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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烟记事(连载)

烟斗狼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4-05-26 12:1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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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楼

老烟记事(9)          老嫖抗日               

【尽管骨干分子处处起模范带头作用,但在老学员中还是没什么威信。我们一起开会时经常向领导诉苦。一个月后,指导员从团政治处带回喜讯:朝鲜战场美军战俘营需要配备一批翻译人员,这次分给中队15个指标。全队93名老队员沸腾了,纷纷提出申请。僧多粥少,怎么办呢?指导员想出个高招:召开骨干分子会议,对申请者民主评议后进行无记名投票。平日目中无人,爱跟“沙子”们较劲的老学员这回傻了眼,再不敢小觑骨干。5中队各项工作终于有了起色,思想改造搞得如火如荼。

在老学员中,黄君的表现十分突出。他做思想总结时不看稿子,有如说书一般,掏的全是干货。他讲自己在上海滩落魄时,由一位富孀供养,过一种近乎男妓的生活。后来被纠缠得实在腻味,就脱身去了南通,穷极无聊时也到妓院作乐。某天,一位相识的妓女向他诉苦:有名日本军官是个性变态,几乎每天都来,对她百般折磨。她已联络了几位老主顾,打算找机会把鬼子干掉。黄君当即答应助其一臂之力。出事那天晚上,他赶到妓院,和三个老嫖一起把鬼子勒死,然后叫来一辆黄包车将尸体转移到荒郊去。他声称参与了此事的全过程,言下之意这是一次爱国行动。黄君说得有鼻子有眼,可我总觉得这位戴眼镜的文弱书生未必有如此胆量。

十个指头不一般长短,不驯服的人还是有的。9班的老刁最爱到10班来串门,因为我班上有6名大学生,都跟这“老油子”谈得来。老刁在解放前的公开身份是上海《大公报》的体育记者,实际上是军统文化特务。不过他参加军统不到一年,上海就解放了。参军后他主动交代这一重大历史问题,经调查基本属实,于是被树为老学员中能积极靠拢组织的典型。他也由此以历史清楚者自居,可以跟骨干分子平起平坐了。老刁第一次跟我接触时,得知我爱写作,就投其所好,从皮箱翻出一卷报纸来,上面有他在解放前撰写的十几篇文体通讯报导。平时谈吐间他也流露出对飞黄腾达岁月的缅怀和炫耀之情。这次的选拔他满以为榜上有名,结果事与愿违,失望之余,言行中情绪有些反常。对此我很看不惯。

某日,刚吃完晚饭,老刁趿着拖鞋叼着大烟斗又过来串门。他身材魁梧,肤色黧黑,方正的脸庞上横着一对浓眉,模样帅,说写都有一套,英语水平也不差,走到哪儿,喜欢在腋下夹一本周谷城的《中国通史》。他见多识广,不论你抛出什么问题,都能对答如流,所以只消一坐下,就像一块磁铁,立即能吸引一群人。这回他进屋,还没顾得打招呼,班内几位老相识马上迎上去;窗外还有几个过路的,一见老刁,就伫立不动了;更有甚者,正跟我在一块对听课笔记的副班长,这回也坐不住了。转眼间,我成了“光杆司令”。

这天老刁摆的龙门阵特别精彩:他眉飞色舞地吹自己在抗战胜利后从重庆跟随少将衔的接收大员飞赴上海发了一笔“胜利财”,在抄完某汉奸的家后,少将还带走了四姨太。老刁巧施“移花接木”之计,跟四姨太“暗渡陈仓”,最后被顶头上司觉察,盛怒之下,革了老刁的职,令他立即离开上海。老刁无奈带着老婆孩子投奔南京岳丈家。

“为了糊口,每天我都去夫子庙摆地摊,家中能换钱的东西全端了出来。有位西装革履的顾客,看中一只航空皮箱,我开的价不低,他竟二话不说付了钱。刚要提走箱子,想不到从箱盖布兜内掉出两根金条和250元美钞来!一时间惊动了整条街,我就这样当上黄金美钞摆地摊的‘二百五’了。”

这个牛皮吹完,博得了满堂彩。窗外又塞进三个脑袋。

“哪位四姨太呢?把你也蹬了?”

“怎么会呢?只要被刁某看中的,都是她们自己来咬的钩。过不多久,凭我一支笔杆,就被《大公报》招聘为记者。那报社对老蒋政府是小骂大帮忙,国民党官员哪个屁股上不沾点屎,所以对我们这些‘无冕皇帝’都得退让三分,更何况我知道少将的底细,所以对我跟四姨太的关系藕断丝连,他也只好睁一眼闭一眼,没招!”

“四姨太的模样跟你夫人相比,怎么样?”

“那能比吗?四姨太是风尘女子,见过世面,温柔多情。论起床上功夫,哪个男子都得甘拜下风。有一晚上,我跟她来了6个回合,她还余兴未尽哩。”

“哈哈哈……”

大家又一次发出开怀大笑。

这时,我怒火中烧,忍无可忍,把笔记本重重一摔,正气凛然地放声说:

“老刁,你不感到太过分了吗?你在这里传播什么思想?你想把我们往什么路上引?”

大伙儿都怔住了,顿时屋内鸦雀无声。

半晌,几个外班的老学员先站起来,阴阳怪气地说:

“走吧走吧,人家‘班政委’下逐客令了,咱们别自讨没趣啦!”

说罢蔫蔫地走出了门,其他人也作鸟兽散。这一来把唾星四溅的主讲人闹了个大丧脸。老刁忿忿地白了我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天晚间,我上厕所,正好老刁也在,只有我俩并排蹲着。他装出一副不大在乎的神态,主动跟我搭腔:

“小烟,真有你的,翻脸不认人,也不给我留点面子!”

“你信口开河,不注意政治影响,我提醒你,也是为你好呀!”  

沉默片刻后,他叹口气说:

“唉,我真羡慕你们这些小年轻,灶头打在脚背上,光棍一条,人走家搬;不像我,老婆孩子,总得让他们吃饱肚子啊!在旧社会干过那么些事,今天要取得组织信任,最后赐给一份差使,哪有你们容易呵!”

老刁这回说的倒是真心话。我俩关系本来是可以的,在切磋学业和写作上有不少共同语言,我也不愿把关系闹僵,就说了些鼓励话,言归于好,也没有去找指导员汇报。事实上,打这以后,老刁的言谈收敛了些,表明我的忠告起了作用。据9班团小组长介绍,老刁对工作挺热心,尤其每月一次的各班壁报竞赛,9班的由他主编,常常被评为第一。他的版面设计总高人一筹,其实内容上跟其他班大同小异,可是12块大黑板放在一起,他编的那块总能吸引到最多的读者。这时,老刁远远地站在自己班门口,抱双臂,噙大烟斗,腋下夹着《中国通史》,斜睨自己的“产儿”和人群,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态,我印象很深。 

离结业前一个月,老刁突然调离了,去向不明,走得匆忙,跟大家告别仅是三言两语。我倒有些不舍起来,不知何日才能见面?在厕所那席谈话久驻心间,别看他成天嘻嘻哈哈,内心深处却藏着一份我所没有的沉重,由此,阅历甚浅的我窥到人的内心世界的复杂。现在他提前离去,人们都会联想到“军统特务”身分。走之前指导员肯定找他谈过话,去往何处,他心里明白,但不能向大家言明。后来听人传言:这次集中的都是有重大历史问题的人,须作进一步交代。住地四周拉上铁丝网,公安部门派人站岗放哨,云云,真有这么严重吗?我不大相信这类小道消息。

时过半个世纪,他口噙大烟斗双臂抱胸的模样,还活在我的脑海中。他比我年长12岁,我已过古稀,他,还在人世吗?】

2008-08-14
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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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5-26 12:4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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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楼

【乡土文学】《山水情深》   一部新农村建设的感人篇章   敬请关注
http://club.history.sina.com.cn/thread-5754303-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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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斗狼2  新手上路   发表于:2014-05-26 15:1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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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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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草根作家 于 2014-5-26 12:44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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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斗狼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4-05-26 17:5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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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楼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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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斗狼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4-05-27 12:4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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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楼

老烟记事(10)        牛吃鸡蛋

在军大政教班,老烟时时处处严格要求自己,过一种清教徒的生活。他那时纯洁得有如处男,否则也不会让“白花花的半拉屁股”吓得魂不附体。老烟是不是处男我并不清楚,不过他在解放前很看了一堆“黄色文学”,其中最有名者当属冯玉奇。前两天我在Google上搜索此公,居然找出1500个网页(其中含有少量同名同姓者),可见他的作品还是经得起历史考验。这些小说给青春期的老烟上了性启蒙课,使他对男女之情充满了渴望。可是参军以后,火热的军营生活容不下小布尔乔亚的想入非非,老烟以保尔柯察金为榜样,苦练革命童子功,搞得一身金钟罩铁布衫。

不过老烟出身剥削家庭,这个阶级烙印如同武松脸上的“刺青”,可以讨副膏药暂时糊住,却很难从根上除去。军大的思想改造不可谓不彻底,老烟自觉接受洗脑,洗得大脑如豆腐般嫩白可爱,可是他的“阶级意识”却似鬼魅附体,时时作祟,搞得他后来差点精神分裂。

老烟的家庭成份比较复杂,是个“二小”,即“小地主兼小资本家”。我爷爷在国民政府时期做过XC县法官,收入还可以,但他不善理财,嗜烟嗜赌,身体很糟,50来岁得了肺结核。为怕传染亲人,他独自住在家中佛堂,每日吃斋诵经,但并未得到佛祖保佑,3年后还是驾鹤归西。他去世以后,我奶奶带着孩子搬回YQ县老家。她在那里有19亩田地和一片山林,因此算个“小地主”。为了维持生计,奶奶拿出一些钱来,入股几家商号,合伙倒腾点土特产,这便是“小资本家”之由来。

老烟小时,经常去其他地主或资本家的家里玩。这些人都是我爷爷的故交,但比我爷爷要阔得多。老烟在自传中记载了一件“地主给牛喂鸡蛋”的故事,那时他只有十岁。

【在西乐堰,我还可以到斜对面大油坊的老板谭伯伯家去住。他是县里有名的富户,跟母亲熟,如进城办事,有时就住在我家的右厢房。他是一位开明士绅,跟家乡的土地主完全不同,受过高等教育,举止谈吐有教养,所以兄姐都很尊敬他。母亲曾说他祖父是个撑渡的,到了父辈才历经艰辛,慢慢地发起来。谭家的住宅式样和规格在西乐堰独树一帜,带点西洋风格,前厅敞亮,内部结构明快而不繁杂。谭伯伯只有一女在上海读书,一度有意让我大哥做其女婿。谭伯母喜欢我,也想让我做她的干儿子,她很想有个男孩。她体型瘦削,站着象根竹竿,表情严肃,不苟言笑,我不大愿意亲近她,也闹不清自己有哪些方面能讨他们的喜欢。

记得有次去谭伯伯家,他答应带我去油坊看榨油。晚上睡觉,我与他俩睡一头,夹在中间。谭伯伯第二天起床很早,他轻轻扯一下我的耳朵,我就醒了。为了不惊动谭伯母,我俩蹑手蹑脚地走出寝室,直奔牛舍而去。谭伯伯身材高大,走得飞快,我则在旁边一溜小跑地跟着。我先天不足,但后天并未失调,贪玩好动,活蹦乱跳。在运动会上,我的跑步多次拿过第一。我总不穿鞋,光穿一双上了底的长袜,奔跑起来轻快如飞。在日常生活中,我动作麻利,这也许是讨大人喜欢的原因吧。

牛舍有8头大水牛,它们是谭伯伯的宠物。油坊里碾压菜籽的石碾子重逾千斤,就靠这些大家伙去轮流拉动,所以必须喂养得膘肥体壮。这几头牛在他心目中不是一般的牲口,而是一件件经过他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牛圈清洁敞亮,由两名长工细心喂养,每天都要到野外放牧。有趣的是每头牛在清晨能享用到两枚鸡蛋。这事由他亲自操作,不让长工插手。现在他则让我当小帮手。他交给我一节洗净的竹筒,下端开口,刨成光滑的舌形。我用两手握着,他朝竹筒里打进鸡蛋,再轻轻扒开牛嘴。我立即将竹筒下端插入,滑腻的鸡蛋就顺溜地进了牛的咽喉。他一边操作,一边跟牛亲昵地说话,喜爱它们如同自己的孩子。由此,我也爱上了这些水牛,油坊成了我常去玩的地方。
  
土法榨油的工艺过程大致如下:先将菜籽装进蒸笼加热,再倒进石槽用碾子压碎。取出后用茅草裹成大个圆饼,外加细铁圈箍住,然后将它们一块挨一块地放进巨大的木槽内。木槽侧面开有一排楔孔,用来加木楔子。几名赤膊的壮汉喊着号子,来回小跑抓住悬在梁上足有4米长的木槌,象撞钟一样狠劲地把一只只楔子砸进去。菜籽饼被楔子越挤越紧,一直收缩到和铁箍一样窄,半透明的菜油则顺着油槽汩汩流进能淹死人的大油缸。另一边则是一条硕大似象的水牛,拉着石碾绕着碾槽不停地转圈,槽内装着蒸熟的菜籽。
  
这场面使我感受到一种惊心动魄的气势,我被劳动者迸发出来的伟力所震撼!
  
谭伯伯跟这群工人相处得不错,我没有见过呵斥他们。他们自然也乐意替他卖力,创造财富。夏季日照长,劳动时间也相应延长,主人免费供应一顿粥或汤面。有时碰上油坊开饭,他就拿过工人手里的筷子,尝尝小菜的味道。
  
解放初,他把女儿送往台湾,自己则隐匿在上海友人家避风头。YQ县一位士绅得悉后向政府检举,谭被逮捕押回原籍。在西乐堰召开的群众大会上,贫下中农纷纷上台控诉其罪行,不过台下也有一些人说他好话。斗争大会以后,他被执行枪决。

按他的资产和社会关系,如果在解放前夕安排得周密些,是容易离开大陆的。后来有人评议说:谭当时优柔寡断,自以为是开明地主兼资本家,在家乡口碑不坏,土改政策会允许他生存下去。他眷恋故乡,不愿过背井离乡的日子,最后无情的政治运动让他挨了枪子儿。如果他那会儿走了,现在以台胞身分荣归故里,拿出一点从劳苦大众那里剥削来的钱,在家乡搞几项修路办学的福利事业,该是何等的风光啊!】

老烟曾经告诉我,那位检举谭伯伯的所谓“士绅”,应该就是我奶奶。

2008-08-17
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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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峻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5-28 10:4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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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楼

问好。
[fly]开心逗乐到何方?乌有镇里逛一逛。[/f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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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斗狼2  新手上路   发表于:2014-05-28 11:0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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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楼

引用:
原帖由 岳峻 于 2014-5-28 10:40 发表
问好。
岳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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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大地住  新手上路   发表于:2014-05-28 16:4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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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楼

Lz自己一个人照顾好自己,晚上盖好被子,早晨醒来不要猛的坐起来会头疼,不要吃凉的辣的对胃不好,过马路的时候左右看,好好吃饭,不要就穿那么点衣服,感冒了一定要吃药,不要熬太晚,睡觉时记得把手机的亮度调低些,不然有辐射,记得我在关心你。关注微信cmw618里面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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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斗狼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4-05-29 09:1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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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楼

老烟记事(11)        天若有情

十几年前,我看过斯塔夫理阿诺斯的《全球通史》(A Global History by L.S. Stavrianos)。我不是学历史的,当时找这部砖头来啃,完全是为了帮助自己消化刚刚背得的几万单词。在《全球通史》中,斯氏采用一种全景式的风格来描述人类文明史。一个历史事件的评价,取决于它对文明起着推动作用还是阻碍作用。在他的笔下,成吉思汗是个正面人物,因为他创立的蒙古大帝国第一次把东西方文明联成一个板块。靠着蒙古人的商路和驿站,物资和信息在各民族之间畅通无阻地进行着流转,西方的最终崛起与之有着莫大关系。实际上,斯氏对于活跃在蒙古高原的游牧民族有着特殊的偏爱。在他眼中,匈奴人、突厥人和蒙古人起着“清道夫”的作用,每隔几个世纪就会横扫一次亚欧大陆,摧毁一个个僵死停滞的王国,使各族文明得到充分的交流和融和。人类历史的几次大飞跃都与这些“野蛮民族”的游走轨迹暗中契合。他们忽生忽灭、来去匆匆,好象完全是在执行“上帝之鞭”的击杀使命。

然而,这类文明扩张史也是被征服民族的血泪史。成吉思汗在打下中亚王国花刺子模以后,他的12万铁骑每人手刃10名,灭绝了这个国家的120万人。有人估计,成吉思汗及其子孙一共干掉了世界上的2亿人口,不少小民族完全从地球上被抹去了。那时的蒙古人南征北战、长途奔袭,靠的是闪电战取胜。他们不能携带大量俘虏,更不能四处驻扎大军分散兵力,所以只能一味杀、杀、杀。甚至忽必烈建立元帝国以后,还准备把汉人杀得和蒙古人一样多,只是由于宰相耶律楚材力谏,大屠杀计划才最终搁浅。那时的汉人确实面临亡国灭种的危险,以至有学者说:汉人真应该为这个契丹人树一座丰碑,他比辛德勒要伟大多了!

然而,我不能因此而反对斯氏的观点,他的“全球史观”揭示了人类文明的进化规律。无论这规律有多么血腥,我只能接受它。《全球通史》看得久了,我常常感到斯氏是站在上帝的立场俯瞰芸芸众生,他的“全景视角”实际上是上帝的视角。小时候看蚂蚁打架,成千上万只蚂蚁激烈厮杀,尸横遍野,但我只是觉得好玩,并不觉得残酷——对蚂蚁来说,我就是上帝。

在史学研究中,观察者与被观察者之间不能掺杂情感因素,否则会影响结论的客观公允。斯氏的方法论完全可以用于研究国别史,只是研究者同样需要保持超然和中立。任何一次伟大的革命,总是伴随着千万颗人头落地。每颗人头都装着一个生命的故事,走进去你可能会被它所感动,为它而哭泣。然而,这只是个人的历史,却不是民族的历史。我们不能用个人的小历史来否定民族的大历史。

然而,又是“然而”,我不能指责老烟多愁善感。他用他的眼、他的心在描述一个曾经如此怜爱他的长辈。对于老烟,黄世仁只是一个舞台形象、一个政治符号,而谭伯伯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老烟那幼小而真实的人生体验,在全力反抗“地主”这个标签所包含的淫邪和罪恶,加在他至爱的人身上。以培根为代表的实验主义者,只相信自己的感官或仪器所发现的东西,而拒绝一切先验命题。老烟身上即带有这种色彩(尽管他那时未必知道培根是何许人也),这使他在人生的任何阶段,都不能完全抛弃自我的经验判断。

大道无情。斯氏的全球史观有其冷血的一面,唯其冷血,才能客观地描述整个人类发展史,而不至囿于狭隘的民族感情。但是,老烟并不是历史学家,我不能要求他冷血地描述自己的历史。个人的历史是人性的历史,而人性从来是文明的一个组成部分,尽管它经常被大历史的车轮辗得粉碎。

“天若有情天亦老”。天,没有情。人,却会老。

2008-08-19
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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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斗狼2  新手上路   发表于:2014-05-29 09:2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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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楼




[ 本帖最后由 烟斗狼2 于 2014-5-29 09:5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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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斗狼2  新手上路   发表于:2014-05-29 09:2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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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楼

出来了

[ 本帖最后由 烟斗狼2 于 2014-5-29 09:5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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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斗狼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4-05-31 09:2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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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楼

老烟记事(12)        火红年代

老烟参军后头几年的新兵生活,十分符合“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延安作风。这种生活简单机械、朝气蓬勃,非常适于“许三多”那样的工农子弟;对于一向无所事事、想入非非的老烟来说,则无疑是一副疏肝理肺强心健脾的良药。

【学习生活单调而枯燥,但我追求进步心切,总的感觉还好。出操、听报告、讨论发言、劳动,我争当积极分子,经常受到表扬。我们过的是一种纯度很高的集体生活。早晨军号一响,立即起床,年轻人本有贪睡的习惯,现在必须彻底改掉。卧室分两间,正副班长各带6名学员打地铺。冬季天亮得晚,遇上停电,那就热闹了。摸黑穿鞋穿衣,套上别人的行头是家常便饭。为了节省时间,我们总爱坐在地铺上穿棉裤,顺便就打绑腿。粗心的人有时将裤子穿反了,站起来一提,才发现大门开在屁股上,但已来不及纠正,只好先请别人帮着系上皮带,急冲冲地奔向操场,下操后一帮人跟在后面起哄。

操练的科目无非是立正、稍息、齐步走、正步走、跪下、卧倒,以及在行进中的各种转法。区队长都是渡江前入伍的老兵,半文盲,主持操练是他们的主要任务,当然还有平时的生活管理和思想教育。操练时以班为单位,每天周而复始,就是这几个动作,其单调乏味真让人无法忍受。可是我从预科到本科共一年半,每天早上在操场上都干这些事儿,竟然也慢慢习惯了。要说有什么收获,那就是多少改变了小布尔乔亚自由散漫的习性。

政治学习的内容是《社会发展史》,从猿变人开始讲,主题是劳动创造世界,剥削可耻。接着讲5种社会形态,重点放在封建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学习方式是上大课,听启发报告,然后联系实际进行讨论。在学习室里,卸下一扇门,用砖头码成四条腿,门板往上一搁,就是一张长方桌。讨论时,副班长坐在桌前主持,普通学员三面靠墙坐在小板凳上。在班内,我被视为理解力和表达力较强的学员,简称学习骨干。

我的这种政治积极性似乎很早就露出了苗头。记得在苏州沧浪亭驻扎时,有天早晨,我与何君看见一位新来的学员,戴着金边眼镜,洗脸时涂了不少香皂,洗净后又朝脸上抹雪花膏。我俩对此看不顺眼,认为是资产阶级大少爷作风,于是就跑去向指导员作了汇报。没想到指导员反应冷淡,既表扬我们的政治积极性高,又说长期以来养成的习惯不可能一下子就改造过来,抹雪花膏的事,领导不提倡,但也无法明令禁止。我俩感到困惑,因为那时成天批判地主和资产阶级的享乐腐化思想,一个革命者理应具有艰苦朴素的生活作风。雪花膏之类,显而易见是剥削阶级的奢侈品,将它带进革命队伍里,指导员为什么听之任之呢?

在这期间,我结合学习,向外发过两篇稿子,写的都是思想改造的心得体会。一篇寄给《进步青年》,笔名曲辰,两个字合而为一,就是“农”(繁体),以示与工农结合的决心。第二篇参加《文汇报》征文,有2000多字,发表时占了一块不小的版面,从浪费粮食谈到小资产阶级缺乏工农感情,故而必须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不久,报社寄来了9万元稿费(那时我们每月津贴费为1200元)。我异常兴奋,马上到军人服务社买了一支大号黑杆金星钢笔。这种笔相当于今天的派克笔,一般人哪能买得起?正巧大队的教导员见到我,问起这事儿,我如实告诉他。他很惊讶,夸我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能耐,要我争取当一名革命作家。我听了后也踌躇满志起来,各个方面都力争上游。

政治学习固然是我的强项,但在劳动方面我也从不示弱。那时正开展建校劳动,自己动手修厕所、铺路、筑花坛,用的材料就是从古城墙拆下的青砖,一块足有30多斤。我们从半里开外背回来,排长要统计每人的劳动量。那时的南京城墙保存得相当完好,而我们则成了解放后第一批古迹破坏者。

另一次劳动是修筑通往机场的铁路。1950年春夏之交,国民党飞机活动猖獗,多次空袭上海、广州、福州等城市。在南京,我们趴在窗台上就能看见高射炮对敌机射击的壮观场面。敌机飞得很高,看不见,我们光能听到连续发射炮弹时的声响。射向高空的炮弹未击中目标,自行爆炸后在湛蓝的天幕缀上朵朵白花。我们从未见过被击落的敌机,后来得知,这不是高射炮部队没本领,只是为了组成绵密的火网,不让敌机下来掷炸弹。

我们修的这条铁路就是为了拉运苏联支援的战斗机部件,送往飞机工厂组装。上级说这是周总理下的命令,必须限期完成。每天我们由大卡车拉往工地,工地上见不到什么机械,我们基本上都是手工劳动。为了赶进度,我们采用的方法是歇人不闲工具,组织三个梯队,一上阵就猛干,10分钟后撤下来,第二梯队立即接着干。工程进展很快,只要打上白线的地段,马上就有施工队伍进去。这次劳动我们只干了一周就结束了,因为在南京的军事单位太多,上级尽可能让人人都参加。政府组织这次劳动并非为了省钱,只是为了缩短工期,所以该付的工钱不少一分。我们吃得很好,顿顿都是荤菜,劳动完后还到市内的大浴室去洗澡。这本是美事,但我并不满意。我一直盼望象保尔•柯察金那样,经受一次艰苦的考验,可在现实中却怎么也碰不上。】

我在中学时代,看过电影《青春万岁》,它是根据王蒙19岁写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成。女主角杨蔷云在新年晚会上朗诵的诗句一直留在我的记忆中:

    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都来吧,
 让我编织你们,用青春的金线,
 和幸福的璎珞,编织你们……

 所有的日子都去吧,都去吧,
    在生活中我快乐地向前,
    多沉重的担子我不会发软,
    多严峻的战斗我不会丢脸……

这几句诗,十分生动地反映出新中国第一代年青人的精神风貌。这是一群没有受过任何伤害的年青人,他们的眼象婴儿般纯净,他们的心象水晶般透明。他们精神抖擞、朝气蓬勃,自以为是未来的主人翁,要用最美的色彩画出最美的图画。我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深深迷恋于他们身上的革命浪漫主义,恨自己晚生了几十年,不能与他们为伍,只能过一种平凡庸俗的小市民生活。

有时我想,要是老烟的生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该有多么好!

2008-08-21


[ 本帖最后由 烟斗狼 于 2014-5-31 09:27 编辑 ]
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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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之客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5-31 17:1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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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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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斗狼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4-06-02 07:3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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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楼

老烟记事(13) 走火入魔

在军大,老烟虔诚得有如刚刚受洗的教徒,自觉进行脱胎换骨的思想改造。在领导和同学眼中,他是一位品行端正、思维敏捷、口齿伶俐、成绩优秀的“学习骨干”,政治前途不可限量。随着思想改造的不断深入,老烟越来越有一种圣徒的感觉。他不食人间烟火,充满革命理想,容不得一点“雪花膏”式的小资产阶级情调。用弗洛伊德的话来说,老烟已经“升华”了。他不需要爱情,视女人如蛇蝎。他的全部原欲都被新的超我投射到伟大的共产主义事业,没有浪费一点一滴——这是职业革命家的最高境界。

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眼看老烟即将功成正果,他内心的撒旦却偷偷爬了出来:

【快到结业分配时,我的思想发生了奇怪的变化——我已记不清这是因何事而起。每逢我对某个政治问题进行思考并做出正确结论后,脑中会不由自主地闪出一个截然相反的结论。想要遏制这结论露头是不可能的,它简直是闯进我头脑中的魔鬼,时时跟我作对,闹得我心神不宁。

比如说,毛泽东提出对苏联要“一边倒”,音乐家紧跟形势创作一首《一边倒》的歌让大家唱:

全世界人民斗争的道路只有一条,

全世界人民斗争只有朝向一边倒,

参加和平民主阵营我们拥护伟大的苏联领导。

戳穿帝国主义的阴谋,

粉碎战争贩子的叫嚣,

我们不做那墙头草,

我们坚决一边倒。

苏联是我们的老大哥,因而倒向它是天经地义的事,否则就得倒向美帝。我一直是这样认识的,歌也不知唱了多少回,脑子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相悖的念头。可现在却不行了,《一边倒》才唱了两句,“魔鬼”就蹦出来捣乱了:“苏联红军在东北强奸妇女!”

11个字如果说出来得一两秒钟,可作为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现,却只需千分之一秒!它的迅速出现与消逝,丝毫不影响我唱歌,但遭此“当头棒喝”,再往下唱已败了兴。这11个字所反映的内容,我已记不清是在哪次闲谈中听人说的。当时既不在意,也不相信,所以早已置之脑后,它丝毫动摇不了我的政治信念。可是现在它却不招自来,从潜意识中鲜活地蹦到我的面前,并且天衣无缝地对号入座唱反调,搞得我措手不及,莫名其妙!

再随便举个例子,有次听报告,谈到享乐腐化思想是地主阶级的本性时,话音刚落,“魔鬼”又跳出来,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地主给牛喂鸡蛋”。这是我童年时的经历,印象本已淡漠,可是“魔鬼”却有本领使它死灰复燃,在我眼前展示出一位不同于黄世仁的开明地主形象。虽然也只是一闪念,但它是大逆不道的,故而令我惶恐不安。

“魔鬼”就这样无情地折磨我直至本科学业结束,它几乎使我对思想改造丧失信心。驻地后面是古城墙,有好几丈高。上面杂草丛生,碎砖遍地,有些城垛已经残破,露出夯土层。我和同学以前经常上去玩,并不觉得有什么危险。自打“魔鬼”出现以后,我就不敢再爬城墙了。脑中总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万一哪位突然对我说一句:“你从城墙上跳下去吧!”我可能真会神志错乱,纵身一跃,粉身碎骨!】

我十几岁就听老烟讲过这段“魔怔”经历,当时只是觉得好笑,并不能理解。上大学后我看过一本《变态心理学》,里面有一个幻听的病例:病人在文革期间受过迫害,有次上厕所一拽抽水马桶,听见流水中有人高喊:“要斗私批修!革命有理!造反无罪!……”到后来,幻听越来越严重,简直无所不在、无孔不入。病人彻夜难眠,痛苦不堪,最后找了一根筷子,把自己的耳朵给捅聋了。老烟当时的症状并没有这么严重,但确实出现了幻觉,这大概属于“洗脑综合症”吧。与大多数工农子弟相比,老烟的思想要复杂得多。他脑中存有童年、少年时期的鲜活记忆,不少记忆与军大的政治说教是不相容的。而且,老烟所处的政教班充斥着一群“旧文人”。他们都是中青年知识分子,学历较高,思想成熟,阅历丰富。尽管老烟作为“沙子”掺杂其间,目的是对他们进行思想改造,然而天天生活在这群“牛鬼蛇神”当中,他一个“小屁孩”怎能出淤泥而不染?在我看来,老烟的不少落后思想正源于这些人的毒害。他的洗脑是不彻底的,新的超我挤了进来,旧的超我却赖着不走,它们在老烟的脑子里无休止地进行着“思想斗争”。如果老烟在军大继续呆下去,说不定真会发神经。

【上帝保佑,我好容易挨到政教班结业,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根据我的政治表现,我拿到一份令人称羡的分配调令:到浙江海防前线的21军,担任师以上干部的文化教员。一行4人,军部和三个师各一名,我去步兵第71师。我们几人的调令直接由军区政治部签发,而其他学员的调令都是本校政治部签发的,这正是我们4个感到得意之处。

我跟军大的“姻缘”到此为止,在这里共呆了两年差三个月,离开时是1951年3月。】

2008-08-23

[ 本帖最后由 烟斗狼 于 2014-6-2 07:43 编辑 ]
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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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斗狼2  新手上路   发表于:2014-06-02 10:1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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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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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孤独之客 于 2014-5-31 17:1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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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ye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6-02 19:0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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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之客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6-02 21:4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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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斗狼2  新手上路   发表于:2014-06-03 10:0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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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leye 于 2014-6-2 19:0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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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斗狼2  新手上路   发表于:2014-06-03 10:0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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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孤独之客 于 2014-6-2 21:4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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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ye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4-06-03 19:5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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