠墙角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空位置,刘顺孝抢先把两个提包放在座椅上,从他包里掏出了煮鸡蛋和葱油饼。侯翰林也把提包放在座椅上,刚要往外掏吃的,刘顺孝已把葱油饼递到了他手中,笑嘻嘻地说:“侯会计,先吃我的吧,这葱油饼还热乎呢。”

我还不太饿哩,赵刚先吃。”侯翰林说着又把葱油饼递到了赵刚面前。

赵刚冲着侯翰林笑了笑说:“侯会计,你吃你的,这不有的是吗。”赵刚是啥吃的也没带,他没接侯翰林递过来的葱油饼,也没等刘顺孝让他,伸手拿起刘顺孝带来的葱油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刘顺孝扒好一个煮鸡蛋,递给了侯翰林,又扒一个递给了赵刚,赵刚接过扒好的鸡蛋卷在葱油饼里,又大口吃起来。刘顺孝又扒了一个煮鸡蛋,用葱油饼卷上递给了赵刚。

“赵刚,这车票买完了还能退吗?要不你给赵主任打个电话,把你买票的事告诉他一声。”侯翰林等赵刚吃完一块葱油饼,才小声问赵刚。

赵刚一边吃葱油饼一边掏出兜里的一张站台票对侯翰林说:“侯会计,我刚才说退票是逗顺孝的。这票是站台票,一张一块钱,光能进站,不能上车。”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买的也是咱们坐车的票呢。”听了赵刚的话,侯翰林心里才踏实下来。听说站台票一块钱一张,刘顺孝也放心的吃起餠来。赵刚可能是吃得太急,又和侯翰林一说话,一下子被噎住了,想喝口水冲一冲。

一听赵刚要喝水,刘顺孝突然用手拍了一下脑勺,非常焦急的说:“哎哟娘来,看我这记性,真是不中用,咋还给忘了呢。”

“顺孝,什么东西忘了?你别着急,再慢慢想一想。”侯翰林见刘顺孝急成那样,赶忙安慰他。

刘顺孝用手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你看我这脑瓜子笨的,早晨我娘给灌了一塑料桶凉开水,让咱门路上喝,我着急忙慌地给忘了。”

“看你一惊一咋的,我还以为多大事呢,不就忘带水了吗。”赵刚用拳头在胸口捶了两下,瞪了刘顺孝一眼,转身跑到一个售货亭,买了三瓶矿泉水,先打开一瓶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转身回到他们吃饭的地方,递给侯翰林一瓶,递给刘顺孝一瓶。刘顺孝接过矿泉水仔细看了看商标,才打开喝了两口。

一会功夫,他们仨就吃饱喝足了,看看表,还不到十点二十分,刘顺孝见赵亮还没来,一个劲的催赵刚给赵亮打电话。

赵刚没办法,只好拨通了赵亮的手机。手机里传来了赵亮的声音:“赵刚,我刚从客运站出来,一会就到,十点半车站候车室门口见。”赵亮说完,挂断了电话。

刚过了五分钟,刘顺孝就跑到候车室门外等赵亮去了。

正好十点三十分,赵亮背一个军用背包,穿一身刚洗过的米彩军服,快步来到了候车室门口。赵亮见刘顺孝站在候车室门外正四处张望,就悄悄走到刘顺孝身后,拍了一下刘顺孝的肩膀问道:“顺孝,干吗呢?东张西望的。”

“哎哟!赵主任啊,让你吓俺一跳,俺在这等你呗,你从哪来的啊?我咋没看到你啊。”刘顺孝回头一看是赵亮,又高兴又惊讶。

赵亮笑了笑说:“我从你眼皮子底下一步一步走来的呀,还从哪来的?我说从天上来的你信吗。”赵亮笑着和刘顺孝开起了玩笑。

“我光顾着往远处看了,还真没看见你过来。”刘顺孝用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赵亮看刘顺孝有点不好意思了,赶忙笑着说:“顺孝,你今天穿的挺精神啊,还扎了领带。别说,你这一打扮,还真像那么一回事。”赵亮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刘顺孝。

“我寻思头一次跟你出远门,穿得太寒酸了怕给你丢人,也怕给咱山水村丢人。这不,昨晚跑赵刚哥家借了一条领带,还是跟香香学会的系领带呢,要不香香教我,我还真不会系这玩意。”刘顺笑话没说完脸就红了,又不好意思的用手挠了挠后脑勺。

赵亮拍了拍刘顺孝的肩膀,说:就应该这样,穿干净点,人也显得精神。”赵亮说完,四下看了看,没看到赵刚和侯翰林,回过头来又问刘顺孝:“哎!顺孝,侯会计和赵刚他俩呢?”。

“他俩在候车室里看包呢,让我在门口接你,赵主任,咱们进去吧。”刘顺孝边说边接下了赵亮的背包。进候车室时,他俩又被车站的工作人员拦住了,赵亮说明情况,工作人员才放他进去。

看到赵亮和刘顺孝进来了,侯翰林和赵刚一边冲赵亮招手一边喊:“赵主任,我俩在这呢”。

“你们先在这等一下,我去把车票拿来。”赵亮来到侯翰林和赵刚跟前,和他俩打个招呼,又快步向车站值班室走去。

不一会功夫,赵亮拿来了车票,车是十二点十分的。因现在外出打工的民工较多,又是大学生返校的高峰期,再加上这里又不是始发站,没有买到有座号的车票。

“走,咱们走,中午我请你们吃水饺。”赵亮把车票递给了侯翰林,边说边伸手去拿放在座以上的背包。

侯翰林赶忙说:“赵主任,俺仨刚吃过。我这里有煮鸡蛋和蛋糕,顺孝哪里还有葱油饼,背着怪沉的,你就垫吧一口吧。”

“赵主任,这葱油饼还热乎呢,你卷鸡蛋吃,挺好吃的。”没等赵亮说话,刘顺孝已拿出提包里的葱油饼和煮鸡蛋,又以最快的速度扒好一个煮鸡蛋,用一块葱油饼卷上递给了赵亮。然后,转身就要去给赵亮买矿泉水。

赵亮一边吃葱油饼一边对刘顺孝说:“顺孝,我这有矿泉水也有饮料,你快回来吧。”

赵亮刚吃完一块葱油饼,刘顺孝又递给赵亮一块卷着鸡蛋的葱油饼。赵亮接过来说:“好啦顺孝,再吃这一块就饱啦。这葱油饼卷鸡蛋真好吃,都多少年没吃过这么香的葱油饼了。”

“赵主任,你要是愿吃,咱们出门回来再让我娘给你烙。”刘顺孝说完,又剥了一个煮鸡蛋硬塞给了赵亮。

赵亮吃完葱油饼,从背包里拿出了几张面巾纸擦了擦手,又从包里掏出三罐易拉罐饮料和一瓶矿泉水放在座椅上,先打开一罐饮料递给了侯翰林,又打开一罐递给了赵刚,赵刚接过来递给了刘顺孝,顺手拿起座椅上那罐饮料拉开拉环喝了起来。赵亮拿起矿泉水打开瓶盖喝了两口,抬头看了看候车室内的电子钟,离开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赵亮又喝了两口水,把瓶盖盖好,对侯翰林他们说道:“车还早呢,咱几个出去透透气吧,这里面怪闷的。”

“好!咱们出去转一转,也好看看风景。”刘顺孝边说边抢着把赵亮的包背在了自己身上,又抢着把侯翰林的大提包扛在肩上,没等侯翰林和赵刚表态,刘顺孝已向候车室门口走去。

赵亮他们四人走出候车室,在车站附近转了一圈,买了几斤桔子和一挂香蕉。因赵刚跑买卖时经常来泰安,对这里特别熟悉,他主动给大伙当起了解说员,先介绍了车站所处的地理位置和附近的一些景观,又详细介绍了登山的路线和山上的景点。刘顺孝听得很认真,不停地问这问那,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别看他们几个都在泰山脚下长大,可除了赵刚,谁也没登过泰山。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小时的时间似乎就在转眼间,离开车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他们几个匆匆走进了候车室。

“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徐州、南京、上海方向的列车开始检票了,请各位旅客抓紧时间检票进站。”播音员那清脆甜美的声音在候车室里回荡着。

赵亮他们检票进站,一路小跑来到站台。站台上上车下车的旅客很多,赵刚领着大伙继续往前跑,找了一节旅客较少的车厢,赵刚第一个挤上去,跑进车厢一看,正好有几个空座,他赶忙用提包占了一个座位,自己坐到了另一个座位上。刘顺孝挤进车厢的时候,早已没了空座,赵刚见刘顺孝过来了,忙上前接过刘顺孝肩上的提包放在了行李架上,让他先坐在了自己用提包抢占的那个座位上。赵亮和侯翰林两个人在站台上,一直等所有乘客都上了车,他俩才一前一后登上了列车。赵刚在车上一直盯着车厢的门,刚看到侯翰林的身影就大声喊道:“侯会计,我俩在这呢。”听到喊声,侯翰林和赵亮向赵刚这边走来。

“侯会计,你坐这。”侯翰林刚来到赵刚身边,赵刚忙把侯翰林摁在了自己的座席上。刘顺孝和赵刚隔着一排座,他见侯翰林坐在了赵刚那里,就把赵亮硬拽到自己的座位上。赵亮刚坐下,见不远处有一位老人没找到座位,他忙站起来招呼老人过来坐,老人跟前的一位学生模样的小伙子听明白了赵亮的意思,忙站起来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老人。

“呜”,汽笛一声长鸣,列车缓缓开动了,嘈杂的车厢内渐渐安静下来。刘顺孝扶着坐席的上端,站在赵亮身边,左瞧瞧右看看,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从小他就盼望着能坐坐火车、坐坐飞机,今天坐火车的愿望实现了,坐飞机的那个愿望也应该不会太遥远了吧。

火车刚开出不远,赵亮站起来说:“顺孝,你坐下歇一会吧,我站一站。”

刘顺孝正在想坐飞机的美事呢,见赵亮要让他做,刘顺孝忙把赵亮按在座椅上,笑嘻嘻的看着赵亮说:“赵主任,你快坐下吧,我光顾着高兴了,一点都不觉得累。”

“你们上哪去啊?”坐在赵亮对面的一位老大爷问赵亮和刘顺孝。

赵亮很有礼貌地回答说:“大爷,我们去江南。”

老大爷笑着说:“你们不用让来让去了,下一站我们老两口就下车,待会让这小伙坐着吧。”

“谢谢,谢谢您老人家。大爷,您和大娘从哪上的车?下车有人接吗?”赵亮见老人挺热情也挺实在,就接着老人的话茬和老人唠起了家常。

老大爷挺和气地说:“我们在济南小儿子家过的年,现在去大儿子家,大孙子进站来接我们。”他们有说有笑,唠得很投机也很开心。

一会功夫,列车缓缓驶进了车站。赵刚和刘顺孝帮两位老人拿着行李,把两位老人送到车下。回到车厢后,赵刚和刘顺孝坐在赵亮对面,侯翰林和坐在赵亮里边的一位小伙子对换了一下座位,赵亮他们四人坐在了一起。

透过车窗,只见铁路两旁的树木、电线杆飞速向后倒退着,车轮撞击着钢轨,发出有节奏的咣咣声。列车就像一条飞驰的巨龙,呼啸着驶向远方。

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颠簸,列车准时到达江南车站,他们四人一脸疲惫的向站外走去。

出站后,赵亮本打算找一家旅馆先休息一下,等天亮后再给他战友打电话。可刘顺孝却精神头十足,一点困的意思也没有,他硬缠着赵亮领他们在大街上逛一逛,看看夜景。赵亮经不住刘顺孝的软缠硬磨,只好领他们在车站广场附近转了一圈。此时,宽阔的马路上几乎没了行人,车辆也很稀少,白日里那车水马龙、人流如潮的喧闹景象不见了,整个街道都是那样地空旷,那样的静谧。高高的路灯把大街小巷照得如同白昼,各式各样的霓虹灯、招牌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赵亮领他们转了一圈,除了车站广场还热闹一点,其它地方都静悄悄的,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这会,刘顺孝也没有了刚下车时的那股兴奋劲了。他回头看了看赵刚和侯翰林,他俩都无精打采的,一点兴致也没有了。再看看赵亮,赵亮也是一脸的困倦,刘顺孝不好意思的说:“赵主任,我看你们都累了,要不咱们找个地方眯一会。”

“你看够了?”赵亮问刘顺孝。

刘顺孝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哈欠,不好意思的说:“晚上除了灯光就是灯光,也没什么好看的,主要还是怕明天耽误咱们办正事。”

“那好吧,咱先找个旅馆睡一觉,等天亮了再说。”赵亮说完,抬起头来往四处看了看。

他们在附近问了好几家旅店,不是客满就是要价太高,有一家较偏僻的旅馆,要价还算合理,但店老板和服务员打扮的都很妖艳,说话也很放荡,赵亮对此非常反感,假装着价格不满意,借故匆匆离开了这是非之地。他们又在附近转了转,也没找到合适的旅馆,最后,经赵刚提议,大伙一致同意在候车室待到天亮。

刘顺孝自告奋勇抢着去买了四张站台票,四个人分开凭站台票进了候车室。候车室里人很多,座无虚席,地上也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赵亮他们转来转去,在离厕所不远的地方找了一块空地,侯翰林从提包里拿出一条装白糖的编织袋和一块两米见方的塑料布,铺在地上说:“还是我老父亲有先见之明啊,咱们今天住这不花钱的旅馆,我这塑料布还真派上用场了。”

“翰林哥,咱今天睡候车室,我大爷都提前给算出来啦?”刘顺孝一脸惊讶的问。

侯翰林笑着说:“那倒没有。这块塑料布我父亲给我装到提包里两次,我都偷偷拿了出来,最后,我父亲不高兴了,生气地说:‘让你带你就带着,又没多少分量,火车上要是没有座位,铺到地上你们就能坐下歇一会,万一赶上雨天,还能遮遮雨,你咋就这么不听话呢?我还能害你啊。有句老话你记得吧,叫什么来着,对,就是:不饿备干粮,不冷备衣裳,有备才无患啊。’细想一想,这老话还真有一定的道理。”此时,侯翰林才似有所悟。

“还是侯大爷想的周到,不然咱现在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侯大爷要是再让咱们带上一床铺盖,那就再好不过了。”刘顺孝觉得还是有点遗憾。

赵刚板着脸训刘顺孝:“你是光想美事,要是再给你娶房媳妇,那就更好了。得了灶坑想炕头,你还没完啦。”赵刚说完,瞪了刘顺孝一眼。

“没有铺的,可有盖的。”侯翰林边说边从提包里又拽出一床旧薄毛毯。

侯翰林话音刚落,赵亮从他的军用背包里拿出一床八成新的军用毛毯,笑着说:“那今天就成全顺孝吧,我这里还有铺的。”

“这下好啦,有铺的也有盖的,提包当枕头,你们就美美地睡一觉吧。我一点都不困,就给你们站岗放哨。”刘顺孝见铺在地上的毛毯也就勉强能挤下三个人,他就自告奋勇承担起了站岗放哨的任务。

赵亮看刘顺孝没有要睡觉得意思,就笑着说:“顺孝,你要是真不困,就给我们站岗吧,我们也好放心地睡一会,可别忘了早点叫我们。”

你们都放心睡吧,保证误不了事。”刘顺孝拍着胸脯向赵亮打下了保证。

看样子,赵亮他们是真困了,刚躺下就都呼呼睡着了。刘顺孝坐在他们旁边,刚开始还算精神,可过了不一会工夫,眼皮就有点不听使唤了,接二连三地打起哈欠,他赶忙站起来,伸伸懒腰,用双手使劲搓了搓脸,可刚一坐下,困意就像赶不走的的瞌睡虫,一个劲地围着他转。困得实在睁不开眼了,他又一次站起来,用手使劲往大腿上掐了两把,又用力摇了摇头,想把瞌睡虫赶跑,可这瞌睡虫却死死盯上了刘顺孝,赶也赶不走,甩也甩不掉,他不敢再坐下去,只好摇晃着脑袋来回走动,可走着走着,他又闭上了眼睛,差点没摔在地上。刘顺孝再一次用手往大腿上狠狠掐了两把,抬头往候车大厅里看了看,大厅里的座椅上、地上都是熟睡的旅客,低头看看赵亮他们,他仨睡得正香,侯翰林还打上了呼噜。刘顺孝接二连三地打起了哈欠,困意再一次向他袭来,他实在坚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在赵刚身边,伸手把赵亮的背包和侯翰林的大提包拿到自己身边,把两个包用背带拴在一起,抱在怀里,就是睡着了也没啥大事,丢不了东西就行呗。想着想着,刘顺孝趴在包上,真的呼呼睡着了。

刘顺孝好像刚刚睡着,赵亮他们还在睡梦中,一位打扫卫生的老大爷拿着拖把站在赵亮他们跟前大声喊道:“哎!哎!快起来啦,都几点了还睡,待会赶不上火车啦。”

听到喊声,赵亮噌地一下子坐起来,冲打扫卫生的老大爷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大爷,对不起,影响你工作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是怕你们睡过头误了火车。”老大爷说完,转身忙他的去了。

赵刚和侯翰林他俩听到说话声,都赶忙坐了起来。刘顺孝这会正趴在包上做美梦呢,高兴的他都笑出声来了。赵刚站起来用手推了刘顺孝好几下子,刘顺孝才慢慢抬起头来,睁开惺忪的眼睛,见赵亮他们都起来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哨兵咋还睡着了。”

“别坐在那美啦,赶紧起来打扫战场吧,睡觉都笑出声来了,不知你又梦着啥好事了。还争着抢着站岗放哨,要指望你给站岗放哨,咱们的老营早给敌人端了。”赵刚说完,故作生气地瞪了刘顺孝一眼。被赵刚这么一说,刘顺孝更不好意思了,慌忙站起来,一个劲地用手挠后脑勺。

赵亮熟练地把毛毯叠好装进背包,赵刚帮侯翰林叠毯子,刘顺孝赶忙把塑料布叠好装进了侯翰林的提包。收拾利索后,他们轮流在洗漱间洗漱完毕,来到车站广场附近的快餐店,每人吃了几个包子,喝了一碗稀粥,匆匆离开了快餐店。

走出快餐店,赵亮看了看表,刚过八点,他掏出手机,准备给他的战友打电话,可想了一下,又把手机装回衣兜,回头对侯翰林说道:“翰林哥,要不咱们坐公交车过去吧,反正也不太远。”

“怎么都行,你来过这里,路也熟,能不麻烦人家尽量不麻烦。”侯翰林说完,看了看赵刚和刘顺孝,他俩也都赞同坐公交车。

江南水产贸易总公司的位置有点偏僻,离火车站虽不是太远,但中途要换乘两次公交车。赵亮带领他们快步穿过车站广场,来到附近的公共汽车站点,坐上了开往水产贸易总公司方向的公交车。此时的大街上已是人潮涌动、车流如梭,公交车在人潮车流中匀速行驶着。虽然马路上车多人多,但交通秩序却是那样地井然。街路两旁一排排整齐的树木都已露出嫩嫩的绿芽,微风吹过,翠绿的枝条随风舞动着,像是在欢迎赵亮他们的到来。

江南的马路是那样地宽阔平坦,路面是那样的清洁,就像用清水刷洗过一般,几乎是一尘不染。再看着那一栋栋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都是那样的雄伟,是那样的壮观,那样的美丽。蓝天白云,绿树高楼,好一座美丽的江南都市。

他们四人坐在宽敞明亮的公交车里,一边观看车外的风景,一边兴致勃勃地交谈着。

“赵主任,你看人家城里的环境卫生,交通秩序和咱农村就是不一样,人家城里人的言谈举止、穿衣打扮和农村人区别也不小,咱们出门坐车抢座,人家让座,咱常为一点小事吵个面红耳赤,人家就一声对不起,啥事都解决啦,城乡差别是够大的。”看看眼前发生的一切,侯翰林感慨万千。

赵亮笑了笑说;“翰林哥,人家城市的环境卫生、交通秩序好,人家农村的环境卫生、交通秩序也很好,不光是城市和农村有差别,咱们的农村和人家的农村也是有差别的。”

“咱们那有山有水的,村里也修了水泥路,也有人盖上了小二楼,可就是看着不顺眼,要挑毛病吧,我还真挑不出来。”侯翰林一边说一边思考。

“这还用挑?摆在面前的就不少。第一,村里整体规划不合理,两条东西路太窄不说还不直溜,老房子空置的不少,倒的倒,塌的塌,新房子盖得是东一家西一家,新二楼和老房子的反差又大,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错杂凌乱。第二,全村老少爷们的素质不高,卫生意识差,胡同里的柴草垛、垃圾堆到处都是,建房子剩下的砖石到处堆放,建筑垃圾无人清理,鸡鸭猪狗到处乱跑,到处拉屎,导致环境卫生太差。第三是绿化跟不上,村里的花草树木太少,村口、路边连棵花草树木都看不到。东边凤凰山上还算可以,山坡上都让孙大哥栽满了果树,可山顶上还是光秃秃的,远远一看,就像一个秃顶的漂亮小伙,多少有些美中不足。这第四吧,还是老少爷们的修养和素质问题,多数村民不注重仪表和穿着,不讲究个人卫生,特别是岁数大一些的老人,他们吃过苦,遭过罪,衣服都破得不像样了也舍不得扔,头发长了舍不得理,衣服脏了舍不得洗,整天蓬头垢面的,根本就不会享受生活,主要还是舍不得享受生活。有些年轻人倒是乐意赶时髦,可又赶不到地方,有的人穿西服系领带,脚上穿双破胶鞋,有人穿条大裤衩还爱系领带,有人光着脚穿皮鞋,还愿意穿西装系领带,虽然这些都是小事,可从这些小事中就能看出村民们的文化素质和修养。咱农村和城市的差距归根结底就是文化素质的差距。”赵亮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们仨听后都觉得很有道理。

九点二十分,公交车停在了水产贸易总公司附近的站点。赵亮他们走下公交车,又往前走了大约五分钟的路程,来到了江南水产贸易总公司的大楼前。水产贸易总公司是一栋临街的六层楼房,独门独院,院子很大,整栋楼的建筑设计新颖别致,很有气派。围墙和大门修建得既美丽又壮观,白钢的电动伸缩门上装有两盏特制的警灯。当大门开启和关闭时,警灯都会闪烁,并发出长短交替的鸣叫声。赵亮站在大门外往院子里看了看,想从边门进去,却被门卫拦住了。赵亮只好掏出手机,拨通了他战友的电话。

赵亮的战友名叫高伟,比赵亮大八岁,个头没赵亮高一点,可他长得粗壮结实,不熟悉他的人都以为他是东北人或山东人。可谁也想不到他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更不会有人想到他在部队是搞政治思想工作的。高伟从部队转业后,就来到了水产贸易总公司,坐上了副总的交椅。

“哎哟,赵亮,不是说好下火车就打电话吗,你们怎么自己走过来了?兄弟们辛苦了,快上楼休息休息。“也就两分钟的时间,高伟从大楼里大踏步的走了出来,来到大门口,一边说一边和赵亮他们一一握手。

等高伟和侯翰林他们握完手后,赵亮才紧紧握住高伟的手笑着说:“老伙计,我领我的乡亲们麻烦你来了。”

“赵亮,咱弟兄还用客气,快上楼喝杯茶休息一会,中午我为你们接风洗尘。”高伟说完,拉着赵亮他们就往楼里走。

赵亮拽住高伟说:“老伙计,我们几个刚吃过早饭,不渴也不累,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赵亮说完,冲着高伟笑了笑。

“赵亮,你就放心吧,渔网和竹竿我们刚进的货,到时候随你挑随你捡。你们刚到,咱就是再忙,也得喘口气喝口茶吧。”高伟说完,硬拉着赵亮往楼上走。

赵亮实在没办法,只好跟他战友上了楼,侯翰林他仨也跟在后面上了三楼,走进了高伟的办公室。

高伟的办公室宽敞明亮,装饰豪华,一张像桌球台案大小的大办公台油光铮亮,格外显眼。办公台靠墙的一边,有一台办公用的电脑,另一端放有一架展翅腾飞的木雕雄鹰,精致美观,栩栩如生。底座上的“大展宏图”四个大字苍劲有力,金光闪闪。桌台上还有一个带笔筒的笔架、一部电话机和一部传真。在办公台里面,有一把高靠背的真皮转椅,转椅后面有一个很大的书柜,里面放了很多书和一些工艺品。

“赵亮,你们随便坐,我给你们沏茶。”高伟一边让赵亮他们坐一边忙着沏茶,还拿出一盒中华牌香烟放在了茶几上。

刘顺孝没经历过这样的场合,对赵亮战友的热情有点不适应,显得很拘束。他一会抬头看看墙上的多功能电子钟,一会又转头看看放在门后的立柜式空调机和立式冷热饮水机,这些东西他都是头一回见,什么名字都叫不出来。他正想问赵刚,一看赵刚正端着茶杯冲他使眼神,他也赶紧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没想到茶水太热,烫得他差点没吐出来。赵亮喝了几口茶,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对高伟说:“老伙计,吃饭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去你们基地看看。”

“赵亮,我看你这急性子是改不掉喽,你们要是不嫌累,我就先领你们去基地,让这三位弟兄也去看看我们的渔场,看看我们现代化的育苗基地,再让技术员给你们预算一下你们建鱼场需用竹竿和渔网的准确数量。”赵亮的战友说完,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告诉司机备车。

高伟领着赵亮他们走出办公大楼时,一辆银灰色的丰田商务车已停在了大楼门前。

“请上车。”司机见高伟他们下来了,忙拉开车门,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赵亮说声谢谢,第一个钻进车里,高伟等他们都上了车,才最后钻进车里。司机关上车门,绕过车头,拉开车门坐进车里,随着马达的转动,车子发动了,司机把车开到大门口按了一下喇叭,门卫按动电钮,大门闪烁着警灯缓缓开启,商务车驶出水产贸易公司的大门,向郊外的水产养殖基地飞驰而去。

养殖基地在乡下,离水产总公司三十多公里,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赵亮他们坐在车里有说有笑的,心情都特别好。汽车驶出市郊,穿越城乡结合部,便到了真正的乡下。乡下的视野很开阔,不见了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也没有了熙熙攘攘的车流人潮,一切都是那样地平静自然。绿色的田野,绿色的树木,笔直平坦的乡路,一幢幢漂亮的二层小楼,这就是令人赏心悦目的江南的农村,这就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江南的乡下。同样是乡下,同样是农村,山水村和这里相比,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赵亮和大伙一边说笑,一边欣赏着车外的美景,脑海里不是闪现出山水村的轮廓,他在构思着山水村明天的美好前景。侯翰林和赵刚他们也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怎样才能让山水村也像江南的农村这么美呢?

商务车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又穿过一座美丽的小村庄,绕过一片树林,翻过一座小山丘,水产总公司的养殖基地就出现在了大伙面前。

养殖基地的规模很大,有多个鱼苗繁育温室,有生产车间和生活区,还有一个水域辽阔的大型养鱼场,大鱼场又用渔网分割成多个小渔场。

商务车刚停稳,就有两个工作人员迎了上来。高伟第一个从商务车上下来,和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又把赵亮一行介绍给了工作人员。然后,指着侯翰林、赵刚和刘顺孝对其中的一位工作人员说:“刘技术员,我的这几位客人就交给你了,有关养鱼的技术问题就由你负责给他们讲解,一定要详细,关键是让他们听懂、听明白,再给他们找一些技术资料。还一个问题,我上次给你说过一次,他们是在湖内养鱼,你根据他们那的实际情况和投资数额,把他们建渔场所用的渔网和竹竿数量详细计算一下。好啦,你领他们去吧。”高伟说完,拉着赵亮就往基地办公室走。

赵亮拽住高伟说:“老伙计,先别着急走,我也想和他们一起听听。”

“赵亮,你就放心吧,你们那的情况我跟小刘说过,他心里早就有谱了,该怎么办他都知道,你就别操心了。走,咱俩到办公室喝杯茶,休息休息。”高伟说着,又拉赵亮走。

赵亮笑着说:“老伙计,我一点也不累,要不你再领我参观参观。”

“真拿你没办法,上次来领你转了大半天,该看的都看了,差点没把我的腿跑折,今天还想看啥?你说吧,我奉陪到底。”高伟苦笑着问赵亮。

赵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要不再找一个懂技术的来,我不懂的也好请教请教。”

“那好吧,满足你的要求。”高伟说完,转身对身边的另一位工作人员说:“吴师傅,你去叫王强过来,顺便跟食堂打声招呼,给我们准备午饭,看样子今天要在这宿营了。”吴师傅答应着找王强去了。

不一会功夫,王强小跑着来到高伟和赵亮面前,啪的一个立正,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军礼,大声说道:“报告政委,我是王强,请指示。”

高伟回了一个礼,笑着说道:“王强,我这战友在部队转业时虽是副团职,他的工作能力可比我强多了。”

“报告首长,战士王强请你指示。”王强又是一个立正,给赵亮也行了一个军礼。赵亮忙还了一个礼,笑着说道:“我今天是来学习的,还请小王师傅多多指教。哎,小王,你这军礼这么标准,是不是高政委给你们搞过军训?”赵亮说完,他们三人都笑了起来。

高伟指着王强对赵亮说:“赵亮,我跟你讲,小王这人不错,他也是退伍军人,退伍后被安置在这才一年多的时间。他现在还是和在部队时一样,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做什么都雷厉风行,现在已成了公司的技术骨干和业务精英。说句实话,我刚转业到这里时,情绪非常低落,很是留恋军营生活。自从小王来了,见了我不是敬礼就是报告,我好像又回到了军营,心里畅快了不少。在我心里,小王是一名合格军人,是公司的骨干,更是我的战友,我的知己。”

听高伟一个劲的夸自己,王强有点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说: “谢谢领导赏识,您过奖了。”

“王强,我跟你讲,我这战友可不是一般的战友,若在战争年代,他能为我挡子弹。去年转业回到地方,主动放弃了县城舒适的工作,回到了农村老家,目的就是带领家乡的父老发展水产养殖业,让乡亲们早日过上好日子。今天,我把他交给你了,有关水产养殖方面的知识,你知道的都告诉他,这里的一切对他都不设防。也可以这样说,咱们这里的军事秘密、商业秘密,对我这兄弟都不是秘密,只要我战友满意就ok了。”高伟指着赵亮给王强下达了命令。

王强又是一个军礼,大声说道;“请政委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按照赵亮的要求,王强领他们参观了孵化甲鱼和螃蟹的温室,还参观了龙虾孵化温室和糟鱼车间,并详细讲解了养殖技术和相关事宜及经济效益。赵亮问什么,王强答什么。赵亮想去看什么,王强就在前面带路,直到食堂派人来催着去吃饭,赵亮才不情愿的跟着走进了食堂。

基地的职工食堂挺大,里面放有几十张桌子。侯翰林他们坐在靠窗户的一张大圆桌周围,已等了十多分钟,见赵亮他仨走了进来,都站起来打招呼。

“坐,都坐下,赶紧开饭,我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高伟边说边用双手示意大伙坐。

大伙都坐下来,说话间,四盆菜一盆汤就摆上了餐桌,主食是米饭馒头。高伟领头盛了一碗米饭,边吃边说:“赵亮,中午就简单点吧,等回到市里,我再好好安排弟兄们。”

“老伙计,这就够麻烦了,就不要再客气了。”赵亮说完,拿起馒头递给侯翰林一个,自己又拿起一个,大口吃起来。

高伟一边让大伙吃菜一边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现在有这个条件,若没这条件,就是想帮你也帮不上。”

很快吃完了午饭,大伙跟着高伟走出食堂,正要往办公室走,刘顺孝紧走两步,上前拽住了赵亮。

“顺孝,你有啥事?”赵亮停住脚步,回过头来问刘顺孝。

刘顺孝往赵亮跟前凑了凑,小声说:“赵主任,人家刘技术员说咱们单干不如合伙干更有利,建议咱们和在一块干。”

“顺孝,他还说什么了?”赵亮问。

刘顺孝用手挠了挠后脑勺说:“咱来时在火车上不是商量着养一些螃蟹和甲鱼吗,人家刘技术员说啦,咱们用渔网不适合养螃蟹,咱们那养甲鱼的条件也不太好,具体情况你问人家吧,我说不太好。”刘顺孝说完,用手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刘技术员。

高伟看到刘顺孝拽赵亮,也停下了脚步,听了他俩的对话,笑着说:“走、走,有啥事咱们到办公室坐下商量。”

刚到办公室门口,高伟的手机响了,他让赵亮和刘顺孝先进了办公室,自己躲在外面接完电话,也紧跟着走进办公室,一边让大伙坐,一边告诉王强沏茶。刘技术员坐在赵亮身边,拿出几张稿纸和一些资料,一一给他讲解。

“赵主任,微山那边我去过多次,你们那离微山很近,自然条件应该和微山差不多。刚才这位侯会计也把你们那的情况和你们的想法告诉了我,根据你们的实际情况,我认为你们四个人单干不如合在一块干更有利一些。如果同样多的鱼网围成四个渔场,养鱼场总的面积就小了不少。若把四个小鱼场合建成一个大鱼场,面积就会增加很多。如果能把岸边也利用起来,四面围网改成三面围网,鱼场的面积就会更大一些。关于放养鱼苗的种类,我是这样计划的:你们刚搞水产养殖,没有多少经验,再加上你们那的自然条件也不是太好,所以,刚开始就选一些适应性强、生长周期短的品种养。我暂时给你们推荐四个品种,你们看行不行?第一是花鲢,花鲢鱼是我们培育的一个新品种,它生长期短,个大肉嫩,适应性强,南北都可以养殖,饲料以水生物为主,饲料投放量很少,还能净化水质,当为首选鱼种。第二个是红磷鲤鱼。它的肉质细嫩,形体美观,颜色鲜红,市场销路很好,可说供不应求。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生长快,半年单体重可达三斤左右。第三个是毒刺鲫花鱼,学名鳜鱼,这种鱼肉质细嫩,肉色洁白,口感极好,市场上奇缺,价格昂贵。鳜鱼属于底鱼,生长在水的底层,和红磷鲤鱼的饲料差不多,适合同花鲢鱼混养,只是这种鱼生长较慢,鱼苗比较贵。第四种是杂交龙虾,杂交龙虾生长周期短,饲料广泛,放养密度大,适应性强,它的个体大,肉质口感好,营养丰富,是当前比较理想的淡水养殖品种,经济效益很好。唯一的难题是仔虾太小,必须用网眼稠密的网箱饲养。关于你们提出饲养螃蟹和甲鱼的问题,我简单说一下。虽然这两种水产品的经济价值较高,可他们对场地的要求也较高。因为螃蟹的前爪像钳子,它会破坏鱼网,它还可以翻过鱼网逃跑。所以,你们目前的条件不太适合养螃蟹。甲鱼的人工养殖场最好选在池塘,它对水温,饲料也有一定的要求,在湖内大面积饲养甲鱼,我们的经验也不成熟,你们若对这个品种感兴趣,我建议你们在湖边圈建一个小养殖场先少量试养一下,尽量规避风险。以上这些都是我个人的建议,仅供你们参考。根据你们那的实际情况,我画了一张鱼场建设的草图,是三面围网的,建鱼场所用竹竿、鱼网的数量和规格我都标在了上面,还有养龙虾所用的三绞二的纱窗网、鱼苗围养期的纱窗网我也都标在了上面,八号铁线你们那五金商店都有卖的,你们若有其它想法,咱们再一块商量。”刘技术员说完,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把鱼场草图和详细的水产养殖技术资料一并递给了赵亮。

赵亮接过草图和资料一边看一边说:“刘技术员,辛苦你啦。说句实话,对水产养殖来说,我们几个都是门外汉,一切都得仰仗你们,你给我们制定的这套方案和建议都挺好,我们一切都听你的。”侯翰林他仨也一致同意刘技术员的这套方案和建议。

“赵亮,现在公司里有点事情需要我亲自去处理一下,要不咱们先回去,这些资料以后再慢慢看。还一个事情,后天我们公司的两辆大挂车去东营拉饲料,正好能把渔网和竹竿给你们捎过去。”坐在赵亮身边的高伟一边说一边看表。

赵亮一听公司有事,赶忙站起来笑着说:“那谢谢老伙计啦,这下子可省了我们不少事。公司忙你赶紧回去,我们几个在这再呆一天,让刘技术员多给指导指导。”

“赵亮,要不这样吧,把他几个留这让刘技术员再给他们讲一讲,你怎么着也得跟我回去见见你嫂子吧。”高伟边说边站了起来。

赵亮笑着说:“那是当然,今天不去明天肯定去拜见嫂子。要不就按你说的,让赵刚和刘顺孝留这继续学习,我和侯会计跟你回公司,提前把货款交上,把竹竿和鱼网都准备好,省的到时候误事。”

“那好,咱们走。”高伟说着就去拉赵亮。

赵亮又笑着说:“老伙计,我再问一句,我们这鱼苗得咋弄回去啊?这次能一块捎过去吗?”

“这次拉饲料的车不是空车去,每辆车上都装有十多吨灌装糟鱼,是往济南送的,再加上你们的渔网和竹竿,恐怕没地方再装鱼苗了。再说了,运送鱼苗必须配备氧气,最好是专用车辆。现在你们那天气还不太暖和,水温有点低,最好过一段时间,你们的鱼场建好了,天气也暖和了,再把鱼苗拉过去。”高伟笑着跟赵亮解释。

听赵亮说道鱼苗的事,站在一边的刘技术员赶忙插嘴说:“高总,过段时间咱们往微山送鱼苗,到时候连赵主任他们的一块送过去就行。”

你不说我都忘了,就这么定,到时候你们的鱼苗和微山的一块送。”高伟说完转头看了看赵亮。

赵亮一听运送鱼苗的问题解决啦,非常高兴地说:“好,这样更好,我们的事全解决啦,回去等你忙完公司的事,晚上我请你和嫂子下馆子。”

“赵亮,今晚咱不下馆子,到我家让你嫂子炒一盘花生米,咱哥仨喝一杯就行了。等明天这俩兄弟都回去,咱再下馆子,前提是我给你们接风洗尘加饯行。”高伟说完,掏出手机拨通了他家里的电话,告诉他家属为赵亮他们准备晚饭。

赵亮笑着说:“老伙计,怎么着也得再加一盘炒鸡蛋吧,一盘花生米可不够咱仨吃的。”赵亮话音刚落,大伙都跟着笑了起来。

“准了,再让你嫂子加盘炒鸡蛋。”高伟说完,故意装着要掏手机,大伙又跟着笑了起来。

刘顺孝见赵亮他们要走,忙往赵亮身边凑了凑,一边用手挠后脑勺一边说: “赵主任,我和刚哥也跟着回去呗,反正养鱼技术都学得差不多了。”

“顺孝,你还差多少就赶紧再学多少,这里不收学费,不明白的赶紧跟老师问,我告诉你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喽。”看赵亮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可不像开玩笑。

刘顺孝看了看赵亮和高伟,有点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说:“我寻思你们走了我和刚哥咋回去啊,这么老远,就怕记不住回去的路。”刘顺孝说完,习惯性地用手挠了挠后脑勺。

“小兄弟,你就放心在这学习吧,别说咱们公司有车,就是没有车,我也不可能让你们自己回去。”高伟说完,上前拍了拍刘顺孝的肩膀。

听了赵亮和高伟的话,刘顺孝更不好意思了,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扭头一看,赵刚正用眼睛瞪他,就低下头没再吱声。

“老伙计,咱们快走吧,别误了公司的事。”赵亮说完,跟刘技术员、王强和赵刚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和侯翰林一起跟在高伟身后,快步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第 五 章


回到水产贸易总公司,已快到下午三点了。赵亮的战友急忙安排公司的工作人员,陪同赵亮和侯翰林去仓库看渔网和竹竿并办理交款手续,他自己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情去了。好在水产总公司对面就有一家邮政储蓄所,赵亮他俩很顺利地将货款划到了水产贸易总公司财务部的账户上。

赵亮和侯翰林交完款,从仓库看完竹竿和渔网回到总公司大门口时,早就过了下班时间,高伟和司机已在院子里等了十多分钟,他正要让司机开车去仓库,只见赵亮和侯翰林每人手里拎着一些东西,已来到了大门外。司机忙把轿车开到大门口,高伟从车上下来,接过侯翰林手中的水果篮和牛奶笑着说:“赵亮,你们上我这来,用得着这样吗。”

“空着手去你家看嫂子和大侄,我怕嫂子不招待。”赵亮说完,把手里提着的箱装饮料也递给了高伟。

听了赵亮的话,高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哎哟!我说赵亮,在部队时,你到我那去蹭饭,什么时候买过东西?哪次不都是两个膀子扛个头去?你空手去,你嫂子不也照样热情款待你吗。”

“老伙计,此一时彼一时啊,那是在部队,这是在地方。现在社会上都时兴请客送礼,我不学一学,以后咋在社会上混啊,你说对不对。”赵亮和高伟开起了玩笑。

高伟故作认真的说:“我说赵亮,哪有你这样送礼的?事情都办完啦才送,那还起什么作用。我跟你讲啊,这送礼可有学问,你必须在求人办事之前送,作揖作在屁股后面就不符合逻辑喽。”

赵亮也故作认真的说:“老伙计,我可没打算给你送礼,这水果和饮料是给嫂子和孩子买的,根本就没你的份。”赵亮也故作认真的说。

“这么多水果、饮料还有牛奶原来没我的份啊,那我不白高兴啦。还是你嫂子有口福,孩子住校不在家,这么多好东西都属于你嫂子一个人啦,咱们赶紧回家,你嫂子一看这么多好吃的,没准能给咱加俩菜。”高伟一边开玩笑一边催他俩上车。

赵亮站在车门口,回过头来也对高伟开玩笑说:“老伙计,今天就别让嫂子在家忙活了,你找一个便宜点的饭店,我请客。”

“赵亮,你就省省吧,在我的一亩三分地里,请客花钱的事就轮不到你了,赶紧上车。”高伟边说便往车里推侯翰林和赵亮。

赵亮刚坐进车里,突然伸出头来对站在车门外的高伟说:“哎哟,我差点忘了,来时你弟妹给嫂子买了几盒阿胶,在我背包里呢,还有一瓶茅台酒,咱老岳父在书柜里藏了快三十年了,一直没舍得喝。知道我来你这,就让我给你带来了。”赵亮说完,冲着高伟笑了笑。

“三十年的茅台啊,老爷子可真舍得。你们等一会,包都在楼上呢,我上去一趟。”高伟说完,把手里的水果和饮料塞给赵亮,转身大踏步向办公楼走去。

很快,高伟一手拎着侯翰林的大提包,一手拎着赵亮的背包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高伟家离公司不太远,往火车站方向大约有三公里,也就几分钟的车程。司机把他们送到楼下,因家中有事着急开车走了。赵亮和侯翰林拎着各自的包和水果跟着高伟来到三楼,按响了门铃。

“赵亮兄弟啊,欢迎欢迎。”高伟的爱人听到门铃响,知道是老高和赵亮他们来了,赶忙打开门,一边打招呼一边接过赵亮手中的背包和水果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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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1-16 12:4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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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回复1楼 草根作家  的帖子

        上午八点多,三三两两的村民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村委会大院。村委会的院子很大,东西长有八、九十米,南北宽也有六、七十米,一排整齐的青石平顶正房,是以前两个村联办的学校,后来学校又五村联办,在别的村重新建了学校,学生都去了新校,村委会就搬到学校来了,这所老学校也就成了山水村的村委会。村委会大院的西侧,有一排厂房,是三年前村里建的生姜加工厂。生姜加工厂由于经营管理不善,干一季就倒闭了,村民马大民借机利用这些厂房,办起了蜂窝煤加工厂,还占用了村委会近一半的正房和院子,已白白用了两年多,一分钱也未向村委会交过,时不时还亏欠村里的电费。大院东侧正临乡村公路,靠着公路有一排临街路的门市房,三年前村里利用这些门市房办过招待所,开过饭店、磨坊和卫生所,也只干了不到一年全部关门大吉了。原来的饭店和招待所被马大民的四弟马为民接手了,当时只象征性地往村委会交了两千元的餐具、桌凳钱,马为民接手招待所和饭店后,改名为乡村酒家,继续从事餐饮、住宿行业,由于他经营有方,雇员少,开支也少,效益还真不错。磨坊内原有的制粉机、碾米机、榨油机、粉碎机等电器设备共作价一万元卖给了村支书刘建明的外甥王东,当时只交了一千块钱。王东买下磨坊的设备后,继续在原址营业,村里的房子也是白用,剩余九千元的设备款至今也未交给村委会。原来村里开卫生所的房子被马大民的五弟马万民借用,开起了农副产品收购站。村委会这么大一所院子和这么多房子都被这几位村民无偿使用了,只有通往县城和省城的几辆班车,每晚停放在村委会大院里。每辆大客车一年向村委会交一千二百元停车费,中客一年交八百元停车费,这三千二百元钱成了这所大院的唯一收入。村民们虽然对无偿用房意见很大,可马家兄弟在村里就是土皇帝,谁见了都得点头哈腰地打招呼。王东又是村支书的外甥,村民们有怨气只能背地里骂骂娘,发发牢骚,谁也不愿站出来招惹这样的麻烦。
       八点二十分左右,村民们都聚在了村委会大院的东半部,三人一群、五人一伙地围在一起说笑,闲扯。在村委会办公室门前,“一”字形摆放着三张办公桌,算是会场的“主席台”,中间桌子上放着扩音器和话筒,两边的桌子上放着几个带盖的茶杯和一把热水瓶,五把椅子整齐地摆放在桌子后面,在安静地等着主人的到来。离“主席台”不远处,有两个男人在和一个中年妇女说笑,四周围了不少村民,几个六、七岁的孩子手中拿着纸风车,在大人们中间追逐嬉戏着。
        “二嫂,你来开会,那二哥是不是又在家睡懒觉?看样子,我二哥昨晚又让你给收拾了。”赵亮说完,冲站在对面的刘顺孝递了个眼神。
        “二哥在家睡懒觉?那绝对不可能!这会儿不是在家刷锅洗碗就是在喂猪。还睡懒觉,亏你想得出来。”刘顺孝接过赵刚的话茬说。
       “你俩都没说对,你二哥在家没睡懒觉也没喂猪,他在家馇猪食哩,中午散会后好请你俩一块去吃。”那位中年妇女笑嘻嘻的说。
“我俩都去吃,那你不也得陪着吃吗?刚哥,你说咱二嫂啥时学的这么孝顺了,中午还请咱俩到她家跟她一块吃饭。”刘顺孝说完,冲大伙儿做了一个鬼脸,逗得大伙儿都跟着笑了起来。
        “顺孝,你问我啥时学的孝顺了?我告诉你吧,就是不学我也比你孝顺,谁像你啊,买三个烧饼自己吃了俩,剩下一个还得和你娘分一半吃,还取名顺孝,有你这样孝顺的吗?也不知道害臊。”那位中年妇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呀?我咋没听说过?二嫂不会是编瞎话糊弄我们吧。”赵刚往前凑了凑,笑着问那位中年妇女。
        “我编瞎话?我要是编瞎话就掉到猪圈里让猪吃喽,这事千真万确,当时我就在现场。”这位中年妇女的大嗓门又引来了不少村民。
        “真有这事啊,那你就快给我们说说呗。就是,你就赶紧说呗,还买什么关子。”赵刚迫不及待地说。围观的村民们也随声附和。
        “真想知道啊?那我就告诉你们吧。去年秋天,顺孝他娘让顺孝去集上打豆油,买完油剩下了一块钱,顺孝就买了三个烧饼,本打算回到家和他娘一块吃,可顺孝看到烧饼馋得直流口水,实在忍不住了,一口气就吃了俩,剩下一个是给他娘留的,可到家后顺孝又有点舍不得了,刚把烧饼递给她娘又伸手抢了回来,对他娘说道:‘娘,咱俩做个游戏,顺便算算你运气好不好,有没有吃这个烧饼的命。’‘那咋算啊?’顺孝娘边收拾家务边说。‘我把烧饼立起来在桌子上骨碌一下,烧饼要是立住不倒,就说明娘的运气好,这个烧饼就该娘吃。要是立不住倒下了,这个烧饼就该我吃。’顺孝举着手里的烧饼对他娘说。‘好吧,那你就算算娘的运气好不好。’顺孝娘笑着对顺孝说。这事神就神在这里,滚动的烧饼竟神奇地靠在了桌子上的茶具上,真的立在那没倒。刘顺孝一看傻眼了,急忙说道:‘头一回不算,头一回不算。’结果,这最后一个烧饼还被刘顺孝分吃了一大半。”这中年妇女回过头来模仿顺孝的声音,转过身去又学顺孝他娘说话,模仿的那是惟妙惟肖,讲得更是绘声绘色,围观的人们听完后,都捧腹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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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1-16 12:4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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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顺孝,二嫂说的这事儿是真的吗?”赵刚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凑到顺孝跟前问道。
        “刚哥,别听这老娘们瞎咧咧,她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刘顺孝说完,灰溜溜地躲到一边去了,围观的村民又是一阵大笑。
        这中年妇女是谁?他就是“老好人”孙二旺的媳妇,名叫王凤芹,今年四十六岁,中等偏胖的身材,大脸盘、大眼睛、大嗓门,性格直爽,爱打抱不平,村里人送她一个雅号,叫“孙二娘”。王凤芹的丈夫今年四十九岁,一米八零的个头,红脸膛,大眼睛,双眼皮,不胖也不瘦,是山水村有名的老好人,也是山水村出了名的美男子。他们有一个儿子,一个闺女,闺女是老大,在大连打工时自己处了个对象,早在那结婚生子了。儿子叫孙正浩,在省农大读书,今年六月份就该毕业了。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王凤芹说了算,孙二旺从不过问。王凤芹这个人既勤快又有心计,两口子开了一家粉坊,每年秋天雇十几口子人收地瓜打粉子,有时也加工一些粉条,家里还养了不少猪,是山水村有名的富裕户,也是山水村第一个盖小二楼的农户。村民们看她家开粉坊挣了不少钱,都跟她家学,前年村里呼啦一下子多了八、九家粉坊,由于前年天气旱,地瓜收成不好,结果十家粉坊有八家赔钱。到了去年,村里就剩下了孙二旺、杨山河、杨山清三家粉坊,杨山河、杨山清两家粉坊挣得钱加在一块,还没有孙二旺家挣得一半多。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现在开始开会啦。”八点半多一点,村民大会开始了。在“主席台”的中间位置,站着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这男子身高一米七左右,身体偏瘦,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那又浓又长的眉毛,特别引人注目。这个人就是山水村的村支书,名叫刘建明,他正在主持会议。
        “现在请赵主任讲话,大家欢迎。”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刘建明把话筒推到赵亮面前,坐在椅子上,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起茶来。
        赵亮站起来,冲着村民们弯了弯腰,然后坐下来,扶正话筒,开始讲话。
        “各位兄弟爷们,大娘大婶们,趁着地里的农活还不忙,外出打工的还没走,今天把大家叫来,咱们商量几件事。第一件是老孙大哥转包山林的事,因大旺哥得了脑血栓,身体不能动了,现在正在聊城他儿子那里治病,没办法再管理山林,他想把山林转包出去,看看谁能把山林接管过来,待会咱再好好商量。第二件事是关于在咱们村西湖里养鱼的事,大伙可能也都听说啦,咱们村今年计划用双层渔网在村西湖里先圈建四个养鱼场,准备建两个大的,两个小的,先分类试养一年看看,如可行,明年咱再扩大养殖。看看谁愿意干,待会过来报一下名。第三件事就是咱们村的债务、债权和村里这些房子的使用问题,咱们村有多少债权、有多少外债,一会让侯会计给大伙公布一下。从今往后,咱们村收入和支出的每一分钱,月月都要张榜公布,欢迎大家监督。村委会这些房子的使用问题,咱也要好好研究一下,大伙都要拿个主意,看看该怎么办好。第四件事就是咱们村准备在乡路、村路两侧和北沟南坡上栽一些树,一呢是绿化环境,二呢就是等树木成材后,还会有一定的经济收入。咱村今年还准备推广使用沼气,不知大伙有没有意见,等一会咱一件一件具体商议、落实。还有一件事,差点给忘了,关于咱村计划生育工作和学龄前儿童的教育问题,最后让李玲玲老师给大家说一说。现在咱们先商议山林转包的事,具体情况请刘书记给大伙说吧。”赵亮说完,把话筒推给了刘建明。
        这时,坐在“主席台”边上的马为民又是倒茶、又是端水的,大献殷勤。刘建明接过话筒,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清清嗓门刚要说话,会场西边马大民煤场的碎煤机突然启动,紧接着一缕烟尘缓缓升起,发出一阵阵刺耳的轰鸣声。坐在“主席台”的刘建明皱了皱眉头,对着话筒大声喊道:“马大民,赶快把机器停掉。”过了足足有三分钟,粉碎机才缓缓停了下来,刘建明开始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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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1-17 15:0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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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回复5楼 xcvbsdfsd.cn  的帖子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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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1-17 15:2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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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大家都知道,孙老大刚承包山林时,山上就只有那几片柏树和枣树,还有一些槐树和杏树,当时果树还没结果,围山转的那些林地和苗圃全是荒草。这十多年的时间,孙老大光开垦的荒地就有二十多亩,种植的芝麻和地瓜,一季纯收入两、三万,山上旮旮旯旯都是果树,光核桃、大枣和葡萄这三项,去年就卖了两万块,柏籽和槐米也卖了不少钱,一年收入五万块钱是没问题的。前几年,孙老大可真吃了不少苦,天不亮就在山上劳作起来,酷暑寒冬、刮风下雨,从没歇过一天,鐝头不知刨坏了多少把,扁担不知挑折了多少根,买树苗、农药、肥料也花了不少钱。现在开始见钱了,可孙老大的身体又不行了,他实在是舍不下这片山林啊,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他倾注的血汗。老孙头说啦,都乡里乡亲的,这山林谁接管都可以,但一定要好好管理,这可是个聚宝盆啊。咱村委会研究了一下,每年往村里交的承包款定为两万,每年的年末一次性交清。孙老大那里一次性付给他五万块钱,就算是对他这么多年来辛苦操劳的一点补偿吧。谁愿意接管山林,谁就掏这五万块钱,大伙合计合计吧。”刘建明说完,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刘书记、赵主任,我承包,我接管山林。”刘顺孝第一个举手,要求承包山林。

顿时,会场上一阵嬉笑声。

顺孝啊,今年你要是把这山林承包了,明年肯定能娶个嘴长耳大的俊俏媳妇。”赵刚站在刘顺孝面前,双手扯着两个耳朵和刘顺孝开起了玩笑。

赵刚哥,啥事我都帮你的场,你咋还拆我的台啊。”听了赵刚的话,刘顺孝不高兴地质问赵刚。

顺孝,不是赵刚拆你的台,这山林若真让你承包了,用不了三年,就得荒草满坡了。”“孙二娘”王凤芹在一旁插嘴说。会场上又一片嘈杂声。

二嫂,你别总是门缝里瞧人,把人瞧扁了,你咋就知道用不了三年就得荒草满坡?”刘顺孝没好气地说。

“顺孝,不是我把你看扁了,你也瞧瞧你那样,天天吊儿啷当的,懒得腚里都快爬蛆了,还包什么山林。”王凤芹绷着脸没好气地说。

“上、上一边卖你的人、人肉包、包子去吧,我、我又没得罪你,你干嘛总是跟我过不去。”听了王凤芹的话,刘顺孝真生气了,气得他满脸通红,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

“刘顺孝,我王凤芹可不是好惹的,你再敢胡说八道,嘴上不积德,你打八辈光棍也找不上媳妇。”听了刘顺孝的话,王凤芹顿时火冒三丈,张口就骂刘顺孝。

“我要真娶不上媳妇,就上你家去,和二哥咱仨一块过,一块吃,一块睡。”刘顺孝说完,转身就要跑,被王凤芹一把抓住,扯住耳朵使劲拧,疼得顺孝直咧嘴。

“二嫂,快松手吧,顺孝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再不松手,他的耳朵就掉下来了。”赵刚见王凤芹真下手,赶忙过来挡在王凤芹和刘顺孝中间,一边替刘顺孝求情,一边掰扯王凤芹拧拽着刘顺孝耳朵的手。

“看赵刚兄弟的面子我就饶你这一回,往后再敢瞎咧咧,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王凤芹就坡下驴,松开拧拽刘顺孝耳朵的手,用力推了刘顺孝一把,阴着脸说。

刘顺孝用手揉着耳朵,冲王凤芹翻了翻白眼,没再吱声。

“顺孝,以前我让你跟我做点小买卖你不是嫌累就是嫌麻烦,这会儿咋又想起承包山林了?”赵刚见刘顺孝一人站在那里可怜兮兮的,忙凑过去没话找话地和他闲扯。

“刚哥,你咋也总拿老眼光看人?我以前是懒了点,现在不正在改正吗,头年你家杀猪,我给你帮了半天忙,连口水也没喝你家的吧。人有点毛病不怕,只要能改就行。谁一辈子还不兴有点毛病,不说别人,就你有名的‘鬼难拿’这么机灵个人,不也有失策的时候吗。”刘顺孝小声说道。

“顺孝,我啥时候失策了?你这么实在个人,咋也学会说瞎话了。”听刘顺孝这么一说,赵刚有点不高兴了,板着脸质问刘顺孝。

“就是,人家赵刚这么精明的人,咋会失策呢?竞睁着眼睛说瞎话。”站在跟前的王凤芹又替赵刚说起话来。

赵刚是人又不是神,他就不兴犯点糊涂?”刘顺孝没好气地对王凤芹说。

顺孝,咱话可不能乱说,我到底啥时候失误了?我到底啥时候犯糊涂了,你当大伙的面给我说清楚了。”这下赵刚还急眼了,非逼着刘顺孝把话说清楚。

刚哥,我本想给你留点面子,不想说这事,你看你还没完了。”刘顺孝一边说一边躲。

顺孝,你今天不把这事说清楚,我还真跟你没完。”赵刚上前抓住刘顺孝的胳膊,生气地说。

你看你这人,为一点事就急眼,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松手吧,我给大伙说说。”刘顺孝说完,挣脱了赵刚的手。

“你就别卖关子啦,赶紧说吧,咱可有一条,必须实话实说。”王凤芹说完,围观的村民们也随声附和。

“就、就春节前的事,他家杀了一头猪,刚哥到班鸠店赶集卖肉,他想耍点小聪明,往秤砣上糊了一块大泥巴,结果折了八九斤称,少卖五、六十块钱。这事我一点也不编谎,他家杀猪的时候我还帮忙来着。”赵刚一听是这事,想阻止刘顺孝,可刘顺孝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像那疾驰的列车,一下子还刹不住了。赵刚只好躲在一边,硬着头皮听刘顺孝跟大伙讲他那点鲜为人知的小秘密。

刘顺孝说完,围观的村民们都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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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小舍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1-18 18:2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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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加油!加油!

敲打键盘的手指是犁,流淌出的字是耕心,倾注写手真挚的情感,用文字缝合心语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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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1-18 19:4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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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哎呦!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原来就这点事啊。人家赵刚兄弟那叫一时糊涂,怎么着也不像某某人,吊儿啷当都快半辈子了。”王凤芹又帮赵刚打上了圆场。
“怎么锅里盆里都有你啊?你咋总替赵刚说话,是不是赵刚钻你的被窝啦?你要再跟我过不去,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这回刘顺孝也急了,冲着王凤芹大声喊道。
“好啦顺孝,咱到此打住,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王凤芹见刘顺孝急了,忙伸出双手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躲到一边不再吱声了。
按理说像王凤芹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她本不该怕刘顺孝,今天王凤芹之所以不跟刘顺孝计较,是因为有一次刘建明酒后在村委会办公室撕扯王凤芹的衣服被刘顺孝碰上过,刚才刘顺孝说她卖人肉包子就有两层意思,一是《水浒传》里孙二娘开黑店卖人肉包子,另一层是暗示他和刘建明那点事。王凤芹怕刘顺孝嘴上不把门,在大伙面前胡说八道,他才选择了忍让。其实吧,王凤芹这人人品没有一点问题,正直善良也很实在,就是爱开玩笑爱说粗话,还爱打抱不平,敢仗义执言,村民们对她的评价还真不错。她刚才说刘顺孝懒惰、不孝顺并没有什么恶意,目的是希望刘顺孝快点改掉这些坏毛病,做一个勤快孝顺的人,也是为了顺孝好。
要说刘顺孝这人吧,也是挺实在的一个人,一点坏心眼也没有,人也长得帅气,身高一米七六,大眼睛,双眼皮,皮肤白净,不胖也不瘦,在山水村也算一美男,就是懒散惯了,在村里的名声不太好。刘顺孝之所以懒散,与他的家庭有一定的关系。十多年前,顺孝的父亲赶集去卖菜,不幸出了车祸,当场身亡,肇事司机一次性赔给了他家三万多块钱,这些钱在当时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顺孝娘把这些钱如数存到了银行,一分钱都没动过,就准备给顺孝娶媳妇用。顺孝爹死后,顺孝娘心疼顺孝,什么也不让他干,慢慢的,顺孝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现在快三十岁了,还是光棍一条,家里就他娘俩,日子过得挺紧巴。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怎么老没个正经,到底谁想承包这山林?商量好没有?”过了一袋烟的工夫,刘建明见会场上还是乱哄哄的,站起身来拍着桌子大声说道。
“我包!我承包山林!”刘建明话音刚落,刘顺孝就跑到“主席台”前,大声说道。
“顺孝,你想接管山林,你能一下子拿出七万块钱吗?”刘建明问。
“我家现在有三万多,剩下的钱等秋天收完山,我马上给。”刘顺孝说。
“不行啊顺孝,你那钱还是留着娶媳妇吧,孙大旺还等着这钱治病哩。”刘建明说完,挥挥手把刘顺孝给撵了回去。
“我承包山林!承包款一年两万,我一分不少。给我大伯哥的钱我再加一万,一次性付清。”王凤芹说话的声音很大,会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还有谁想承包山林?谁有啥意见吗?”刘建明大声问道。
会场上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吱声。“主席台”上的几位村委会班子成员交头接耳嘀咕了一会,最后决定,山林转包给王凤芹,会后交款签订转包合同。
“第二个问题,关于在村西湖里养鱼的问题,这事呢我也不太懂,具体情况还是让赵主任给大伙说说吧。”刘建明说完,把话筒又推给了赵亮。
“各位老少爷们,大家都知道我回咱山水村的真实目的,上次开会时我已跟大伙说过了,今天再重复两句。我回来就是想和咱大伙共同寻找致富门路,一起吃苦受累,让村里的老少爷们都早日过上像城里人一样的日子。在咱村西湖里养鱼,是我经过再三考虑才决定的。这次打算先圈占四个渔场,试养一年看看效益如何,如可行,咱再逐步扩大规模。这四个渔场就设在村西码头的南侧,错开北沟,靠湖边用十二股丝线织的双层渔网圈两个小一点的渔场,紧挨着两个小渔场往里再圈两个大的,四个渔场‘田’字型连在一块,临时用粗一点的竹竿作桩,用8#铁线将桩连在一起,详细情况到现场我再一一给大伙讲解。有关技术、鱼苗、网具、销路等问题,全由我的战友帮忙解决。我的一位好战友转业后,在江南一家大型水产品公司做副总,他那里有成熟的淡水水产品养殖经验,我转业前到那里参观考察过两次,参观过他们的渔场和糟鱼罐头车间,我战友答应帮咱们建养鱼场,鱼苗供应和今后产品销售都不成问题.关键的就是费用问题,建渔场就得有投资,村西的水域是咱山水村全体村民的,咱们几个人养鱼不能白占用村里的公共资源,也就是说,谁占用村里的水域养鱼,谁就得往村里交钱.经村委会研究决定,小渔场每年往村里交五千元钱,大渔场每年交一万元,每年年初一次性交齐.养鱼用的竹杆、鱼网、铁线、渔船等全都统一购买,费用根据渔场面积的大小分摊。渔场建成后,至少能连续使用五年以上。初步估算,每个大渔场大约投资六万左右,小渔场折半,一切顺利的话,当年完全可以收回成本。但是,若遇上人类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也会担一定的风险。看看谁愿意跟我一块养鱼,请举手或到前面来说一声。”
赵亮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抬头看看会场上,没有一个人举手。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议论纷纷:这水里求财,哪有个准。这湖里养鱼在咱这可是新鲜事,能不能成很难说。咱们手里的这点血汗钱可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投进去了,要是挣了还行,要是赔了咱可担不起。是啊,是这样……”过了一袋烟的工夫,还是没人表态。
“湖里人工养鱼在咱这算是新生事物,难免大家有顾虑。这样吧,谁打算养鱼,再和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但今天必须定下来,后天咱就去买渔网。不管别人干不干,我决定干一个大渔场,今天就把水域使用费交了。”赵亮说。
“赵主任,赵主任,我想养鱼,我干一个小渔场。”赵亮话音刚落,刘顺孝就跑到“主席台”前,冲赵亮大声说道。
“顺孝,你家总共就那三万块钱,除了往村委会交的钱,还得买渔网、渔船、鱼苗等,能够吗?”刘建明见刘顺孝又要养鱼,板着冷冰冰的脸没好气地说道。
“刘书记,顺孝只要真心实意地愿跟着我养鱼,缺多少钱我借给他。”赵亮很爽快地说。
“赵亮,我说句心里话,你也别不愿听,对你养鱼这事,我觉得把握不是十分大,到时候养鱼万一赔了钱,你借给顺孝的钱也就等于打了水漂,顺孝家除了那三间破房子,家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他就是有心还你钱,可他那什么还啊。再说了,他那三万块钱是准备娶媳妇用的,你真想看着顺孝打光棍不成?”刘建明这不冷不热的话,赵亮听着有些别扭,村民们听了也觉着不舒服。刘顺孝听了刘建明的话,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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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这么多年来,刘建明处处跟刘顺孝过不去。十年前,顺孝参加了征兵体检、政审,一切都合格,刘建明当时听县里熟人说那年的兵种好,就以顺孝母亲无人照顾为由,让他的外甥王东顶替顺孝参了军,结果当年的新兵没进京,却去了黑龙江的一个边防哨所。村里有时也会有一些有油水的派工,可顺孝从来都没摊上过一次。村里以前搞副业、办加工厂,一般的村民都可以去干活挣工钱,可刘顺孝每次都会被刘建明以种种理由拒之门外。刘顺孝就是弄不明白,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刘建明。
        要说刘建明和顺孝家吧,那可是同根同祖的一家人。刘顺孝的父亲刘建设比刘建明大三岁,他俩是堂兄弟。刘建设在世的时候,两家人关系特别好,比亲兄弟还亲。刘建设遇车祸的第三年春天,刘建明为讨好乡里的领导,将自己刚刚二十岁的独生女儿刘春燕许配给了乡党委副书记的瘸腿儿子,刘春燕死活不从,竟跟着外乡的一个高中同学私奔了。刘建明的媳妇怕村里人笑话,一时想不开,喝下了一瓶敌敌畏农药,经抢救无效,一命呜呼了。刘建明从此成了一条光棍,家里家外都是一个人忙活,当时的日子也不好过。顺孝娘见刘建明忽然间头发白了一半,一个人孤苦伶仃怪可怜的,时常帮他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的,有时做点好吃的也让顺孝给他送一些去,两家人还和以前一样,关系挺好的。就在春燕娘去世的第二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刘建明喝了不少酒,到顺孝家来串门,正赶上顺孝不在家,他借着酒劲和顺孝娘说了一些不三不四的话,还动手动脚的,被顺孝娘一顿臭骂,拿笤帚给轰了出来。从那以后,刘建明怀恨在心,处处找刘顺孝的麻烦。刘顺孝对此事并不知情,还和以前一样,一口一个叔地叫他。
        赵亮通过走访和跟顺孝母亲的几次家常话中,对顺孝家的情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他挺同情顺孝母亲的。赵亮见刘建明对刘顺孝养鱼一事不支持,说的话也不中听,再看看刘顺孝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一脸的无助和茫然,他若不拉顺孝一把,不把顺孝领上正道,恐怕顺孝还会吊儿啷当下去,将来也是一事无成。赵亮也没多想,笑着对刘建明说道:“刘书记,养鱼这事吧是担一定的风险,但我还是挺有信心的,只要顺孝往后好好干,不再吊儿啷当,不再犯懒散的毛病,养鱼挣了钱算顺孝的,赔了钱我全替他兜着,一分钱都不让顺孝损失。还有一条,只要顺孝今后不再懒惰,勤勤快快地跟着我养鱼,他找媳妇的事也全包在我身上了。三年内给他解决婚姻问题,我若做不到,甘愿受罚,任凭乡亲们发落。顺孝若是不争气,那我也就没办法了。”赵亮说完,会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叔叔大爷、大娘大婶们,赵主任今天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再不好好干,那就不叫个人了,我一定好好干。今天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我在这也表个态:从今往后,我一定改掉以前懒惰的坏毛病,听赵主任和乡亲们的话,好好活出个人样来,保证不让赵主任和大家失望,指天为誓,我说到做到。”刘顺孝眼含热泪的肺腑之言,赢得了全场的喝彩。
        “顺孝,你这次可得说话算数,别再头一回不算了。”王凤芹又和顺孝开起了玩笑,会场上又是一片欢笑声。
        大会继续进行,四个渔场很快都有了主。赵亮干一个大的,刘顺孝干一个小的,赵刚干一个大的,村会计侯翰林干一个小的。刚才提到过赵刚,还没来得及给大家介绍。要说赵刚这个人吧,人品还可以,今年三十七岁,身高一米七六,不算太瘦,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聪明又机灵,外号“鬼难拿”。他爷爷都八十多岁了,一天必须喝两顿酒,身子骨还挺硬实,村民们都叫他“酒仙”。赵刚的父亲随他爷爷,见酒比见什么都亲,又长着一双嫌贫爱富、攀高接贵的势利眼,村民们对他家的评价并不高。赵刚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姐姐叫赵红霞,比赵刚大一岁,妹妹叫赵香香,比赵刚小九岁,红霞和香香长得都非常漂亮,貌若天仙,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女。赵红霞十八岁那年,和邻村一家有钱人的儿子订了婚,可一年后,那家人失了一把火把家底烧了个精光。赵刚的父亲赵西湖马上悔婚,一下子将红霞嫁到了一百里之外的黄河北岸,结婚婚刚刚三个月,红霞的丈夫酒后骑摩托车栽到了路边的水沟里,当场淹死了。赵西湖又让赵红霞改嫁到县城,嫁给了一个丧妻的暴发户,年龄比红霞大十岁不说,长得也不咋样。听说那男的还常在外寻花问柳,红霞从不敢过问,若多说了一句,就会招来一顿暴打。赵香香高中毕业后,和邻村的一个帅小伙自由恋爱了。赵西湖嫌男方家里穷,横加阻拦。那小伙子赌气当了兵,第二年就考上了军校,赵西湖又想同意这门亲事,可男方的父母又不同意了。赵香香一气之下去了青岛,在一家箱包厂当了一名打工妹。半年后,认识了一个挺有钱的小老板,有房也有车,人也长得帅气,两人一见钟情,在没领证的情况下,竟住在了一起,出双入对的,俨然是一对恩爱夫妻。可好景不长,那小老板仗着有俩臭钱,又在外租房包养了一个比赵香香还年轻漂亮的女孩。赵香香万万没想到自己心爱的人竟然是一个花花公子,她真后悔自己这么轻率地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一番吵闹后,那个小老板竟把那个女孩领回家提出仨人一块生活。赵香香实在忍受不了这么大的羞辱,一下子吞了一瓶安眠药,虽然抢救及时,还是落下了头疼、健忘的后遗症,现在都二十八岁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对象,天天呆在家中,很少出门,除非农忙时人手实在不够用,她才勉强去搭把手。她父亲多次劝她再外出打工,她死活都不肯去。因为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赵刚总觉得低人一等,总觉得抬不起头来。为此,赵刚也没少和他父亲吵架,可他父亲总是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赵刚又有什么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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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1-20 11:4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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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上午十一点,村民大会继续进行。
   “今天说的第三件事,就是关于咱们村的债权、债务和村委会这些房子的使用问题,先让侯会计公布一下账目,再让刘书记跟大伙说说咱村里这些房子的使用问题。”赵亮说完,把话筒递给了坐在刘建明左侧的村会计侯翰林。
    侯翰林今年四十岁,一米七零的个头,身体微胖,皮肤黑里透红,一双眼睛虽不太大,却炯炯有神。侯翰林有一儿一女,大女儿在县城读高中,儿子念初中,这俩孩子学习都很用功,都是学校的尖子生。侯翰林的媳妇温柔贤惠,通情达理,能吃苦、会持家,又孝顺,是远近闻名的好媳妇。侯翰林的父亲侯宝文,今年六十二岁,身体很好,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正直人。侯翰林的母亲也很和善,从没和村里任何一个人红过一次脸,他们家年年都被村里评为十星级文明户,连续三年被镇上评为和睦家庭。侯翰林各个方面都随他父亲,不光毛笔字写的漂亮,算盘也打得顶呱呱。他为人正直,心地善良,有文化,有修养,让他这样的人为村民们当家管帐,谁都放心。
    侯翰林接过话筒,站起来向会场上的村民们点点头,又坐在椅子上说道:“各位老少爷们,大娘大婶们,关于咱们村的账目问题,我简单说两句。我是二〇〇三年年底从山河哥手中接过的账本,至今已经三年多了,这三年多村里每一分钱的来龙去脉我都详细地记在了账本上,并特意做了备注,二〇〇三年初至二〇〇五年末,咱村里这三年的详细收支情况我用三张大红纸列了一个收支明细表,还有村里的债权、债务问题,村里欠谁多少,谁欠村里多少,我也列了明细,等一会贴在村委会的黑板上,大家仔细看一看,谁有疑问就过来问我。好啦,我就说这些。”侯翰林说完,把话筒递给了刘建明。
刘建明放下手中的茶杯,扶了扶话筒说道:“前两天我们班子成员开了个碰头会,关于咱村里这些房子的使用问题商议了一下,具体怎么办,还得听听大伙的意见。要说这些房子吧,以前闲置时啥事也没有,现在有人用来做点小买卖,挣了点钱,看到有人挣钱了,这事也来啦,你说都乡里乡亲的,这房子闲着也是闲着。依我看吧,这事咱也别太计较了,象征性得让他们往村里交点钱,总比闲着空着好吧。
   “这样说话不太合适吧,话咋能这样说呢?村里的这些房子是全体村民的,人人有份,谁也不能白白使用……”没等刘建明把话说完,会场上已乱哄哄的一片,村民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这时,坐在“主席台”边上的马为民端起热水瓶,把每个茶杯都添满水,然后来到刘建明身边小声说:“刘书记,现在都快十二点了,你看看准备几点吃饭,我好去准备菜。”马为民说完,提着暖水瓶立在刘建明身后,等着刘建明回话。
    “滚!哪凉快哪呆着去。”听了会场上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刘建明心里挺不舒服的,马为民在这个节骨眼上又说出这样的话来,万一让村民们听到,意见就会更大。刘建明狠狠瞪了马为民一眼,没好气地骂了马为民一句。马为民一看刘建明那脸拉得老长,意识到自己的话又说多了,赶紧提着暖水瓶,灰溜溜地往他饭馆的后门走去。
    马为民和刘建明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还是被会场前面的一部分村民听到了,村民们本来就对刘建明有意见,一听到这话,对刘建明的意见就更大了,一位村民故意大声说道:“大伙都听到了吧,村里的房子白用,一分房租钱不掏,村领导还隔三差五去吃去喝,吃完了大笔一挥,把账记在记在了咱大伙头上,想记多少就记多少,这样的好事咱咋就捞不着。”一听这话,村民们都跟着嚷嚷起来。赵亮见会场上乱哄哄的,他赶忙把话筒挪到自己面前,大声说道:“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房子的使用问题咱们慢慢商议,谁有什么建议都可以说,这样嚷嚷下去啥事也解决不了。”
   “其实吧,这事很简单,房子是咱全体村民的,谁也不能白用,谁用谁就往村里交房租费,别的村也是这样,咱跟人家学就行。”王凤芹第一个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对!对!咱就跟别的村学,谁用村里的房子谁掏钱。”村民们七嘴八舌,都替王凤芹帮腔。
   “我说‘孙二娘’,这么多人就你能啊,掏钱给你花啊,我哥几个也没得罪你啊,你干嘛非找我们的别扭。”不知啥时候,马大民的五弟马万民站在了王凤芹的身旁,阴阳怪气地对王凤芹说。
   “能不能的也得掏钱,村里的房子凭啥就该给你们白用。”刘顺孝见马万民对王凤芹说的话不中听,忙凑过来替王凤芹帮腔。
   “顺孝,‘孙二娘’是你娘啊,我也没听说她有你这么个儿子啊,人家连裤子都没脱,你是从哪钻出来的。”马万民见刘顺孝替王凤芹说话,转过身来就辱骂刘顺孝。
   “你才是她儿子呢。”刘顺孝回骂道。
   “你小子是不是身上痒痒了,我帮你挠挠呗。”话音未落,只见马万民猛地一拳打在了刘顺孝的脸上,刘顺孝“啊”地大叫一声,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缝流了出来。
   “打人啦,打人啦,快打110,快打110。”王凤芹见刘顺孝鼻子流血了,忙大声喊叫起来。会场上顿时乱作一团,村民们都朝刘顺孝围了过来。赵刚见马万民还要打刘顺孝,赶忙掏出手机,正要拨打110,刘建明从“主席台”走过来,一把抢下赵刚的手机,大声训斥道:“就你有手机啊,都乡里乡亲的打什么110,这点小事村里还不能处理啦。”
   “马万民,你怎么能动手打人?”赵亮也跑过来,气呼呼地责问马万民。
   “打他怕啥,他该打,我看打得还轻。”站在马万民身后的马大民边说边来到刘顺孝跟前,抬脚就踢蹲在地上的刘顺孝。
   马万民见他大哥过来踢刘顺孝,他又跑过来,揪住刘顺孝的头发,连踢带打。
  “救命啊,打死人啦,快救命啊,打死人啦。”刘顺孝一手捂着脸,一手护着头,滚在地上鬼哭狼嚎般大叫起来。
    赵亮见此情景,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力把马万民推了个趔趄,指着马大民怒吼道: “马大民,你哥俩太不像话了。”
   “赵亮,你逞啥能啊,打死刘顺孝我偿命,你大呼小叫地算老几啊?还真把自己当村干部啊。今天我先把话撂这,用不了半年,你哪来的一准还滚哪去。”马大民说完,抬脚又要踢刘顺孝,赵亮一把推开马大民,拨通110报了警。
   “赵主任,这点小事还是咱们自己处理吧,打110影响不好。”刘建明凑到赵亮跟前笑着说。
   “还赵主任,狗屁吧。让他打,不就110吗,当两天破主任看把他能的,还打110。别说镇上的110,就是县公安局能把我怎么样?”马大民边说边掏出烟来给刘建明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悠闲自在地吐着烟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赵亮没再搭理马大民,他赶忙把躺在地上的刘顺孝扶了起来。刘顺孝满脸是血,浑身是土,鼻子还在流血。李玲玲从衣兜里掏出几张面巾纸递给了王凤芹,王凤芹边帮刘顺孝擦脸上的血边查看头上和其他部位还有没有伤。刘顺孝不停地抽泣着,围观的村民们唉声叹气的,都在心里替刘顺孝喊冤叫屈,谁也不敢站出来帮刘顺孝一把。面对马家的嚣张和霸气,老实善良的村民们敢怒而不敢言。
    过了一袋烟的功夫,110还没动静,赵亮掏出手机,又要再次拨打110。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而近,围观的村民们呼啦一下子跑出了村委会大院,只见一辆警用面包车闪烁着警灯,鸣着警笛,呼啸着向山水村急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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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1-20 18:0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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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第一章回結束,后面更加精彩。期待版主老师,前辈们和广大读者朋友多关注,多批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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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小舍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1-20 21:5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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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顶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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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1-20 22:1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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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谢谢玲珑前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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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小舍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1-20 22:2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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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引用:
原帖由 草根作家 于 2014-1-20 22:15 发表
谢谢玲珑前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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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作家先生可别这么称呼俺 ,俺充其量比您早来论坛几天而已,共同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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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1-21 21:0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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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二
    疾驰而来的警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村委会大门口,从车上下来一高一矮两位穿警服的年轻警察,年龄大约有二十一、二岁。矮个子警察急匆匆地冲进村委会大院,大声问道:“谁打架了?谁报的警?”
    “我是村主任,我报的警,是马大民和马万民打伤了刘顺孝。”赵亮一手扶着刘顺孝,一手抓着马万民来到警察面前说。
    “走!都跟我们走,赶紧上车,到分局去把事情说清楚。”矮个警察连推带搡,把马万民和刘顺孝推进面包车里。
    “还有马大民,他也动手打人啦。”赵亮指着马大民对警察说。
    “你也上车,跟着一块去。”矮个子警察说完,又过来拉马大民。
    “放手!我自己会上,用不着你来拉。告诉你俩,我可忙,你们赶紧把这事给我处理完,把我送回来,误了我的事我找你们局长”马大民气势汹汹地说完,一头钻进面包车里。赵亮也跟着上了车,顺手关上了车门。
    警车刚要启动,马为民突然从饭馆里跑了出来,拦住警车不让走,还大声嚷嚷道:“你们凭什么抓人?凭什么抓人?刘书记,这事你得管啊。”
    “赶紧躲开,再不躲开连你一块带走,你这是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坐在司机座位上的高个子警察从车内探出脑袋来大声训斥马为民。
    “为民,赶紧让开,滚一边子去。”刘建明冲马为民递了个眼神,一边说一边拉开了挡在警车前面的马为民。
    警车鸣着警笛,闪烁着警灯,快速向镇公安分局驶去。
十多分钟,警车驶进了镇公安分局大院,两名年轻警察从车上跳下来,把马万民和刘顺孝推进了值班室。马大民和赵亮也一前一后跟着进了值班室,治安中队的张队长亲自接待了他们。赵亮把详细情况跟张队长说了一遍,张队长先让赵亮带刘顺孝到镇卫生院处置一下伤口,并吩咐高个子警察开车把他俩送过去。马大民和马万民留在值班室,由民警老陈做询问笔录。
    到了镇卫生院,外科大夫为刘顺孝做了全面检查,鼻血已止住,上唇内有一处伤口,头部有一处轻微的皮外伤,都无大碍。大夫给刘顺孝开了一些消炎止痛的口服药和一瓶点滴,然后对赵亮说:“伤者都是一些轻微的皮外伤,没啥事,你带他到处置室把脸上的血清洗一下,处置一下伤口,输完这瓶液回家就行啦,记着按时吃药。”
赵亮谢过大夫,交完款,取回药,领刘顺孝到处室处置完伤口,又领刘顺孝到注射室打上吊瓶,才匆匆返回镇公安分局。
    来到镇公安分局值班室,只见民警老陈正在一个人无聊的摆弄一副扑克牌,赵亮推门进来,老陈连头都没抬。赵亮把值班室的里外屋都看了一遍,没看到马大民哥俩,他正要问老陈,老陈说话了:“赵主任,你们村的马大民答应给刘顺孝掏医药费,我们把他哥俩批评教育了一顿,送回村里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陈警官,马大民哥俩动手打伤了刘顺孝,搅和了我们村的村民大会,你们不但不处罚他哥俩,还派车送回村里,这合适吗?”听了民警老陈的话,赵亮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大声质问老陈。
    “有意见找领导去,你跟我瞪什么眼?”老陈没好气的对赵亮说。
    “作为一名警察,你是什么态度?今天就是不拘留他哥俩,怎么着也得处以治安罚款吧,怎么着也得让他哥俩当面向刘顺孝赔礼道歉吧。”赵亮说话的声音很大。
    “我就这态度,处理结果也改变不了,有能耐你去找分局长,别跟我吹胡子瞪眼的。”老陈说完,站起来把老陈推出值班室,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值班室的门。
赵亮怒火中烧,两拳握得咔咔直响,他真想踹开值班室的门冲进去,对老陈大骂一顿,也好出出心中这口恶气。可赵亮没这样做,他还是压制住了这股怒火。赵亮不想跟老陈再费口舌,他想去找分局长。可跑到二楼一看,所有办公室里都空空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赵亮在回山水村之前就听人说过,马大民依仗弟兄多,,又有一个在县公安局当副大队长的弟弟,常在村里惹是生非,打架斗殴。村民们惹不起他,只好躲着他,村支书也拿他没办法。有几次因为打架闹到了镇公安分局,他二弟一个电话,无理也能争三分,这样一来二去的,马大民更蛮横霸道了。
    两年前,村民李春山被村民们推选为村主任,因为村里的这些房子与马大民发生了争执,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李春山就被马大民哥几个给打了好几次,就在当年的六月份,马大民的三弟马军民不知在哪弄了几管炸药,偷偷到湖里去炸鱼,因风大船失控,炸药在渔船的正下方爆炸了,马军民当场死亡。他父亲马立才见三儿子死的这么惨,悲伤过度,也跟着去了。马家父子死后,埋在了李春山家的责任田里,当时地里的地瓜秧已甩出了尺八长的秧头,近一亩地的地瓜给踩踏的不成样子,李春山只说了句可惜这些地瓜了,就招来了马大民的一顿臭骂。马大民他娘实在看不惯他大儿子这样霸道,只好跟着老二去了县城。马大民的五弟马万民,人长得帅气,也挺聪明,以前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孩子,现在跟他大哥学得也越来越不像话了,打架斗殴成了家常便饭,收药材做买卖也没少挣钱,就是因为名声不好,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是光棍一条。从李春山不干村主任到赵亮回山水村之前,山水村一直没有村主任,村里的大事小情都是村支书刘建明一人说了算。
    赵亮转业后打算回山水村时,遭到了他岳父母的极力反对,他的爱人虽然也不赞同他回山水村,可最后还是尊重了赵亮的选择,并帮助赵亮回到了山水村。赵亮的媳妇叫宋梅,比赵亮小三岁,在县委组织部工作,他们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在县一小读三年级。岳父在县人大当主任,是县里的老领导。岳母刚从县武装部退下来,退休后的福利待遇也不错。赵亮转业后若在县城工作,各方面的待遇也肯定错不了。放着县城这么优越的条件,赵亮为什么非得回到山水村来操心受累,自讨苦吃呢?其实,赵亮在决定回山水村之前也犹豫过。若留在县城,工作轻松体面,生活环境舒适,夫妻团聚,那过得就是神仙般的生活。若回山水村,夫妻还得两地分居,一个人的吃住也是问题,想在山水村拼一份事业,想让山水村的父老乡亲过上城里人一样的生活,困难是可想而知的。经过再三权衡,赵亮还是回到了山水村。
    赵亮之所以选择回山水村,主要还是放不下山水村的父老乡亲,对山水村的那份深情和牵挂他难以割舍。他相信自己有能力改变家乡的面貌,有能力让父老乡亲们过上好日子。赵亮在回山水村之前已为山水村的经济发展做了认真的研究和规划,他看好了东平湖水域辽阔的优势,想利用这丰富的水资源大力发展水产养殖业。他也看好了地瓜加工这个项目,小打小闹肯定挣不了大钱,规模要大,关键是生产工艺要先进,出粉率才能提高。用机械代替人工,才能提高效率、降低成本。只有这样,地瓜加工产业才能做大做强。用粉渣蒸酒这个项目也不错。粉渣的量很大,以前都当做废料处理,若上一套酿酒设备,投资也不大。蒸酒的技术村里有人懂,酿出的酒只要有销路,这个项目保证稳赚不赔。这些项目赵亮早就想好了,并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赵亮还准备在村里推广使用沼气,让村民们都用上清洁能源,既节约煤炭资源又环保。他还准备在村北、村路、乡路两侧栽树种树,绿化美化村庄,让山水村更绿更美。这就是赵亮回山水村的真实目的和愿望。要想达到这个目的,实现这个愿望,实际困难比想象的要多很多。不说别的,就说村民的素质吧,村民们的文化程度普遍不高,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思想觉悟也不高,总认为现代化的小康生活是人家城里人的事,跟自己没关系,作为农民,种好自己的责任田,有吃有喝就足够了,扯别的都没用。村里若没有个好领路人,不彻底改变村民们的这种落后思想,想改变山水村的面貌就会有一定难度。
    赵亮回山水村快三个月了,唯一的成绩就是把办养鱼场的问题基本解决了,马上就可以付诸实施了。还有一点令赵亮欣慰,那就是得到了大多数村民的信任和支持。可目前棘手的问题也不少,村里的这些房子是山水村全体村民的,绝不能让一部分人占这个便宜,房租费一定要收。村委会的吃喝风也一定要刹,这三年的时间,花的现金不算,光欠马为民饭馆的帐就有一万多块。听村民们私下议论,马为民正盘算着拿他现在用的村委会的房子抵村委会欠他的债呢。村委会班子成员的思想觉悟也必须提高,刘建民这号人一点原则性也没有,得罪人的事不想干,有小便宜总想占,吃吃喝喝的事情总少不了他。作为一名党员,一个村支书,这样下去可不行。村里的环境也有待改善,村民的思想觉悟更有待提高,该做的事情多着呢。今天的村民大会本打算先把能解决的问题解决一下,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先在大会上提议一下,好让村民们思想上有个认识,就像提前打个预防针一样。可这大会让马大民哥俩一搅和,什么问题也没解决。一想到这些,赵亮心里就堵得慌。刘建民若能和自己站在一起,在得到像王凤芹、赵刚这些村民的支持,解决这些问题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从镇公安分局出来,快到下午两点了,赵亮还没顾上吃午饭。他正准备去镇卫生院接刘顺孝,一辆摩托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赵亮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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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

谢谢各位关注,欢迎批评指导。电视剧本正在改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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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赵主任,快、快上车,马大民回到村里又把侯会计给打了,差点没打着我。”赵刚从摩托车上下来,边调头边对赵亮说。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警察把马大民和赵亮他几个带走后,马为民急忙给他二哥马爱民打了电话,警车还没回去,马爱民已把电话打到了镇公安分局。马大民哥俩到分局后,主动答应給刘顺孝掏医药费,分局治安中队的张队长把他哥俩批评了几句,直接安排车把马大民哥俩送回了山水村。
    马大民哥俩回到山水村后,那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让谁看了心里都觉得不舒服。马大民叼着烟卷,在村民们面前神气十足地说:“分局怎么请我去,还得怎么给我送回来,局长还要留我哥俩在那吃饭哩。这点破事还打“110”,当“110”是你们家的。”
当时村民们都在看侯翰林张贴的账目明细,没人理会他,也没人接他的话茬拍他的马屁,马大民心里就有老大的不痛快,他拉着驴长脸也挤进人群中看贴在黑板上的账目明细。
    亏欠村委会款项明细一栏,开头就是王东欠村里九千元磨坊设备款,依次是马大民欠村里电费九百六十元,欠自来是安装费三百元,欠二零零三年的农业提留款,马为民欠二零零三年至二零零五年三年的农业税款,马万民欠……马大民一看这明细,顿时火冒三丈,气急败坏地指着侯翰林大骂道:“好啊侯翰林,你他娘的长本事了,今天就拿我哥几个开刀是不是?我看你是没挨过揍。”话还没说完,照侯会计脸上就是一拳,侯翰林还没反应过来,鲜血已从他的鼻子里流了出来。站在跟前的赵刚见马大民打侯翰林,赶忙过来拉架。马大民看赵刚挡在了侯翰林前面,张口就骂:“赵刚,操你娘的还逞能啊,刚才你不就要打‘110’吗,你再给我打一个看看。”马大民说完,挥拳又打赵刚,赵刚一看马大民真动手,撒腿就跑,马大民还要追,被王凤芹和村民们给拦住了,马大民没打着赵刚,又和王凤芹吵了起来。坐在马为民饭馆里喝茶的刘建明听到外面的叫骂声,从饭馆里伸出头往外看了一会,一声没吭,又回到饭馆里喝茶去了。刘建明刚才看到侯翰林张贴的亏欠村委会账目明细时,见把王东列在了榜首,他就有老大的不高兴,这会看见马大民打侯会计,骂赵刚,刘建明心里舒服了不少。马大民要是再揍赵亮一顿,他会更高兴。自从赵亮回到山水村代理了村主任,刘建明明显感觉到他在山水村的威信大不如以前了,大多数村民站在了赵亮这边,有什么大事小情也都愿意找赵亮商量,刘建明被村民们冷落了。那种失落感搅得刘建明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照以前的例子,今天的村民大会结束后,村领导和马大民哥几个一定要在马为民的饭馆里大吃大喝一顿,然后,刘建明大笔一挥,把吃喝的费用以招待费的名目记在村里的账目上。可今天,马为民早早就准备好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谁也没来吃,刘建明心里这个难受啊,他真想把桌子掀翻,大喊大骂上一通,好出出心中这口闷气。
    马大民没捞着揍赵刚,和王凤芹吵了几句,回过头来又要打侯翰林,王凤芹和几位村民赶紧拉着侯翰林回家去了。赵刚怕马大民再找他的麻烦,才骑上摩托车到镇上来找赵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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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莫一枝梅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1-22 15:4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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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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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1-22 16:1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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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1-22 16:2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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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楼

精彩继续。敬请管第二页。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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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1-23 09:5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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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楼

       赵刚用摩托车驮着赵亮,很快就回到了山水村,到村委会大门口一看,大门口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村民都散去了。侯翰林贴在黑板上的红榜明细,已被马大民撕得七零八落,残留在黑板上的半张红纸在微风中舞动着,像是在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村委会的大院里也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赵亮见办公室的门还开着,急忙向村委会办公室走去。赵刚把摩托车支在大门口,也紧跟着追了过去。
    刚到办公室门口,一位妇女从里面迎了出来,这个人就是山水村的幼儿园老师兼村妇女主任,名叫李玲玲。李玲玲比赵亮小半岁,上小学时他俩是同班同学。由于他们两家是邻居,俩人从小一块长大,赵亮一直拿李玲玲当自己的亲妹妹看待,处处护着她,事事让着她,两个人比亲兄妹都亲。小学毕业那年,村里有人跟李玲玲开玩笑:玲玲,你亮子哥对你这么好,你长大了给你亮子哥做媳妇呗。因为这句玩笑,李玲玲哭闹了好几天,连学也不去上了。后来,赵亮一个人上了初中,李玲玲留了一级,一直到高中,赵亮始终比李玲玲高一级。高中毕业一年后,赵亮应征入伍当了兵,李玲玲高中毕业后,在村里当了幼儿园老师。
    赵亮到部队后,经常给李玲玲写信,把在部队所经历的一切都告诉李玲玲。李玲玲也常回信鼓励赵亮,嘱咐他在部队一定要好好干,好好学习,不要挂家,并把赵亮父亲在家中的情况和对赵亮的叮嘱都及时告诉赵亮。李玲玲还时常帮赵亮的父亲洗洗涮涮,做一些力所能及的零活,在村民们的眼中,李玲玲就是赵亮的未婚妻。赵亮父亲的突然去世,给赵亮带来了致命的打击。赵亮料理完他父亲的后事归队后,一下子就病倒了,一病就是一个多月。在这期间,李玲玲几乎是一天一封信,安慰赵亮,鼓励赵亮,让他化悲痛为力量,重新振作起来,她还给赵亮邮去了高中的课本和一些复习资料。在李玲玲和部队领导的关心鼓励下,赵亮终于振作起来了。一年后,赵亮如愿考上了军校。通过频繁的书信交流,赵亮和李玲玲的心贴的更近了,两人虽没有互相表白,但在赵亮心中,李玲玲就是他今生今世的女人。
    可事情并未按照人们的意愿去发展,赵亮和李玲玲两个人最终没能走在一起,原因并不在赵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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