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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首发历史小说】《西域纵横记》(长篇连载)---公元73--102年西域风云史

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03 12:4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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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楼

班超听后不动声色,先是跟大伙喝了一樽酒,然后说:“不知诸位是否有所察觉,前鄯善王广礼敬甚备,今却疏懈怠慢,所为何故耶?”

田虑说:“胡人不能久,变无他故,或其身有疾,亦未可知也!”

班超摇了摇头。“明者见于未萌!我料必有北虏使者来,鄯善王狐疑未决,故无所适从也!”

驿馆的主事阿盖达从外面走了进来。班超看了看李双,会意一笑,起身走到阿盖达面前,冷不防一把抓住他肩膀问:“匈奴使者来数日,何故不白?

阿盖达一听,连忙摇头说:“未有此事,未有此事。”

李双也起身过来一把捏住他的喉咙,厉声问:“我等已获悉,劝汝据实相告;否则……哼!”

阿盖达被捏的疼痛难忍,只好招供说:“匈奴使者已到三日。”

“今在何处?”

“去此三十里,屯驻西大寺。”

“人马多少?”李双问。

“喔……小人不知确切人数…………大约一百三十余人罢!”

李双放开了手。阿盖达捂着喉咙直打哆嗦。

班超让秦雄、高赞把阿盖达绑起来,关在驿馆的一个空房间内,然后命步锋悄悄召集其余人出来议事,唯独留下已经喝醉熟睡的郭恂。

不一会儿,大伙都来到了大厅中。李双早已准备了酒,一一放在木几上。班超坐在中间,端起酒盏,环视了左右一眼,然后说:“请诸位满饮此酒。”大家举起酒盏一饮而尽。班超接着说:“卿曹与我俱在绝域,欲立大功,以求富贵。今北虏使者已到数日,而王广礼意即废;如教鄯善王收吾属送匈奴,则骸骨为豺狼食矣。为之奈何?”

田虑,秦雄,高赞等人脸上表情严肃,齐声说:“今在危亡之地,死生愿从司马。”

班超拍案而起,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宁我图人,不为人所图。当今之计,独有夜围虏使,放火攻之,使彼不知我多少,令其震怖,可一举殄尽也。灭此虏,则鄯善破胆,我等功成事立矣!不然尽为所擒,悔将何及?”

黄松、章丹起身拱手惊讶地说:“此等谋划,非小事,当与从事议之。”

班超一摆手,厉声说:“吉凶决于今日。从事乃文俗吏,闻此必恐而谋泄。谋泄而送我等于北虏,死而无名,非壮士也!”

“既如此,我等愿从司马。”二人落座,不再多言。

班超接着说:“谋划虽如此,然敌众我寡,定当出其不意奇袭方能奏效。”

秦雄起身说:“但凭司马做主。我等理应效命。”

班超点了点头:“诸位吏士,当此谋划,必有分工。依我之见,赤昆弥可领徐琮、娄驼、麻武、屠革等材用之士十人暗藏于虏舍后,持鼙鼓以待,见火燃,皆鸣鼓大呼。其余武士随我手持兵刃弩机夹门而伏,但见火起,前后鼓噪,虏众必惊慌失措,之后乘乱击杀,事可图也!”

田虑起身说:“司马妙策!事不宜迟,我等就此行动,”说罢向众人挥了一下手。

大伙迅速准备了兵器、葭苇和蜡油,各自牵出马匹,摘下铃铛。顷刻间,一伙人便悄悄离开了驿馆,直奔伊循城的西大寺。

外面的风势逐渐增大,漆黑的夜晚仿佛正酝酿着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古老的城池早已进入了梦乡,只有远处的王宫还摇晃着几盏风灯。

在赤昆弥的带领下,大伙十分顺利地就来到了西大寺。那是一座高达四丈的圆形建筑,四周用夯土砌成高大的围墙,墙内坐落着各类房屋。本来是一座佛殿,或许是因为汉使把城内的驿馆占据了,所以国王不得已才临时启用这座佛殿安置匈奴使者的。

此时已临近子夜,从院墙外看不见任何灯火。大伙把马匹拴在附近的胡杨树上,静静地等待了片刻。忽然,一条黑影飞掠而来,定睛一看,原来是步锋。他先去院墙内窥探了一番,用飞镖射杀了一条獒狗,确定匈奴人没有做其它防范后便退了出来。

班超手一挥,赤昆弥带领那些不太会武功的人猫腰潜到了后院。接着,步锋带领马远、马彪等人来到院墙边,飞身上墙,悄悄落到院内,从里面把唯一的大门打开,马远等人进得院中,把葭苇分别堆放在廊柱下,再浇上蜡油,然后退了出来。

班超手持一张弓,点燃裹有蜡油的箭头,然后从门外射入。接着,李双、秦雄、高赞、黄松等人纷纷都射入引火之箭。那火苗子顿时从几个方向蹿将了起来,房屋内的匈奴人也被惊醒,刚开门迎着火光就被弩箭射杀。院墙后面,赤昆弥擂鼓大呼,喊杀声不绝于耳。

班超率先冲入院中,左边房舍的几个门分别也冲出一伙匈奴人,个个面露惊惧之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有三个人被班超用环首刀砍翻;其余人被田虑、季伯、盖天奴、王坚、王获、蔡忠、陈宪等一干勇士纷纷杀死。右边跟中间的房舍陆续出来一些手持兵刃的匈奴人,几乎乱作一团,有的衣服都没穿好,慌慌张张出来,就被李双、秦雄、高赞、姚光、邓良以及马远、马彪、张益、辛彤等人乱刀斩杀。

火势越来越大,木制门窗、屋顶都烧了起来。乘着风,火苗尽往门窗里钻,里面的人都呆不住了,纷纷外蹿。火光中,一名武士装扮的匈奴人拽着一个黑蚺短须的人从窗户里跳了出来。

“想必此人正是使节首领屋赖带,”李双见到比离支保护着那个黑蚺短须的人大声说。

步锋一见,立马纵步前往,持剑与那名武士格斗了起来。三个回合后,比离支面露胆怯,又恐屋赖带暗遭毒手,只得加倍防御保护。他们背靠背,紧挨着墙。

这时,屋顶上忽然落下一人,手持一柄大斧猛然向屋赖带的脖子砍去,等比离支发现已经来不及了,只见赤昆弥的大斧掠过,眼睁睁看着一颗硕大的头颅飞滚了出去。恰在比离支一愣之际,步锋旋身递出一剑,不偏不倚正好递进了他的腹中。他惊愣地看了对手一眼,又看了看插入腹中的剑,好像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一样。步锋扬起左脚一踹,他的身体便从剑端撤离出去,滚落到墙角,摇晃了一下,终于倒地。

剩余的人不敢再出来。屋子里面鬼哭狼嚎,半个时辰后,终于在火势的衰退中渐渐没了动静。一股烧糊的尸体气味充斥着整个佛殿。

班超令人查看了一下,居然一个活口都没有。他让赤昆弥收殓屋赖带的头颅,步锋也割下了比离支的头颅,然后全体撤回了驿馆。城内依然平静如故。风也渐渐小了,夜空中的月光又重新露出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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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03 12:5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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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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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屋赖带,比离支二人在《后汉书》未见记载,但在《东观汉记》、《后汉纪》、《通鉴》却有明确记载。这两个匈奴首领当时率领一百三十余人出使鄯善国,被班超等人击杀。附原文如下:
    十六年,奉车都尉窦固出击匈奴,以超为假司马,将兵别击伊吾,战于蒲类海,多斩首虏而还。固以为能,遣与从事郭恂俱使西域。
   超到鄯善,鄯善王广奉超礼敬甚备,后忽更疏懈。超谓其官属曰:“宁觉广礼意薄乎?此必有北虏使来,狐疑未知所从故也。明者睹未萌,况已著耶?”乃诏侍胡诈之曰:“匈奴使来数日,今安在乎?”侍胡惶恐,具服其状。超乃闭侍胡,悉会其吏士三十六人,与共饮,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与我俱在绝域,欲立大功以求富贵。今虏使到裁数日,而王广礼敬即废,如今鄯善收吾属送匈奴,骸骨长为豺狼食矣。为之奈何!”官属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从司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当今之计,独有因夜以火攻虏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尽也。灭此虏则鄯善破胆,功成事立矣。”众曰:“当与从事议之。”超怒曰:“吉凶决于今日。从事文俗吏,闻此必恐而谋泄,死无所名,非壮士也。”众曰:“善。”

  初夜,遂将吏士往奔虏营。会天大风,超令十人持鼓,藏虏舍后。约曰:“见火然,皆当鸣鼓大呼。”余人悉持兵弩夹门而伏,超乃顺风纵火,前后鼓噪。虏众惊乱,超手格杀三人,吏兵斩其使及从士三十余级,余众百许人悉烧死。明日,乃还告郭恂。恂大惊,既而色动,超知其意,举手曰:“掾虽不行,班超何心独擅之乎?”恂乃悦。超于是召鄯善王广,以虏使首示之,一国震怖。超晓告抚慰,遂纳子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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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03 20:4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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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楼

第二天早上,班超刚刚起床,正在梳洗,郭恂就敲门进来。

“适才获悉,昨夜司马率众袭虏,可有此事?”他神色满是狐疑地问道。

班超把菱纹铜匜(yi)里的水倒在一个木桶里,顺手又从另外一个木桶里舀起干净的水,用毛布侵湿再揪干,往脸上擦了擦,回答说:“哦!贤英兄从何处所闻那?”

“堂中吏士皆窃窃私语,适才替驿馆主事阿盖达松绑,又言及昨夜火烧西大寺之事,唯独隐瞒老夫。是何故也?”

班超擦完脸,把头发梳理了一下,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罩上一个展筒,再衬上平巾帻。手法熟练而迅速,穿戴完毕后,返身躬身一拜说:“昨夜事出突然,未能与郭从事商议,还望见谅!超就此聊表歉意!”

“如此道来,昨夜司马果真率众火烧虏营,手刃匈奴使者耶?”

“然也!”班超点头说。“北虏三十余人皆被我等格杀,余众百许人悉数烧死。”

“啊?当真有此事?”郭恂一脸惊讶。

“虏使首领头颅已砍下,郭从事若有疑问,可去马厩查看。”

郭恂脸上顿时布满惊惧的表情。“既如此,仲升司马功成矣!老夫当置酒贺喜!”说完转身便走。

“且慢!”班超挥手大声喝道。“掾虽不行,超何心独擅之?大小当共其祸福。况昨夜贤英兄酒醉在卧,我不便惊扰。虽未参予其中,超亦不敢独受其功也!”

郭恂一听,脸色才高兴起来。“依仲升之见,我等既已诛杀北虏使者,当以何面目见鄯善国王?”

“据实相告,正当今日。”

“嗯!事已至此,别无他选。老夫愿从司马即可谒见其王。”

郭恂说罢转身出门,立即召集所有属下聚集。等班超穿戴好官服后,一起带领三十六名属从骑着马缓缓往王宫方向而去。

虽然已是日上三杆,但王宫门前却格外冷清,除了卫士,几乎没有闲杂人等。班超走到宫门前,与属下下马步行前往。有两名卫士举着长戟拦住了去路,赤昆弥正要交涉,只见步锋、李双二人早已隔开两名卫士的兵器,丢下冷冷一句话:“我等乃大汉使者!尔敢阻拦,犹如此头。”说罢,二人扬了扬手中的人头。

卫士吓得连连后退。一行人大步上前,毫不理会。里面的执事见状,只得快步跑上楼去禀告。田虑跟秦雄得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进得王宫大厅,才发现,鄯善国一般文武大臣都列于庭上。班超见此情形,心里已明白,他们肯定一早就获悉了北匈奴使者被杀的事情,眼下无非正在商议对策。

班超让赤昆弥先进去通禀,等到话音刚落,也不等对方宣召,即刻率领众人昂首阔步踏入殿堂。到了殿堂中央后,大伙全都一一拱手。班超开口说:“大汉使者班超携吏士拜见鄯善王!”

赤昆弥再次作了翻译。

大殿上阒无人声,国王及各班大臣都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忘记了怎样应付。还是何哈威机灵,立刻回过神来说:“汉使突兀造访,不知有何见教?”

班超从容回答说:“我等出使贵国已多日,本愿重修两国之盟约,然前则因国王殿下须群议而告延期;我等虽受美食,却未忘却使命。今有北虏使者阴潜贵国,我料国王殿下正因此而狐疑未决,故因夜袭杀,以绝后患。”说完这段话,赤昆弥先作了翻译。之后班超继续说:“今日前来,乃献虏使首级。殿下可辨识否?”说完侧身示意了一下,步锋、李双立即把两颗人头丢在台阶前。赤昆弥同样作了翻译。

殿堂间瞬时传来一片哗然,所有人大惊失色。国王颤抖着走下台阶,仔细看了看那颗人头,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念叨着经文。念叨几句后,忽然张口说了一通怯卢语。

何哈威翻译道:“我王有言:汉使既已诛杀匈奴使者,所为何故?”

班超回答说:“所为者……无非使鄯善国向汉。”

国王在台阶上来回踱步,踱了两圈,对着台下的辅国侯用怯卢语询问了一番话。何哈威没有翻译。等国王重新回到座位上面对着班超说了几句话后,何哈威才翻译说:“我王有言:仰汉之威德,鄯善国愿属汉,无二心。”

班超拱手说:“国王殿下英明。弃虏仰汉乃福之所依也!然单口无凭,愿请殿下效法先王,重译献雉,纳子为质。”

国王瞪大了眼睛,嘴里咕哝了几句。何哈威勉强翻译说:“我王膝下有三子,长子已入匈奴为质,次子染病不起,唯少子留身边,尚年少,入汉为质似有不妥。请汉使斟酌!”

班超沉吟了一下。“少子可为赛里木江?”

何哈威径自回答说:“正是。”

班超板起面孔说:“既是此孺,幸得为质矣!除此人别无他选。

何哈威翻译了班超的话。国王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摇摇头又没说出来。班超明白了他的心意,最后拱手说:“吾深知殿下之苦衷,然西域诸国,唯鄯善乃汉庭之门户也;纵观百年以来,西域诸国俄而内属,俄而外附,其心不稳,有目共睹。非汉庭之策不加以柔怀,实乃时机不济也!今汉天子既有志通西域,贵国首当其冲,因何不作表率耶?纳子为质事为小,重修两国盟约乃为大。值此机会,还望殿下从长计议,莫要因小失大。

赤昆弥翻译了这段话。国王听后点点头表示遵从。

郭恂接口道:“国王殿下既已应允,文书人质交接之事,当与我等约定时日。”

赤昆弥翻译了这话。何哈威转译后回复说:“三日为期。三日后,我王当亲自恭送尊使踏上归程,如何?”

“如此甚好!”班超等人躬身一拜,昂然大步退出王宫,留下殿堂内一片唏嘘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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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04 14:2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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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楼

一场连续的沙尘暴侵扰了两天,终于归于平静。

扜泥城内的所有秩序很快得到了恢复;天空变得异常湛蓝,街区内的各种熏香开始满城缭绕。夜晚降临后,当银白色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大地上的时候,又重新再现了城邦的静谧、肃穆和古朴。街坊间有人弹唱着古老的乐曲,披着麻衣的僧侣坐在门前的廊柱下喝酒,女人带着孩子匆匆穿过,孤独的流浪汉拄着木杖正在寻找栖息之地。

李双骑在马上缓缓而行,默默注视着那些人从身边一一掠过。他身后跟着一辆马车,季伯充当着驭手。马车车厢被布幔完全掩盖。

绕过几条巷子后,来到一所偏僻的院门前。李双下马,把缰绳递给季伯,使了一个眼色,转身推开木门,走入院内。

房屋的门关着。他上前敲了几下,没反应;低声喊了两声,还是没反应。正当纳闷之际,忽然瞥见院子当中的沙地上有一条黑影,这影子是从屋顶上投落下来的;同时传来一股香味,一股奇特的香味。

李双警觉地后退了几步,朝屋顶望去。一个罩黑色披风,戴鹰嘴面具,披散着头发的人正立在那里,肩膀背后刚好是一轮明月。

“汝何人?”李双大声问道。

那人不答话,缓缓伸开双臂,拖起宽大的衣袖,然后纵身一掠,像是一只硕大的苍鹰一般,立刻消失在黑夜中。留在空中的只剩一股浓烈的香味。

季伯出现在院门口,露着疑惑的眼神。李双手指着屋顶,问:“可曾见得?”

季伯摇摇头。“我只耳闻一声,似大鹏展翅。”

李双四下里查看了一下,破旧的房屋,残缺的院墙,还有院落中堆放的石块和枯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时,房门嘎吱一声轻轻打开了。一个包裹着碎花头巾,身穿麻衣裙的女子出现在门口,脸色在月光下一片煞白。一跨出门槛,立即顿首一拜,“奴家见过尊使!”

李双连忙将她搀扶起来。“适才因何拒门不开?”

股再丽低着头说:“尊使莫要怪罪。适才闻得车马声,奴家正欲出门观望,却不料在木门夹缝中窥见一人,其状如大鸟,其身发迷迭香;鄯善国人皆相传其为西域卡姆,能施魔法,说咒语,致人死亡却无痕,且来去无影踪,时人闻之莫不恐惧。故奴家不敢启门矣!”

李双半信半疑地朝四周看了看。

“事不宜迟。请女郎即可收拾行囊,与我等离去,”他说。

股再丽点点头,跑进屋,只片刻,就拎了一个包袱出来,同时裹上一袭黑色大斗篷。

院门外,季伯掀开马车厢的布幔等着。李双将她扶上车,落下布幔,径直回到驿馆。

第二天早上,主事阿盖达早早就在门外恭候了。使团所有人员全部准备妥当,牲畜也都全部牵出院门,负责驮载货物的骆驼身上挂满了鼓鼓囊囊的羊毛袋。原先跟随使团来的牲畜有十几头毛驴生了病,还有八峰骆驼也萎靡不振。为此,国王另外赠送了五十峰骆驼,添加了新的物资和装备。

等到何哈威带着四名侍卫兵一到门口,班超立刻下令出发。

国王率领一大批属僚早已在西门口等候。欢送仪式表面看来十分隆重和热烈,但在国王的目光中却隐藏着辛酸和不安。

他的儿子塞里木江骑在马上,分别跟随了四名侍从和四名女仆。分别的一刹那,国王跟儿子互相拥抱了一下,王后在旁边倒是显得很镇定。

她对班超说:“犬子年幼,即已纳为人质,还请尊使多加关照。到得汉庭,还望于天子驾前美言。我已循循善教,望犬子多习汉家礼仪,造诣汉家儒学。”

班超拱手连连点头。“纳子为质,实属诚信之凭,非囚禁也。请王后殿下宽心,到得京师,吾定将使令爱衣食起居无忧。”

“如此多谢尊使,”王后欠了欠身。

班超随即上马,向所有送别的人挥手道别。长长的队伍陆续走出城门,一行人开始踏上归途。国王拭擦了一下眼泪,在王后的搀扶下很沮丧地率领众人返回。

楼兰公主从城楼上跑下来,带领两名女侍从,策马追出城外。

等使团一行人刚刚抵达那座烽燧不久,楼兰公主就追了上来。

班超呵呵一笑,对李双使了个眼色,然后挥手示意队伍停下。

后面的驼队分别用绳索串联着。郭询因为受不了马背上的颠簸,就让人在驼背上做了一副担架,并搭建一座帘屋,躺在里面不仅悠哉,还吹不到风沙。田虑、杜坤骑马跟在他后面。其他人基本上还是按照来时的顺序前后排列,依次照应,只是团队中多了九人,被夹在了队伍的中间。秦雄、高赞、邓良、姚光骑着马左右看护着。

李双掉转马头,往回走了几步,见季伯正从驼背上解下一个大包袱,股再丽从里面爬起了身。他点了点头,然后疾驰到队伍的中间。

王子赛里木江骑在骆驼上,把头昂向天空,满脸不屑地听着姐姐的话。

李双勒住马头,楼兰公主解释说:“奴婢股再丽随汉使远走,我恐舍弟途中发难,故尾追至此,陈明此事。”

“公主周密,在下感激不尽!”李双拱手垂头说。

楼兰公主又对王子交代:“万望阿弟牢记阿母教诲,勿要使性。”她夹马转身。“汉使一路保重!”说罢扬鞭打马而去。

前面队伍里,季伯已安排股再丽骑在了一匹骆驼上,李双打马经过朝她一笑。

“委屈女郎多时,然不出此下策,实难脱身!”他说。

股再丽抹着眼泪。“有劳汉使费心!奴家但离苦海,即使藏匿多时,又何足为道?”

李双往前快走了几步,对季伯关照了一句:“小心照料,”然后纵马向前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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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06 11:4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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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楼

第一部 大漠飙风

离开烽燧不久,道路折向东北,大队人马按照原路踏上归程。

自从鄯善国迁都扜泥城后,作为西域南道上一个重要的城邦,开始为南道的开辟发挥作用。那时,楼兰的故城已经完全是一座贸易站,基本只提供中道上的中转。那条路从龟兹、焉耆、尉犁方向而来,沿着孔雀河、库姆河一直向东,必经楼兰故城,然后绕道白龙堆到达玉门关。

一直行走于南道的商人,为了避开穿越白龙堆那令人生畏的一段路程,从此开辟了两条新的道路。它们的起点都在扜泥城,一条是沿着罗布泊湖的南岸,库木塔格沙漠北缘自西向东到玉门关;还有一条是沿着库木塔格沙漠南缘直接往东通向阳关。

这样不仅缩短了路程,一条发源于阿尔金山的河流流向罗布泊,还可以作为旅途上水源的保证。但这条路上的商客却不多,因为一旦绕过罗布泊湖后,大约有四百八十汉里的路程基本都是在沙漠和戈壁中穿行。规模稍小的团队是绝不敢贸然穿越的。

他们现在有一百一十八峰骆驼,二十六头毛驴,五十匹马,十头骡子。长长的队伍犹如沙漠上缓缓移动的一条巨龙,铃铛声不绝于耳。

起初的几天,天气一直不错。他们沿着河岸行进。大片茂盛的芦苇生长在河畔,赤麻鸭、燕鸥出没其中。河道蜿蜒曲折,有时他们的方向偏南,有时又偏北,但无论怎么绕,最终还是往东北方向。

发源于阿尔金山上有众多的溪流。此时随着天气的逐渐暖和,南面的许多冰峰开始融化。充沛的水源自南向北,分作许多股支流。他们时常淌过这些溪流,遇见水深的流域,就绕开寻找可以渡河的最佳点。尽管沙漠夹杂在这片大地上,由于水源众多,绿色植物总是随处分布着,牲畜因此可以尽情吃草。每天清晨,马夫都会发现前一晚上宿营地周围的草场几乎被啃得精光;由于它们都被绳索拴在胡杨树上,活动范围有限,所以许多牲畜并没有吃饱;马夫为此只得把它们牵到更远的地方,而这往往会花不少时间。

每天夜晚的警戒十分重要。在出发不到六天的路途上,团队就损失了两头毛驴和一匹马。因为狼和熊总是会在夜晚袭击营地。当马夫发现牲畜被吃掉后十分痛心,后悔没有从伊循城买几条猎狗来看守。之前六名马夫不够轮换,班超增派了季伯、赵惠、周炎、卢鹏。五人一组在牲畜的不同地点燃上篝火,搭起帐篷,形成一个保护圈。

蓝色的湖泊已经出现。远远望去,它就像一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土黄色的沙峦中。北面水天一色,一望无垠。当太阳如火球一般沉溺于湖的西边时,湖面披上了一层橘红色的霞光,由远而近,波光粼粼,熠熠生辉。几只麻鸸发出极具穿透力的怪叫声,使人惊异地以为湖岸边的芦苇丛中隐藏着什么怪物。

羚羊总是在人们发现它们后立刻就从树林中逃向沙漠。野猪在芦苇荡里游蹿,经常扰乱湖畔的鸬鹚、黑鹳和苍鹭。红嘴鸥、金雕、棕尾鵟、长腿鹬在高空盘旋,它们时刻关注着水中的小鱼、青蛙和地鼠。其它鸟类不计其数,种类繁多。

湖岸的南边胡杨树和沙枣树映衬着一个个村落,稀疏的胡杨林中搭建了许多芦苇屋,屋顶呈三角状,用编织好的红柳枝和芦苇覆盖,屋内的框架和顶梁用胡杨木支撑。家家户户都在屋内中央垒砌一方土灶,泥土烟囱伸往三角型的屋顶外。当地人喜欢用鹭鸶背上的羽毛作装饰,他们以打鱼狩猎为生。夕阳西下时,那些人将渔网收拢,把捕获的鲜鱼装入柳条筐,划着独木舟回到岸边。见到过路的商队,他们会用土话兜售鲜鱼,并教会过路人怎样烤鱼吃。

盖天奴跟赤昆弥几年前曾经来过这个地方。当时是替匈奴一个贵族来迎娶部落酋长女儿的,所以他们都有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但赤昆弥知道,盖天奴的那份感觉比起自己来还要多出更多的份额,那是从他记忆的美好开始,历经多舛的坎坷,最后以悲痛的结局来收场的。眼见那些古朴的村落再次映入眼帘,他的眼神流露出一种奇特的光芒。

“你还记得这里?”赤昆弥用塞语问他。“当每天的太阳照亮蓝色生命之湖,偌布的男人划着羊皮筏去渔猎,偌布的女人在茅屋周围编织草篓和苇席,偌布的儿童骑着毛驴在牧羊;生命像白天黑夜一样在此轮回,见证我们的只有无尽的沙海。”

“是的,偌布尔之歌谣,艾依偌布尔!”

“我们再去拜访他吗?”

“可以去看看。”

“可是我们不能为他捎去美雅的任何新消息啊!”

盖天奴沉思了一下。“我们就说他的女儿过得不错,就像是他想象当中的天堂一样。”

部落的酋长在一大堆人的簇拥下,早已拄着拐杖站在一棵胡杨树下观望。他头戴一顶塔形毡帽,插着两根雁翎羽。眼睛深陷,面孔黝黑苍老,身穿绛红色翻领棉长袍。

盖天奴和赤昆弥下马上前,与酋长相互问候寒暄了一番。随后,那个老人果然问起了自己女儿的情况。赤昆弥只得按照盖天奴的意思去含糊了一下。

酋长并没有问过多的话题,或许是他看见了使团成员都是汉人的缘故。在他眼里,似乎他们这两个胡人是被那群汉人俘虏的奴隶。因此,他表示只能分别送给他俩四只羊,多余的必须要那帮汉人用布帛或粮食来换取。赤昆弥解释说使团之前携带的布帛已经留在了楼兰,返途上准备的粮食也不能用来交换。酋长没有表示什么。

当晚,使团在村落一片空地搭起营地。那个部落酋长见营地上篝火旺盛,人声鼎沸,便前来凑热闹观看,就像部落里的男女老幼一样,几乎都围拢在篝火外围,好奇地注视着汉人的吃喝谈笑。赤昆弥见了酋长,便邀请他坐下饮酒,随手抓起几块肉送给他身边的几个孩子。接着他便替大家介绍这个部落里曾经流传的故事。

盖天奴则没有心思去听。他斜卧在羊毛袋旁,默默注视着那群围观者的脸庞,尤其是火光映衬下的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在那群流淌相同血脉的女人的眼眸里,他依稀看见了令自己曾经伤心欲绝的女人。

酋长的女儿名叫美雅,是这个村落出落得最美丽的少女。五年前,一个匈奴首领从楼兰国途径此地,偶然看见了美雅,便与酋长定下亲,当场给了金银作为聘礼。三个月后,匈奴首领派遣迎亲队前来。赤昆弥和盖天奴当时是作为译者身份前来的。他们见美雅哭的死去活来,说什么都不愿出嫁。但他父亲惧怕匈奴首领带兵前来报复,不得不屈从。与其说是迎亲,不如说是那帮匈奴人野蛮绑架了美雅,挟持到漠北。由于只有他们两个懂得佉卢语,美雅一路上就不断哀求他们找机会放了她,但当时,他们心里尽管对她很同情,却也无奈。盖天奴私下曾告诉她,说自己是匈奴人贩卖来的奴隶,根本没办法来救她,即使途中放了她,她也会在茫茫大漠中迷失自己的。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那个匈奴首领与她成亲的当晚,她便趁人不备跳崖了。匈奴人立即下令手下人到山崖下去寻找。也许命中注定了他的机缘,下去寻找的所有士兵都没发现她的影子,都以为她被河水冲走了,他却在一个崖缝的藤条下发现了她。他记得自己在见到她还活着的那一刻,丝毫没有慌张,而是非常镇定、果断地捂住了她的嘴巴,悄声说“不要动,不要叫,狼就在四周;这是你唯一或许能够逃生的机会,我会竭尽所能帮助你。往河的上游走一里路,有座独木桥,天亮以前,你尽量赶到河对岸一座土丘下,我会在那里等你。”事实上,那一夜的后半夜,他就溜出了匈奴人的营地来到了那座土丘,她也如期到达了那里。她换上他带来的男人的皮装和靴子,戴着皮帽,与他同骑一匹马,向南边另一个匈奴人丘林氏的领地奔去。他在那里见到了李双,因为李双是贵族,对自己之前十分看重。这是他在漠北草原唯一能够信赖的人。他将美雅安顿在了李双的营帐中,自己折了回去。之后,他与美雅便有了一段令他毕生难忘的情感。

他是多么希望时间就此停留在那个美好的阶段啊。可惜,一切就像梦一样,偏偏在美好阶段就出现了意外,正如一个人回想一段美好经历脸上浮出笑容一样,而打破这个笑容的却是现实中的季伯。他让沉浸回忆的人回到了篝火宴会中。

第二天一早,赶在过路人拆帐篷前,部落里的人都拿着新鲜的鹅蛋、晒干的咸鱼和麻黄再次兜售。就像他们曾经多少次兜售给过路的商人一样,但他们一般不要钱币,只要商队携带的粮食或者布帛;钱币对他们来说用处不大。但那个酋长却出人意料地送了五只羊给他们,并说明不需要回报。赤昆弥和盖天奴代表使团向他表示了感谢和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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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莫一枝梅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5-04-06 20:3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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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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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xt47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5-04-07 09:5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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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楼

支持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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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5-04-07 12:4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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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楼

引用:
原帖由 一只火烈鸟 于 2015-4-6 11:44 发表 离开烽燧不久,道路折向东北,大队人马按照原路踏上归程。自从鄯善国迁都扜泥城后,作为西域南道上一个重要的城邦,开始为南道的开辟发挥作用。那时,楼兰的故城已经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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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炫焰  新手上路   发表于:2015-04-07 15:5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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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楼

不错的哦,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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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07 17:1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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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楼

回复86楼 落莫一枝梅  的帖子

谢谢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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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07 17:1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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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楼

回复87楼 shixt47  的帖子

多谢兄台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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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07 17:1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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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楼

回复88楼 草根作家  的帖子

多谢草根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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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07 17:1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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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楼

回复89楼 冰炫焰  的帖子

多谢鼓励和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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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07 17:1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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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楼

驻留一晚后,使团成员再次踏上旅途。对于盖天奴来说,终于离开了一段美好而又伤心的往事。类似的村落在长达三百多汉里的湖岸边时有分布。他每次路过一个村落时,心中都有一种再次与那个美雅邂逅的念头,仿佛这片土地上有许多个美雅存在一样。

当他们用六天时间走完这段路程后,罗布泊的鱼肉已经吃厌烦了。那时,才发现,一路都有鲜鱼吃,所买的咸鱼只得保留。

库姆塔格沙漠北缘沿着罗布泊南岸的路途即将结束。接下去是穿越沙漠和戈壁的路途。厨师开始捡拾柴火,马夫开始预备草料。柴火和草料在这片绿洲里随处可以寻获,但出了这片地方,就难以见到了。道路右边的沙丘一座连着一座,绵延不绝。他们只有朝着东北方向走到沙漠的尽头才能转向偏东南,目的是要绕过沙漠。

地貌逐渐变得荒芜和贫瘠,唯有的植物是生长在土坷垃堆上的红柳和那可怜的沙漠绢蒿。一阵狂风夹带着细沙吹过来,而且越吹越猛烈。漫天黄沙飞扬,卷起的尘埃遮住了本来明朗的天空。队伍被迫停止前进。所有骆驼被蒙上眼睛卧下来,围成一个圆圈,圈内聚集着其它牲畜和人。

本以为这场沙尘暴只会持续很短的时间,没料到一直到傍晚仍然继续着。温度急剧下降,仿佛冬天来临似的。大伙开始渴望篝火,但怎样才能生着一堆火呢?

班超下令就地起营。在狂风肆意的空旷地带,想要搭起一座帐篷,非得费上九牛二虎之力不可。平常两三个人就能够完成的事情,此刻至少需要十几人。最要紧的是固定绳索和支架,如果选择打桩钉的地表松软,敲进地表内的桩钉很容易就会被大风连根拔起;等固定完后,必须由很多人拉住绳索才能将牦牛毡蓬撑开。天黑以前,他们最终搭起了十九顶,其中最难搭的是最大的可以同时容纳十几人的帐篷。

在帐篷里,终于可以生火了。但在火苗最初燃烧的时间里,烟雾使人受不了。大伙将牲畜身上的包裹卸下来,用比较重的包裹在帐篷内压住四角,以免风沙灌进来。每个人都有一床苇席铺在地上,垫上皮衣或毛毡就可以和衣睡觉了。帐篷一座连成一座,围成一个月牙形的圈,把所有牲畜包围在圈内,然后外围再搭起四座较小的帐篷,燃起几堆篝火用以防护和警戒。

晚餐除了烧开的水勉强冲上一壶奶茶外,有的只是冷食。风声毫不间断地呜呜作响,有时发出的声音如同鬼怪凄惨的啸叫一样。这是一个可怕的夜晚。

有的帐篷里聚集了三四个人,有的只有两人,还有的却只有一个人。股再丽就是一个人居住。之前的旅途上她一直一个人住一顶小帐篷。但是,今晚却不同。她的帐篷支架太轻,由于侧对着风向,门帘时常被吹开,即使用几只包裹还是压不住。眼看支架就要离开地面,绳索开始松动,她只得围上头罩跑出去寻求帮助。

就在她刚迈出去才走几步,大风就把那顶帐篷拔起,瞬间就被送上了黑暗的天空。余下的包裹被风吹的像皮球一样到处滚动。她不由自主连声呼喊着,但却不知道自己发出的声音根本无人能听见。她拽紧头罩和衣服,一头钻进旁边另外一座帐篷。里面躺着的是姚光、邓良和张益,只有微弱的余火光亮。她说明了来意。姚光、邓良连忙起身帮助她去寻找那些包裹,张益跑去别的帐篷。只一会儿,三个人捡了包裹带领李双回来。因为一直负责看护她,每晚都在她隔壁搭帐篷的季伯自从担任警戒牲畜的任务之后,就不在她旁边了。之后她的帐篷两旁没有固定的人作伴。

而大伙都心知肚明,她作为鄯善国的一名私自逃离的奴婢,由于楼兰公主的帮助,使得李双成了她新的主人,同时也是唯一的监护人。这个时候,怎样解决她的住宿问题,只有李双能够做主,尽管使团成员中有不少男人都十分羡慕他的这份权利。

李双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帐篷,与他同住的盖天奴只好去找季伯。

黑夜中风速依然迅猛。营地上除了值夜人用石块堆砌的篝火仍在东倒西歪地燃烧外,所有帐篷内的火都被熄灭了,怕的就是被风带出的火星烧着帐篷。可怜的牲畜也很聪敏,它们不分种类,紧紧相互依靠着卧在地上。

股再丽冷得浑身发抖。李双拿了一条厚厚的毛毯裹住她,然后与她一起卷缩在羊毛毯上。好在帐篷里有几只羊毛袋,里面装有草料和其它生活用品,他摸索着,把这些包裹移动到帐篷四边压住四角,以便挡风,多余的用来当枕头。尽管这样,还是能感觉到冷风不断刮进来。股再丽有意挪动身体,向他贴近。于是,他就用一条臂膀搂住了她。

狂风在外面持续呼啸,把帐篷四周的帷幔吹得像老鹰翅膀一样,不断扑闪着发出怪异的声响。漆黑的帐篷内几乎没有一丝光亮。渐渐地,他感觉到了她身上的体温,虽然是隔着毯子和各自的衣服传递而来的。这样的体温产生的温暖稍微改变了一下他内心的想法。也许她也正希望获取更多这样的温暖呢。果然,股再丽再次贴近了他,这次是整个身体侧了过来,以至于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和胸脯的起伏。

他不得不把毛毯重新裹了裹,好似要把两具身体裹得再严密一些。可是,狂风仍然在吼叫,风沙不时被吹进来,甚至扑在脸上。在这样刮大风的夜晚,在漆黑的帐篷内,即便内心有些不平静,但还是无法进入美好的状态。他只能去联想了。

“不知李君将如何安置奴家?”股再丽忽然打破沉默问道。她的眼眸子依稀发出一点微光,表明她正瞧着他。

“我早已言明,我本无家,只有一处据点,在伊吾卢,或许能安置。”

“犹如此包裹一般,既可成为依仗,亦可变作累赘,因时而异!奴家跟随李君,他日会成累赘吗?”

李双思考了一下回答说:“应不至于如此。”

两人想着各自的心事,迷糊了一夜。

漫长的黑夜迎来黎明时,比通常情况下晚了不少时间。班超起身看了看,旁边的郭询还在熟睡。他步出帐外。风势有所减弱,能见度比昨天好多了,但天空仍笼罩在乌云和黄沙之中。牲畜盘踞的外围,有十几峰野骆驼谨慎地站在那里。娄驼、裘羌正在四周巡视。当他们靠近时,那些单峰野驼很快就溜走了。

屠革从隔壁端来一盆炭火。班超返身回到帐篷内,盘坐在毛毡上烤火。熏烟使郭询咳嗽着醒来。能够听见外面其它帐篷的人说话、走动,大家陆续都爬起来了。

田虑走进来询问:“司马,我等是否继续赶路?”

班超犹豫不决。“寻季伯前来决断!”

过了片刻,田虑把季伯找来了。“汝号称‘追胡通’,天空不作美,汝且说说我等如何是好?”班超双手烤着火,问道。

季伯拱手弯腰说:“今日风势已弱,午后即转好。可赶路!”

“那就传令整队人马拆除庐蓬。”

田虑向营地上所有人传达了班超的决定。但鄯善国那个冷漠孤傲的王子却十分不情愿动身,找着借口大骂跟随他的那几个仆人。

整个营地忙碌了两个时辰后才重新上路。那时已接近中午了。太阳在天空的云层里只露出一片灰白的光亮,这与西北方向分布的大片盐碱地正好辉映。

走过十多里路,天上的云层越来越厚。雨点开始落下来,之后便夹杂着冰雹。到后来,完全是一场瓢泼大雨。队伍只得停止前进。对于干燥的沙漠来说,这场大雨无疑侵润了一切,甚至还可能复活早已埋没在沙土中的生命,但对于旅行队来说,就十分糟糕了。泥沙被雨水浸透,道路泥泞不堪;人和牲畜以及所有麻袋装的货物都被雨水淋透;干柴滴着水,面粉变作了浆糊,无法生火。只有少数人因为配备了芦苇编制的蓑衣才免遭雨淋,其他人都在连声抱怨这样的鬼天气。

当大雨停止后,天空一碧如洗。一道彩虹如一条七彩天桥挂在远处,强烈的太阳光从西方直射过来。大伙拆开包裹,脱下淋湿的衣袍晾晒。马夫把装有草料的包裹打开,除晒干一部分外,浸满雨水的草料都喂给了牲畜。那样做的好处不仅减轻了驮载的分量,还不用另外给它们饮水。

夜晚的天空非常清朗,满天的星光衬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牲畜们吃饱喝足了,但人却只有冷食果腹,连热茶都没有。大伙决定赶夜路,哪怕行走缓慢,天亮后定然会走出那片烂泥地的。郭询看了看天象,预测说:“明日将艳阳高照!”

事实上,他预测的天气确实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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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08 12:5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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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楼

不知不觉中,他们又回到了干燥的大地上。当太阳光穿过莽莽沙海,照到每个人脸上时,大伙纷纷要求扎营,以便完全晒干昨天被雨水浸透的所有物品。在一片分布有干枯的灌木地带,队伍停了下来。

勤快的庶厨很快弄来干柴,燃起了篝火。但他们发现,挂在牲畜背上皮袋里的水减少了一大半,主要原因是没有扎紧袋口或者路途上颠簸着松开了;由于是在夜间行走,没有人发现。他们检查了所有水袋,原本装有八十袋水的,现在完整的只有十二袋了,即使把那些不足的拼凑起来,最多也只有二十袋水。这些水最多能够人和全部牲畜维持两天。

骑马的人每人还有一个小皮囊,也是盛水用的,目的是为了方便在马背上口渴时随时饮用。但这个小皮囊蓄水量很有限,而且很多人的皮囊内几乎就没水了。班超获悉情况后,立刻向大伙宣布了事态的严重性,要求剩余的水由专人负责看管,有需要时限量取水。大家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随着太阳的升高,天气越来越炎热。几乎就在一个时辰内,原来湿掉的所有物资都被晒干了。因为前一夜一直在赶路,大家的困意在热浪下很快袭来,队伍因此无法开拔启程。季伯和赤昆弥告诉班超,离此营地最近的有水源的地方还有一百多汉里。那是东北向一处能够打出井水的营地。正常情况下,这段路程最多三天便可走完。但大队人马宿营需要时间,做晚餐需要时间,收拾行装也需要时间,一天加起来真正行走的时间很有限,所以三天是否可以到达呢?班超做了最坏打算,如果需要四天走完的话,现有的水就得分作四天的量,前提是在到达那处井水的地方一定有水源可以补充。否则,那个地方离疏勒河流域还有八十汉里;在没有一滴水的情况下,使团无论牲畜和人都难以到达。但他们两个也很长时间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了,因此无法保证那里是否依然还能打出井水。

下午阳光偏西时分,队伍终于踏上了行程。每个人都明白关于水的缺少意味着什么,趁现在还有精力时,不断加快牲畜的步伐。路途上开始出现动物的枯骨,沙生植物越来越稀少,最后变成寸草不生。放眼望去,只有大片褐黄色的沙漠绵延不断地延伸着。除了以往商队留下的蹄印宣示着那是一条有人通过的道路外,再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存在。

傍晚终于迎来一支队伍。那是一支由八十峰骆驼、二十个人组成的商队。打听之下,才知道他们是龟兹人,从敦煌贾货返回。当问到他们离阿米拉克井距离多远时,他们回答非说此地离那处井水还有一天半路程。

当天夜里,他们没有搭帐篷,货物基本也没有从牲畜背上卸载,所有人都露营,目的是为了第二天行动快捷。尽管如此,关于水的配给仍然按照班超预定的量来分配,包括牲口也是如此。有人因此抱怨班司马太过于谨慎小心了,尤其是那个王子赛里木江。

第二天清晨,队伍趁着蒙蒙亮的天空便出发了。龟兹商人说一天半的路程,如果早上很早起来赶路,很可能在夜晚来临之际就可以到达目的地。这不仅是班超一个人的想法,其他有过长途旅行经验的人也这么认为。

问题是,大家还是忽略了牲口的忍耐力。当整个大白天炽热的阳光笼罩大地时,牲口在不断出汗,甚至刚出的汗水一刹那就被蒸发掉了,直到它们已经出不了汗为止。它们见不到人类停下来给它们饮水的机会,只得听从领队的牲畜一往直前。

几峰骆驼和几头毛驴率先放慢了步伐,任由皮鞭的抽打,依然跟不上,最后干脆倒地喘息。由于它们之间都由绳索牵连,只要有一峰骆驼或毛驴倒地,除非解开绳索,否则前后的牲畜都不得不停下来。这样,本来还能行走的牲口看见同伴卧在地上,以为人类就要开始扎营休息了,立刻产生连锁反应,一个个都低吼着声音卧了下来。这使六个马夫哭笑不得。他们只好解开部分不能行走的牲口的绳索,用一点水和草料喂一下领头的,先让它站起来继续赶路,后面的牲口只得跟着行动。

凡是不能行走的牲口一律由娄驼负责监管。他是主动提出来的,并且只留下一袋水,因此他一个人留在了队伍最后面。

过了三个时辰,又有四匹马、两只骡子、六峰骆驼走不动了。裘羌也留了下来。事实上,这个时候,大部分的牲口都已经疲惫不堪了,之所以还在缓慢的前进,无非是被迫在承受人类的意志中最坚韧的一面。

盖天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他把自己省下来的水全部供给了绝尘骝。这匹马的饲料也是单独储备的。不过,现在它的食物一点也不缺,就连水也比别的马饮用的多一些。所有马匹中,它是唯一状态最好的一匹。

又到黄昏了,沙漠还是没有尽头。那处使人思念至极的阿米拉克究竟还有多远呢?队伍停下来,班超叫来所有成员商讨对策。但人多嘴杂,商讨了半天也没有明确的结果。

盖天奴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冒险设想。他想骑马带着十峰还能够继续行走的骆驼轻装上路,先去寻找那处井水,找到以后,装满至少四十袋水返回来营救大家,所需的时间是一个整晚或者再多两个时辰。前提是,他要求带五个随行人员,并将现有的水供一部分给路途上的牲畜。这个设想顿时赢得大家的一致赞成。但有头脑的人转念一想,他如果在一个整晚返回不了怎么办?或者他根本就找不到那处井水又怎么办?甚至有人怀疑他也许即使找到了但不愿意再回来,因为他毕竟是个异族人。

眼下的形势不仅严峻,而且刻不容缓了。班超为此坚决同意了盖天奴的想法。但一旁的郭询老是担心这个异族人万一不回来那就意味着整个团队将要覆灭。李双为此郁闷之极。他提出让班超和郭询与盖天奴同行,另外再多带几个人,等找到水源后,只由盖天奴跟另外几人返回来,司马大人可以原地等候大队人马。

但班超无论怎样都不同意这个办法。最后不得已,还是步锋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主意。他提议郭询、田虑、秦雄、高赞、盖天奴、季伯、姚光、邓良、马远、马彪十人同去,找到水源后,留下郭询、姚光、邓良、马远、马彪五人,余下五人返回。他强调新组成的小团队必须配备二十峰骆驼,另外加十匹马,相当于一个人带着两匹马和两只骆驼。这样可以确保路途上一直都有可用的牲畜来担当任务。为了保证这支新团队的力量,营地上余下的人和牲畜只得从仅有的十四袋水中先贡献出十袋,使每两匹马和两只骆驼至少可以有一袋水可以饮用。这个计划虽然仍然充满冒险精神,但除了这样已经别无选择了。

计划得到所有人同意后,新的团队立刻上路了。余下的人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夜晚的篝火不再是为了取暖而燃烧。人均只能分得一小碗茶水,吃的是难以吞咽的烤熟的干肉和馕饼。牲畜今晚只能断水了,它们也因此进食很少。所有骆驼都在反刍,发出的声响连成一片。寂静的星空向躺在沙漠上的旅人昭示着宇宙的奥妙。

后半夜,一阵驼铃声惊动了营地上的人,有人发现后还以为是寻找水源的人回到了营地因此而欢欣鼓舞呢,等来到眼前才发现,那是娄驼、裘羌带着勉强行走的牲口步行到了营地。他们失去了一峰骆驼、三匹马和四只骡子,剩余的虽然到了营地,但已经萎靡不振了。

天亮了,很多人仍然在睡觉。当地平线上的阳光照射到营地时,闷热感立刻产生。于是,大家都起来了。几乎所有人不会再在沙丘中寻找凹陷地去方便,女人更是如此。

班超见团队集合在一处,趁着早上天气稍微凉快,赶紧催促大家上路。哪怕前进的路途很短,但离水源就会更近一步。这是常识。

正午到了,牲畜只行走了十里路,简直就像蜗牛爬。这还是大家坚持步行的结果。现在,他们终于开始怀疑龟兹商人所描述的路程了。前途在所有人心里变得凶多吉少。他们盼望的救援队始终没有出现在相对的路途上。除了沙漠还是沙漠。偶尔一小部分黑影的出现都会引得大伙儿兴高采烈,但临近时才发现,那不过是光与影在一连窜石头堆上的反衬。

夜晚又来临了。现在只剩下两袋水。绝大多数牲口一旦倒卧在地上后,恐怕再也起不来了。马夫不再难为它们,尽可能提供草料任由它们吃多少。这本是暂短的一夜,却因为对水源的渴望而变得十分漫长。

步锋起来时,发现四周的人都在睡觉。他来到不远处班超的宿营地,犹豫了片刻,还是取下挂在腰上的皮囊袋,把仅有的几口水给了班超。他知道,他们的班司马已经接近两天没有沾过水了。

班超醒来后以为是在做梦,继而明白一切后,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负责守卫那两袋水的是赵惠和周炎,那个王子赛里木江亲自走到他们面前索要水。在遭到拒绝后便开始骂声不绝,甚至动起手来。

班超走过去给了他半袋水才平息风波。但当水袋被解开,从大水袋往小皮囊灌水的瞬间,许多牲口立刻围拢了过来。人们不得不佩服它们对待空气中流动气息那种有别于人类的超常的辨别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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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5-04-08 16:5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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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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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一只火烈鸟 于 2015-4-8 12:59 发表 不知不觉中,他们又回到了干燥的大地上。当太阳光穿过莽莽沙海,照到每个人脸上时,大伙纷纷要求扎营,以便完全晒干昨天被雨水浸透的所有物品。在一片分布有干枯的灌木地带,队伍停了下来。[/pin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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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炫焰  新手上路   发表于:2015-04-10 18:0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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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楼

期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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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14 13:0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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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楼

有人发出惊呼声。一队人马自东向西疾驰而来。所有人都驻足观望。这次不是幻觉,的确是人马在移动。由远而近,黑影终于变成了大家所熟悉的身影。

使团得救了。盖天奴像是救星似的被欢笑声包围了起来。但他只带来了三十袋水,原因是近期以来那口井水的出水量很小且很缓慢,他们为此耽搁了时间。实际的路途并不远,在人马精力旺盛的情况下,最多一天一夜就可以到达。

这三十袋水只保留了五袋,其余的大部分被所有牲口一次性饮用精光。可惜就在此时,居然有五峰骆驼和三头毛驴倒地不起。无论马夫怎样努力,它们都站立不起来,个个口吐白沫,眼神黯淡无光。在大队离开之际,它们终于接近了死亡。

不过,余下的牲口开始恢复活力。果然,一天一夜不到,终于赶到了那处井水地。在那里等候的五个人已灌满十袋水,大队人马一到就开始享用那些水资源。他们在那里休整了一天一夜,然后再次踏上归途。

这一次,他们预备了足够多的水,为的是继续穿越沙漠。有了水,无论人还是牲畜,行动都正常化了。

当夜晚再次迎来黎明的曙光并踏上路途不久,有人突然大声喊道:籍端水”。【1

这是一条自东向西流淌的大河。河岸两边长满了密不透风的红柳枝、芦苇荡、罗布麻以及胡杨树。他们来到河流岸边,才发现从之前得救的“阿米拉克“井水处到达这里,不过才六十汉里的路程。河流在这里已经分作了好几股河道,水流很浅,但很清澈。河床中央时常露出沙砾及鹅卵石。

河流的南面,库姆塔格沙漠像是巨大的恶魔一般正在觊觎着它,在时间的记忆中一点一点吞噬着它,似乎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它在沙海的侵蚀和包围下断流。它在远古的河床本来很宽,长时间由于沙堆的阻碍,使得原来的河床最终被截留;新的河道被迫改变流向,虽然终点仍然是罗布泊湖,但它发生断流的危险已经逐渐在增加。

到了疏勒河,方向开始折往东南。沿着河流走了没多久,汉长城出现了。大伙儿顿时欢呼了起来!终于见到可爱的长城了,这意味着他们已来到汉家领地了。不过,从这里到玉门关,还有二百七十多汉里,路途需要四天时间。

虽然河流流经的区域有着大片的植物和草场,但它的南岸和北岸却是大片的戈壁滩,分布着无数鬼斧神工的雅丹。但这块地方他们已经穿越过一次了,所以感觉十分亲切。

经过半个多月的长途跋涉,使团终于抵达了玉门关。


注:【1这条河在汉代叫做“籍端水”;唐代叫“独利河”;元、明时代叫“布隆吉尔河”;清代以后改名“疏勒河”一直沿用至今。如今库姆塔格沙漠的东北缘已经彻底覆盖了这条河,连河床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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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莫一枝梅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5-04-14 21:0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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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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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14 21:2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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