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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历史人物传记小说《史可法》(连载)——明末抗清英雄史可法的传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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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xt47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5-03-09 17:1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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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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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xt47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5-03-09 17:1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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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楼

12

左光斗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的半夜时分了。他觉得口干舌焦,嗓子里就像要冒烟,真想要一口水润润喉咙。但是他浑身没有知觉,也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连睁开眼的气力都没有了,根本没有力气要水喝。再说,这帮畜牲完全不讲人性,你叫他们,他们会理你吗?

他张了张嘴,还是想叫一叫狱卒,但是效果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连他自己都难以听到。

不过这一声哼哼还是被人听到了。

左光斗忽然觉得身边不远处有人在小声聊天,而且话中时不时提到他的名字,有时还提到杨涟等人的名字。他警惕起来了,便集中精力细细倾听:

“……嗨,不瞒你说,在这儿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还没有见过这样倔的人。我看他们捱得了今天也捱不过明天了。”

“他们也真傻,其实有什么事交待了,就可以转到刑部定案了,也犯不上死罪啊!”

“是啊,最多也就是退了赃,坐几年牢吧!”

“这里掌门的都是他们的死对头,在这儿耗着,他们能放过他们?”

“就是。不过我还是从心里佩服他们,没见过这样的硬骨头啊!

“唉,说这句话你可要小心,当心隔墙有耳,弄不好把你吃饭的家伙弄掉了。”

“是,是……”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此时的左光斗虽然体力虚弱,但他的神智是清楚的,这两个人的谈话让他不由得不对目前的境地重新有所思考。

其实,这几天他都在反复考虑这些问题:他们六人被捕下狱,说他们接受了熊廷弼的贿赂,明摆着是无中生有。看来,魏忠贤已经被他们逼得狗急跳墙,才下毒手对他们恣意陷害,这一次不把他们置于死地是决不会甘休的。问题在于:他们应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一种应付方法是,无论他们如何严刑逼供,他们都不会承认这些捏造的,这完全属于无中生有的罪名。通过这些天的抗争,相信他们是可以挺得住的。他们决不会在这些畜牲面前示弱。

只是,这样硬撑下去有意义吗?

硬撑着不承认,他们肯定是不会甘休的,他们会日夜用严刑逼供,直到将他们活活折磨死。当然,死了并不足惜,但是,外面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到哪里去了,更不会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更重要的是,他们死了,这世上又少了几个魏忠贤的对头,想要扳倒他就更遥遥无期了。

另一种应付方法是,先退让一步,暂时把强加在他们头上的罪名承认下来。到了这一步,全案就会移送刑部,由刑部进一步对此案进行审理。刑部不属于锦衣卫掌执,到那时,说不定还可以保住其中一些人的性命,到时再来翻供洗刷自己,洗刷大家,再来和他们进行较量。这样做虽然暂时坏了自己的名声,但是至少可以保证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最终事情总会弄清楚的。

想来想去,这两个办法都有利有弊,再说也不知道大家是个什么想法。

要能和他们几位商量一下就好了,看看下一步该怎么走。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左光斗觉得思绪越来越远了——他有些昏昏欲睡了。

“左公,左公……”左光斗好像在街上见到魏大中面对面远远走过来,并隔着老远与他打招呼。

他觉得奇怪,魏大中不是被抓进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正准备走上前去问个究竟,他的耳边再一次响起了魏大中的声音:

“左公,左公……你醒醒……”

这一次左光斗清醒过来了,他听出是魏大中在身边叫他,不过他们不是在大街上,而是在这黑暗的牢狱之中。

他慢慢睁开眼。借着暗淡的灯火,果然看到魏大中就在他身边,而且就在同一个牢房之中。离他不远之处,还看到了杨涟、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几位难友,他们都和自己一样,被那些畜牲折磨得没有人形了。

“哎,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是啊,我们遭了一顿毒打后就神志不清了,也不知为什么会到这儿来了。”

“我想想……,我好像迷迷糊糊听人说,将他们移个地方,好把监室打扫一番。”袁化中似乎还有这么点印象。

“奇怪,人都打成这样了,却要打扫监室?”

“他们该不会要对我们动手了吧?”

“对了,说到这里,我倒有一事与大家商量,就是下一步怎么办?”

“啊,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早有此想法,只是大家难得相见而已。”

其实平时这几人就关押在不远的地方,只是难以见面而已,而受刑的声音却是彼此相闻的。

“哎,大家小声一点!别让他们听到了。”

监室的墙壁都是木笼式的,看守就在外面坐着,此时不知到什么地方偷懒去了。但声音大了,还是会惊动他们。

“左公,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在魏大中的催促下,左光斗断断续续将刚才的想法说了一遍。由于虚弱,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大家听了,好大一会没有做声。

“是不是大家没有听清?”左光斗以为自己声音太小了,大家没有听到。

“听见了,不过你容我们再想想。”

左光斗这才明白,对于他提出的这个问题,大家都很慎重,好一会才开始有人说话。

杨涟第一个开口:

“反正就是这条命,不足惜矣。我们把这条命就归之于朝廷吧!”

顾大章思考了一下,说:

“我看左公说的也有道理,若能缓过几天,说不定还会有翻案的机会。到时候再跟他们斗不迟。”

“……”

不一会,各人都慎重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他们有的同意先招认,再翻供,也有的表示坚决斗争到底,最后大家只好口头表决。秘密商量的最后结果,还是准备先招供,姑且先承认下来,再找机会。



[ 本帖最后由 shixt47 于 2015-3-9 17:1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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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5-03-09 18:5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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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楼

品读佳作!顶帖!
【乡土文学】《山水情深》   一部新农村建设的感人篇章   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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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之客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5-03-11 19:0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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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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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宇飞鸿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5-03-11 19:5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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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楼

《圣灵部落》——兽性、人性、神性的生死纠缠,天、地、人的万古绝唱。
QQ:9233668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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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xt47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5-03-12 16:1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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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楼

谢谢三位元老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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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xt47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5-03-12 16:3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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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楼

史可法从诏狱回来,向父母如实讲述了他去狱中探望恩师的过程,谈到伤心之处,三人泪水横溢。特别是母亲,她手上的一块手帕已经全被泪水浸透了。

“宪之,左公待你比我们当父母的还亲,而且他也是为了国家和朝廷,自己才落得如此地步。我看你要再去叔叔那里请他帮忙,看还能不能再尽一臂之力?至少要能尽量延缓他们的性命,好让光明他们捐足了款来搭救他们。”

夫人说到这里,又回头对史从质说: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你就和他一起去找一找你那个弟弟吧!”

“母亲放心,孩儿自己去找叔叔,或者直接去找那个刘忠,就不麻烦父亲了。”史可法知道父亲也是个老实人,求人的事他是做不来的,哪怕是求自己的弟弟。

当天晚上,史可法就到东院去找叔叔,但是叔叔没有回来,他被锦衣卫派出去公干了。他只好连续两天穿上前天穿的那身衣服,来到北镇抚司门口等待刘忠。但也没有看到刘忠在门口出现。直到七月二十五日,史可法一早就去北镇抚司门口等候,才将正欲进门的刘忠拦住。

“刘爷。”

刘忠正一见史可法大惊,他连忙对着史可法说:

“我们的杂役昨天就回来了,你就用不着再来了。”

史可法没有走,他毕恭毕敬地打了个躬,说:

“刘爷,我娘请你再帮我一回,让我就再做几天吧。”

刘忠硬邦邦地说:

“这次不行了!”

“刘爷……”

刘忠左右看了一下,见没有什么人注意,便将他拖到一边,低声对他说:

“不是我不肯帮你,是实在不行了。你舅舅已经于昨天晚上升天了。”

史可法一阵头晕,差点儿没有倒下。过了一会,他才回过神来,急忙问道:

“那么其他几位呢?”

“一样,都升天了。”

看着史可法含着眼泪愣愣的样子,不知道是产生了一丝同情心,还是那五十两银子在继续起作用,他让史可法晚上到附近的一个小酒馆去等他,到时候把一些详细情况告诉他。

晚上,史可法早早在小酒馆内准备好了酒菜,刘忠果然按时来了。他坐下来,一边喝着史可法为他斟满的酒,一边把狱内发生的事情慢慢讲给他听:

“就在前天,这几位爷也不知道是怎的,突然一个接一个主动承认了他们的全部罪状,就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这一下好,对我们的头来说,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前一天口供一落实,昨天就一个接一个升天了。惨啦!”

“怎么会是这样?”

“我也不知道啊。我是个小萝卜头,在里面只不过是混口饭吃,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奥妙!其实,我也很敬重这几位大人。看到他们在里面遭此折磨,我也同情啊。但是,说句实话,他们在里面坚持了这么久,为什么最后守不住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时候将罪状全部承认下来。他们早就在等着这一天啊!你想想,把他们关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就是要留下个罪状好向世人交待吗?要不然早就将他们处死了。”

“我前天进去时,他们不是分开关押的吗?他们怎么会有机会商量?”

“对了,说来也怪,就在他们承认的前一晚,监狱里说要腾出监室进行清扫,把他们六位关到了一个大房间中,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些什么名堂。反正第二天没等用刑,他们就一个个招供了。”

尽管是猜测,但刘忠说的并不错。原来,前一天晚上将他们六位大臣关押到一起,就是实行孙云鹤奸计的第一步。而夜间在监室外的窃窃私语,看起来是同情他们,实际上也是引诱他们。这六位君子在半睡半醒的状态,都受到了这些人的暗示,以至于原来只是在脑子里有所闪现的想法,居然对他们的思想起了作用。因此经过当夜的秘密商量后,第二天就一起承认了受贿的罪状。

许显纯得到他们的口供后不禁大喜,立即亲自进宫向魏忠贤报喜。

魏忠贤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立即授意许显纯:

“好了,只要有了口供,立即处死,不要再拖了。”

“是!”

天启五年七月庚午[1],杨涟、左光斗再次受到最近以来最严厉的全刑,两人又一次被打得皮开肉绽,人事不省。而顾大章也被拶敲五十。行刑过程中,许显纯一直冷笑着在一旁监督。待到刑毕,他在牢狱前大声呼叫道:

“把他们分开关押,今天不能让他们六人在一处过夜!”

“是!”

几个狱吏马上打开牢房,将残肢断臂的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抬起来发往大监。

刘忠喝了口酒,半天没有说话。最后,他用红红的眼睛看着史可法,说:


“当时我问狱吏这是什么意思,狱吏叹着气对我说:今晚各位大老爷当有壁挺了哇。什么叫壁挺,你知道吗?这是我们的一句行话,就是处死的意思。当夜,这三位果然死于叶文仲之手。杨涟死得最惨,土囊压身,铁钉贯耳,惨不忍睹。叶文仲,就是我把他叫出去的那个家伙,他是狱卒的头儿。这家伙至狠至毒,真比畜生不如!姓颜的第二坏,郭二也坏,另外三位就是他们害死的。这里面,只有我刘某还算有点人性,其他的都他妈的不是东西……”



史可法早已是泪水洗面了。他拿过一边的酒壶,为自己满满倒了一碗,一口气喝了进去。好半天,他才红着眼,咬着牙,发了疯似地问道:



“那么他们的遗骸呢?能不能请刘爷帮忙打听一下,我也好去为他们收尸啊!”



“他们的遗骸被丢到什么地方去了,连我们也不知道啊。唉,谁让我们有缘呢?待我慢慢去打听吧,有了消息我就通过你叔叔告诉你!”


史可法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样离开刘忠,又是怎样回到家里的。他觉得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你可以偶有错失,但不能不辨忠奸啊!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向左光明和魏学洢去通报这个消息。花了那么多精力,带着那么大的希望,眼看银子凑齐了,人却去了……

大明王朝啊,你知道,臣民在为你担忧啊……


                           (第一章完,等待第二章连载)


[1] 二十四日,即1625826





[ 本帖最后由 shixt47 于 2015-3-12 16:4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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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海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5-03-13 10:0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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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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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5-03-13 23:0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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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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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xt47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5-03-15 12:5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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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楼

感谢二位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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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之客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5-03-15 17:3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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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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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xt47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5-03-15 21:3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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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楼

第二章 举功名卯辰脱颖 入仕林西北赈灾

1

崇祯元年[1]四月初五日清晨,一支仪仗队从后宫中出来,径直向南而行。队伍的中间是一顶十六人抬的楠木礼舆,这顶礼舆高六尺,宽约五尺,上面盖有镏金重檐轿顶,下面罩着绣金龙的黄段子帷幄,四条柱子蟠龙环绕,迎面轿门上锦绣金龙。轿前轿后,随行的护驾、卤簿好几百人,足足排了好几丈长,在旌旗和鼓乐的伴送下迤逦而行。队伍过了皇极殿,出了皇极门,又内金水桥,然后向东过会极门,转北过文华门,直到文华殿前停下。两位太监迎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掀开厚厚的锦缎轿门。顿时,早已站好的宫廷乐队礼乐齐奏,分列东西两边的众大臣高呼万岁,就在这一片欢呼声中,崇祯皇帝踌躇满志地从轿子中钻了出来,向周围大臣们微笑着点了点头,便向殿内走去。

他是八个月前登上大明朝的王位的。

就在前年,天启皇帝朱由校在宫中西苑划船落水,因此着凉并受惊,回来后大病一场,病魔就开始缠上他了。第二年五月,他开始腰疼,发烧,以后又浑身浮肿,身体越来越差,已经呈现出大限将至的迹象。临死之前,他考虑到自己的身后问题。在皇后的支持下,他最后决定将皇位传给自己的五弟——信王朱由检。信王与他都是自幼丧母,从小在一块长大,兄弟二人关系很好。他为君虽然昏庸,但对他的弟弟信王却爱护有加,魏忠贤等几次试图加害,都被他严加喝止。他认为信王沉静刚毅,通情达理,年轻有为,堪承重任。八月十二日,他在乾清宫召见信王,正式将身后的事托付给他。

十天后,也就是天启七年[2]八月二十二日,朱由校驾崩于乾清宫,时年二十三岁,庙号熹宗。二十四日,朱由检在内、外大臣们的再三劝进下,正式坐上了大明王朝的皇位,年号崇祯,以明年为崇祯元年。即位时,朱由检年仅十七岁。

在熹宗驾崩的那一晚,魏忠贤请朱由检入宫。朱由检自然知道,在天启朝最后的几年中,不问政事的皇上对魏忠贤、客氏言听计从,任由他们结成最强大的联盟独掌朝政大权。他们勾结在一起,杀害了裕妃、成妃,重用王体乾,杀害王安等,紫禁城内都被他们的心腹和党羽所控制。自己现在入宫,就像一个人孤身无援深入险境,到处都是荆棘,到处充满危险。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退缩,仅带了两名贴身太监便进入皇宫了。为防止受到魏忠贤的加害,他至还不敢吃宫内为他准备的食物,而是随身带着干粮,肚子饿了就啃两口。这一夜,他不敢合眼入眠,只能在宫中秉烛独坐。深夜时分,正好有个太监带剑经过他面前,他将他叫过来,假装称赞他的剑锋利,将剑要过来看了又看,最后答应给他重金赏赐,让太监将这把剑留给他,放在身边的茶几上以防不测。过了一会,又听到夜间巡逻的太监经过这里,他连称辛苦了,并命身边人赏给酒食招待,小太监们受此待遇,欢声如雷,齐声赞颂这位尚未登基的新皇上。

就这样,朱由检入宫三个月,身边连一个心腹都没有,他就像生活在猛兽出没的山林之中,周围遍布狮虎,在不知哪个黑暗的角落中偷偷在窥视着他,随时准备扑上来将他撕碎吞噬。

而在外朝,曾经敢于向魏忠贤等挑战的正直大臣不是被他们迫害致死,就是以莫须有的罪名罢官。他们不但杀害了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等东林六君子,一年后又逮捕后来被人们称为“东林后七君子”的缪昌期、周顺昌、周起元、周宗建、黄尊素、李应升、高攀龙等大臣,最后缪昌期、周顺昌、周宗建、黄尊素、李应升、周起元等六人都冤死在诏狱,高攀龙毅然自沉水池,以身殉道。现在朝臣中掌握大权的,尽是阉党的骨干,魏忠贤的爪牙,而自己没有依靠,更谈不上反击,便只好小心谨慎地与他们周旋。在此期间,无论是右副都御史杨所修上书弹劾魏忠贤的亲信崔呈秀一伙,还是吏科给事中陈尔翼以攻为守倒打一耙,攻击东林党人,他都一律不予置理,只是对被劾的官员给予安慰、挽留。

直到魏忠贤的爪牙,云南道御史杨维恒施出丢车保帅之计,两次上疏弹劾兵部尚书崔呈秀,他才觉得崔呈秀的罪证已确凿无疑,该动手了。经过两天的周密考虑,他终于作出了惩处阉党的第一个重要决定:免除崔呈秀兵部尚书职务,令其归籍守制。

魏忠贤的忠实爪牙崔呈秀一去,官员便察觉到皇上铲除阉党的决心,引起朝廷上下揭发魏忠贤罪状的高潮。天启七年的十一月,工部主事陆澄源、主事钱元悫、员外史躬盛,还有嘉兴贡生钱嘉征等不怕死的一批人,接二连三站出来上疏弹劾魏忠贤。当奏折通过通政司送到崇祯皇帝手中时,魏忠贤还按照以前对付熹宗的一套,哭哭啼啼地前来向他答辩,并不得不按照惯例向崇祯请求辞去他的东厂提督职务。这时,崇祯没有一丝犹豫,他决心利用这一次难得的机会来彻底铲除身边的这颗毒瘤。他一边假意安抚,一边准了他的辞呈,夺了他东厂的大权。走到这一步,崇祯心中有了底气,他立即下旨历数他的罪状,并将他谪发凤阳去守皇家祖陵。魏忠贤接旨后,只好带了几个心腹上路前往凤阳,可是刚一动身,崇祯派去追杀他的人就赶上了他。这时,魏忠贤知道自己已经是性命难保了,便在客栈里上吊自杀,结束了他这肮脏的一生。

除掉了魏忠贤,崇祯立即对客氏采取行动。由于先帝已殁,客氏作为先帝的奶妈,此时已经按例搬出宫去。但是,经过心腹太监的明察暗访,发现她曾从宫外带进来了八名怀孕的宫女,欲学吕不韦的诡计将她们献给皇上,以此法取得皇位。有了此条罪状,崇祯立即下令将客氏抓到浣衣局严刑拷问,最后以谋逆之罪将她活活打死。

客、魏被铲除后,阉党一伙失去了势头。给事中许可征,又站出来弹劾崔呈秀,说他当年投靠魏忠贤,为五虎首领,并一度把持朝政,应该治罪。朱由检立即下诏,命令将他逮捕法办,并籍没家产。此时崔呈秀早已被罢官,并返回老家蓟州,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吓得上吊自杀了。

熹宗的对他五弟的感觉是正确的,朱由检确实是一位聪明能干的青年。在继位后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内,凭着自己的一己之力,除掉了魏忠贤一伙阉党的邪恶势力,让自己迅速站稳了脚跟。不仅如此,他的目标还不仅仅局限于坐稳这个皇位,他还有着更远大的志向。从万历朝后期开始,大明王朝经受了过多的风霜雨雪,渐渐显露出了它的衰败与腐朽,已经百孔千疮,摇摇欲坠了。今天他能坐到这个位置上,虽然有意外的因素,但也有必然的责任。他不愿像爷爷、父亲、哥哥那样身在其位而不谋其政,让这个祖宗几百年传下来的王朝自生自灭,他要当一个明智的君主,一个勤奋的君主,一个自信的君主。他要用自己的聪明和才智让这个国家重新兴旺起来。

他知道,他祖父、父亲、哥哥建立起来的朝廷现在已经像一棵枯树,而为这个朝廷服务的内外官员之中,投靠奸党者有,为己谋私者有,浑浑噩噩者有,当然忠诚正直者也有。要想振兴这个王朝,挑选出朝廷内外忠诚能干的大员,将他们放到重要的位置上,这才是当前之所急。所以,一除去魏忠贤,他马上对人事进行调整。

第一步,他降旨命令九卿科道官员按照廷推的旧例,将有能力的官员推荐上来供他遴选,然后从一大堆推荐上来的名单中,选出钱龙锡、杨景辰、李标、来宗道、周道登、刘鸿训等六人,全部授予礼部尚书衔兼东阁大学士,加上原有的李国普、施风来、张瑞图等三人,共九人参与内阁机务;

第二步,魏忠贤和他的主要心腹和爪牙虽然已经伏法,但分布在外臣内宦中的诸多依附者、献媚者、拥戴者及歌功颂德者仍然把持着重要的位置。他要寻找机会将他们一批批撤换、查处,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第三步,他要从今年春闱中新进的贡士中,选拔一批优秀的备用人才。

今天来到文华殿,就是要把好这场科举考试的最后一关——殿试。


[2] 公元1626年。





[ 本帖最后由 shixt47 于 2015-3-15 21:4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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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5-03-16 08:2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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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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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文学】《山水情深》   一部新农村建设的感人篇章   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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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楼

衷心感谢草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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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xt47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5-03-17 20:0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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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楼

今年[1]为戊辰年,恰逢三年一次的会试在京城举行。会试,是由礼部主持的全国统考,因为是在春天举行,因而亦称春闱,这一天,全国的考生都要聚集在京城内东南角上的贡院里参加这场对自己人生有重大意义的考试。这些考生都是先通过乡试成为举人的读书人,他们中有历年来在乡试中中举,却没有能再进一步的老举人,也有去年秋闱中刚刚中举的新举子。会试要分三场举行,每场所试项目不同,内容分别是四书文、五言八韵诗、五经文以及策问,每场考试要三日时间,即考前一日入场,考后一日出场。考试这天,从黎明开始,直到晚上考完交卷,天黑了做不完者可以发给蜡烛三枝,再做不完就对不起了。入场时有严格的搜身制度,贡院门口设两名御史专门负责搜检,如果查出有夹带、作弊的事情,考生要先被戴上枷锁在礼部门前示众一月,再送法司定罪,然后拘禁。近四十年来会试虽有严宽,而解衣脱帽,一搜再搜是少不了的。

在会试中脱颖而出者称为贡士。这些贡士在科举的道路上走到这一步,离功名就只差一步了,这一步就是还要再经过皇上亲自参加的一次复试。因为复试地点是在皇帝的殿廷,因而叫作廷试,亦称殿试。不过,复试仅仅只是个形式,只是象征着这是由皇帝亲自主持的最高层次的考试。亦即选拔之权,仅出于一人,那就是皇上。殿试后,将选拔出来的贡士名单按一、二、三甲的等次发榜,其中能进入一甲名单的只有三人,分别称为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二甲若干人,赐进士出身,二甲第一名称为传胪;三甲若干人,赐同进士出身。

殿试试题一般由内阁预拟,并在考试前一天呈请皇帝圈定。殿试以一日为限,日落前必须交卷。完卷后受卷官以试卷送弥封官,弥封毕送掌卷官,掌卷官立即送到东阁,由读卷官进行评阁。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皇帝就是主考官,所以评阅试卷的人,只能称之为读卷官。殿试毕,次日读卷,又次日放榜,几百份试卷,要先行挑出三份卷子,确定一甲三名;其他分等、定名还在其次,可以从权处理。

殿试在文华殿举行。殿上首先要让皇帝的金銮宝座占有足够的面积,还要让皇帝在殿上有活动余地;剩下的地方,要安排三百多张考桌,已经显得相当拥挤了,所以考桌只有炕几那么高,桌面也比方凳大不了多少,相互之间的距离也极小。为此,贡士们只好挤在一起,比肩擦踵,盘膝趺坐,卷曲在那殿上应考。而那小小的考桌上面既要磨墨,又要铺卷子,往往是笔墨纸砚搅成一团。人坐得很不舒服,心情又紧张,加上光线又暗,即使是才子,又怎么可能考出真有水平的文章来。

殿试只考一场策问,以当时的政治经济问题发问,由应考人作文章回答。

这次考试的题目是:如何治理天下。

当内阁大臣施风来把拟好的三个题目送给崇祯帝挑选时,他只是随意看了一下,就立即圈定了这一个。现在这样的形势下,治国的问题当然是最重要的,不过他也知道,说是皇上出的题,其实说穿它一文不值,那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一群尚未步入官场的书生,此时又能拿得出多少治理天下的对策,就是有,他们又有多少人能斗胆直言,一吐为快?

今天是殿试第三天,也是放榜的日子。崇祯进入文华殿前,贡士们早已经分立在大殿中轴线两边,静候皇上的到来。当他一走进殿门,三百多人“刷”地一声齐齐跪下,直到他穿过这条铺着红地毯的走道,最后在宝座上坐下来。

宝座的周围围满了卫士和太监,加上三百多名参加考试的贡士和几十名考官,本来很宽敞的大殿竟显得有点拥挤。

在仪礼司执事官的指挥下,众贡士一起向皇上行三拜九叩头大礼,山呼:

“吾皇万岁万万岁!”

直到司礼官宣布礼毕,这些贡士仍然不能起身,他们还要跪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礼仪继续进行。他们现在心中十分激动,巴不得早点儿能抬起头来,亲眼看看皇上长的什么模样。这些贡士在过去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中都饱受了寒窗之苦,今天终于熬到头了,何况今天能到这个地方来,能亲眼一见天子之容貌,可不是人人都有这个福分的。更重要的是,今天能够上殿,说明自己离功名成就已经是咫尺之遥,说不定能中个状元、榜眼,也够自己、家人甚至祖宗受用百世了。只可怜他们在半年的时间内接连赶考,已经耗费了大部分精力,今日又从半夜起一直站到现在,不免有些人已经是体力不支了。有些体弱者现在不免暗暗担心,不知道能不能熬到大典结束,因为剩下来的时间,他们几乎要一直以这种姿势跪下去。

他们的试卷昨天就由掌卷官送到东阁,经以内阁大臣为首,另加祭酒、博士、给事中、修撰各一人参加的读卷官初步审阅。排定名次之后,他们选出排在前面的一部分优秀卷子,送请皇帝作最后裁决。

现在,内阁大臣们已经把挑选出来的优秀试卷,按他们排定的名次放在殿侧几案上。待大礼行毕,皇上坐定,两位鸿胪官将进呈卷的几案抬到御座前,接着由内大臣跪着将牙签呈上,好让皇帝亲自在牙签上书写名次,然后拆卷面验姓氏。

此时崇祯望着几案上的三十六份试卷,好一阵没有做声。他想了一会儿,还是从中取出了排在第一的那份卷子,认真看了一番。

答卷的质量与他的期望相差太远了。他又随意取过几卷,看过后仍然不觉得怎么样好。他不知道这些阅卷官为什么会看上这些文章,是他们的水平问题,还是其中另有名堂?

这次戊辰春闱,是崇祯登极以后的第一科会试,当然希望多选拔一些人才,可是在任命考试官时,不免受到某些限制。今年二月,礼部主持全国会试之前,就有人上疏提醒他,施凤来、张瑞图二人不宜再委以考试官的身份。虽然施凤来,张瑞图是在去年十一月份,也就是崇祯即位以后,才一同从礼部尚书的位置上进入内阁,但谁都知道,他们与魏忠贤都是一丘之貉。施凤来素无操守和气概,只是凭着拍马屁的本事才爬上来的;而张瑞图也是如此,魏忠贤的生祠碑文,多出自他的手书。看了这本奏折,他对任用考官也有所考虑。但是按照旧例,主持会试的人,应属次辅的事;再说此时虽然阉党的首恶已除,但其残余势力仍然还把持着上上下下的衙门,会不会动一发而牵全身?于是,他并不露声色,照常命辅臣施凤来、张瑞图主持了会试。只是,他现在看了几份试卷,总是感觉到不太对头,对眼前进呈排列的名次,更不肯轻易信任。他今年虽然仅十八岁,但决不是那种能被这些大臣随意盘弄的孩子。他要在作这些重大决策的关键时刻显示自己是励精图治的明主,不说这些排名有些蹊跷,就是背后真的没有什么猫腻,这些人谁优谁劣,谁上谁下,也应该由他定夺。他要自己重新排定这些人的名次才对。可是,卢前王后,又没有一个绝对标准,怎么才能既体现他的英明呢。

他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妙策。他叫过待在一旁的施风来,轻轻对他说:

“施爱卿,吾等是否还是采用上次廷推阁员用的方法,再遵从一次天意吧!”

施风来一听马上明白了过来,连忙躬身答应:

“皇上圣明!微臣这就去准备!”然后就丢下了全殿的人,到外面布置去了。

乐工们见有些冷场,连忙奏起了宫廷乐曲,使气氛活跃起来。

众大臣和众贡士都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1] 崇祯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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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宇飞鸿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5-03-17 22:5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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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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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5-03-18 16:2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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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楼

顶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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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xt47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5-03-19 20:4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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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楼

衷心感谢二位元老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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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xt47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5-03-19 20:5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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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楼

在这些参加殿试的贡士队伍中间,史可法默默的立在其中。从天启元年参加科考,意外成为左光斗的学生,到今天中式举人,登进士第,不觉已经七年过去了。

去年,也就是丁卯[1]年八月初一,秋闱按例在全国各地举行,史可法参加了顺天的这场乡试。对于自己的应试能力,史可法还是颇有信心的,如果考试按正常规矩进行,做出合乎标准的文章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那时还是魏忠贤弄权的时候,一切都有可能按照他们的意图行事。

果然,这些阉党中掌握考试的官员,连出的题都是对魏忠贤极意献媚。

史可法按照规定于八月初九日进场考第一场,又于十二、十五日连续考完三场。在考《书经》时,他发现试题居然是“我二人共贞”,说白了,就是要以周公与魏忠贤相比,要不惜吹牛拍马的功夫吹捧魏忠贤。见了这道题,史可法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简直就要吐出来。最后也不知如何凑成了这篇文章。

这一年乡试,礼部本来请以左谕德孔贞应、右赞善雷跃龙、简讨徐时泰、孙之獬充任顺天考试官,但魏忠贤有意排斥孔贞运等,下旨时只有徐时泰、孙之獬任主考,除此之外,还有四名同考官。其中有一位名同考官叫郭都贤,正好是分校史可法试卷的房师。此人文章做得极好,人品也很正直,在他所推选的六份优秀试卷中,就有史可法的一份在内。经房师加批推荐的出房荐卷,如不出意外,基本上就算是被录取了,因而史可法也顺利地通过了丁卯乡试。

这次史可法中式举人,正如老师有一次曾经对他说:

“尔当于卯辰脱颖去。”

说这句话的时候,史可法还有点半信半疑,直到现在,当他真正站在文华殿上,真正在这里参加戊辰年间的殿试时,才觉得老师说得果然不错,“果以卯辰售也”,他自己想起来也暗暗称奇。当然,那时候老师的话与今天的事实也许只是一种巧合。但在还是“东林凋谢,阉党盈朝”之际,能在秋闱中式,殊实意外。

在接下来的春闱会试中,他又与曹勋等三百五十人一同被录为贡士,从而有机会参加崇祯朝的第一次殿试。不管怎样,从今后进入士林,能为国家、朝廷出自己的菲薄之力,也算是对恩师往日的教导、呵护的一种回报吧!

现在史可法见到施风来不知奉皇上什么旨意,竟把皇上、百官及三百多名贡士丢在殿上,不知去忙什么去了,也感到莫名其妙。不一会,只见他捧上来一尊金瓯,将它放在皇上坐的金銮宝座前面的茶几上,更是觉得奇怪。难道要把这尊金瓯赐予状元郎不成?

不过,当金瓯捧进大殿时,大殿上的大部分大臣就立即明白过来了。原来,去年十二月遴选内阁大员时,就见过这件宝贝。那时,皇上要从吏部报上来的几十个官员名单中选出几个辅臣,到了关键时刻他也是举棋不定。于是他想到要遵从天意。他令人把候选人的名字写在纸条上,放入金瓯之中,然后再由他用象牙筷子一个个夹出来。说得明白一点,就是用拈阄的方法选择阁臣。那一次,第一个被夹出来的是钱龙锡。在夹到第二张时,忽然一阵风吹来,把纸条吹到地上找不到了。直到庭推仪式全部完事后,那张纸条才在一张桌子下面被发现,那上面写的名字是户部主侍郎王祚远。王祚远的大好前程,就被那阵来得不是时候的风白白葬送了。今天皇上又提出使用“遵从天意”这个办法,显然是对他们的推荐的人选不信任,或者还有其它什么原因。施风来是个明白人,尤其了解皇上要求使用这个办法的原因。其实,还在一百二十三年前,即宏治十八年[2]乙丑科就使用过这种拈阄法,前有先例,后又创新,合理合法,当然不会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好的是,那尊金瓯就放在不远之处,三十六份考卷的编号写在纸条上也不麻烦,一切立即办好,倒也没有耽误大家多少时间。

施风来当着皇上、满朝文武及考生的面,将编号捏成纸团,一个个放进金瓯,然后请崇祯起身拈阄。崇祯对天焚了一柱香,再接过一双金筷子,满脸虔诚地拈出一个纸团来,按上面的号码打开试卷一看,上面的姓名是“刘若宰”。这第一位被圣上亲手拈出来的贡生,便有幸成了崇祯朝的第一位状元郎。

半个时辰下来,前三十六名贡士的名次排定,由皇上在殿前亲自宣布名单。其中一甲三名分别为刘若宰、何瑞徵和管绍宁,赐进士及第。刘若宰为戊辰科状元,何瑞徵、管绍宁依次为榜眼,探花。在鼓乐和皇上宣读名单的交替声中,三人依次起身走出三百多人的队列,在更接近皇上宝座的丹墀下,再次行三拜九叩头大礼,衷心感谢皇上的恩赐,也为自己今日的功成名就而感动得热泪盈眶。

殿试结束后,就是新科进士的游街仪式。从文华殿到午门外,到处呈现着喜庆的气氛。在一大群有关人员的簇拥下,在一片鼓乐丝竹的伴奏下,三名鼎甲帽翅插上金花,身披十字红绸,胸前还挂着一朵绸缎折叠的大红花,从文华门、会极门再缓缓走向午门。此时午门的正中门洞已向他们敞开,他们犹豫了一下,就从这个平时只有皇上才有资格进出的宫门走了出去。在午门外,三匹马已经披红挂绿等在那里,这三人又骑上大马,在承天门外的大街上游上一大圈……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新科状元和进士们最为繁忙,也是最为风光的一段时期。他们一起去安定门内的孔庙举行拜谒礼,并去国子监中参加立碑的仪式。在那块石碑上,镌刻了本次新科进士的全部名单,史可法的名字排在第三甲第二十六名的位置上。

最令人难忘的是“琼林宴”。在发榜的当天晚上,皇上在礼部赐宴,与三百多名进士欢聚一堂。且不说宴会如何盛大,菜肴如何丰盛,只说崇祯皇帝本人亲自参加,还有诸位阁臣加上礼部尚书等重要官员作陪,就使得这些学子终生难忘。崇祯与朝臣坐在上首主席,与大家隔得远远的,但这些进士们根本无心吃喝,只是不时引颈回望主席上风度翩翩的天子,都觉得当今皇上不同凡响,一定会给大明社稷带来振兴。

此时的崇祯也从心里高兴,眼见得这些年轻有为的读书人马上就要步入仕途,为自己的宏图大政出力,便端起手中的玉盏,与大家一起共饮。

一杯饮尽,贴身太监上前斟酒。等到酒斟满了,施、张二人起身向皇上敬酒,他没有端杯,只是略带笑容地问他们:

“二位爱卿,这次会考中有何新闻啊,倒是说一点给朕听听。”

施凤来答道:

“启禀圣上,这次会考倒是真出了一个笑话。有一个河南南阳举子,姓王名厈,据说是撰写八股文的能手,他前几次的试卷,俱为主司所欣赏。可是在十二日应考试论的时候,不知是前几天考制艺思绪被束缚狠了,还是自己被冲昏了头脑,居然扯到戏曲上去了,竟对崔莺莺、杜丽娘等人物大大议论了一番。他可能自认为写出了自己的大手笔,而众考官却不敢寓目,只好将它搁置一边了。”

“哦,居然有这样的事?哎,可惜了,一时糊涂,就白白耽误了自己的功名前程。要不然,现在也可以坐在此处饮酒了。来,喝酒,喝酒。”他端起了玉盏,又放了下来。眼睛对着施、张二人看了一阵,又回首对身后的近侍太监说:

“今天盛宴,为何不把那套珍贵的金爵取出使用?”

太监会意,立即从后面取出一套金光灿灿的酒器,放在崇祯案前。

见到这套酒器,施凤来、张瑞图脸色立刻变了。

待几只金爵斟满了酒,他指着金爵对着二人说道:

“二位爱卿,你们也都换过杯子!对了,这套金爵本来就是你们的,还认得出吗?”

二人尴尬得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楞在一边。过了一会,还是施凤来灵活一些,连声说:

“认识,认识,愿皇上饮得尽兴!”

“既然如此,朕与尔等将这金爵中的美酒一饮而尽,一醉方休!”

一杯酒下肚,崇祯还在和两边的大臣们谈笑自如,可施、张二人却没有了刚才那股轻松自如的神气,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了。坐在一边的刘鸿训不解,他倾了倾身,轻声向坐在身旁的来宗道请教。来宗道到底来自于礼部,对以前的事情知道得多一些,他意味深长地一笑,低声说:

“据说那套金爵是当年魏忠贤赠送给他们的,后来魏忠贤倒了,施凤来和张瑞图怕事,便急忙把它们交出来了。”

说到这里,刘鸿训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施、张二人都曾经是魏阉的同党,去年十一月同以礼部尚书入阁。现在魏忠贤死了,阉党也清理了不少,只是没有动他们二人。现在在这样的场合拿这套金爵说事,恐怕就不是事出偶然了。想到这里,他不禁为皇上所折服。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城府,以后可不能低估他了。

果然到了第二天,施、张二人一起向皇上请辞,崇祯接到奏本后笑了笑,立即在上面批了个“准”字。


[1] 天启七年,即公元1627年。

[2] 公元1505年。





[ 本帖最后由 shixt47 于 2015-3-19 20:5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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