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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首发历史小说】《西域纵横记》(长篇连载)---公元73--102年西域风云史

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14 21:3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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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楼

前几天一直连续出差,未能及时更新,深表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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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14 21:3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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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楼

急性子的秦雄、高赞二人率先并马来到关门口,还没等到后续人员跟上,就急吼吼叫嚷着要进关。但守门军士举着大戟拦着不放。因为天色已晚,关口外一道壕沟前后遍布着虎落、鹿角,城门的吊桥已经收起。

在争吵过程中,秦雄挥起马鞭就往其中一名军士脸上抽去。另一名军士伸出长戟就要刺他下马,高赞不由分说,立刻用钩镶将那名军士的长戟勾住夺了过来。城门上的军士见状,立刻引弓待射,只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挥手止住,然后大声问道:“足下何人?因何冲撞关门?鞭挞戌卒?”

秦雄收起鞭子,仰头拱手回答说:“我乃汉庭使者。戌卒出言不逊,故挥鞭教训耳!”

“即是汉庭使者,可有通关木符?”

节旄在后,要通关木作甚?”秦雄转身用手指了指身后的使团队伍。他们据此还有一里路,正在夕阳下,扬着尘土徐徐而来。

“我等原为奉车都尉窦固将军部下,后随班司马出使鄯善国,今致远而归,本已向戌卒道明,无奈戌卒不肯信,方才惹起事端,”高赞在旁边补充说。

城楼上的军官一听二话不说,立刻让人放下吊桥,并且亲自下楼,快步跑到关门口。这时班超等人也到达了关口。

高赞和秦雄纷纷下马。那名军官一见班超,马上迎向前拱手作揖说:“班司马出使归来,在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班超下马拱手惊讶着说:“噫!原是范羌矣!汝不在敦煌郡做燧长,跑来玉门关作甚呀?”

“玉门都尉府于旬月前出调令,在下敢有不从,于是来玉门关做关啬夫。”

“哦!既为关啬夫!当司稽查内外之职,兼收过往行旅税,可谓美差!总比做燧长略好。”

“班司马见笑,惭愧惭愧!”范羌笑了笑。“司马一路劳苦,还不快去早做安顿,”他随即回头对随从军士说。随即挥手示意两边的军士让出通道。

一行人跟着纷纷入关。关门口一名侯长一边清点着使团人数和牲畜的数量,一边在木简上登记造册。当使团最后一名成员通过之后,他用冗长的口音喊道:

“上使假司马班超及从事郭询所率三十六名吏士及鄯善国质子从者奴婢等十人于永平十六年四月甲辰入关致籍”。

到了玉门置官方驿馆之后,秦雄、高赞、杜坤、黄松、马远、马彪等性格粗烈的人一见到从咸阳来的黍米酒,就直接抱起陶罐猛喝,同时就着大块的还带有血丝的羊肉啃食起来,根本顾不上先去沐浴一番。

其他人当中只有王子赛里木江还保持着矜持,他躺在一张铺有毛毯的木塌上,由他的奴婢给他盛装食物和酒。李双、盖天奴等人坐在另外一个角落里,显得很沉静。那个美丽的少女股再丽跟季伯、赤昆弥准备着食物。

班超和郭询、田虑等人围坐在一起,正在跟范羌闲聊些边境上的见闻。驿馆不多的几名杂役来往穿梭,忙着张罗更多的食物和器具。

正当大伙吃了一半之际,有人通报说都尉大人到了。

范羌立刻站起身来,同时介绍说:“来者乃玉门都尉府郑众大人,到此上任方才两月。”

班超等一干人纷纷起身,分别站成两派。

一个头戴武冠,身披黑色长袍,内穿铠甲,撇着八字胡的人带着四名随从,径直走到大厅中央。班超拱手一拜:“下官见过郑大人。”

“哈哈哈,久闻仲升司马生得燕颔虎颈,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相矣!”郑众拱手一晃算是还过礼节。

“愧疚愧疚!下官曾为刀笔小吏,虽面目粗陋,却为人精细谨慎。”

“司马此番出使鄯善国,功可奏也!可喜可贺矣!”

“全仗与座诸位戮力同心,班超安敢独擅其功!”

郑众举手竖起大拇指。“英雄豪迈,令人起仰!”

班超躬身再次一拜。“下官微功不足挂齿。倒是都尉大人当年出使北匈奴,不辱使命,扬威北垂,意气壮勇,虽苏武不过也!”

“彼此彼此。仲升兄不必谦恭如此!”郑众说着拉起班超的手,就着边上的木塌坐了下来。“不瞒阁下,我已接太守指令,今年多加屯粮。玉门关北昌安城、关西居庐仓皆需备足一年所需粮草。据此,我料必有战事。然何时开启战端,当依赖于阁下西域出使之行胜算若何。今既谋得鄯善,已是汉庭门户之首矣!待阁下回禀后,定当另有蓄谋!如此道来,阁下任重而道远矣!”

“下官无惧。不惑之年,若能为大汉效命绝域,已不慎幸哉!”

郑众端起一斛酒,班超接过后满饮而下。“我等入玉门,当积留三日,好使吏士从属养精蓄锐,之后乃返京师。烦请都尉大人为便。

“区区小事,何足道哉!”郑众站起身来,吩咐范羌:“班司马一行人衣食给养,悉数与供。驿馆杂役,但凭驱使。”

范羌连连点头。班超再次躬身一拜,目送都尉大人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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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14 21:3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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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楼

夜幕降临了。驿馆的灯火全都亮了起来。大伙填饱了肚子,和着衣裳就地而卧,就当是在沙漠里一样,互相开始聊起各自的想法。

秦雄拉着郭询的手问班超:“适才闻听郭从事本是冯翊云阳人,此去京师洛阳,欲折道返故里。班司马以为如何?”

“不可不可!”班超笑着摇头说。“即使欲返故里省亲,也需回京师复奏使命。贤英兄戏言矣!”

郭询呵呵笑了起来。“老夫戏言戏言!然复奏使命,诸位却未必悉数赶往京师。”

班超思索了一下,点点头。“贤英兄此言亦不无道理。我知诸位卿曹多半乃陇西、武威、张掖等人,其余人亦不过金城、天水人也。故里虽有远近,而思乡省亲之意人皆有之。此乃人之常情。今入玉门关,犹踏中土耳!然东去京师,路途尚遥远,护卫人质,交付使命,亦非班超一人可蹴就,仍需尔等助焉。虽未必悉数全往京师,亦当有数十人携从。至于何人携从,何人返故里,当群策议之,若何?”

秦雄站起身,用袖子抹一下嘴,大声说:“这有何难,拈阄决出便是。”

旁边章丹、姚光、王坚、王镬等人立刻表示同意。但另有人表示反对。

邓良站起身说:“诸位吏士,皆汉使耳;凡为汉使者,吾未尝闻有半道而返者。昔自博望侯、谷吉、傅介子,乃至于适才郑众都尉,皆衔命而归,莫有中途弃节者矣!尔等若要拈阄,在下绝不敢从!”说罢坐了下来。

高赞、杜坤、黄松连连点头称道。步锋双手环抱,很冷静地说了一句:“吾身兼护卫之责,当随司马前往京师。尔等悉听尊便;拈阄之戏,吾亦不为。”

秦雄左右打量了一下,一下子觉得无话可说,便把目光转向了郭询。“既如此,还请郭从事决议,如何?”

“此事班司马该有定夺。老夫不便决议,”郭询罢了罢手说。

班超呵呵一笑说:“与座诸位意念相佐,诚乃人情思虑之所然。今有愚策可决,不知可否道来?”

“司马既有良策,我等愿闻其详,”秦雄回答说。

“愿随我入京师者,擎左手;愿顺道返乡者,擎右手。但有言在先,我入京师后,但凡复受使命,尔等返乡者需与我约期会合。如此决议,诸位以为如何?”

秦雄抢先回答说:“如此甚好!然以何时为期?又当以何地会合?”

“或三月,或五月,当以邮亭书简知会诸位;会合之地定于敦煌郡驿馆。”

秦雄当即兴高采烈地举起右手大声喊道:“愿返乡者,擎右手。”

只见王坚、王镬、章丹、姚光、张益、辛彤、蔡忠、陈宪、陆鸣、夏纡、李穆以及另外的畜牧、厨下等五人共十七人都举起了右手。郭询在旁边逐一点过。

“愿入京师者,擎左手,” 秦雄再次喊道,不过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田虑、邓良、步锋、高赞、杜坤、黄松、马远、马彪以及余下的畜牧、厨下、方士等七人共一十五人举起了左手。

最后剩下四个使团成员默不作声,也无任何举动。众人一看,原是李双跟他的旧属。

班超诧异地走到他面前问:“孟卿何故郁郁寡欢?”

李双仰头喝下一杯酒。“他人皆生于中土,此次借道省亲,欢愉之心自不必言说。然我等本生于塞外,入得中土,既无亲属,亦无故土,不如积留边陲。”

他的话掷地有声,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

班超认真思索了一下。“孟卿虽生于塞外,然根犹在中土。何故不与我顺道前往,一可瞻睹中土风物,二可祭拜祖上亡灵。岂不两全?”

李双思索良久,回答说:“入得玉门关,既踏中土之土,我心足矣!今司马东去京师复命,我等非不愿,诚为关内无故人矣!旧属盖天奴、赤昆弥乃异域人,平生皆未入大汉领域,猎奇之心早已有之,愿司马携往,以瞻京师风采。我与季伯及鄯善奴婢愿客居敦煌,一则可往返于伊吾庐贾货,赚些钱币以资生计;一则可候司马音讯。不知意下如何?”

他说这句话时,看了看季伯,那个老实人憨笑着,只顾磨自己那柄牛角小刀。

“既如此,就依孟卿。尔等三人,通关木符、棨信,待我明日去都尉府征补。其余物帛钱粮,自有专供。”

“司马宽怀周密,双感激不尽。”李双说着起身一拜。

步锋过来,拱手说:“孟卿贤弟,前日言及剑道、手搏之法,愚兄仅学得七成,其法前人谓曰‘备身术’,实乃勤习手足、轻便器械之术耳!不足效尤。昔闻上成公能隐迹循身;又闻费长房师从白发翁,能缩骨入壶,提指擎缸,皆怀异术而遁迹于世。今贤弟既有余暇,又有志于殊能异技,何不访名师于山川阒野?以求道成?”

“兄长所言者皆仙人矣!方今在世,天地宽阔,无一指向,焉能知其所在乎?”

步锋呵呵一笑:“白山之东,有一高岭,名唤‘飞霞岭’。岭上居野叟二人,皆百余岁,鹤发童颜,时人称‘黑白二叟’;各自身怀绝技,造化入神。愚兄早年托先师之名,有幸得拜。后中途而辍,学未竟成。今贤弟可奉短剑为凭,携美酒肉脯前往寻访,二叟睹剑,定当授之。”

李双躬身一拜:“多谢兄长指点!小弟定当择期拜会!”

班超见大家的行程都已安排妥当,于是端起一杯酒大声说:“众议已决。我等何不醉于今夜?以示欢娱?”

大伙儿一听,先是一愣,之后立刻欢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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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15 15:2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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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楼

第一部 大漠飙风

                     

好儿郎贾货资生计   魔鬼堡荒漠飞香客

公元736

原有的所有牲畜都被留在了敦煌,由官方安排人员圈养。

三天后,重新更换了牲畜,补充了给养,班超带领使团大队成员继续东行。李双跟随大队人马一直出了东门,才跟大伙儿一一道别。

一大片绚丽的朝霞布满东方的天空。李双骑在马上观望着渐渐远去的队伍,忽然,队伍里返回一个人,一溜烟骑马飞驰过来。来者是盖天奴。因为这次要去他平生都未踏足过的中原地区,他特意一大早起来把自己梳洗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袍,把自己棕黄色的长头发像汉人一样用青巾裹住拖在背后,浓密的胡须也修整了一下,使他看上去意气风发,神采奕奕。

“莫非黄须儿扭转心愿啦?”季伯坐在一辆马车的辕架上,手里拿着砾石在磨刀。

“他若改变主意,赤昆弥定然不会独自去往,”李双肯定地说。

随着绝尘骝扬起前蹄的一声嘶鸣,盖天奴勒住缰绳停了下来。他笑嘻嘻胯下马,把缰绳递给李双。

“班大人恐此马东归后水土不服,特吩咐小人交与主人刍养!”

李双微微一笑。“班大人非恐马儿水土不服,是为我未能同往而遗憾。”

“或许有此意。”

李双下马把自己那匹黄斑马的缰绳递给盖天奴。“骑回来时,望能配一副洛阳鞍。”

盖天奴点点头。

“顺便配一个洛阳媳,”季伯补充一句。

盖天奴撇撇嘴。“汝且磨刀去罢;整日无事便磨刀,磨来磨去还磨刀!”

“刀不磨,便生锈。咋能不常磨咧?”

“如此道来,汝家房妻不常磨,早就生锈哩。”

季伯哈哈大笑起来。“我那妇人老啦!一年之内,不过磨两回。”

盖天奴弯腰向李双行了一个胡人礼。“主人保重!”说完又对季伯作了个鬼脸,“我去了,追胡通!”

李双骑上马挥挥手。盖天奴跨上马背,双腿一夹,便疾驰而去。

他跟季伯返回敦煌城,临时找了一家客栈,安顿好股再丽;随后两人到街市四处张罗布帛、盐铁等货物。因为干的是老本行,在敦煌街城内他们有熟识的商贾,所以几天之内就凑足了货物。之后花钱雇了车马、车夫,便上路了。

他们赶着十六辆马车,驶出敦煌郡的西门,顺着驿道,一直向北而去。李双骑着绝尘骝走在车队前方,股再丽骑着马跟在他旁边,偶尔与他掠过头的目光相遇一下,虽然话语不多,却带着羞怯和爱慕。

季伯一个人殿后,随时关注着驿道边过往的行人。

这条路他们曾经往返了很多次,所以走起来十分轻松。每天的行程至少一百汉里,每天在哪里宿营,驿道上都有固定的地点。而这些地点一般都会有泉水,甚至还有驿站。

因此,虽然路途全程一千多汉里,但他们只用十天,就再次回到了阔别许久的伊吾卢城。

这座小城,在经历了四个月前的一场战役后,在汉庭派出的宜禾都尉治理下,已经基本得到了恢复。汉庭发配了不少刑徒来这里拓荒耕地;农田经过水利的疏导灌溉,又迎来春天的复苏,现在已经是到处一片绿意盎然。加上原来居住在这里的匈奴人、羌人,以及西边来自车师、焉耆、龟兹等王国的商人汇聚于此进行货物交易,一下子增加了很多人口。街市上的骡马、骆驼穿梭往来不绝。

他们原先的暂居地在河东的南城。车队进入城区后,绕过瞭望台,往右行驶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座大院门口。

一个梳着细股发辫,身穿红绿相间开襟长袍,满脸沧桑的妇人迎上前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儿童。

“嫂妹安好?”李双下马笑着招呼。

“嗯,好着好着!主人归来,幸哉于怀!”中年妇人眼睛噙着泪水回答说。“就是心憟得慌!追胡通那?”

李双用马鞭往后一指。

季伯打马而来,不急不慌,黝黑的脸上始终挂着憨厚朴实的笑容。可能是几个月没有做过任何修整了,长长的头发乱作一堆,胡乱扎成马尾状披在肩后,胡须也是满脸凌乱,显得风尘仆仆而又脏乱不堪。

“妇人家,快去开刍厩!”他来到门前后下马说。

“幸赖我主哟,得以安归哟!”中年妇人用衣袖擦了一把眼泪,转身把院门全部敞开。

季伯在头一辆马车上摸出两个甜瓜,递到两个少年面前。“何不叫爹?莫非不识得耶?”

孩子们木讷的眼光只是盯住大人。

李双拍了一下季伯的肩膀,笑着说:“汝苍容秽脸,汝儿不识得矣!焉能叫爹?”说着接过甜瓜,蹲下来递给两个小孩。

其中一个稍大一点的孩子接过瓜后,说:“爹爹,大追胡通,我与阿弟乃小追胡通!”

说罢转身跑回院里了,引得一群大人大笑起来。

马夫陆续把车辆赶进院落,卸下绳套,把马匹牵到马厩内,栓在马棚的木柱上。所有货物依旧绑在车辆上。当一切安排得差不多后,季伯带着两名马夫到城里的屠宰场,扛回十几斤牛羊肉,又抱出两缸黍米酒,在大院子里摆上席位。

夕阳时分,在滚滚炊烟的环绕下,大伙儿开始了晚餐。十二个马夫聚拢在一起,吃酒畅谈。李双跟季伯坐在另外一个席位上,股再丽跪坐在席位边斟酒。季伯的妇人屋里屋外跑个不停,在为大伙儿上馕饼、粟米抓饭。

“嫂妹且住,酒饭俱齐,何不一道饭食?”李双忽然喊道。

“主仆有分,男尊女卑,岂可同案就食?”季伯接口说。

李双哈哈一笑:“嫂妹有所不知,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今我与追胡通俱为汉吏矣,我得上造爵,追胡通得公士爵,已非布衣之身,此其一也;其二,我等此番贾货归来,实乃权宜之计,他日犹当事汉耳。今日团聚,岂能以俗礼屈就?快来坐下,同享喜庆。”

季伯把手一挥,摇头示意不可。

李双两眼一瞪。“我言既出,安敢劝阻?”回头又对妇人说:“勿要听他。快来与座!”

股再丽立刻起身,拽住妇人的臂膀,拉她坐在了下位上。“阿姊勿怪,亲属分离多日,今日聚合,实属不易。李君既已言出,自不必多礼!”说着斟满一碗酒给她。

季伯脸上淌下两条泪痕。他老婆更是噙满泪水,端起碗仰头喝下。

这场酒一直喝到月光升起才作罢。李双已经摇摇晃晃了,他睁着朦胧的眼睛环视一圈,发现季伯早已不在场了。十几个马夫各自取得毛毡,裹住身子,在院墙一边就地而卧。屋内还有灯火,季伯的老婆似乎还在忙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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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心斋梅斌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5-04-15 16:5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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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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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16 23:5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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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楼

回复105楼 常心斋梅斌  的帖子

谢谢常老顶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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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16 23:5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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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楼

他一步一个踉跄,在股再丽的搀扶下,回到了屋舍内,躺倒在铺有麦秸和毛褥的土塌上。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女人说话,之后感觉有人在脱他的外衫,帮他垫枕条,盖毛毯。

这已经是很熟悉的感觉了,已经熟悉得安心甚至麻木了。自从在沙漠中遭遇狂风、她的帐篷被吹走之后的归途开始,无论是在遍布沙棘的露营地,还是在风烟浩荡的戈壁滩,抑或是在青青疏勒河畔的绿茵草滩上,几乎在过去的每天夜里,股再丽都会为他做这些。在困乏的睡眠中,在恍惚的意识里,一种情愫已经悄悄沁入他的心脾。但是,他却始终克制着。

想起当初他让季伯把一具娇小玲珑的躯体装在羊毛袋里,挂在驼背上,带出伊循城时,都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为什么?偷运一个犯了罪的女奴?还是仗义行侠救出一个可怜的弱女子?如今,二十多天的朝夕相伴,这个俊美的异域女子一直是那样谦卑可亲又百折不饶,跟着他的方向和步伐,就像戈壁荒滩上的碱蓬跟着风一样,无论你走往哪里,漂泊到哪里,都那么执着地紧随你。

这是怎样一种开端呢?他无法知道。

月光悠悠地照着已进入梦乡的古城。白杨河由北向南贯穿而过,静静流淌的河水在月光下泛起粼粼波光。浩渺的苍穹似乎隐藏着人间无数欢乐悲哀的影像,却只以一种静默和庄严透过雾一般的光影宣示在大地上。

两天以后,堆在院子里的所有货物开始正式交易。

季伯从街市上带来一批批商人、牧民,这些人也都扛来他们需要的毛皮、药材、干果等货物,然后从羊毛袋中分别取出,互相验货。验成功以后,双方比划着,每人伸出一只手同时在一条羊皮套筒里捏拳搓指。一旦手指搓成,就达成了一宗买卖。至于价格怎样,只有交易的双方心里明白,围观的其他客商是猜不透的。一天下来,所有的货物都交易完毕了。

最后,季伯在麻皮纸上用毛笔做着记录。做完以后,再拿给李双验算。

他们从敦煌偷运来的一袋盐三十斤,【】可以换到一张貂皮或两张雪豹皮;一石梁米价值一百二十钱,可换两张沙狐皮、或三十斤干果;一匹细麻布宽六尺,卷长二十四尺,可以换三张沙狐皮,一张棕熊皮;一匹丝二寸,卷长二十四尺,值六百三十钱,可以换六张皮,一匹白素卷长一丈,价值一千三百钱,可换两张棕熊皮或四条精细氍毛毯。不值钱的锁阳只能作为附属品当成礼物免费赠送。十六辆马车除了四辆装载旅途的粮草和水袋外,其余的十二辆装运过来二十四石盐、一百匹布帛。但用盐和布帛换回来的皮毛、干果、药材等只够装载七、八辆马车,而且分量减轻了很多,其余的车辆只能放空了。

季伯摇头叹息了几声。

他用这样的方式易货已经很多年。之前几年每次交易完后,带回去的货物至少也得装满十车。但今年连十车都不到,不过这也是无奈的事情,因为今年这里经历了战争。汉人在这里实行屯田制以后,游牧人只得外迁,而那些靠打猎为生的猎手又几乎都是牧民。

换回来的各种兽皮、毛毯、药材、干果,再运回敦煌卖给从长安来的商贾,能够值白金五铢钱一万二千钱,除去本金七千,再扣去车马、人员雇佣费,路途开销,进关税费等开支,可以净赚三千钱。但如果直接拉到长安去卖,利润可以翻倍。问题是,路线增加,时间加长,各项成本和关税也增多,算下来,最多比在敦煌多赚五百钱,而且路途上的风险也加大了。因此,除非碰上大买卖,一般他们是不会深入到内地去进行交易的。尤其是盐铁的买卖是官府禁止的,他们一直靠走私进行。

不过李双并不介意。他算了一下,像类似的交易来回一趟,最多一个月;如果半年内交易四趟,就可以赚到一万二千钱了,把赚到的钱再换成黄金,至少一斤二两。【】这样,就足够他们生活一年以上了。如果换作往年,用这些钱在塞外随便一个什么地方,都可以很好的安上一个家,雇几个仆役,养一群牛羊。但是,当塞外出现战争,所属地暂时得不到明确以后,安宁的生活就得不到保障了。作为普通布衣,如果居住的土地属于匈奴人,他们会定期来收取税银,如果没钱,那就要定期供给牛羊、马匹,数量多少得看他们的脸色。如果居住的土地属于汉人,也得赋税或者被征调开垦荒地。即使是在西域的其它国家,上贡交税也是避免不了的。

因此,他觉得现在凭汉庭的一个官身,哪怕只是个小吏,也总比无主的布衣强。有差事的时候,他可以当差;没差事的时候,他可以做买卖。做买卖只要有些钱赚,就心满意足了。

当天晚上,他跟季伯合计着。他想完成自己的夙愿,走一趟天山。所以,在接下去的时间里,打算让季伯跟股再丽往返于敦煌、伊吾庐之间;毕竟,季伯已经是做这种买卖的老手了,完全能够独自担当;股再丽在这里也没任何事情,不如让她也去尝试一下,顺便做个搭档;而那十二个马夫,虽然是赶车的,但真正遇见盗匪,也都立刻能够成为刀手。他们能够替商贾赶车,闯荡西域,自己不具备点通常的身手,那是没资格的。

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季伯倒是一口应承了。但那个俊俏的少女却不同意。她执意要跟着他。后来在季伯的劝说下,李双终于答应了,带着她上天山。

第二天早上,李双睡了一个懒觉。刚刚醒来,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在嚷嚷。股再丽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拿了件袍子,催促他赶紧起身。

出门到院子一看,来了三个陌生人,装束虽是商人打扮,但样子古怪;一个人留着两条粗大的辫子,一个人秃着半个头顶,剩下的头发散乱在周围,还有一个人深目高鼻留着褐黄色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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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17 00:0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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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楼

注:【1汉代三十斤相当于一钧,四钧为一石,一石盐一百二十斤,相当于现在六十斤。


    【2】汉代金、钱二等币之比价,有很严格的规定:一斤黄金等于一万铜钱。所有汉代文献都反映了这样的比值。如《汉书》卷二四《食货志》下说:黄金一斤,值钱万。《史记》卷七《项羽本纪》《正义》说:汉以一斤金为千金,当一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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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17 15:1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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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楼

“此三人有何干?”李双问季伯,语气很平静。

“言有事商议,却要只见主人方肯道其详。”

李双走向前,双手一拱。“敢问三位有何见教?”

“足下何人?”那个留两条大辫子的人反问。

“我乃丘林白狐。三位何人?”因为见来人不是汉人,李双就报出了自己的胡名。

“我等乃克孜勒库尔干人。”

“来此何干?”

“奉我主旨意前来,欲请足下前往。”

“意欲何为?”

“商议如何分享足下贾货之盈余。”

李双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尔等以为,有此理乎?”

“理与不理,当决于我主之意!”那人冷笑着说。

“伊吾庐如今乃汉家城池。汝主岂能干预?”

“我主亦属汉家领地,所控者不过市卖交易耳,又非城池,何故不能干预?足下是不知而为之耶,还是知之而不为耶?凡于此地交易者,所得盈利皆须与我主分享其成。”

“我若不与,若何?”

那人呵呵冷笑一声,说:“足下者,足下从属者、及其此院落三日内皆化为乌有!”

季伯一听,立刻就要动手。李双挥手止住,环抱双臂,来回踱了几步。“尔等以为我乃柿子乎?欺我不成?”

“非相欺也!此乃此地商贾易货之道。城中贾客,谁人不晓?”

“此道盛行于何时?”

“已三月有余耳。”

“哦!原是如此。在下实乃不知也!”

“足下初来,不知者不为怪!今既已知晓,且随我等面主决议。”

李双沉吟了一下。“既如此,尔等可于院外稍候。在下略备薄礼,自当随行。”

三个人见他爽快答应了,就转身等在了院门外。

李双径直回到屋里。季伯和股再丽紧跟在后面。

“昨日尚余两匹麻布未能易出,取来备上,”李双吩咐说。“另取我弩机、宝刀来。我自更衣束发。”

“主人当真去得?”季伯问。

“不去如何作罢?”李双脱下长袍,穿上股再丽拿来的开领短褥,套上皮甲。

“不如就此将那贼人诛灭?”

“不可。诛灭此三人易耳,然其主安能善罢甘休?若候我等离去,余者家人老小岂不遭殃?”

季伯点点头。“若去,在下领十余刀手同往?”

“亦不可。此去匪穴,我自独往。院中所易皮毛,尚需尔等看护。”

“奴家随君去,”股再丽给他系上铜扣说。

“更加不可。小女子前往,反成累赘,”李双很坚定地说。

季伯十分了解他的脾性,知道他决定的事情,旁人是没法改变的。他从马圈里牵出绝尘骝,在马鞍下的皮橐(tuo)袋里装满了整整五十支利箭,然后在鞍前挂上弩机,最后用毛毯掩盖在鞍座上。他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时,李双是不会用弩机的;如果用上了弩机,那几乎没人能拿得下他。而这弩机不要说在西域地区,即便是在中土,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拥有的。当年,他为了获得这种百步以内射程的连弩,在一次买卖后,硬是花了两千钱才从一名来自于咸阳的商客手里购得的。

李双穿戴整齐后走出来,接过季伯递来的缰绳,说:“我此行,必讨得公道而归”。说完跃上马背,直奔院门外。

那三人见他骑马出来,也都纷纷上马。

出了城,一路向南疾驰,眼前是一片戈壁和流沙。半个时辰后,来到了一座古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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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xt47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5-04-17 20:5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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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楼

支持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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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5-04-18 19:5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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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楼

顶佳作!加油!
【乡土文学】《山水情深》   一部新农村建设的感人篇章   敬请关注
http://club.history.sina.com.cn/thread-5754303-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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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莫一枝梅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5-04-18 20:4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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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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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19 12:4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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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楼

谢谢楼上顶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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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19 12:5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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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楼

这是一座在风蚀过的雅丹土台群上因地制宜建造的城堡;建造者依山开凿,顺着山势砌成墙壁,围成房舍,并在土台高处凿出大小不等的方洞,再凿出连廊、门厅使之相连,内壁经过修整,再开出通风口或窗户,最后形成一座座巨大的堡垒供人居住。所有堡垒几乎都矗立在峭壁上,错落有致,高低不等,下面是五、六米高的沉积砂土作为台基;凿有阶梯通往各堡垒的门户。【3

那个半秃头的人用手指在嘴唇上一吹,堡垒的瞭望口里立即探出几个脑袋。

留两根辫子的人下马说:“贾客请下马,随我来。”

李双原地不动,环视了一下古堡周围,然后笑着问:“此堡何名?”

“克孜勒古堡,俗称魔鬼堡。”

“哦!魔鬼堡!难怪一派诡异之气!在下不敢攀登。汝自去回禀,我于此地恭候。”

那人冷笑了一下,跟另外两人使了一个眼色,就独自爬上阶梯去了。剩下的两人一左一右骑在马上,把李双夹在中间,死死盯着他。

片刻间,堡垒里下来一伙人。为首的还是那个留两根辫子的,他身后跟着五六名武士,个个手持兵器;武士后面簇拥着一个头戴驼绒色幂罱(minan)帽,身穿红色束胸长裙,拖曳着黑色长袍的年轻女子;再后面又是五名武士。

当这帮人来到眼前时,那两个看护他的人也都分别下马,还躬身向年轻女子作揖。李双开始感到有些诧异了,原来魔鬼堡的主人是一个年轻女郎。

“我主已屈驾前来,贾客因何不下马?”留辫子的人大声呵斥道。看情形,只有他懂得汉语,另外看护他的人一句也不懂。

李双没回答,傲然从马鞍上跳了下来。“堡主召我前来,所为者不过钱财耳!今在下余得两匹麻布,悉数与供,聊表敬意!”说着从马鞍后面取下那两匹布。“如此可否?”

留辫子的人大怒。“汝安敢戏辱于我主?”

“非戏也!在下只身前来,仅带得两匹布帛而已。尔等意欲何为?”

“汝尚有头颅寄于项上,安肯纳乎?”

李双哈哈一笑。“纳与不纳,在于足下。若有种,自来取,”说着将两匹布扔在地上。

留辫子的人手一挥,示意旁边的武士上来围攻。

李双单手一推,说:“且住!尔等宵小之辈,勿要前来送死。有胆敢近我一丈者,顷刻血溅五步。”说话之际,他抽出了腰间那柄环首刀。

几名武士面面相觑。但在主人面前,加上人多势众,还是壮着胆子围了上来。年轻的堡主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这些武士有手持弯刀的,有持短剑和盾牌的,还有持短柄开山斧的,个个跃跃欲试,却又不敢轻易贸然进攻,估计是被李双身上透露出的一种孤傲、狂放和神秘的气质所震慑的结果。见他越是镇静自若,自己就越是心里没底。

僵持片刻后,李双心想,不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会赋予你尊严的。于是,他突然凌空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倒了其中一名武士,并把刀架到了对方的脖子上。其他人见状,嗷嗷直叫,却不敢贸然出手。

李双飞起一脚,将那人踢出几丈开外,同时又以旋风一般的速度制服了另一名武士,然后再次飞脚踹开,再以惊人的速度用腿横扫,绊翻了第三个武士,并用刀指在对方的胸口上。然后对着众人说:“在下今日前来,本意并非大开杀戒。倘有不服者,尚可一试”。

留辫子的人惊愕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容易才缓过神来,说:“足下真乃勇士也!”然后挥挥手,其余的武士都退到了两边。他用另外一种语言在年轻堡主面前讲了一通。

女郎掀开面纱,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用汉语说:“足下身手矫健,当属罕见。然易货盈余之利,已成道规,不可不分。”

“我若不分,又当如何?”李双收回环首刀。

“此中情理,足下不知,亦属无奈。若当真不分,非我等为难,只恐坏上公之案法矣!”

李双一听,大为蹊跷,于是问道:“上公何许人也?”

年轻堡主正要回答,见旁边那个留辫子的人挤了一个颜色,只好止住,同时放下了面纱,转过身去。“分与不分,足下决计!

这时,古堡上面忽然跳下一个人来,大声喝斥道:“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我倒见识见识,是何人在此撒野?”

李双吃了一惊。来人身高八尺,健壮勇武,肤色黝黑,一身皮甲装束。但凭他能从那么高的堡垒上跳下来,从容不迫,安然无事,就知道此人非比寻常人。

“来者何人?”他问留辫子的人。

“即是上公。”

李双环抱双臂,冷眼相对。那人径直走过来,开口便说:“小子可知我谁乎?”

李双故意睁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咦!我当英雄来也!安知来者不过一莽夫耳!”

“嘿!小子胆敢狂妄?”那人说着上来就拔刀捅来。

李双旋身一让,对方扑了个空。但紧接着,对方回身又是一刀,只不过,在他回身之际,刀柄已反握在了手中;看似背对着背,实际上对方背后的刀锋已逼近。李双只好来了一个地滚翻,一下子弹出几丈远。

“妙哉!好身手!”那人爽朗地笑着说。

李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阁下刀法亦妙!”

那人把匕首收回,踱着步来回打量了一番。“我观足下腰间佩刀,乃官府打造。敢问何人?”

李双这才意识到,季伯给他带上的刀是汉庭官府的环首刀。这种刀在民间若非官吏身,是绝不可能佩戴的。而能够认出这种刀来历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所以,他回答说:“阁下既识得此刀,想必亦是官府之人。敢问何人也?”


注:堡垒的遗址就是现在的艾斯克霞尔古堡,位于哈密四堡乡拉埔却克古城南27公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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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xt47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5-04-20 21:2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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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楼

支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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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20 21:4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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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楼

那人呵呵笑了起来。“某,乃关宠也!暂为伊吾庐护田校尉。汝何人耶?”

李双再次拱手,并躬身一拜,说:“幸会大人!在下李双,乃卒伍小吏。前则因助汉军破得伊吾城池,得爵上造,后随班司马俱出鄯善,诚为汉使耳!”

“既为汉使,何故来此贾货?”

“不瞒校尉大人,班司马一月前回京师复命。在下本属僚,不必相随。原本贾客,因有闲暇,故来此贾货,以资生计,别候司马之遣。”

“哦!原来如此!适才误会耳!”

“彼此彼此!”李双拱起双手说。

“既如此,可不究!关某施此道于市卖,实属无奈之举。自屯田于伊吾后,官府供养日渐稀少,而西域贾客日渐增多;我等于关内来者,兄弟诸人,皆出生入死也。如无他策,何以教兄弟安心立足,以报国家。于市卖取分成,诚为守边之士,岂有他哉?”

“如此道来,双惭愧无颜!若校尉大人所需,双愿将贾货所赚钱财捐助。”

“嘿!不可!关某取财有道。然自家人,不可取也!”

“边塞戌卒屯田辛劳,捐助几钱,不过用以沽酒食肉耳!何必拘泥?”

关宠一听,哈哈大笑一声。“壮士豪迈,可敬!且与我喝它几斛,如何?”

“校尉美意,岂可拒从?”李双微微一笑。“然在下乃一小吏,安敢与大人同案?”

“今日非官身相见。无妨!”说着拉起李双的手就往古堡走去。走了两步,又忽然转身,指着跟在后面那个年轻女郎,介绍说:“此女,吾之义女也!适才言语突兀,还望壮士宽宥。”

“岂敢岂敢!”李双拱手一拜。

“莎曼古丽见过壮士!”年轻女郎两手掀开面纱,略微一笑,弯腰回拜。

李双点了点头。

一帮人上了城堡,在一个不大的厅堂内,按宾主次序分别坐下。莎曼古丽坐北朝南居中间,关宠居左边,右边的位置留给了李双。侍女端来酒肉,放在案几上。古堡内很古朴,并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是出入的门厅很多,每一道拱门上方都点着一支羊角蜡油灯。

关宠介绍说:“此堡原为塞人修筑,后为匈奴人据有,徒将堡内一干族人斩杀殆尽。之后每年会大风起,半夜闻得城堡内外鬼哭狼嚎,似有孤魂野鬼伸冤,时人乃别称魔鬼堡也。今年春,汉兵取得伊吾,北虏尽散。于是,塞人子孙复据此堡。其为首者,乃车师前王柳中城大贾,与关某曾有生死之交。不想,来此仅一月,竟患疾而亡,故收其女为义女,是为新堡主也!”

李双看了看这个新堡主。这个时候,莎曼古丽已将面纱全部掀起。那是一副白皙、清秀而又透着高贵的面庞,眼眸湛蓝、清澈,金黄色的头发微微卷曲垂在两肩。

她举起一尊精致漂亮的琉璃杯,对着李双微笑着说:“尊客驾临,寒舍生辉,请!”

李双双手举杯,示意一下,之后仰头喝尽。“谢堡主盛情!”他放下了酒樽。

关宠爽朗地笑了笑,也举起了酒杯,李双又是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去后,李双感觉招架不住,就站起身,拱手说:“在下今日不胜酒力,且告辞。明日即遣属下将钱财送往。”

关宠连忙罢手说:“我有言在先,自家人钱财,不取也!今日有幸识得,权当朋友一会!”

“得校尉大人抬举,在下愧疚矣!他日定当携酒肉去营房致谢。”

“如此甚好!”关宠手一伸。

李双步出门外,顺着阶梯下了堡垒。外面的阳光十分刺眼。关宠跟莎曼古丽一直送下来。

一名武士把他的马牵来,递上缰绳,窘迫地垂着头。李双一看,原来是刚才被自己踢翻那个人。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说:“适才鲁莽,见谅!”那名武士红着脸退后,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李双转过身来,指着堡垒问:“此魔鬼堡,如今半夜仍有鬼魅伸冤乎?”

莎曼古丽浅浅一笑。“冤仇已报!故无伸冤之声矣!”

“风声鹤唳,沙石作怪!何来鬼魅?”关宠补充说。

李双拱手:“就此一别,二位请回!”说罢飞身上马。“在下三日后将往天山。归来之日,定前来拜会!”说完两腿一夹,打马而去。

一溜烟功夫,他已跑出了两里路。

午后的阳光变得格外刺眼,除了一片片苍白的流沙外,就是沙漠里矗立的一座座土台群在光线映衬下形成的一个个影子。咋看之下,这些影子似乎差别不大,但仔细观看,影子的形状又千奇百怪。而在方圆几十里之内,类似的土台群形成的影子却又连绵不绝。

李双感觉自己已经跑了好几里路了,但仍在土台群当中转悠。他勒马停住,仔细辨认,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魔鬼堡附近。

但是当他近距离查看时,才发现这是另一座城堡,只不过是土台群风蚀后形成的城堡,没有人迹。于是,他又继续前行。

一座沙山横在面前,山下一棵枯死的胡杨树歪倒在沙地上。几具白色骷髅骨架散布在枯树的旁边。他打马经过,看了看,然后顺着沙坡缓缓爬上去。沙山后面还是流沙,但远处似乎有一条马道。他记起来了,带他来魔鬼堡的人好像就是顺着这条马道来的。

他一口气奔驰了好几里路,看看日光的方向,他觉得这一回总算走对路了。但是,又前行了两里路后,城堡再次出现了,而且是连着沙山、土台横亘在面前。雕塑似的城堡正面耸立着一块巨大的风凌石。马道就此中断,风凌石后面的流沙上再没有任何印迹了。

李双觉得十分诧异,他不免停下来四处瞻望了一下。除了身后的那条马道,左右两边全是沙坡、像是无路可走;而眼前这座类似于城堡的土台群落中,似乎也看不到什么缺口。眼前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尘嚣,就像进入了一个死寂的世界里一样。

折回头吗?但明明方向是对的啊?他想。

一阵清风飘过来,还夹带着一股味道,一股迷迭香的味道。大漠荒原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李双感到一惊,浑身一阵冷汗。

他立即从马鞍下取出连弩,警觉地注视着城堡上面。但城堡一无动静。座下的绝尘骝似乎也闻到了异味,开始显得烦躁不安。他轻轻用腿夹了一下,那匹马便缓步向前迈进,才迈出几步路,就停在了原地,同时鼻孔里发出深厚的喘息声。

忽然,城堡的缝隙处飞出五六只山鹡鸰。与此同时,土台群上也跳下五六个黑衣人。他们一字排开,后背贴着墙壁,双手空着却伸张在身体左右。

李双二话不说,端起弩机就射。当他的弩箭射出后,只听见城堡内外传来一声刺耳的啸叫,紧接着,那五六个黑衣人都不见了。他发现,所有射出的弩箭全部牢牢地钉在了土台群下面的墙壁上。

正当他惊愕之际,那匹马猛然扬起双蹄嘶鸣了起来;好在他迅速拉住缰绳,才没有被掀翻;不过,连人带马全都掉转了一个方向。

这时,他蓦然发现,头顶上出现一个高大的影子,而这影子刚好落在左侧的沙地上。他知道了,影子正站在风凌石上面。

他缓缓抬起头来,同时感到自己的心跳不断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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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莫一枝梅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5-04-20 21:4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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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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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闲散汉子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21 17:26   只看该作者
发帖 849    精华:0   注册时间:2015-3-25    发短消息        

118楼

不愧熟识历史,但又有艺术的生动,很有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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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作家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5-04-21 20:34   只看该作者
发帖 47988    精华:11   注册时间:2014-1-13    发短消息        

119楼

引用:
原帖由 一只火烈鸟 于 2015-4-20 21:44 发表

那人呵呵笑了起来。“某,乃关宠也!暂为伊吾庐护田校尉。汝何人耶?”

李双再次拱手,并躬身一拜,说:“幸会大人!在下李双,乃卒伍小吏。前则因助汉军破得伊吾城池,得爵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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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火烈鸟  中级会员   发表于:2015-04-21 22:51   只看该作者
发帖 738    精华:0   注册时间:2015-3-13    发短消息        

120楼

谢谢楼上几位大侠的顶贴。我会默默地但也是强烈地关注各位大侠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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