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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关帝 庙里的白头 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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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药郎中陈贵丁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6-02-01 21:2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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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楼

原创连载《纸风筝的白头约》第八章 一节特别的语文课

   首先说一句,这篇小说中的隆回三中和高坪这个地名,纯属虚构。隆回三中已倒闭多年。望三十年前隆回三中的老师和学生不要对号入座。本人家贫手紧,想得几个稿费。用了隆回三中的名字,望从前的老师和同学海涵。


   隆回三中是座很不起眼的学校。一共只有十二个班。六百多学生。学校的房子除了两栋两层的教学大楼。其它的房子居然还是解放前的房子。如果不是八五年招来几个从湖南师范大学的毕业生。学校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那些老老师大部分也只有高中毕业的水平。以文革以前的高中水平教八十年代的高中生。大都力不从心了。老老师中没有会说普通话的。教学水平也跟不上时代的要求。这就难免让新来的学生有点失望。大部分的学生就有了混三年拿个高中毕业证的念头。有些成绩好一点的学生就想转学了,成绩不好的就想辍学算了。

  高原河所在七十二班的班主任赵老师是湖南师范大学的毕业生。参加工作不久,对工作充满了热情。由于还没有结婚。他把太多的精力都用到了工作上。仅仅几个月时间。他所教的学生就成了一个朝气蓬勃的团体。赵老师不仅教学水平高,而且多才多艺,能唱歌,会跳舞。会吹笛子,会弹吉它。一天,赵老师看到一本杂志的背面上有一副画。画上画的是一棵落叶的树旁一个背着书包的长辫子的少女,那画上还有一首精美的小诗

    世上曾经有那么一棵树

    它的脚 下原本没有一寸土

    是风把种子从山那边吹来

    在我心深处

   伸出了细嫩的根须

    任风雨是怎样敲打

   它依然那样生长如故

  任霜雪是怎样欺凌

   它依然那样生长如故


   哦

  年轻的画家

  你怎么可以画出我心中的树

  你看到了我的傲骨

  我也看到了你的才华

  多想握住你多才多艺的手

  和你说几句知心话

  你啊你

却只勾走我的魂儿

消失在海角天涯!

赵老师看到杂志上写着画的作者是赵云龙。诗的作者是高原河。赵老师立刻想起自己的学生高原河。那个写作文写得特别有灵气的高原河。他把高原河叫进办公室问:高原河,你向报刊杂志投 过稿吗?

  高原河实事求是地说:写过。读初中时就写过。

  赵老师将那本杂志朝高原河扬了扬说:这诗 是你写的吗?这画又是谁画的?

  高原河说。画是赵小芳的哥哥画的。她哥哥是上海艺术学院的学生

  赵老师又问:人家是大学生。你是高中生。你们是怎么合作的?

  高原河说:国庆节放假的时候,我们四个同学到赵小芳家帮她妈打禾。见到了墙上赵云龙给赵小芳画的那副画。就写了几句歪诗在上面。那知赵小芳给他哥寄了去。他哥便寄到杂志社去了。我分了三块五毛钱的稿费。

  赵老师又惊奇又叹服地说:我读了四年大学都没得过稿费呢。你读一期高中就得稿费了。了不起。努力 干下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现在准备给同学们上一节棵,就说你写这首诗的经过。让同学们知道有志者事竟 成的道理。

  高原河走上讲台的时候。面红耳赤。不时用手抓抓后脑勺。他先用粉笔将那首诗写在黑板上,有点拘束地说:同学们,老师要我来上这节特殊的语文课,我真的不知从何讲起。

  高原河正想信口开河地讲下去。教室外面来了个骑单车的女子。那女子留着长辫子,系着一条雪白的围巾。她潇洒地从单车上下来在走廊上支好单车。然后朝讲台上的高原河招了招手。高原河立即放下粉笔走出了教室。骑单车的女子是好久不曾相见的王家燕。王家燕也不言语。从载重单车后架上的行李袋中拿出一块围巾。一块和她脖子上一模一样的手工织就的毛线围巾,不紧不慢地将围巾系在高原河脖子上才问:暖和吗?老弟?

  天空中正飘着细细的雪花,王家燕的头上围巾上都还有细细的雪花没有融化。高原河说:姐。到教室里坐坐吧。外面太冷了。

  王家燕双从行李袋中拿出一件毛衣。用了一斤二两毛线织成的毛线衣。高原河听话地将外衣脱了。将王家燕的新毛线衣穿上。心中甭提多暖和了。从小到大。高原河很少穿新衣。衣服总是大哥穿了二哥穿。二哥穿了才是他高原河穿。直到读高中了,自己淘金挣了几十块钱才买了几件不至于丢脸的衣服。由于风在刮,雪还在下,王家燕果然走进了教室,坐在了高原河的座位上。

   戴着围巾的高原河在讲台上就有了玉树临风的样子。他详详细细地向同学们介绍得稿费的过程。然后谦虚地请同学们批评指正。同学们都很佩服他的才华。指正却说不上什么。

赵老师在一旁说:同学们。高原河同学可能是我们学校第一个得稿 费的学生。全国一年可以考上三十多万大学生,可以考上几万研究生。可一年产生不了几个优秀的诗人,也产生不了几个优秀的作家。同学们,你们说高原河的这首诗好在哪里?

   王家燕此时只是一个进教室躲避风雪的社会闲人。并不是赵老师的学生。王家燕听到高原河国庆节时帮赵小芳家里打禾就有点火气。她嘟着嘴毫不客气地说道:好个屁!我用脚都写得出!

  赵老师先是惊牙,继而笑道:看不出你是写诗高手。就请你写一首给我们开开眼界.!

   王家燕居然不推辞,走到讲台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高原河。要说英语数学物理化学这些课程,我都不如你。要说写文章。我不会输给你。虽然我现在在卖毛线。你能得三块钱的稿费。我将来或许可以得三百三千。

  说罢黑板上高原河的那首诗擦去,手拿粉笔刷刷地写了起来

   我骑着单车来看你

  在这个细雪飘飘的冬季

  我骑着单车来看你

  为你系上我织的围巾

我骑着单车来看你

  看你穿上我织的毛衣

只为在这北风呼啸的季节

留下一点温暖的回忆


我们之间没有相隔千山万水

所以我骑着单车来看你

我们之间没有

不可逾越的距离

所以我骑着单车来看你

临走的时候我只想问一问

在你的书生世界里

还有没有我们当初的诺言?


王家燕写完将剩下的粉笔头摆在讲台上。环视了教室里的同学们一眼。然后淡淡的说:同学们。我没有吹牛吧。诗这东西。心中有了热情,随便怎样写都可以。会写一首两首诗没什么了不起的。得几块钱稿费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如今这世道。随便掉下一片树叶都可以砸着一个诗人。高原河,你现实一点吧。读书就安心读书。别去想写诗挣稿费。否则你还不如回家和我去卖毛线。说罢走出教室,在众人的目光中骑上自行车,在细细的风雪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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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药郎中陈贵丁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6-02-03 12:0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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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楼

原创连载《纸风筝的白头约》第九章 卖毛线的女郎

   一九八六年的寒假,高原风回家时,发现南山村有了很大的变化。南山村有公路了。公路虽然还没有修好,可路上己经有单车行走。高原河沿着公路回家的的时候觉得生活充满了阳光。公路进入南山村的地界,开始上坡了。路也是左一个弯又一个弯的。赶集回家的人们,有的情愿多走点路也要沿着公路走。有的人还是在原先的田间小路上走回家。就在高 原河想着是走公路还是走原先的石板路时。王家燕骑着单日车追上了他。

   王家燕隔老远就看见了高原河。她看见那个系着白围巾的背影就知知道是高原河。她骑着单车猛追,追到高原河身边是已是气喘吁吁了。高原河回头看见王家燕从单车上下来,便到单车后面帮王家燕推车。王家燕的单车是八十年代很常见的松鹤牌载重单车。单车后面扎着三个装毛线的袋子。袋子是塑料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花花绿绿的毛线。卖了半年的毛线。王家燕的脸不再是读书时的那种白里透红了,她的脸上有了成熟的母牛那种吃苦耐劳的光芒。高原河有点动情地说:姐,你晒黑了。

   公路的坡并不陡。单车上也只有三四十斤毛线。两个人一个在前面推,一个在后面推。很轻松。燕子轻轻松松地说:赶集摆摊卖货,天晴晒个死,下雨淋个死。落雪冻个死。汽车一过灰尘呛个死,哪能不黑呢。哪象你们读书相公,在学校里养得白白胖胖的,英俊潇洒地去钓妹仔。

   高原河急忙辩解说:哪个钓妹仔了?给同学帮忙打天禾你就那么记仇?又不是我一个人去的。有三个男的两个女的。再说她爸去长沙开会了,她妈一个人打禾,连打谷机都拖不动。要是喊你,你也会去帮忙的。

   王家燕又气又好笑:你以为你是雷锋?自己家里的禾都还没打完呢。家懒外头勤。既然喜欢做好事,明天帮我一个忙,明天帮我去邵东进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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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药郎中陈贵丁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6-02-03 18:5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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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楼

高原河当然不会拒绝。快十七岁了,他从来没出过远门。连县城都没有去过。

   王家燕已经去过邵东三回了。第一回是她哥哥王爱民带她去的。王爱民对王家燕卖毛线的事大力支持。他用瞒着老婆的私房钱给王家燕买了辆载重单车。本来想买辆永久牌的。可永久牌是名牌。有钱买不到货。王爱民还特地叫王家燕在县城住了几天。每天早晨在县城的资江河堤上学骑单车。直到王家燕骑着单车能在大街小巷如同燕子一般自由地穿梭才放她回南山村。王友仁为了让王家燕做毛线生意。特地卖了自己喂了五六年的一条黄牛。肖春英卖了一口猪,两口子凑了一千块钱给王家燕做本钱。到了邵东。兄妹俩才知道本钱太少了。那时的毛线。进货价便宜的也要十多块钱一斤。好一点的二十多块钱一斤。最好的毛线三四十块钱一斤的都有。那时候个体做生意的不多。中和乡当时还只有供销社有毛线卖。兄妹俩人进回来的五十斤毛线半个月就卖完了。为了生意做得好一点,王家燕请爷爷王连苏做担保,在中和乡农村信用社贷款两千块。王家燕的成本就有三千块了。

    王家燕第二次进货。是和她的嫂子李同英去的。三千块钱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就是一个月的工资,对于一些有钱人来说或许就是一顿饭钱。可对于一九八六年的农村人来说,那是一笔大钱。象优秀的木匠和砖匠给人干一天活也只有三块钱。一个人带着这么多钱去远方家里人肯定不放心的。那时候的社会并不太平,虽然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严打运动,社会抢却,盗窃,坑蒙拐骗的事特别多。南山村经常有丢了鸡的丢了狗的丢了辣椒的妇女站在山头上骂这骂那。从隆回到邵东公路沿线有些犯罪份子常常三个一伙五个一团专门却夺个体户做生意的钱财。那时中和乡做生意的人。一个人是不敢去邵东进货的。必须也是三五个人聚在一起。每个人还带上一根扁担做防身的武器。王家燕第二次进货的时候,就碰到了半明半暗的盗贼。那是天快黑时到了邵阳和隆回的交界处了。一些乘客要下车方便。司机就把车停在路边。有些男的就在大路边放水。有些女的就到处找厕所。李同英和王家燕警惕性蛮高的,上厕所的时候都带着防身的扁担。那山里人特有的用杂木削成的沉甸甸的扁担。王家燕刚从厕所出来。听见车上有人大喊:有贼!有贼偷货了.

   只见一个二十出 头的头发贼长的小伙子扒到了客车的堆得高高的行李架上。手中挥舞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他割断

车顶扎货的绳子 ,先将一个卖衣服的一袋子儿童服装从车顶推了下来。接着推下了王家燕进的一袋毛线。客车边还有他的两个同伙在接应。两个人手中也有匕首。两个女子拿着两根扁担象两只拼命的饿狼冲了上来。一个流氓挥舞着匕首说:我们要钱不要命。活明白点。

   李同英冲在前面,恶狠狠地说:老娘就是要你的命。话音未落,两根扁担一根朝他砸来一根朝他胯下刺来。砸他的扁担砸在肩膀上,那人手中的匕首就掉到了地上。刺他的扁担正刺在他的命根上。那流氓惨叫了一声跪在了地上。另一个拿刀的人见两个女子如此凶狠,心想一把匕首决不是两块扁担的对手,掉头就跑。其它那些进货的人见两个女子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个。胆小的都变得胆大了。一个个拿着扁担围了上来。那个流氓忙扔了匕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哭着说:各位大爷大哥大姐,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读书的儿女,放我一马吧。以后再也不敢了。

车顶上那拿刀的贼人从车上跳了下来。没命的落荒而逃了。一起做生意的连忙将贼人丢下的服装和毛线扎上。挤上车,也不管地上那贼子在哎哟哎哟呻吟。司机连忙发动车辆。加速开回了隆回。那时隆回到邵东路上,不知有多少靠路吃路的车匪路霸。也不知有多少进货的男子半明半暗丢了货物。两个女子两根扁担打败了三个流流氓三把刀。这不禁让中和乡那些常跑邵东做点小本生意的人钦佩不己。

王家燕第三次进货的时候是和他父亲王友仁一起去的。那个时候没有高速路。隆回到邵东还没有直达快车,中和乡的人去邵东进货,先坐车到县城,再从县城坐车到邵阳,再从邵阳转车到邵东。进货的人不是在邵东要住一晚上就是要在隆回住一晚上。带着货物转车。很不方便。第三次进货很顺利的。那么远的路。二天一夜的路程。连个扒手都没碰着。

  由于王家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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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楼

原创连载《纸风筝的白头约》第九章 卖毛线的女郎

  由于有了马路,从高原河家到王家燕家,也不要翻过屋后的小山了。公路从高原河家门前经过,围着屋后的小山转了个弯就到了王家燕的门前,相隔也没有百米。公路再经过王家燕的房子,再绕过一座小山就到了王连苏住的从前是高原河的爷爷住的高家大院,高家大院住有六户人,几十口子。马路到了高家大院内那比篮球场还宽的晒谷坪地上就到了终点。

    燕子吃过晚饭就喊高原河去学单车。燕子将单车推到晒谷坪上就有很多人来看热闹,特别是那些小孩子。

    初学的时候。高原河笨手笨脚地坐在单车上,燕子在后面抓住单车的行李架推着高原河和单车走。高原河手忙脚乱。一会儿连人带车倒向这边,一会儿连人带车倒向那边。只要燕子一松手,马上就会连人带车摔倒在地。惹得旁边看热闹的孩子们哈哈大笑。燕子的爷爷奶奶也开心大笑。高原河还没有掌握骑单车的要领。天己经黑了。

   还没有学会骑单车。高原河心有不甘地回家。燕子推着单车在后边微笑着说:我爷爷驯牛犁田,要三个早辰才可以将牛驯服。看样子你也要三个早辰才可以学会骑单车了。明早早点起来。到我家吃饭。到中和乡政府天亮。等最早的金石桥到隆回的早班车。

    高原河家中没有闹钟,也没有人戴手表,在鸡叫第二遍的时候刘名秀就将高原河叫了起来,高原河用冷水洗了把脸,拿了他父亲的手电筒到了燕子家里。勤快的燕子已做好了饭菜。王友仁和肖春英也早早地起来了,在煤油灯下忙这忙那。王家燕将进货的四千块钱塞进内衣上一个特制的口袋里,再穿上毛线衣,外面再穿上棉衣,棉衣外面再穿上罩衣。棉衣口袋里有两个人的路费生活费一百多块钱。王家燕见高原河穿得少了点,又找来王友仁的一个黄色军大衣披在高原河肩膀上。高原河见王友仁的脸色不太高兴,便将大衣取了下来。王友仁又把大衣给高原河披上说:高原河。我们家前世欠你们家的。燕子那样死心塌地要跟你,我想拦也拦不住,以后你干脆别读书了,安安心心和燕子做点小本生意。这个世界只要肯吃苦肯动脑子做生意,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的。现在我们南山村已经有了马路。将来肯定会有电灯,你们在家里肯定也能过上看电视骑单车的好日子。你们先做一阵子毛线生意。赚了点钱再买台拖拉机来开。马路一修好。南山村有很多的人要盖红砖房子,水泥,石灰。煤炭,钢材,不知有多少建筑材料要运进来。你好好想一想吧。回家也和你爸妈说说。

   高原河不知王友仁的态度为什么会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一想起在学校里的快乐时光。他也一下子做不出肯定的回答。他的耳边又响起赵老师的声音:高原河,你一定要努力写下去。全国一年能考上三十多万大学生。几万研究生。可一年出不了几个优秀的作家,出不了几个优秀的诗人。你有这份天赋就要努力下去。在报刊杂志上发表的小说诗歌多了,在全国有了影响的话,可能特招进名牌大学的。国家太需要这样的人才了。

   赵老师的话和王友仁的话轮番在高原河的耳边回响。高原河有了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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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楼

原创连载《纸风筝的白头约》第九章 卖毛线的女郎

  由于有了马路,从高原河家到王家燕家,也不要翻过屋后的小山了。公路从高原河家门前经过,围着屋后的小山转了个弯就到了王家燕的门前,相隔也没有百米。公路再经过王家燕的房子,再绕过一座小山就到了王连苏住的从前是高原河的爷爷住的高家大院,高家大院住有六户人,几十口子。马路到了高家大院内那比篮球场还宽的晒谷坪地上就到了终点。

    燕子吃过晚饭就喊高原河去学单车。燕子将单车推到晒谷坪上就有很多人来看热闹,特别是那些小孩子。

    初学的时候。高原河笨手笨脚地坐在单车上,燕子在后面抓住单车的行李架推着高原河和单车走。高原河手忙脚乱。一会儿连人带车倒向这边,一会儿连人带车倒向那边。只要燕子一松手,马上就会连人带车摔倒在地。惹得旁边看热闹的孩子们哈哈大笑。燕子的爷爷奶奶也开心大笑。高原河还没有掌握骑单车的要领。天己经黑了。

   还没有学会骑单车。高原河心有不甘地回家。燕子推着单车在后边微笑着说:我爷爷驯牛犁田,要三个早辰才可以将牛驯服。看样子你也要三个早辰才可以学会骑单车了。明早早点起来。到我家吃饭。到中和乡政府天亮。等最早的金石桥到隆回的早班车。

    高原河家中没有闹钟,也没有人戴手表,在鸡叫第二遍的时候刘名秀就将高原河叫了起来,高原河用冷水洗了把脸,拿了他父亲的手电筒到了燕子家里。勤快的燕子已做好了饭菜。王友仁和肖春英也早早地起来了,在煤油灯下忙这忙那。王家燕将进货的四千块钱塞进内衣上一个特制的口袋里,再穿上毛线衣,外面再穿上棉衣,棉衣外面再穿上罩衣。棉衣口袋里有两个人的路费生活费一百多块钱。王家燕见高原河穿得少了点,又找来王友仁的一个黄色军大衣披在高原河肩膀上。高原河见王友仁的脸色不太高兴,便将大衣取了下来。王友仁又把大衣给高原河披上说:高原河。我们家前世欠你们家的。燕子那样死心塌地要跟你,我想拦也拦不住,以后你干脆别读书了,安安心心和燕子做点小本生意。这个世界只要肯吃苦肯动脑子做生意,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的。现在我们南山村已经有了马路。将来肯定会有电灯,你们在家里肯定也能过上看电视骑单车的好日子。你们先做一阵子毛线生意。赚了点钱再买台拖拉机来开。马路一修好。南山村有很多的人要盖红砖房子,水泥,石灰。煤炭,钢材,不知有多少建筑材料要运进来。你好好想一想吧。回家也和你爸妈说说。

   高原河不知王友仁的态度为什么会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一想起在学校里的快乐时光。他也一下子做不出肯定的回答。他的耳边又响起赵老师的声音:高原河,你一定要努力写下去。全国一年能考上三十多万大学生。几万研究生。可一年出不了几个优秀的作家,出不了几个优秀的诗人。你有这份天赋就要努力下去。在报刊杂志上发表的小说诗歌多了,在全国有了影响的话,可能特招进名牌大学的。国家太需要这样的人才了。

   赵老师的话和王友仁的话轮番在高原河的耳边回响。高原河有了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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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楼

纸风筝的白头约第十章 曾到邵东

    第一次出远门,肯定是人生中最值得记忆的事。

    南山村的马路还未修好。天也还没有亮,两个人的单车只能推着走。王家燕推着单车走在前面,高原河在后面照手电。两个人系着一样的围巾。高原河的肩膀上扛着两块既做工具又能防身的扁担。为了增加扁担的威力,王家燕将扁担两头的竹钉子换成了铁钉子。走到茶田村的地盘,可以看到初中学校的围墙时,天渐渐地亮了。路上还可以看到早起做工的行人。还有杀猪的屠夫挑着肉从他们身边经过。到了中学门前,铺好了砂石多年的公路可以骑自行车了。王家燕如燕子般跨上了单车。然后回头叫高原河上车。高原河抱着扁担又穿着大衣。因为没坐过单车,笨手笨脚的爬不上单车。王家燕嫣然一笑,干脆将车全军停下来,先让高原河坐好,然后连人带车推动了一段距离,自己才上了单车。这是高原河第一次坐单车,而且坐的是心仪的女子骑的单车。他在单车上一只手抱着扁担。一只手扯着王家燕的衣襟。开心的高原河打起了口哨。吹的是一首从日本国传来的情歌:北国之春。

    王家燕情不自禁地伴着高原河的口哨声唱 起了那首脍炙人口的日本情歌

    亭亭白桦,悠悠碧空,微微南来风。木兰花开山山冈上,北国之春天啊,北国的春天已来临,城里不知季节已变换,不知季节己变换。妈妈又在寄来包裹,送来寒衣御严冬,故乡啊故乡,我的故乡,何时能回你怀中?

   唱到第二段的时候,高原河不打口哨了。用青春期的男中音伴着王家燕唱起了那远方的情歌:

    残雪消融,溪流淙淙,独木桥自横,嫩芽初上落叶松,北国之春天,啊,北国的春天巳来临。虽然我们己内心相爱,至今尚未吐真情,分手已经五年整,我的姑娘可安宁?故乡啊故乡,我的故乡。我的故乡。何时能回你怀中?

   第三段还没有唱,单车已经到了中和乡政府门口。乡政府门口已经有四五个等最早的车去隆回再去邵东进货的生意人。那几个人中有三四个是认识王家燕的。经常在一起赶集卖货。低头不见抬头见。在中和铺,胡家铺,谭家铺赶集卖货的人大多数是熟人。由于王家燕和嫂子李同英曾用两块扁担打败过三个流氓。王家燕虽然做生意还是个生手,可在生意人中的人缘关系还很好。王家燕将单车放在乡政府办公大楼的楼梯下锁好。那时乡政府有许多干部也是寄单车上班的。乡政府有个十多个人的联防队负责治安。单车放在乡政府很安全。

   早班车来了。其它的人拼命一样挤了上去。几个做生意的人却不急。他们身上都带着很多钱。生怕在挤着上车的时候给扒手可乘之机。高原河想挤的时候王家燕拉住了他的手。他们俩最后上的车,坐在最后面那排座位最角落的两个位置。两块扁担放在角落里。军大衣盖住了两个人的膝盖。大衣下两只炽热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那个时候,中和乡到隆回县城的路是一条狭狭的县级公路。四十多公里路上有十多个小车站。由于每个车站都要停上一阵子上客下客,湘运公司的汽车要走两个多小时才能到县城。那个时候县城只有一个汽车站,而且没有直接去邵东的汽车。要先坐车到邵阳。从邵阳再转车到邵东。由于邵东市场的价格便宜,而且商品多,服务好。隆回做小生意的人那个时候大都去邵东进货。

   由于是第一次进县城。高原河有眼花的感觉。相对于他们那个连电灯都没有的山村来说,县城里那么多的行人那么多的车辆那么多的商店,县城是多么的繁华啊。一直到了邵阳市里。高原河才知道井底之蛙是什么意思了。高原河忽然想起和他一起读书的隆回三中的那些同学。那些同学中肯定还有很多人没有去过县城的。更不用说市里。如果一生一世只呆在一个连电灯都没有的山村,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悲哀?到一九八六年止。高原河的母亲还没有去过县城。她去过的最繁华的地方是离家二十多里的小镇六都寨。王家燕的母亲也没有去过县城,隆回北部没有去过且城的山里人不知有多少。

  那个时候的邵阳,是个社会治安极差的城市。高原河一行在邵阳车站候车室等车的时候,几个卖报刊杂志的穿得流里流气的小伙子听出了王家燕的外地口音。他们立时拿着杂志围了上来。一个小伙子恶狠狠地喊道:最新的杂志。五块钱一本。

那个时候,象大众电影样的时尚杂志也只不过几毛钱一本的。可那些二流子要五块钱一本。不许还价、不买也得买。钱数得慢一点就打耳光。高原河莫名其妙被那些人打了一耳光。忍不住抄起扁担站了起来。王家燕连忙拉住了他。并数上了十块钱。高原河咬牙切齿地坐下。另一个生意人也交了五块钱说:小伙子。忍了吧。出门方知人生苦。碰到和尚喊姐夫。忍不住气,受不了苦,赚不了钱。

    卖杂志的地头蛇走了,高原河怒气未消地问王家燕:你拉住我干什么?你和你嫂子碰到带刀的流氓都敢拼命,

今天为什么怂了?

    王家燕说:拿刀的土匪不可怕。不拿刀的土匪才可怕呢,这些地头蛇肯定和车站的人有勾结。也肯定有公安局的人做靠山。我们几个外地人,在别人的地盘上打架不是找死吗?我还想回去过年呢。听姐的。你吃不了亏。

   坐上邵阳到邵东的汽车,高原河和王家燕依旧坐在最后面。依旧用大衣盖着膝盖。依旧在大衣下手拉着手。车到牛马司时。车胎破了。那个时候,邵东到邵阳的国道上几乎没有还没有私人的车辆,也没有个人办的汽车修理店。车胎破了只能等湘运公司的人来补台、那个时候又没有手机电话。司机报告车坏了的情况都是由路上的司机带口信的。一车人在牛马司的公路上冻了两个多小时。幸亏有那件军大衣,在汽车的最后面,两个人在大衣后紧紧地挨在了一起。有时高原河还将手伸进王家燕的衣服里,滚热的手在她细滑的肌肤上蹭来蹭去。王家燕有时也将手伸进高原河的衣服里。轻轻地抚摸着他结实的身躯。四只眼睛不时深情地交集到了一起。别人都在车上冻得有些发抖。他们俩个却觉得生活充满阳光。

     在八十年代。邵东那个市场可能是湖南最繁华的市场。王家燕轻车熟路找到卖毛线的批发商。订好了二百斤各种各样的毛线。交了钱。由于在牛马司耽误了两个小时。他们己经赶不回隆回了。几个生意人决定在邵东住一个晚上。先将货物寄存在批发商那里。然后去找睡觉的旅馆。毛线批发商特地叮嘱王家燕说:小王。你们住旅馆时千万要注意,结婚证没带在身上两口子就不要住在一起。现在公安局的也要钱不要脸,有个老师带自己的老婆住旅馆。由于没 带结婚证。不但被罚款一千多,还被治安队的人打了一顿。

    高原河顿时感到脸一阵热。王家燕却大大方方地说:老板,谢谢你。我们还没有结婚呢。

    找到一家离批发市场不远的旅馆。七个人登记了两间房。六个男的住一间有六张床的大房子。王家燕住了一间只有一张床的小房子。进了王家燕的那间房子,高原河将大衣丢在床上。一把抱住了王家燕。两人嘴唇极不自觉地贴在一起。高原河还将舌头伸进了王家燕的嘴里。就在他们俩忘记的人世间的一切烦恼时。敲门声响了。

   王家燕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公安局的人来查房来了。两人连忙分开了身躯。故意站得远远的。王家 燕打开门一看。原来是一同来进货的两个同伴。那个四十多岁的老生意人说:王老板。天还没黑呢,你们就要上班了?

    王家燕对这种善意的玩笑不知如何回答。另一个生意伙伴说:你们去逛夜市么?听说来了一批从日本来的电子表。只要十多块钱一块表。王老板。给亲戚朋友带两块回去么?

   王家燕还没有戴过手表,高原河也没有带戴过手表。那个时候钱有点身份的人都戴着手表。差一点的国产的手表也要一百多块钱一块。那个时候一百多块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一个老师一个月的工资都只有几十块钱。王家燕听说电子表只要十多块钱一块。心动了。半年毛线生意做下来。她已经赚了几百块钱。这回这两百斤毛线运回去后在过年前卖了的话。又可以赚上几百块钱。远比当初在河里淘金赚钱多了。王家燕身上还有钱。她不仅想买手表,而且想买衣服。不仅自己要买。而且要帮高原河也买一身衣服。她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在学校里穿得寒酸。

     新衣服穿到高原河身上时,高原河将王家燕的手都捏疼了。新手表戴到高原河的手上时。高原河的眼泪都几乎流了下来。这么好的女人。我就是做牛变马也情愿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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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楼

纸风筝的白头约第十二章 田中玉

    冬天温暖的阳光照耀着隆回北部的山川。也照着南山村那条新修的还没有通车的小公路。王家燕和高原河走在赶集的路上,王家燕在前面推单车。高原河走在后面,不时用点力气将单车推一把。高原河第一次做生意,对什么都感觉很新鲜。两个人都系着王家燕织的白围巾。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幸福样子,不时招来村民们善意的目光。大多数的人都把他们当成小两口了。    半路上,王家燕讲起了一个故事。一个算命先生和一个弃婴的故事。一个聪明绝顶的小女孩却不肯读书的故事。
    高原河,你今天赶集的时候会碰到一个算命先生。一个叫田半仙的算命先生。还有田半仙的女儿田中玉。你无论什么时候。对田半仙都要客气点。对那个叫田中玉的小女孩更要客气点。我卖毛线半年来。这父女俩不知给我帮了多少忙。我上厕所的时候帮我看货。生意好的时候帮我卖货。特别那个小女孩。眼尖。心灵手巧。我教她织毛衣。她一下就学会了,还会织手套,还会织毛线帽子。别的摆摊卖货的都或多或少丢过货物,我的毛线从来没丢过。就是因为有时候我请他们父女俩吃碗五毛钱的饺子。他们父女俩就诚心诚意帮我看摊子。
    高原河说:田中玉?这是谁取的名字?这个名字取得太有诗意了。蓝田种玉生桂子,红叶题诗贺新婚,取这个名字的人一定是个很有水平的人。
    王家燕说:你说田半仙啊,听说他的父亲做过大地主刘八成的管家。和你奶奶家还沾亲带故呢。那个老管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打得好算盘。深得老地主的信任。田半仙如果不是生错了时代。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才。可惜他家也是地主。他父亲死后,他也是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在人世间接受没完没了的批判。在你奶奶的娘家。在茶田村那个地方。由于出了个大地主刘八成的原故。那个村的阶级斗争搞得特别凶火。那些干部吃饱了饭没事干的时候就开地 主份子的斗争会。那个时候的地主份子活得真是惨呢。田半仙当初是个比你还高半个头的男子汉。年纪轻轻就斗得背都驼了。据说是民兵用枪托打伤了他的背后慢慢变驼的。地主份子不仅要经常挨批挨斗。还要干生产队最脏最累的活。象挑大粪,挑氨水,担猪牛粪这样的重活,一定是要让地主分子干的。田半仙原先的时候也不是瞎子。那年在六都寨修水库。那年中和乡好多人都在水库工地上担土。有天田半仙在挖土的时候,塌方了。田半仙和另外一个人同时被埋在在土里。另一个人只不过被石头砸断了脚。田半仙的两只眼睛都瞎了。地主分子成瞎子。干不了生产队的活。没有工分。也就不能在生产队分粮食。贫下中农可以在大队吃五保至于饿死。可地主份子是阶级敌人。就是吃五保也吃不到的。你还记得中和乡政府门前的河滩吗?就是你爷爷被枪毙的那片河滩上。田半仙摸 到一棵苦楝树。在树上挂上一根绳子。挽上一个有活结的套子。又摸一块石头垫脚。他不想活了,他将头伸进了套子里。踢开了脚下的石头。天不生无路之人。那时恰好茶田村有个瞎了眼的老算命先生给一家的小孩子在河边捞魂,老算命先生就和那小孩子的家长救下了田半仙。为了生存,田半仙就和那个老算命先生学徒。两个瞎子相依为命。
文化大革命不知革了多少人的性命,也不知砸了多少人的饭碗。可算命先生的饭碗没有砸。因为算命为生的有很多是残疾人。政府不愿管的残疾人。后来老算命先生死了。中和乡来了个女疯子。一到春天就一丝不挂到处乱走又唱又跳的女疯子。田半仙那时算命很有名声了。他凭着算命的一技之长混饱了肚子。他见那女疯子有时饿得实在可怜。有时给那女疯子一点吃的。时间久了,那女疯子就在他家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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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楼

纸风筝的白头 约 第十二章 田中玉

    后来,女疯子就成了田半仙的老婆。田半仙给他老婆取了个名字叫田红叶。从那时起,田红叶除了在桃花开的那一阵子精神不正常,其它的时间都知道回田半仙家找吃的。精神病不发作的时候,还会给田半仙带路。田半仙便也有个家了。几年后,他们也没有孩子。在一九七七年夏天。不知是谁将一个才生下几天的小女孩装在一个竹篮里放在中和乡政府的大门口。那个时候,重男轻女的人很多。加上那个女孩生下来就有点残疾。她的嘴是兔唇。孩子在乡政府门口摆了一整天也没有人捡去。早上的时候。那篮子里还有个红包写着孩子的生辰八字。红包里还有几块钱。下午的时候,红包里的钱却不知给哪个调皮的孩子拿走了。乡政府,那个时候叫公社革命委员会有个干部见孩子哭得可怜。便走到茶田村田半仙的家里,问田半仙愿不愿收养一个小女孩子。那时的田红叶听说是个女孩子。二话不说一口气就跑到了公社门口。欣喜万分抱起了那个哇哇大哭的孩子。从此那个特殊的家就有了三个人。

   在一九八三年以前,田半仙所在的生产队是不给田半仙分粮食的。公社也给过这个特殊的家庭一点照顾。可政府的帮助的一点粮食和衣服对于一个三口之家来说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田半仙给人算命挣了点钱就能吃顿好的。没挣到钱的时候难免忍饥挨饿。没有孩子的时候,田半仙和田红叶从不向人讨东西吃。自从有了那个苦命的孩子。他们连人生的最后一点尊严也丢了,只要孩子饿了,他们就抱着孩子去讨东西吃。幸亏十年文化大革命并没有革去中华文化中积德行善的思想。很多人见了田中玉这样的孩子都会给点吃的。有些生了孩子的妇女甚至还给田中玉喂奶。

田中玉真的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分了田。老百姓都不愁吃和穿。信八字算命的人越来越多了。田半仙算命的生意越来越好做。挣的钱也不比一个正常的人少。田中玉七岁的时候。田半仙请一个老师帮忙,带着田中玉和田红叶到县人民医院。给田中玉做了兔唇的修补手术。尽管上唇上有点疤痕 。可还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

     今年这个小女孩十岁。本该还在学校读书的。可这小家 伙太聪明。她聪明地知道她爸爸最需要的是一个引路人。去年在学校里读了一个月书就不读了。今年上半年读了一个月又不读了。她从四五岁起就牵着她爸赶集,集上那些做生意的大都认识田中玉。这个教她识字,那个教她如何卖东西。这个教她认秤,那个叫她认假票子。她的知识水平远远超过她的同龄人。我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听见她在 背书,她居然在背《增广贤文》那么长的文章她大部分能背出来。我一提上一句。她就能接上下一句。田半仙要我教她点文化,幸亏读书的时候还看过几本书,幸亏还记得几首唐诗宋词,田中玉读那些唐诗宋词的时候,远不象一个十岁的孩子。她的智商绝不会比你和我差的。我觉得她不读书的话,实在太可惜了的。高原河,你今天赶集的时候一定可以看到那个小女孩。你能劝她去读书吗?如果你能劝田中玉去读书,不仅田红叶会感激你。连集上好多做生意的人都会感谢你的。

    高原河说:你口才那么好都没说动。我又哪里劝得动呢。试一试吧。

    高原河的话刚说完,两个人巳到了卖毛线的地方。那个时候中和乡还没有专门的农贸市场,做生意的就在马路两边摆摊卖货。两根凳子一块门板就成了卖货的柜台。王家燕的毛线摊在一小饭店的门口左边。每天向房东老板交三毛钱就可以摆摊的。毛线摊的上面是一个卖小孩子衣服的,下面是一个卖菜刀锄头之类的铁器的。饭店门前还有一块小空坪地,三四个算命先生正在那空坪地上拉二胡。有个没瞎眼的先生还在唱《双探妹》。那是一首隆回北部流行的民间小调。王家燕摆弄她五颜六色的毛线的时候,一个小女孩来帮忙了。

   小女孩子留男孩子一样的头发。手脚麻利。高原河没做过生意。只是靠着单车看热闹。没事的时候将单车的车铃摇得当当做响。小女孩帮王家燕摆好了毛线摊,有点生气地站在单车前问:你乱摇什么?这是我姐的单车.

   高原河故做不解地问:她生王,你姓田。她的车关你什么事?

    小女孩子理直气壮地说:姓田又怎么样?姓王又怎么样?我们情同姐妹。我喊她姐都半年了。

   高原河打断小女孩的话说:半年有什么了不起?我喊她姐姐都快两年了。你应该叫我哥。对哥要客气点

  小女孩以为高原河要占她的便宜。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朝高原河扔来。王家燕呵呵大笑说:田中玉。别打了。他说的是真的。

   小女孩说:他姓高,你姓王。他怎么会是你老弟?难道他有我对你那么好?

    王家燕更好笑了,上面那个卖小孩服装的生意人说:田中玉,你对王家燕好能让她生孩子吗?

   十岁的田中玉从别人的笑声中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她歪着头对高原河说:原来你想做我姐夫了。你有我燕子姐那么聪明吗?你配做我姐夫吗?

   高原河也学着田中玉的样子说:我配不配做你姐夫。只有你燕子姐姐知道。但是你配不配做我妹妹,我要出道题给你算算才知道。听说你很聪明,市场上卖鱼的卖肉的算数都没有你快和准。我出道简单的题给你做。如果做对了,以后我就认你这个妹妹。如果没做对,那以后就别喊王家燕姐姐了,

   十岁的小女孩不服气地说:你说。卖东西的数我都会算。加减乘除我都会算。

    这时几个算命先生和田半仙过来了。几个做生意的也围了过来。

    高原河见看热闹的人多了,不紧不慢地说:我出的题是一道考小孩子的题。大人们如果知道结果先别乱说。田中玉。如果这道题你答不上来。也还可以喊王家燕姐姐,但是要去读书。要在学校里学上十年八年。才可象王家燕一样做生意。不然,将来你做生意算错了数。丢了钱还不知道是什么回事。现在我出题了。一百条鱼。一共一百斤。大鱼十斤一条。不大不小的鱼一斤一条。小鱼一两一条。请问田中玉小朋友,大鱼有多少条?不大不小的鱼有多少条?小鱼有多少条?

  田中玉听到一百条鱼的时候知道是个卖鱼的问题。卖鱼的阿姨曾用几斤几两鱼多少钱一斤考过田中玉。田中玉自信能算这种数。这个问题听完了。田中玉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百条鱼一百斤。以前怎么从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用加法不能算,用简法也不行。乘法和除法更不可以。然而这的确是道卖鱼的算术题。

    题目一出,不仅田中玉难住了。看热闹的生意人都难住了。就连那些精通阴阳八卦的算命先生们都难住了。有个卖肉的屠夫大声说;这是哪个王八蛋出的题?叫卖鱼的来算算

    这道题不仅难住了卖衣服的卖铁器的卖肉的。连卖毛线的王家燕也难住了。正当田中玉苦思冥想那道题的结果果时,高原河却轻轻唱起了一首从台湾传过大陆的很流行的歌《酒干倘卖无》

    酒干倘卖无。。。。。。多么熟悉的声音,陪我多少年风和雨。从来不须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没有天哪有地,没有地哪有家?没有家哪有你?没有你哪有我?假如你不曾养育我,给我温暖的生活。假如你不曾保护我,我的命运将会是什么?是你抚养我长大。陪我说第一句话。让我与你共同拥有它,虽然你不能开口说一句话,确更能明白世间的黑暗和真假。虽然你不会表达你的真情,却付出了热情的生命。远处传来你多么熟悉的声音。让我想想你多么慈祥的心灵,什么时候能再回到你身旁,让我再和你一起唱。酒干倘卖无。。。。。。

   田中玉没有想出卖鱼的算术题的答案,这首从台湾来的歌却勾出了她的眼泪。她喃喃地产问道:这么勾魂的谁对教你唱的?怎么唱的就象我和我爸呢

   高原河说:这是一个台湾歌唱家唱的。台湾有个哑巴。以捡破烂为生。有天他捡破烂的时候捡到了个小女孩。哑巴费尽心血送小女孩读书,后来小女孩成了歌星。便为她的哑巴老爸写了么一首歌。这首歌已经唱遍了全世界。全世界爱唱歌的人都知道台湾有那么一个伟大的哑巴。田中玉。你爸妈费尽心血带大你,一定然望你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你如果是个有良心的人。你就去读书。做一个有出息的人。象那个台湾歌星一样。

   田中玉泪流满面地走了。田半仙感激地说:小伙子。想不到你能劝动我女儿。要是我家妹仔将来读书有点出息。一定不会忘记你今天的指点之恩。


附一百条鱼一百斤这个问题的结果; 一两一条的鱼五十条。十斤一条的鱼五条。一斤一条的鱼四十五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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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楼

第十三章 拜年

     八七年正月初一那天。雪后初晴。每一个村庄都响着孩子们开心的笑声。每一条大路小路上都走着给长辈给亲戚朋友拜年的人。到处都是鞭炮声。

     高大安每年正月初一都要给师父胡木匠拜年,几十年来一直如此,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现代的手艺人能如此尊师重教的已经不多了。或许是因为小时候没有父亲的原故。高大安对胡木匠一家有种特别亲近的感觉。胡木匠对徒弟就象对女婿一样。每年初一来拜年都要给高大安封一个红包,和他的女婿一样多的红包。

    高原风和高原树早早地到桑田村给外公外婆舅父们拜年去了,刘名秀是安排三个孙子去拜年的。可高原河不肯去。他觉得和大学生哥哥师范生哥哥走在一起特别没面子。走到哪儿人们都会拿他和大学生哥哥做比较。所以他宁愿躲在家里。去年的时候可没有这种感觉。他是欢天喜地和两个哥哥去拜年的。今年和去年如果有什么不同,那是因为和王家燕在关帝庙里有了白头之约。加上放寒假来一直和王家燕在一起卖毛线,十多天来无论是刮风下雨下雪。还是艳阳高照温暖如春。两个人都是早出晚归。推着几十斤毛线出去。又推着剩下的毛线回来。如果夜晚两人睡在一块,两人真象一对比翼双飞的燕子。象一对恩恩爱爱的夫妻。

    刘名秀没有女儿女婿。高大安也没有女儿女婿。高大安也没有堂兄弟。所以正月初一家中很平静。以前的时候总要到初二初三才有刘名秀的娘家侄儿来看她。初一的时候家中是没有客人的。这一年不同了。高原河还没有考虑清楚要不要去燕子家拜年。王家燕却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按古代的礼节。提着糍粑和腊肉。放了串鞭炮在正月初一进了高原河家的门。这让高原河的奶奶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高原河的母亲刘白云连忙捧出瓜子花生放在八仙桌上。连忙给王家燕泡上热茶。简陋的土砖房里,自从有了王家燕的笑声。便洋溢出一种特别的气息。

   刘白云云厨房准备做饭。刘名秀坐在灶前烧火。王家燕连忙拦住刘白云说:姨。我爷爷叫我来拜年,要我马上带高原河过去陪我姑父打牌。我大姑父和小姑父一家人都来了。我打牌的哥哥嫂嫂却回娘家拜年去了。两个姑父都说

要高原河去才好玩。  

   高原河说:那我换身衣服。

   王家燕跟着他进了那间连件象样的家具也没有的土砖房。

   高原河一把抱住王家燕,在王家燕耳边说:姐,半天没看见我就想你了。怪不得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王家燕将高原河的脸揪了一把做了个鬼脸说:没出息,快换衣。

   两个人在寒假中风里来雨里去,卖毛线的生意很好。王家燕半年来以腊月的生意最好。前五个月卖的毛线加起来都没有腊月里一个月多。半年来她一共卖了五百斤毛线。赚了一千多块钱。在一九八七年。一千多块钱可不是小数目。一个优秀的木匠干一天活都只有三块钱呢。在八六年的最后一天。王家燕和高原河骑单车到六都寨。王家燕不仅给了高原河一百块钱的工钱,还给高原河买了身蓝色的中山装。七十多块钱。差不多是一个老师一个月的工资。还给高原河买了又白色的十多块钱的球鞋。

  高原河的房子里没有镜子。王家燕看着高原河穿上中山装。系上白围巾。这是一个要气质有气质,要风度有风度,要才华有才华的英俊少年。这是她王家燕一手打造出来的英俊少年。王家燕陶醉了。她情不自禁地倒在比她高半个头的老弟怀里。高原河只轻轻吻了吻王家燕,他怕把握不住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让王家燕不好受,他将王家燕的长辫子摸了摸。咬牙下定决心打开了房门。

   堂屋里,刘名秀已经准备好给王家燕一个十二块钱的红包。也准备好了高原河到王友仁家给王连苏拜年的礼物,八仙桌上。刘白云还给王家燕做了碗酒娘蛋。正月初一进门的都是贵客。不热情招待是不行的。酒娘蛋是最敬重客人的食物。丈母娘最喜欢做给女婿吃的。王家燕端起那只碗。连忙到厨房里找来另一只碗。将那碗酒娘蛋给高原河分了一半。两个人吃得真开心。刘名秀和刘白云看得也很开心。

    高原河和王家燕提着礼物

去给燕子的父母爷爷奶奶拜年。两人没有手牵手。但走路的时候都挨得很近。有相依相偎的样子。

    鞭炮响起时。王连苏热情洋洋地走出大门,满心欢喜地接过高原河手中的礼物。王友仁两口子替烟的替烟,敬茶的茶。就象招待结婚了的女婿女儿。王家燕的大姑父和小姑父也纷纷和高原河握手。

   就在王连苏和两个女婿和高原河开始打扑克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了。江山红来了。江山红也是放了鞭炮提着礼物来给王连苏拜年的。

  王家燕一看到江山红就躲进自己的那间房子里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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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楼

第十三章 拜年

    正月初一来的客人,谁都不会怠慢的。

    吃饭的时候。王连苏请高原河坐一席。高原河不敢坐。王家燕的两个姑父都在,哪有他坐一席的道理。即使和王家燕结婚了,第一年拜年的时候可以坐一席。其它的时候也要让姑父坐的。

    王连苏请江山红坐一席。江山红半推半就地坐了。一席本应王家燕的大姑父坐的。气得她大姑父气鼓鼓地和小姑父江松北坐在了下首。王友仁在厨房帮忙。王家燕的表哥表弟坐在两边。一个表妹和高原河坐一条凳子。王家燕站在高原河后面给客人们倒酒上菜。

    酒过一巡后。王连苏对江山红客气地说:小江。大年初一的到我这个大老粗家里来。有何贵干?

   江山红说:咱当过兵的人。有话直说。茶田村到南山村的公路是您王书记主持修的。还有两座桥没修好。我在白田村成立了个建筑队。在县工商局都办了营业执照的。各种手续齐全。我想要你将那两座桥包给我。

  王连苏知道他不是来纠缠王家燕的了。心中很是欢喜。他也推心置腹地说:小江啊。那两座桥的事啊。真是伤透了脑筋。没钱。我到县政府跑了好多次了。也请了客。也送了礼。可县里只答应给我们一万块钱。而且要修好桥后才有钱给我们村里。我请公路局的人核算过,修那两座石拱桥最少要三万元,我们村里哪里拿得出三万块钱呢?好多包工头都找过我。可听说没钱就走了。这路修得差不多了。可桥没修,真气人。

     江山红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呢?难道就这么等下去?我知道你马上就六十岁了,马上要退休了。难道还要将桥留给下一任书记去修吗?

    王连苏反问道:小江,你年轻有为。见多识广。你提醒我孙女做毛线生意,她果然赚了笔钱。你给我想个办法将桥修好,不仅我王连苏会感谢你,全南山村的人都会感谢你。这路不仅是南山村的事。也经过石田村和茶田村的地盘。修这路的时候我们三个村的书记写过协议,石田村和茶田村的人只出修路的土地,不出工不出力。更不用说出钱了。不写这样的协议。南山村的马路动不了工。写了这样的协议。我又挨了南山村人不少骂。骂我没能力,要全村的人去给石田村人和茶田村人修马路。可现在这两座桥也在石田村和茶田村的地盘上,修路好说,挨点骂将村里的劳动力安排去做工就是了。反正公牛不犁田也老了,早修好路村里的人早走马路。可修桥是大事。没钱是修不成的。动手就要钱。还要技术工人。还要钢筋水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愁得头发都白了很多。

   江山红说:修这桥也不难。只要你下定决心。一方面,你可以向社会上那些想积德行善修桥铺路的善心人捐款。先从南山村开始。你们南山村是个出人才的地方。据我调查。你们南山村在外面工作吃国家粮的人有几十个。退休干部和退休老师就有十多个。你把这些人召集起来开个会,让他们带头捐钱。我估计能在南山村捐几千块钱。再请那些退修干部和老师到石田村和茶田村也捐点。用这些钱做启动资金。修桥就可以开工了。修桥工人的工资和生活费。如果包给我们建筑队。我可以垫付工人的工资。等桥验收合格后。给县里的干部多送点礼,相信能搞到两万元的拔款。这桥就修起来了。

    高原河和王家燕听江山红讲得头头是道。佩服得五体投地。王家燕说:江山红,你脑袋怎么那么聪明?你一句话要我去卖毛线。就让我赚了一千多。你看得那么准,你为什么不去卖毛线呢?反而将那样的好机会送给我?

     江山红淡淡地说:一千多块钱?这点钱我还没看在眼里。我的理想是百万富翁。

    百万富翁?一桌子的人都惊得合不拢嘴。这是在一九八七年。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的豪言壮语。

     王连苏有点不相信地说:小江,我知道你家是万元户。淘金发的财。可百万富翁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才有的。你是党员吗?是党员的话讲话注意点影响。社会主义国家能产生百富翁吗?你看我们村,连电灯都没有,高原河父亲高大安那样的好木匠都只挣三块钱一天,这样的地方能产生百万富翁吗?

    江山红说:我邵东有个战友。退伍和他父母做生意。现在已经家产百万。人家邵东人走遍天下做生意,我们们隆回人为什么不能走遍天下去淘金?我淘金将来也可以成为百万富翁,我做建筑队,将来要以做建筑公司。全国各地都可以去修房子。我做建筑也可以成为百万富翁。

    王家燕的两个姑父听出了一点门道。连忙给江山红敬酒:小江,你将来成了百万富翁。可要帮我们混碗饭吃。

    江山红没有喝醉酒,说出的话有点酒味:那当然。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我淘金要请人帮忙。搞建筑也要请人帮忙。中央都号召共产党员要带头先富起来。再带动群众富起来。

     王家燕起先是站在高原河后面的。后来却站到江山红的身边去了。

     高原河看在眼里。心里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可他不能说什么。他和江山红相比。相差的可不只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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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楼

第十四章 桥

       在南山村。王连苏办事很有效率的。威信也很好。做村官多年,虽然有少部分人在背后骂他。但当面反对他的人几乎没有。正月初一江山红给他拜年让他下定了修桥的决心。正月初二他就到南山村的村委会成员家里,表面上是给党员干 部们拜年,实际上是通知村里的十四个村民小组组长和所有共产党员正月初三到村里的办公室开会。会议当然是如何修好石田村和茶田村的那两座小桥。以前村里开会的时候,总有扯不完的皮。在修桥这件事上。几十个人居然没有扯皮。要想富,先修路。中央都发出了这样的号召。没有人敢反对的。再说别的交通方便的村里大都数村民都在盖红砖瓦房了。而南山村的村民大都住古老的木料房子和土砖房子。偏僻落后的南山村太需要一条公路了。初三那次会议上,王连苏为了取得老百姓的信任,明确提出修桥捐款不由村委会管,也不由党支部管。为了保证修桥捐来的钱每一分都用在修桥上,捐来的一分一厘都由南山村的十多个呷国家粮的公平正直的退休干部管。南山村的退休干部不仅管修桥的钱,而且负责监督修桥的施工。一旦发现施工队有偷工减料的的事,退休干部们可以中止修桥合同。

     捐钱大会是正月初六在南山村小学举行的。王连苏没有上主席台讲话。担任大会主持人的是县公局退休的王科长。负责收钱的是税务局退修的陈干部,负责记账的是供销社退休的胡经理。王科长还请南山小学的两个民办老师将三块黑板挂在主席台上。两个老师负责将捐款人的名字和捐款数额写在黑板上。

  礼堂里人头赞动。这是改革开放分田后的第一次群众大会。为南山村修桥捐款的大会。参加大会的不仅有南山村的人,也有石田村的人。也有茶田村的人。还有其它村的马路不从他们村经过的人。南山村石田村茶田村这三个村子以外的人来捐钱,是因为马路从自己的地盘经过。马路修好了不知要得多少好处。这三个村以外的村民来捐钱。纯粹是因为古老的积德行善的思想。他们相信修桥铺路捐钱和到南岳山朝山拜佛一样,能为自已消灾免祸为子女增福增禄。

    十点钟的时候,王科长做了简短的热情洋洋的讲话:各位父老乡亲。我王某人在公安局工作几十年,没有为南山村做过什么好事,实在惭愧,现在我退休了,我一定要为改变南山村的落后面貌出一点力。我和南山村十多个退休干部退休老师向所有的父老乡亲们保证,今天你们捐的每一分钱都会用到修桥修路上。现在捐钱开始。

     讲台上摆着文化革命时的留声机。两个高音喇叭将王科长的声音放得很大传出很远。

     第一个上台捐钱的,不是党员,也不是干部。而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有点蹒跚地走上讲台,小心翼翼地从腰中掏出一个变色的的手绢包着的一个小包。包里有一块的两块的一有一角两角的一把零钱。老人手有点发抖拿出一张最大的票子十元。淡淡地说:我捐十块钱。那时候,十块钱决不是个小数目。一个优秀的木匠给人干一天活只能挣三块钱。十块钱不知是老人花了多长时间一分一厘攒起来的。

    王科长在留声机上喊:刘名秀老人捐了十块钱!我代表南山村所有的退休干部向老人家表示衷心感谢。现在请刘名秀老人向在场的每一位为修桥出钱出力的人说几句话。大家欢迎!

    礼堂里响起了热烈掌声。刘名秀老人对着留声机说:我嫁到南山村六十年了。六十年前我曾到过宝庆府。那时宝庆府里已经有了电灯电话。我希望在有生之年,我们南山村也能过上电灯电话的不愁吃不愁穿的好日子。

   短短的几句话,让礼堂里的几百人都有点热血沸腾了。七八十岁的老人都能捐上十块钱。年轻人吝惜什么?

    捐款的人不分男女老少一个接着一个走上讲台。这个五块,那个三块。有读书的小学生将五毛钱的零钱都捐了出来。高原风高原树高原河三兄弟依次走上讲台时。人群里又响起了掌声。

    王科长有点兴奋地喊:高家三兄弟,每个二十元!各位父老乡亲,这三个都是学生。象高原河读高中,每个月的生活费就是二十块钱。他捐二十块钱就是要省吃俭用一个月。如果南山村的男子汉都象高家三兄弟,不用说修桥修马路,什么事都可以办成。我相信南山村的人只要齐心协力。肯定能过上电灯电话不愁吃不愁穿的好日子!

    李同英和王家燕走上讲台里,一个手里拿着一沓十元的新票子。王科长的声音兴奋得有些沙哑了:李同英捐一百元。王家燕捐一百元。这两个人的钱都是做小全生意赚来的。一分钱一滴汗的辛苦钱!大家热烈鼓掌向李同英和王家燕表示感谢!

    江山红走上讲台时,几百人都看到了他手中的那一沓十元的大票子(各位网友,在一九八七年。十块钱一张的票子是最大的票子。)江山红将钱替到陈干部手里说:我捐五百元。

    我捐五百元那句话让记账的胡经理张大了嘴吧说不出话来。一个退休干部的工钱一个月也就几十块呢。

    礼堂里捐款的看热闹的人的手掌都拍得发麻了。

   两个小时后。捐钱的总数出来了:八千六百八十二元。

   这么多钱,修桥可以动工了。

   捐钱的人正想离去时。王科长在喇叭里大喊;大家不要急于回家。每一个捐钱一块钱以上的人都可以投票将桥承包给那个建筑队。马上投票。现在有三个建筑队申请承包我们村马路上的两座桥。三个建筑队都向我们村里交了五百元的押金。现在请三个建筑队的负责人上台来。本着公开公正公平的原则。由捐钱一块钱以上的四百九十名捐款人投票决定将桥承包给谁。三个建筑队的代表是,茶田村的朱书记。石田村的石书记。白田村的江山红同志。请三个建筑队的代表每个人拿一个碗。每个代表介绍一下自己建筑队的情况。四百九十个捐款人每人发一粒花生米。看中哪个建筑队就象花生米放到谁的碗里。谁的花生米最多,桥就承包给谁。

    朱书记说:各位父老乡亲。我是个几十年党龄的老党员。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党员,我以党性和原则做担保。造出最好的桥。这两座桥不仅是南山村的,也是茶田村的,也是石田村的。我会尽能力修出两座造福子孙的桥。

   石书记说:各位父老乡亲。我们 石田村的村民在修路修桥中,没有你们南山村村民的觉悟。有些人不出钱不出力马路修到他家门口还认为分的田少了吃了亏。那是些鼠目寸光的人。由于我们村的领导没有南山村领导的威信和能力,在南山村在我们白田村修路时还受到一些村民的阻挠和刁难。我过几年也就六十岁了。到时不再当石田村的书记。现在我要向王连苏同志学习。站好最后班岗。你将将石田村的桥承包给我。我一定造出造福子孙的好桥来。

      江山红听出了石书记的弦外之音:南山村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我江山红的建筑队是在去年成立的。县工商局注册了的。各项手续齐全。我们建筑队资金雄厚。注册资金就有三万元。我们有专业的技术员。有专业的施工员。我承包的白田村小学已经动工。大家可以去白田村我的工地上看看我们建筑队的施工能力。我不口头保证什么 。只要桥包给我。我可以预付工人的生活费和工资。桥验收合格后,能过十吨的大卡车后。我才到南山村来拿 钱。空口无凭。可以签合同为据。

     投票开始了。四百九粒花生米有百分之八十到了江山红的碗里。

     石书记口服心服地对江山红说;小江,后生可畏。我听说你正月初一给王书记拜年。原想你会暗箱操作将工程拿到手的。你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江山红说;石书记。我们可以合作。大家都欢喜的。今天晚上在王书记家签合同。我请两位老书记也一同去。一起喝杯酒。将来有事大家合作。大家一起发财。这两座桥只是小事。我过不久就要承包乡政府的办公大楼,以后和两位老书记合作的时候多着呢。


   回家的时候,高家三兄弟和李同英王家燕走在一起。江山红带着石书记和朱书记追了上来。

  高原河很佩服李同英和王家燕。他知道王家燕的钱来之不易。李同英丈夫开了家钟表修理店,现在电子表多了,机械表少了。开钟表修理店的日子不好过。为补贴家计,李同英常将女儿放在娘家。自己在隆回街上摆摊卖鞋和袜子。一百块钱对于她来说也不是小数目。高原河对李同英说:你和王家燕是不是今早喝多了酒?捐了那么多钱。你们俩的钱都来之不易呢。好多呷国家粮的都只捐个十块八块的。

    李同英说:原来只想捐五十块的。昨晚个十多个打牌押宝的凑到一块。昨晚上我手气特好。上半夜打字牌赢了十多块。下半那些赌鬼押宝。我跟着下注又赢了几十块。所以捐一百了。你一个读书相公。就是和王家燕卖毛线挣了几块钱。你都能捐二十块。我捐一百块算什么。我虽然是个屠夫的女儿。我虽然小学没毕业。我虽然爱打牌爱赌博。积德行善这样的道理还是晓得的。

   王家燕见江山红追上来。有点故作冷漠地说:江大老板,你家财万贯,怎么捐那么一点钱呢?我们做小本生意的都捐了一百块。你太小气了。

     江山红说:修桥不是一个人的事。即使我有能力一个人将那两座桥修起来。我也不会一个人出钱。我即使一个人修好了桥,你们南山村也不会富起来。要想让你们南山村改变落后的处境。修路,架电还是次要的。你们南山村的人如果不努力学习挣钱的本事,即使修好了马路,用上了电灯,也还是个穷山村。口咬黄土背朝天的思维和学门手艺养家糊口的思维只会让这块土地永远贫困下去。

     李同英点点头说:江山红,你让我们王家燕卖毛线让她去年赚了一笔。你再做个好事,给我也找条门路做点生意吧。我老公那个钟表修理理店开不下去了。现在的电子表那么便宜。以后修表的都会失业的。

     江山红说:将你们家的烘干的野兔子炒一只给我们吃,我马上告诉你一条发点小财的门路。

     李同英说:真的?只要有那样的好事,莫说一只兔子。杀条猪给你吃都可以。我爸是屠夫,我十五岁就帮我爸杀猪,从猪嘴吧到猪尾巴,我都炒给你吃。我炒的菜可是第一流的。

    江山红哈哈一笑说:那你马上去卖洋参丽参田七天麻。现在农村的人都衣食无忧了。口袋里都还有几个闲钱,除了那些盖房子的。生病的。口袋里都有钱。很多的人都想吃点人参丽参田七天麻之类的补品。这些东西医院里的又贵得吓人,你去邵东药材市场进货。赚个百分百的利润,比你卖鞋子袜子强多了。

   做过生意的王家燕和李同英眼前一亮,这的确是条商机。一条能发财的好消息。

    王家燕忍不住将高原河多看了几眼。她一手装扮出来的英俊少年什么时候也有江山红一样的本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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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楼

第十五章 小姐与丫环

    正月初七日,正当高原河与王家燕李同英盘算着去邵东药材市场看滋补品的行情时。刘名秀让高原风来叫高原河了。那时江山红在初六晚和村干部们签完合同后,酒喝多了点,和王爱民倒在床上还没起来。刘名秀听说高原风居然要放弃学业和王家燕去做生意。心中有种莫名的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她觉得高原河和王家燕卖了十多天毛线就忘记了第二次提亲时受的侮辱,她觉得堂堂一个男子,穷 也好,富也好。最重要的是要有尊严。他觉得高原河穿着王家燕织的毛衣,渐渐地忘记了做男子汉的尊严了。这很危险。必须要趁他两个哥哥在家的时候给高原河上节政治课。要他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做男子汉的尊严。否则王家燕嫁到这个家里来后,当家做主的决不是高原河。

     高家三兄弟一字排开站在土砖房中间那间摆着八仙桌招待客人的堂屋里。刘名秀坐在八仙桌前的板凳上,刘名秀瞪着高原河问:高原河。听说你又不想读书了?这书怎么可以说不读就不读呢?你们还没有结婚呢,她叫你向东你就不敢向西了?为什么不把高中读完再说?你大哥读大学,现在都还没找老婆。你二哥读师范。也没有想结婚。你才读了半年高中,你就想结婚了,你就不怕别人笑话你是骚鸡公吗?

    高原河看到了窗外王家燕的影子。嬉皮笑脸地回答说:奶奶,你十六岁时就结婚了,我今年满十七岁虚岁十八岁了。就是想结婚也是很正常的吧。

    王家燕在窗外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刘名秀说:王家燕,你也进来。我们请人向你爷爷求婚都有两次了。我们没把你当外人。

    王家燕只好走了进来。

    高原风放下大学生的架子说:燕子,我们从小看着你长大,知道你聪明能干,也知道你能吃苦耐劳。我们老三前世修来的福分和你做朋友。我觉得人生一世几十年,最重要的路只有两步,一是升学,二是结婚。哪一步走错了都会后悔一辈子。高原河升学读书的事,我觉得你还是要慎重考虑一下,他是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如果现在辍学和你去做生意。我觉得大材小用了,将来他肯定会后悔的。

     王家燕看了高家三兄弟一眼说:大哥,我没读过你那么多书,没有你看得远。现在这个社会,考上大学又怎么样?赵小芳的舅父是工程师。大学毕业的吧。工资也只有一百多块钱一个月。还比不上我卖毛线。我们南山村的周良汉老师是师范生吧。几十块钱一个月。还比不上我哥的岳父杀猪卖肉。

    高原河看到王家燕那份铁了心的样子,知道难不住高原河了。笑着说:是啊,这个社会拿手术刀的不如拿杀猪刀的,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人各有志。不要勉强。说不定老三做两年生意,也成了万元户呢。

    江山红和王爱民恰好从屋门口的马路上经过,酒尚未全醒的江山红对着王家燕说:高原河一身书呆子气,成不了万元户,也考不上大学。

     高原风忍不住走出堂屋对推着单车不敢骑有点东倒西歪的江山红说:江老板,不要以为袋子里有钱就可以口出狂言。走错了路可以再走回来,说错了话就收不回来了。

     半醉半醉的江山红说:说错了?我不会说错的。如果高原河考得大学到,我的鸡巴都打得斑鸠倒。

     这下高家三兄弟都出来了。王爱民赶忙给高家兄弟敬烟说:他昨晚喝醉了。酒鬼的话不要轻信。

     高原河正想说句什么话,梯田中的马路上却走来一群人。一个也留长辫子的女郎兴高彩烈地一边招手一边喊:高原河。高原河!

     原来赵小芳的外婆刘婉秀带着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孙子两个孙女三个外孙两个外孙女来看刘名秀了。南山村的周良汉老师的老婆带着他的儿子周正中老师也在里面。周正中老师是教过王家燕和高原河的。见面就热情洋洋地打招呼。赵小芳和她的姐姐邵阳卫校毕业的赵小花也在内。还有在上海读美术学院的赵云龙。这一行十二个人中,有一个工程师,一个技术员。两个大学生。一个师范生一个卫校毕业生。几个高中生。而且这是一家人。这行人并没有将家产万贯的江山红放在眼里。径直走进了高原河的家里。几十年不曾见面的刘婉秀拉住刘名秀的手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江山红和王爱民推着单车往外走的时候,禁不住将高原河家那简陋的房子多看了两眼。江山红甚至想起的蓬毕生辉那个成语,甚至想想了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那副 对联。

   王家燕见来了这么多客人,立即显出了半个主人的身份。有点手忙脚乱地给客人们敬茶。高大安家中只有一个热水瓶。由于没想到有这么多客人来,瓶中只有半瓶开水。倒了四五杯水就没了。再烧开水又来不及。王家燕一路小跑到自己家中将父母和哥嫂的两个热水瓶都提了过来。她见赵小芳和高原河在问长问短,心中微微有些醋意。给别人倒茶的时候只倒半杯表示敬意。给赵小芳倒开水时倒了一杯满满的。赵小芳微微一笑说:走了十多里路,正好口 渴了。还是老同学善解人意。给我一杯这么大的茶。

     刘名秀吩咐高大安两口子烧火做饭炒菜招待客人。刘婉秀却说:别做饭了,我大女婿周良汉在家里做中饭等我们云吃的。嫂子,我都是黄土埋半载的人了,我想去哥的坟头看看。

  刘名秀固执地说:我媳妇和我孙子到你家的时候,你一家人那么讲礼节,到我家饭不肯吃一顿。我以后还有脸做人么?再说我媳妇还是你一碗辣酱救过来的呢 。没有你的好心。我这一家人可能都没有了。

    刘婉秀只好同意了。刘名秀又吩咐王家燕:燕子,你回家请你爷爷和你爸爸来,就说我家来了贵客,请他们俩来给我陪客。

   王家燕回到家里,不解地问爷爷王连苏:爷爷,高原河家里怎么来了那么多客人?那个老奶奶怎么一看见高原河奶奶就哭哭啼啼的?以前没听说周正中老师和他们家是亲戚,怎么今天也来了?她怎么又称呼高原河的奶奶做嫂子?她怎么又要去谁的坟头看看?

   王连苏走出家门,看到了刘名秀和刘婉秀向高锦江的坟墓走去的背影。知道是谁来了。他长叹了一声说:王家燕,这是高原河奶奶的丫环来了

   王家燕惊了一跳说:丫环?高原河的奶奶还有丫环?我只在电影上看到过丫环的样子呢。那满头白头的老人是丫环吗?不可能吧。

    王连苏说:我曾对你和高原风说过。人生一世。做任何事对任何人都要对得起天理良心。高原河奶奶当初曾跟我说过,她今生最缺德的事就是二十块光洋就将丫环婉秀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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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楼

第十五章 丫环与小姐

   高原河家里来了那么多客人,李同英也来帮忙炒菜了。山里人朴实,见邻居家有事忙不过来就会自觉来帮忙的。不要人吩咐。王家燕坐在灶前烧火时高大安对她说:燕子,你去关帝庙后面的坟山看看。我妈从前得罪过她的丫环。现在他们来示威来了。你告诉高原河,他爷爷和刘婉秀在关帝庙里结拜过兄妹,要高原河他们三兄弟都喊那个人做姑姑,别称呼错了。那些人肯定也要到你爷爷住的老房子看看的,你去带带路。

     王家燕连忙朝关帝庙走去。

     刘婉秀行十多个人都在关帝庙里。高原河他们三兄弟也在关帝庙里。只有刘名秀站在关帝庙的大门外,王家燕到关帝庙门口时,刘名秀对王家燕说:你和高原河带他们去坟山吧。我有点头晕。要回家歇会。

    王家燕点点头答应了,进了关帝庙的大门,就看见那一大堆人一个个在关夫子的神像前磕头。刘婉秀几乎是哭着对她的儿女们说:我一世八字丑呢,十岁时家里人没吃的,爸妈便把我卖给了大地主刘八成。二十块光洋就把我卖了,十八岁时那个老地主不但不给我许配人家,还要我陪他的女儿嫁到这南山村来。他女儿只比我小两岁。早辰要给她洗脸梳头。晚上要给她倒马桶。地主家的小姐,难侍候呢,结了婚更难侍候。只有知书达礼的高锦江把我当人。我到南山村后他从不把我当奴才。我只不过多看了他几眼。我不敢想入非非做他的小老婆。地主家的小姐又把我卖了。二十块光洋就把我卖给了白竹坪的姓马的老光棍。他娘家有钱有势。跺跺脚隆回四都的地皮都要抖几下。我那时除了哭,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八字命丑啊,在白竹坪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日里要和男人一样在田里地里干重活。夜里又要绩麻纺补衣做鞋。还吃不饱穿不暖。那婆婆又特别厉害。见我两年没生小孩子。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打得我面黄肌瘦,人不象人,鬼不象鬼。那一回姓马的打我,骂我屙屎不出又占着茅坑。我仅仅回了一句嘴,那老太婆便用扁担打我,头破血流了还不放手。我走到大路上了还追着打我的脑壳。要不是高锦江骑着马从白竹坪路过,我的命早见了阎王了。

  刘婉秀老泪纵横地对高原风三兄弟说:高原风,高原河,这些事你奶奶对你们说过吗?

  高原河从来没听说过。只是摇了摇头。

  王家燕说:老奶奶,那是解放前的事了,高原河的爷爷都死了几十年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了吧。

  赵小芳的妈妈也说:妈,这些陈年旧事,你说出来有什么用呢?你看你现在过得多幸福。儿女成行,子孙发达。你从小教育我们只记着别人的好,不记着别人的恶。


   刘婉秀却坚定地说: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们。因为你们是我的儿女。我要让你们知道我们这代人生存的艰难。你们才知道你们这代人的生活是多么幸福。你们才会在这个世界上堂堂正正地做人。高原河的爷爷见我在白竹坪活

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便请来白 竹坪的保长和甲长,让姓马的写了一纸休书。他花一百块大洋将我赎了回来。我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娘家又没有人来往。高锦江便将我暂时安顿在这关帝庙里。就是在这座关帝庙里我和高锦江结成异姓兄妹。我们在 关夫子脚下拜了八拜的。你爸那个时候是地主肖大富的长工,人老实,厚道,田里工夫做得好。高锦江就请人做媒,将我嫁到了双龙村。我在双龙村才过上了人的日子。才有了你们四兄妹。我和你爸都十分感激高锦江。在我们结婚的第二个年头的正月初一。我们夫妻俩挑着一担糍粑来给高锦江拜年。哪知高原河的奶奶不但不让我们进门。还将我们的糍粑倒进院子的垃圾坑里。

刘婉秀的儿子用手掌替母亲擦干眼泪说:妈,你说的我都记着了。我们去看看舅舅的坟吧。

    高锦江的坟墓,在关帝庙后面不远处一片既没有树也没有竹子的荒山里。那本是一片乱葬岗。专门埋葬夭折的孩子和没有儿女的老人的。高锦江由于没有六十岁被枪毙。是不正常死亡。死后是不能进祖坟地盘的。刚搞完土改。地主份子家中连一寸木板也没有。那时地主婆刘名秀和高大安没有住的地方,暂时住在关帝庙里。过着塘里洗澡庙里歇的日子。高锦江被枪毙后,不用说棺材,连床席子也没有。是胡木匠和王连苏收的尸。是胡木匠和王连苏用一根竹子和两条绳子将高锦江从中和铺的河滩上抬到关帝庙后面的乱葬岗里。草草挖了个一米多深的坑。在坑里垫上几把稻草。在孤儿寡母的眼泪中将高锦江埋葬了。

    高锦江的坟头,没墓碑,只有枯萎的荒草。十多个人站在坟的周围。极目四望。可以看到很远很无的望云山,也可以看到更远的白马山。甚至可以看到西面的雪峰山脉。

  刘婉秀跪在高锦江的坟前,先喊了三句哥哥。然后一边哭一边说:我个苦死的哥哥唉,我个可怜的哥哥哎。你死的时候连餐饱饭都没有呷到。我装了一碗饭呢却不敢给你送来。我烫了一壶酒呢却不敢给你送来。我看见你脑浆满地却不敢给你收尸。你叫我哪有脸皮见你的崽和孙呢。你叫我哪有脸皮到你的坟前来呢。。。。。。

    高原风高原树高原河在一边对着刘婉秀跪着。看着刘婉秀号啕哭泣伤心欲绝的样子,也忍不住热泪横流。尽管他们三兄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爷爷。

    赵小芳的妈妈和舅舅在坟前插上香。点燃红蜡烛。然后扶起刘婉秀,然后一个接一个在高锦江坟前磕了三个响头。高原河是王家燕在众人磕完头后拉起来的。十年生死两茫茫。高原河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苏东坡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爷爷尽管年纪轻轻就被枪毙了。可死后多年。还有白发苍苍的人到他坟头哭泣。我死之后,会有人到我的坟头哭泣吗?高原风将王家燕看了好几眼。王家燕却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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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楼

第十六章 照相

   高锦江的坟前,十多个男男女女准备到高原河家去吃饭时。刘婉秀却对赵云龙说:云龙,听说你买了照相机?听说你们学校的老师不但教你们画画,还教你们照相?能给外婆在这里照张相吗?

    赵云龙说:当然可以呀。我还特地带了两个胶卷回来呢。是日本进口的彩色胶卷。说罢翻开背上的包,掏出当时全国很有名气的海鸥牌照相机。调好光圈和焦距。他捕捉到了刘名秀泪痕未干又对着儿女们露出自豪的笑容的瞬间,给外婆照了张未来的画家很满意的相片。

   高原河只在初中毕业时照过毕业照。那是黑白照片。他凑到王家燕耳边说道:燕子姐,我们俩照张相吧。就在这里。王家燕抿抿嘴。正想说什么时,赵小芳却对她哥说:哥,我们三兄妹照张合影吧。说完赵小芳拉着赵小花站到了高锦江的坟前。

   赵云龙将照相机替到高原河面前说:高原河,你来帮我们三兄妹照相。

   高原河连忙后退了一步说:我不会照

   赵云龙说:光圈和焦距我调好的,你只要按下快门就可以了,来呀,你在取景框里看到我们三个的相,满意的时候就按下快门。

   高原河还不敢接照相机。赵云龙的工程师舅舅肖志强说:我来照吧。

   赵云龙站在中间,赵小花赵小芳站在两边。随着快门一声响,三兄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赵小花正想离开,赵小芳又拉住了姐姐的手说:姐,我们三兄妹和高原河他们三兄弟再照张合影。

   赵小花一眼望去,赵小芳不敢看她姐姐的眼晴。赵小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赵小花想和高原河照张相,却不敢说出来。故意拉上她的兄弟姐妹。高原河他们三兄弟却不知道其中的深意。兄弟三人兴高彩烈地站到了赵小芳他们三兄妹的后面。高原河本不站在赵小芳的后面的。赵小花却将高原河拉到了赵小芳的后面。一拉一扯,仅仅这么简单的动作,王家燕灵敏地感觉出其中的意思了。她一把将高原河拉了出去。脸一拉说:高原河。人家是什么 人?你是什么 人?人家是大学生,师范生。卫校生。将来都是呷国家粮的。你凑在里面是什么 意思?要照相和我照。不在这坟前照。到家门口去照 。

   这下赵小芳不兴了:老同学,我外婆和高原河的爷爷的有八拜之交。我妈和高原河的爸爸就是表兄表妹。我们六个人也是表兄表妹。我们六个人照张相也不犯法吧,高原河,过来,你堂堂一个男子汉,如果连照张相的自由都没有。那你和一个劳改犯有什么区别?

   高原河不知如何是好。往左走也不是。往右走也不是。他哥高原风觉得赵小芳的话太在理了,一把将高原河拉了过去说:高原河,现代社会照张合影是很正常的事。我们六个人以前还不知道是亲戚,照张合影很有纪念意义的。这张照片一定要照。而且要传流子孙。要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明白爷爷那一辈人生存的艰难。要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明白他们的祖先即使在穷困潦倒的时候,也保持了高尚的人格和博大的胸怀。

    不知是理亏还是眼不见为静,王家燕哼了一声走了。但她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到了高原河的家里。她的嫂嫂李同英正在和高原河的父母为两桌酒饭忙个不停。李同英见王家燕不开心的样子便问:你们俩口子吵架了?

   王家燕没好气地说:我才不和他吵呢。正月里新年大节的,哪个有闲心吵架。

   李同英马上说:那肯定是高原河犯悔了,他又想去读书了。他想读书就让他去吧。你要是有能力,他就是考上大学,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你要是没能力,他就是天天和你卖毛线也会变了心的。

    王家燕又说:不是这事。人家拉他照相呢。人家是大学生。中专生。人家是呷国家粮的。我才不愿和他们照相呢。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照什么合影。

     李同英说:照相?谁和谁照相?这山冲冲里有哪个会照相?我正想在自家门口照张全家福呢。我看你哥回来没有。结婚时想请个照相的师傅来照几张相,照相师傅嫌我们这里没电灯,不肯来。王凤凰马上满周岁了。机会难得。先给她照一张再说。

    王家燕说:是那个姓赵的大学生会照相呢。你要照的话到爷爷的老屋去。那些人肯定在那里照相的。

    李同英将手中的活交给王家燕。到家时发现丈夫王爱民巳经送完江山红回来。王爱民正在和他母亲肖春英逗快满周岁的王凤凰玩耍。小女孩不时发出一阵格格的声。李同英抱过孩子说:到老屋去看看。

   刘婉秀果然到了从前地主份子高锦江的院子里。王连苏请几个邻居将房门打开。原先的充满诗情画意的四合院被六七户贫下中农住了几十年,左厢房己经被人改成了土砖房。右厢房又拆了一半。青砖围墙不见了踪影。但地主份子高锦江当初的卧室还在。书房还在,连丫环刘婉秀住的耳房也在。刘婉秀在那三间房里转了一圈,眼里虽然没有眼泪,却也有一言难尽的样子。刘婉秀在正屋堂屋前照了一张相,在她从前睡觉的小耳房里照了一张相。然后站在院子里的左上角的垃圾坑前不动了。那个时候的院子中常有那样的将草,剩菜叶子沤做肥料的垃圾坑。那个时候没有白色塑料。垃圾坑中的东西都是拿来做田里地里的肥料的。刘婉秀在垃圾坑前又要照相。不 仅自己要照。而且要她四个儿女站成一排一起照。

   原来那个垃圾坑就是当初婉秀和丈夫给高原河爷爷拜年时被刘名秀把糍粑倒在里面的垃圾坑。就是那个让高锦江和刘婉秀变成陌路人的垃圾坑。高原河三兄弟看着那个垃圾坑的时候没有特别的感觉,可赵小花三兄妹看见那个垃圾坑也没有特别的感觉,可肖志强四兄妹看见那个垃圾坑的时候却特别心酸。那种心酸的感觉却不是高原河这代人能理解的。

    李同英提出请赵云龙照两张相时,赵云龙没有马上答应。他觉得王爱民的脸不太和善。高原河却在一边说:照两张吧。你看王凤凰多可爱!再说李大姐是我们的好邻居。自从嫁到我们南山村,不知帮过我们多少忙呢。

   赵小芳也看到李同英是个肯给人帮忙的心直口快的人:哥,先给我和王凤凰照一张。

   这是到了王友仁的房子前。红砖瓦房前。干净整洁的房子前。第一个站到照相机前的是赵小芳。李同英将王凤凰替到赵小芳手中是,赵小花却将高原河也推了过去。还没等高原河逃走,赵云龙的照相机快门响了一下。一张特别有意思的照片就成形了。几天后相片洗了出来。高原河赵小花王凤凰三个人的相片可比王爱民李同英王凤凰的相片好看多了。王爱民一家三口严肃正经,不言苟笑。高原河赵小花王凤凰三个都是开心大笑。

    吃饭的时候,女客人们坐一桌,男客人们坐一桌,刘婉秀坐了一席。刘名秀做陪。赵小芳的妈妈和姨母坐在下首。赵小芳赵小花坐在一边,赵小芳的两个表妹坐在另一边。王家燕在一边上菜打招呼。二席那桌是赵小芳的大舅舅肖志钢坐一席。王连苏做陪。下首坐的是王友仁和肖志强。赵云龙和周正中老师坐一边,赵云龙的两个表哥表弟坐在另一边。高原河在一边上菜和给客人敬酒。

    陪客喝酒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王连苏今天陪的可不普通的人。肖志钢是一家造纸厂的技术员。肖志强更牛。他是株洲一家工厂的工程师。做为一个村干部。面对一桌子的知识分子。居然有只是在一个劲地喝闷酒。他生怕一时性急嘴里吐出什么脏话在客人面前失了面子。在一边负责敬酒的高原河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歉逊地问身赵小芳的小舅舅:表舅,你是工程师,我向你请教一个问题。我们隆回北部为什么有关圣帝庙,却没有孔夫子庙?

   肖志强听到这个问题,禁不住对高原河刮目相看,这时高原河的两个哥哥也来听了。

   肖志强对高原河说;这个问题可不简单!高原河,这是你自己要问的,还是别人要你来考试我的?

   高原河说:当然是我自己要问的。我奶奶在关帝庙里住过一阵子,姑奶奶也在关帝庙里住地这一阵子。这关帝庙毁了建建了毁。可始终没有荒弃。我小时候常在关帝庙里玩。关帝庙的影子已经烙在我的心里了。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肖志强对高原河说:这个题目太大了。足够写上几本书的。至少也可以写几篇博士论文。高原河,你才读高中吧,怎么想问题想得那么宽?

   赵云龙说:小舅父,你可别小看这个高中生,他可是得过稿费了的。有两把刷子呢。

   肖志强说:哦!,看不出。今天在这里的有三个大学生,三个中专生。周正中,你教书多年,你先说说你的看法。你就给你的弟弟妹妹们上一节课。

   周正中老师连忙摇手说:舅,我不行。我 就一小学老师。教刚小孩子们识几个字算算加减乘除还可以。哪里回答得了这样的大题目。再说这么难问答的题目。老师没有教过我们呀。

     肖志强说:那大学生们回答。高原风。你先回答你弟弟的问题。

     高原风说:我是学理工科的,对哲学文史方面的关注不多。我觉得孔夫子也好,关夫子也好,都是统治阶级治理天下的精神工具。汉朝以前没有关夫子,春秋以前没有孔夫子。皇帝都说自己受命于天。拿天来糊弄天下百姓。后来皇帝老子觉孔子的学说特别能安定天下,所以就把孔夫子抬至了大成至圣先师的位置。至于关夫子。他就一忠臣良将。一个讲议气的人。旧中国的人大都是文盲,半文盲,他们对孔子的仁义道德学说很难了解。可对关夫子的忠君爱国讲义气容易了解。所以关夫子在民间远比孔夫子受人民欢迎。以讹传讹,以神传神。关夫子就成了求男得男求女得女的关圣帝君了。这也可能是隆回北部有关夫子庙而没有孔夫子庙的原因。

     赵云龙在上海读第三年大学了,见过的世面最多。读过的书也可能最多。上海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是比较开化的城市。上海的大学是思想活跃的 大学。成就也比较高的大学。赵云龙对着高原河说:你这个问题很有力度。我回大学后要向教授们请教一下。在我看来,有关夫子庙但没有孔夫子庙的问题不仅仅是我们隆回北部的农村这个样,全国各地可能都这个样。我觉得老百姓不识字这不是主要的原因。而是上千年来统治阶级提昌的原因。无论谁坐在皇帝的位置上,他们都希望有关羽那样的忠臣良将。都希望能他的手下能象关羽那样有本事又忠心耿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孔夫子教天下人聪明。古人说,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孔夫子叫天下人思索这个世界,改造这个世界。可关夫子只叫人忠君爱国。讲义气,不怕死。对于统治者来说,没有比关夫子更好的工具了。

     赵云龙的话还没说完。高原河又问:既然是统治工具,统治阶级为什么又要砸了关圣帝庙呢?听说孔子的庙也拆了。孔子的坟也挖了。这不是自毁长城么?

     肖志强环视了桌上的人一眼,经历过各种政治运动的工程师小心地说:高原河,现在你还没必要思考这个问题。但 我可以告诉你,无论谁毁了孔庙和关帝庙。他们都是捧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迟早有一天,为了天下安定,统治阶级都又会把孔夫子和关夫子抬出来治理天下。一文一武才能让天下安定吧。这样吧,今年暑假的时候,你到县新华书店做两个月的临时工。在那里多看点书。这对你是有好处的。你能思考这个问题。说明你十年寒窗没有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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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药郎中陈贵丁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6-03-02 15:5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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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楼

第十六章 照相

     王连苏听了工程师关于孔夫子和关夫子的问题。眉头紧锁。读书多了的人就是古怪,吃饱了饭没事做居然考虑关夫子和孔夫子的问题。南山村的关帝庙,几百年前就有。曾经被贼人占住过,也曾被土匪放过火。真的是毁了建,建了毁。最后一次被毁,是毁在红卫兵手里,王友仁带着几十个年幼无知的红卫兵到南山大队破四旧,南山村这样的穷乡僻壤,既没有历史名人,也没有文物古迹。红卫兵们便拿关帝庙开了刀。可拆房子也要有技术的,那群仅仅有一腔热血的年轻人根本不了解古建筑的特点,乱拆一气。一个红卫兵从庙顶上摔下来。当场摔死。王友仁命大,只摔断了一根肋骨。山里人本来对关夫子就很崇拜。拆庙拆出了那样的大事,山民们都认为那是关圣帝显灵了。每到初一十五都有人偷偷到关帝庙的废墟上烧纸烧香。后来生产责任制分田,田一分人们就有饱饭吃了。人们在自己田地里劳各干各的。渐渐的有了点闲钱。有了点闲钱的山里人居然第一件大事就是修复关帝庙。什么破除封建迷信对于有信仰的山里人来说只是一句空话。暗地里关圣帝的威望比他这个南山村的书记还大。王连苏想,如果关圣帝真的有灵,那王友仁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呢?摔断一根肋骨是不是太轻了一点?如果说真的有因果报应。如果真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王友仁交将来还会受什么样的惩罚?

    李同英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一股特有的清香漂满了屋子。那种香味可不是现在那些饭店宾馆里厨房里飘出的罂粟壳的香味。隆回北部有一种树,叫鱼香叶树。鱼香叶树的叶子是一种天然的香料。隆回北部的人做酒席里都喜欢放那种香料。最后一道菜是野兔子肉。烘干的野兔肉本身就有一种特别的香味,加上鱼香叶。野兔子肉就有了一种特别的香味。工程师吃得赞不绝口:大师傅,想不到这南山村有这样能干的大师傅。你要是和城里的那些大厨师学习一阵子,一定能成为一个名厨的。

     李同英说:一个山里女人。只知道将菜炒熟。哪里敢称大师傅。我有个难题也想问问你们这些见过世面的知识份子。我丈夫在隆回开了家钟表修理店。去年才开的。上半年的时候生意很好。下半年就很差了。上半年的时候他一个人也可以养家糊口,下半年我帮着摆摊卖鞋卖袜子,一家人都活得很不容易,你们说我家这钟表修理店是继续开下去还是改行做其它生意?

    王爱民的钟表修理店倾注了王友仁无数的心血,他一听到李同英想改行就急了:不怕无人请,只怕艺不不精。做哪种生意没有困难?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们先将修表的技术学好再说吧。再说开店做生意。哪个不碰到困难?一碰到困难就改行,那会一事无成的。

   坐一席的技术员说:小李。你知道你们店生意不好的原因在哪里了吗?

   李同英说:最重要的原因是有电子表了。起先的时候,电子表十多块钱一块。现在只要几块钱一块。电子表轻易不坏。修理除非换块电池。再说那么 便宜的电子表,坏了买块新的就是,没有人愿花钱修理。我觉得电子表的出现,会让大部分的钟表修理店关门的。我想让我丈夫改行去学开拖拉机。可我丈夫却下不了决心。

   工程师说:小李,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我觉得你丈夫学错技术了。我曾陪单位领导到日本参观考察过。我们中国的钟表业只能有短暂的辉煌。国产手表的技术不行。所以修手表的也能赚钱。可瑞士日本那些发达国家的手表是质量很好的。日本人为了推销他们的手表。有回曾在飞机上往下面丢手表。谁捡着就是谁的。发达国家的名表都有专门的修理店给顾客服务。正如你说的,现在这个世界有了电子表。电子表的准确性远超过机械表。而且它很便宜。电子表不仅会让大部分的钟表修理店关门。而且会让世界上很多的钟表生产厂家都倒闭。所以我觉得。你丈夫早改行为好。你说的开拖拉机倒是一条发财的好门路。现在开革开放,们解决了吃饭的问题后马上就要解决住房的问题 。在二十年到三十年之内。你们南山村的房子都会换成红砖房子的。修房子就要运材料,你们现在开拖拉机。将来发财了就开大货车。一定大有前途的。

    王家燕听到这里,居然走到工程师后面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也有问题也向你请教一下。有个朋友叫我们去做药材生意。要我们到邵东廉桥药材市场进些人参丽参田七天麻之类的补品来卖。你觉得这生意能做吗?能赚到钱吗?

     工程师看了王家燕一眼说:你是卖毛线的小姑娘。我爱人还曾在集上买过你的毛线呢。听说你去年卖毛线的生意很好。人家见你去年赚了钱,今年肯定有很多人会卖毛线的。你说去卖人参丽参。我觉得那路不好走。因我们国家把人参丽参当成了药品。有很多人管着的。我们这个国家的市场经济还没搞好。法律还有许多漏洞。如果你去卖人参丽参赚了钱,可能医院的人会找你的麻烦,工商局的也会找你的麻烦。卫生局的也会找你的麻烦。药品监督局的人也会来找你。我们这个国家盐是国家垄断专营的,烟草也是垄断专营的。药品也是。我认为你去卖人参丽参田七天麻一定成不了气候。

    王家燕接着问:我觉得赶集卖毛线也只是一阵风的事,我赚了点今年肯定有很多人会做毛线生意的。我的毛线生意肯定做不长久。你觉得在我们隆回北部,现在有什么生意还可以做,还可以做得长久呢?

    工程师笑着说:我不是商人,对做生意并不内行。快过年时我们一家人到供销社买东西。供销社的生意比城里的那些商店都要好。我的鞋都踩得丢了。工农兵学商,几千年来的历史,都少不了商人的的活动。你们这代人摆脱了上一代人种田种地的思维,很有眼光。我觉得你赶集卖毛线就象打游击,今天到这里,明天到那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成不了大气候,再辛苦再生意好也只能挣点钱养家糊口。成不了气候。我觉得要做生意就要开店,你在中和铺开一家百货商店。和供销社一样为中和乡几万农民服务。中央说改革开放发展第三产业也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你的百货商店开成了。那你一定能发一笔大财。

     王家燕说:谢谢你的指点。百货商店可要太多的本钱。我会和我嫂子商量商量。尽自己的努力去试试的。如果真的发了财,一定不会忘记是你的主意。

     工程师说:你发财后,再请我喝酒。再请我吃一顿野兔子肉就是了。这可是山珍海味呢。

      高原河又给工程师敬了一杯酒说:表舅,你曾到日本参观考察过,我听我们高中的老师说,日本的学生读到高中毕业都不要交学费。而且在学校里吃中饭也不要钱,吃政府的。真有这样的好事吗,是真的吗?

   工程师还没有回答,王连苏却说:不交钱师吃什么?吃政府的,政府哪有那么多给你吃?五八年搞大跃进,吃饭不要钱,读书不要钱,坐车不要钱。天下不知饿死了多少人。日本人难道那么傻,如今还搞那种吃饭不要钱的运动,不怕饿死人吗?

  这下子工程师目瞪口呆了。工程师相信中和乡很多的村干部都对日本不了解。跟他们说发达国家的福利制度一时半刻肯定说不清楚。再说那些老革命受党教育多年,他们认为万恶的帝国主义国家的老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如果当面和他们说日本如何好,肯定被那些老干部当成日本汉奸的。工程师对高原河说:高原河,你在我们这群人中可能是最聪明的一个人,我到日本只是和领导走马观花看了一转。一下子还看不出日本这个国家好在哪里。不过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失败后,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一无所有。可日本在几十年后成了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之一,这是很了不起的。我希望你努力读书。将来去日本留学。现在我们中国每年有几万学生在日本留学。就是想学习日本的建设国家的经验。就是想把我们国家也建成日本那样富裕发达的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国家。改变我们国家的落后面目,我们这代人已经不行了。思想落伍了。将来还是要靠你们。努力读书吧,希望在你们身上。

     赵小花此时在另一张桌子上接过话说:舅舅,人家卖了半个月毛线,尝到了做生意的好处,不想读书了。

   啊!工程师惊牙地叫了一声。

    坐一席的技术员不满地说:高原河。你知道我们中国为什么落后吗?就是浪费人材。你不觉得你不读书是在浪费人才吗?古人说浪费粮食都很可耻。浪费人才不是更可耻吗。

     正当高原河有点无地自容时,赵云龙却说:舅舅,我觉得高原河不读书也可以。他卖毛线也是他的自由。他的理想也不是考个什么大学光宗耀祖。再说我们国家现在的大学,已经产生不了第一流的作家和诗人,读不读无所谓。我只希望你象沈从文一样。无论是卖毛线也好,卖人参丽参也好,都不要忘记你手中有支笔。你有能力也有责任为这个世界留下一点精采的文字。

赵云龙的话让满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赵云龙一行临走回家的时候,王家燕特地从爷爷的房中拿来了两只烘干的野兔子。野兔子替到赵云龙手中时。赵云龙受宠若惊地说:无功不受禄。我怎么好意思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王家燕说:满世界的人都说高原河应该去读书。只有你说高原河去不去读书是他自己的自由。我就服你这一句话。只有真正的朋友才说这样的话的。他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你的照相机还可以照相吗?能给我和高原河照张相吗?

    赵云龙说:当然可以呀,小事一桩。

    王家燕马上搬出一根八仙桌边的板凳。在高原河的土砖房前一摆。就拉着高原河坐在了板凳上。由于有太多的人在观看,两个人在板凳上隔得远远的。王家燕拉了高原河的手一下。高原河马上将手摔开了。李同英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将高原河狠狠推了一把。高原河的屁股才向王家燕挪动了几公分。

    赵小芳在一边有点怪里怪气地说:你们这是照结婚照吗?太严肃了。笑一下,开心笑一下。

    赵云龙也一手摆弄照相机一只手挥动着要高原河靠拢一点。高原河又向王家燕靠拢了几公分。李同英抱着孩子将王家燕推了一把。两个人差不多挨在一起了。因为 紧张,因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两个人怎么也露不出幸福的笑容。两个人的脸都蹦得紧紧的。赵云龙照完第一张。不太满意。

    高原树见两个人太紧张照不出好效果。趁他们两个集精力望着照相机。出其不意一脚将两个人屁股下的板凳踢倒了,高原河和王家燕惊叫一声顿坐在地上。高原河一手搂住了王家燕的腰,王家燕一手攀住 高原河的肩膀。两个人面红耳赤发出了开心的大笑。赵云龙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给高原河和王家燕照出了一张情意绵绵的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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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药郎中陈贵丁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6-03-04 16:3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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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楼

第十七章 书生卖人参

   八七年正月十一日,高原河开始了卖人参。

   货是在初八日和王家燕到邵东进来的。那时邵东的的廉桥药材市场是全中国很有名气的药材市场。是湖南省最大的中药引片集散地。因为王家燕卖毛线半年来。尽管不是一帆风顺。却也是心想事成的。高原风忘记了工程师的忠告。他太想挣一笔钱早点成家立业了。他没想到卖人参的第一天,冰冷的社会就给他上了一节冰冷的一课。

    正月十一是胡家铺赶集。因为王家燕卖了半年毛线,对中和乡三个集市的环境很了解,熟人也多。高原河紧挨着王家燕卖毛线的摊子摆了个卖滋补品的摊子。洋参丽参田七天麻党参枸杞之类的滋补品一摆出来就有人很多人看来看去。一问价钱。价格居然比卫生院医生卖的至少便宜了一半。可看的多。买的少。人们总认为人参田七天麻之类的药,要医生卖的才是真的。才是能治好病的。加上价格便宜那么多。人们以为这又是跑江湖卖假药的。王家燕和高原河又没有那些跑江湖的能将死的说成活的口才。高原河的补药一个上午都没有人开秤。王家燕的毛线倒卖了两斤。因为去年王家燕卖毛线的生意好。集上果然多了两个卖毛线的。

    中午的候有人从卫生院买了一棵天麻。治头晕的天麻。经过高原河的药摊时特地和高原河卖的天麻比较了一下,质量差不多。卫生院的医生开出来的却贵了一倍。那人马上在高原河的摊子上又买了一棵天麻。有了第一个顾客开了秤,高原河的生意就好做了。陆续有人来买他的人参田七。胡家铺的一个医生从集上经过,一听到高原河卖人参和田七的价格只有医院的一半。急了。自从共产党坐天下以来。胡家铺只有卫生院卖药。那些跑江湖卖蛇药的,那些穿着瑶族服装卖草药的。看见卫生院穿白色工作服的人来了都立马收起东西马上走人。那医生见高原河居然敢在胡家铺地盘上大模大样的卖人参丽参天麻。也不知道高原河的底,和卫生院的院长副院长一商量。决定医院的人不出面。叫街上的三痞子出面给高原河一点厉害让他滚蛋。

    三痞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是胡家铺街上第一个好吃懒做的人。他轻易不下田里地里干活。却总想吃香的喝辣的。加上从前在六都寨读书时常去录相厅看录相。看到电影里那些混黑社会的古惑仔打打杀杀都混出了名堂。初中没毕业就退学了。不学手艺不做生意不当农民只想当胡家铺的老大。平日里在饺子店里吃碗饺子,在水果摊上吃人的香蕉苹果从不付钱的。更叫人恼恨的是,他家里常喂几只小 狗。他喂狗可不是为了看家护院,他没钱用了的时候就将小狗往胡家铺过往的车子下扔。人家不小心压死了他的狗就和他的狐朋狗友拦住人家的车子,叫人家司机赔狗。司机答应赔狗的话那就麻烦大了。他一定说他的狗是世上最优秀的猎狗。再多的钱也赔不上他的狗。一个广东司机从胡家铺经过。三痞子一只小狗扔过去。司机停车,几个痞子先将司机一顿打,然后凶神恶煞叫司机赔狗。司机一听说要赔一千块钱,便说要报警。那个时代,报警又没有电话。司机走路到中和乡乡政府联防队一报警。联防队的人还没到胡家铺街上,那广东司机的汽车轮胎又不见了。联防队那些执法的人表面上公正,明里暗里会偏向本地人。地方主义思想严重,这是民族劣根性。执法者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那些普通的百姓了。一个外地人和一个本地人发生纠纷时,不论对错,本地人会帮本地人。联防队的人到了胡家铺,对找人家的汽车轮胎不积极,对赔狗却很积极。那个广东司机欲哭无泪。不得己花六百元赔了三痞子的狗。还要求爹爹拜奶奶花钱找轮胎。无独有偶,望云山下一个叫黑牛古的人听说三痞子这样发了财,他有样学样,他不喂狗,他喂鸭子,他喂鸭子当然不是为 了下蛋,他常将大大小小的鸭子专门往不认识的司机车子轮子底下扔。压死了鸭子当然是要赔钱的。不知有多少过往司机受过这两个地头蛇的敲诈。如是司机们中有了句口头弹:谭家铺的鸭,胡家铺的狗,压死不得了。

    三痞子听了卫生院院长的吩咐,认为对付一个卖假药的只不过小事一桩,便带了两个小混混上街了。一个小混混走到高原河摊子前,二话不说,抓起一根人参丢进口里旁若无人地大口大口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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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药郎中陈贵丁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6-03-04 21:0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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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楼

第十七章 书生卖人参

    高原河毕竟没独立做过多少生意,还不知道人心可以险恶到什么地步。王家燕卖毛线半年来虽然在外面碰到过车匪路霸。在近处倒没吃过别人的亏。特别是别人知道她是骂娘书记的孙女后还有点敬意。高原河见那个小混混拿起他的人参就吃,站起来大声喊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世上有吃便宜饭的,哪里有吃便宜药的?

     那小混混将口中还没有咽下的人参吐了出来说:哪里来的杂毛?居然敢用假人参来骗我  

   高原河不服气地说:你是谁?凭什么说我的人参是假的?

   那小混混二话不说,一脚将高原河的卖人参田七天麻的摊子踢了。人参丽参田七天麻党参枸杞散得到处都是。]三痞子冲上去对准高原河的脸部就是一拳。另一个混混冲上去对着高原河就是一脚。王家燕见高原河怒发冲冠要拼命的样子,连忙象老母鸡保护小鸡一样张开两手站在高原风前面。不知何日满十岁的田中玉也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也拦在高原河的前面。据说盗亦有道。一般情况下。男不和女斗。流氓也好,地痞也好,恶霸也好,一般是不对妇女儿童动手的。三痞子和两个小混混既不打王家燕,也不打田中玉。砸了高原河的摊子还不肯歇手。非要将高原河打得不敢在胡家铺站脚不可。一个混子见王家燕总是站在高原河前面,高原河又是满腔怒火不肯认输的样子,抬起脚将王家燕的毛线摊也踢了,花花绿绿的毛线到处都是。   

   其它做生意的当然有人认得三痞子。有人连忙给三个混混敬烟,请三个混混高抬贵手。

   三个混混要高原河永世不在胡家铺卖药,而且还要请三个混混在饭店里吃最好的一桌酒。高原河哪里肯答应。三个混混又要大打出手。这时一个男人大喝一声说:哪个把毛线摊踢了的?有种的站出来!

   大伙睁眼一看。原来马路上停下了一辆斩新的拖拉机。王爱民买了台斩新的拖拉机请江山红开了回来。拖拉机上还坐着几个江山红的铁杆哥们。

   三痞子当仁不让地站出来说;是我怎样?谁叫这卖毛线的不长眼睛?

   江山红二话不说,冲上去伸出铁拳头对着三痞子脸部就是一拳。三痞子立时口眼歪斜流出了鲜血。江山红还不肯罢手,冲上去膝盖冲在了三痞子的胃部。三痞子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另两个小混混相走。江山红大喝一声“谁敢走!三个流氓都被镇住了。不敢动弹。

   胡家铺和三痞子相好的几个混混此时围了上来。有的人认识江山红。有个小混混便问道:江大哥,都是道上混的,不要伤了兄弟和气。和气生财。三痞子哪里得罪了你?

   江山红冷冰冰地问倒在地上的三痞子:三痞子,我朋友哪里得罪了你?,你把他的毛线摊也踢了?你说这事公了还是私了?公了的话,马上和我到公安局去。你这几年用狗敲诈了不少司机,很多司机恨不得吃你的肉扒你的皮,

你想想去公安局的后果。我才不相信你有能力黑白两道通吃。私了的话,单挑还是群殴,随你选?不收拾了你三痞子,我就不在胡家铺过路。

   另一个小混混见江山红的势力不是三 痞子能比的。便有点讨好地说:江大哥。不怪三痞子。是卫生院的院长叫三痞子来找卖人参的麻烦的。说要把卖人参的赶出胡家铺。

   卫生院的?江山红终于知道事情的原由了,江山红哈哈大笑说:冤有头,债有主。那你给我们带路去卫生院,我就唱出好戏给你们看看。

   江山红朝王爱民使了个眼色。王爱民便明白了什么意思。他叫高原河捡起地上的人参田七马上回家。他又叫王家燕不要马上收拾掉在地上的毛线。保护现场。王爱民将拖拉机开在马路的正中央,南来的车不能过,北往的车也动不了身,过路的如查问原因就说卫生院的人不讲道理,砸了卖毛线的摊子。

    江山红领着三痞子一行人到了卫生院时。卫生院的领导头都大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原想让三痞子办点医院不好出面办的事。哪知三痞子给医院惹出了天大的麻烦。

    江山红可不管卖假药的事。只管卖毛线的事。

    卫生院的院长认识江山红,知道他是个不好惹的主。一番假仁假义的称兄道弟之后,院长长叹一声音说:老弟啊,现在我们卫生院,医生护士连工资都发不出。日子不好过啊。

     江山红不怀好意地说;日子不好过就可以砸人家的毛线摊么?你们不好过就要让天下做生意的也不好过?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是不是你们发不出工资就要天下人都陪你们饿肚子啊?

     院长说:这和我们无关,这是三痞子的事。我们只叫他赶走那个卖假药的。没有叫他们砸毛线摊。

   江山红得理不饶人地说:你们医院里喂的狗如果出去咬了人,要不要给人家狂犬疫苗?要不要负责任?

   院长无可耐何地说:那当然要负责任的。

   江山红又说:用狗办事和用人办 事有区别吗?

    院长只好说有事躲开了。

   可公路上的车越堵越多。过路的司机看到满地的毛线,又听说是卫生院的砸了人家的毛线摊,纷纷把无名火发向了卫生院。

   一个钟头以后。中和乡负责社会治安的联防队在公安特派员的带领下来了。中和乡的两个管政法的干部也骑着单车来了。

   公安特派员和乡干部将卫生院和领导三个小混子带到一家饭店里。解到堵路的原因后。便将江山红和王家燕也叫到饭店里。公安特派员将此事定性为民事纠纷。不向上级报告。就由乡政府干部做民事调解。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江山红将马路上的拖拉机开走。恢复省道上的交通。联防队长特地偷偷问江山红,要什么条件才可以私了。

  江山红故意大度地说:这事容易。让卫生院的领导向卖毛线的王家燕赔礼道歉。再赔偿王家燕的损失。

   联防队长有点为难地说;赔礼道歉是很容易,可那个损失怎么赔呢?弄脏的毛线怎么办?谁知道他今天带来了多少毛线?谁知道她又卖了多少毛线?这账怎么算呀?现在卫生院的医生,大病治不了,小病治不坏。收入也不多的。别刁难人家了。

   江山红心想一生一世还要和联防队乡政府的人打交道的。得饶人处且饶人。便松了口说:将地上的毛线称一下。称出多少是多少。由卫生院集体买了分给职工们做福利。我在饭店摆两桌酒。请医院领导和乡政府领导和我的兄弟们认识一下。

事情一下子理顺了。皆大欢喜。

   在饭店吃饭时,王家燕特地带上了田中玉。

  高原河早听王爱民的吩咐回家了。王家燕对江山红处理此事深感佩服。觉得江山红有大将风度。

  酒一喝。就连三痞子也忘记了刚才挨打的痛苦,和江山红称兄道弟了。三痞子心服口服地说:红哥,你那么能干,让我跟你也混口饭吃吧

  江山红说:你住在胡家铺街上这样的好地方。没有比挣钱更容易的事了。随便做点生意都比跟我混要强。

三痞子紧接着问:我大老粗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能做什么生意呢?

  江山红说:有力气就好。你去学修车。学简单一点的补胎换胎就能糊口了。我现在也买了台拖拉机。将来我们中和乡的车会越来越多的,修车的生意会越来越好。只要你安心做生意。远比做二流子强多了。

    一桌子的人连连称是。王家燕小声问:你看高原河的生意还能做下去吗?

   江山红想了好一阵才说:做生意的人,心要黑。脸皮要厚。高原河两样都不俱备。做生意的人,肚皮要大,要受得了各种各样的气。高原河身上的书生气太重。他一时适应不了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还是让他去读书吧,读书或许还能有点出息。做生意的话肯定不会有好结果的。我看人一向很准。

   田中玉也说:是啊。他劝我去读书。自己怎么就可以不读书了呢?

   别人说高原河应该去读书的时候,王家燕或多或少有点反感。但江山红说高原河应该去读书,王家燕的心思有点动了。她又想起嫂嫂李同英的话:你有本事的话,他就是考上大学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你要是没本事,他就是陪你卖毛线也会变了心。怎么这个屠夫的女儿说的话比那些知识分子还服人心呢。王家燕想送高原河去读书了。她知道高原河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把高中读完的。到开学那一天,骑着单车送他去读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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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药郎中陈贵丁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6-03-06 13:2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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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楼

回复20楼 zjp660308  的帖子

刚上网写点东西。不知规矩。望以后老兄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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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药郎中陈贵丁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6-03-06 18:1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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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楼

第十八章 三中有个姑娘叫小芳

     在世人的目光中,教师是个很高尚的职业。特别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很多的人都以为人师表自豪。那个时候的老师还不知道在生日节日时要学生请客送礼,那个时候的老师也不至于给学生换个好座位都要家长送个红包。那个时候的国家也没有实行义务教育,没有对学生的学费生活费有任何补助。老师们只能领国家的工资不可能虚报浮夸骗取国家的补助。可自从某个人喊出了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伟大口号,老师个就一个接一个将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外衣丢了。如果说那个时候的老师还只丢了外衣,如今的老师大概连内裤都丢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老师们要发财至富,自然只有打学生的主意。那个时代老师们打学 生的主意,大多是从食堂着手的。

     高原河读高一第一学期时候,那个学期的学费是多少钱如今没有人记得。水电费之类学杂费是多少钱也没有人记得。可大多数的同学记得每个月生活费二十块钱。这二十块钱只是菜钱。每天交一斤二两米。不交米的话当然可以按市价交钱的。那时二十块钱可也不是小数目。高原河的父亲八六年上半年给人做天木匠活只能挣二块五毛钱,下半年时能挣三块钱。高原树读师范的生活费还要贵点。高原风读大学的生活费更高。一个木匠天天给人打工都供不起三个人读书的生活费。高大安常年累月走村串户给人做木工活,那个时候做手艺的,盖房子的做家具的都不是做完工就付工钱的。先付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到过年时交,有的盖房子的新房住了好几年了木匠砖匠师傅的工钱还没给。三个儿子读书。高大安很少露过笑脸。不用说是被学费压得透不过气来。

     高原河读高中的时候,学校的食堂和如今的学生食堂不一样,不是学生想吃什么就买什么。那个时期的学校食堂。很混乱的。食堂的职工和管后勤的老师干部可不象大学毕业的赵老师那样想要什么职业道德。他们想的就是如何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在学生身上发财至富。那个时候的学生食堂。将学生八个人分成一桌。每桌安排一个席长。席长负责分菜和分饭。每餐八个人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饭。每顿饭八个人分一大碗菜和一大碗汤。每日三餐。每个星期吃两回肉。不管学生吃不吃。学校都是那样算生活费的。从理论上来讲,每天吃一斤二两米。大部分的学生也不至于饿肚子。可学校食堂工人事务老师领导干部要发财。学生们就吃不到那么多东西了。除了上面领导来学校视查,除了新学生进校门家长们到学校里看情况。学生们一餐是吃不到四两米的。在高原河读高中的那几年。大部分的时间吃到肚子里的只有二两米。

    更让人叫绝的是。学生每个星期能吃两次肉的。学校附近那些屠夫,卖给学生吃的肉不是母猪肉就是病猪肉。八十年代的时候隆回北部还没有农民开养猪场。那个时候的农村人家家户户都养猪。那个时候的农村人还没有去沿海地区打工的机会。绝大多数的农民都窝在家里种自己的责任田。猪和牛就是家里的银行。猪生病了请畜医看看,猪病死了也不会丢弃的。能卖产多少钱算多少钱。那个时候的黑心屠夫可赚钱了。病猪肉死猪肉卖到学校里都是以好猪肉的价钱卖的。赚的钱当然至少有一半进了学校食堂领导的怀里。如果哪天没有病死猪肉。屠夫们会通知校长的老婆和教导主任的老婆。校长的老婆和教导主任的老婆会到学生的食堂里去拿肉。不仅自己吃。有时还将学生食堂的猪肉大块大块地送给亲戚朋友。高原河记得那时的校长老婆和教导主任的老婆都是农村人。家里也有责任田的。只不过成了校长夫人和教导主任夫人就没必要种田也没必要工作了。校长夫人和教导主任夫人到学生食堂拿肉。这是公开的秘密。这个优良的传统也不知是从何开始的。校长夫人和教导主任夫人到学校学生食堂拿东西就象拿自己家的一样,从不怕学生看见,也不怕食堂的职工看见。

    在高原河这一届学生以前。隆回三中可能没有对高坪区以外的地方招过学生。隆回三中的学生也从没有非议过三中领导的大政方针。也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校长夫人和教导主任夫人的品格有问题。可自从赵小芳这几个中和铺的学生进了隆回三中后。隆回三中的学生就和以往的学生有点不同了。她们背后开始谈论校长夫人和教导主任夫人的不是。起先的时候,只有人偷偷地说校长夫人和教导主任夫人的人品有问题。爱占小便宜。后来学生们的话就有点难听了,学生们看见校长夫人和教导主任夫人时不再有尊敬的眼光。后来还有学生看见学校领导的夫人们就有点脸色不正常。

   偏偏这个时候学校的蒸笼不争气,学生们吃饭的时候很多时间饭没熟。那个时候三中可没有锅炉的,几百学生蒸饭全用传统的木蒸笼。饭不熟的根本原因是学校食堂的剩饭剩汤是食堂职工拿来喂猪的。食堂官员少打了米,自然没有饭剩。所以食堂的职工常常故意不把饭煮熟。生饭有几个人能吃下二三两米的?所以只要学校食堂的猪没有什么喂的了。学校食堂肯定会出现蒸饭不熟的怪事。

   在一九八七年以前。三中这些司空见惯的怪事是没有人说的。老师们不愿说。学生们不敢说。

   在一九  八七年的初夏。三中的学生对这些事先是看不惯。随后就恨之入骨了。有几个女学生暗地里商量要向县教育局反情况。而且写信的时候是要落上真名字的。赵小芳同学在这件事中,表现出了不同一般的成熟。她说不能写上真名字。就落上了三中全体学生。几天后,学生们写到县教育局的信被教育局领导签字后又到了三中校长的办公桌上。学校如临大敌。马上追查写信的人。马上召开了全体教职工大会。教导主任在会上叫得最凶,学生居然敢告老师的黑状,这样的学生留着做什么?一定要将告黑状的学生查出来。老师查不出就请公安局的来查。

  学生们没想到事情会那样严重。几个女学生又没有做地下工作的经验,写的匿名信就象平时 写作业一样。几十个老师一查。和匿名信的笔迹相象的学生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赵小芳。由于老师们也不是公安局的笔迹分析专家,他们也不敢肯定是哪个学生写的。教导主任提议将三个学生都开除。校长赞称。听说要把赵小芳那样的学生开除。从湖南师范大学毕业的赵老师和其它读过大学的老师心痛不己。可赵老师们是少数派。校长和教导主任是多 数派。这个国家的优良传统就是小数服从多数的。当一把手和二把手联合起来的肯定是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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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药郎中陈贵丁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6-03-06 23:3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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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楼

第十八章 三中有个姑娘叫小芳

    高原河很惊异那个时候三中的领导的办事效率。关系校长和教导主任的事,效率特别的高。教导主任和校长做出了将赵小芳她们三个同学开除的决定,第二天就马上实行。那个时候开除学生,就是老师将学生的衣服和被子从寝室里扔出学校就行了。把犯事的学生赶出学校后才向学生们宣布犯事学生的罪行。可开除赵小芳三个女生的事碰到了很大的麻烦。三个学生都是高一的。七十班一个。七十一班一个。七十二班也有一个。七十二班的就是赵小芳。赵小芳的班主任感到无脸面对自己最优秀的学生,不但没有去女生寝室拿赵小芳的行李,反而说自己感冒发烧了去医院躲了起来。不仅赵老师不愿去做那种事,七十班和七十一班的班主任老师也不愿去女生寝室扔三个女同学的行李。那个时候没电话。学校里开除学生也不通知学生家长的。只是在将学生赶出学校后向学生的家长写封公函说明原因。加上这次开除的三个女同学。都不是高坪的本地人。开除本地学生有点怕学生家长到学 校闹事。其中中和乡就有两个。

    老师不愿动手,校长老婆和教导主任的老婆就亲自动手了。两位领导夫人带着几个学生食堂的员工得意洋洋的走进女生寝室。叫赵小芳和另两个女生收拾好衣服捆好被子。马上走人。赵小芳说:我们这个月的生活费全交了的,也不退给我们了?

  教导主任老婆凶狠异常地说:你们这些小婊子还想要生活费?你们诬告学校领导,不叫你们坐牢已经是大仁大义了。快点滚,别在学校里败坏风气。

   三个女生无可耐何地背着自己的东西。学生食堂的几个女校工提着三个女生的被子衣服押着她们走向学校的大门。这个时候,学 生们在正在早自习。大部分的学生还不知道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一次开除三女同学。有的人甚至猜测这三个学生是不是早恋被学校开除了。高原河却知道原因。赵小芳她们几个女同学商量向教育局写信时曾问过男同学。有的男同学说可以写,有的男同学说写了也没用。真正反对向教育局写信的只有高原河。高原河从小的时候就看见他父亲挨批挨斗,这个社会的阴暗面见得太多。童年的经历使这个十七岁的学生明白。学生和老师斗法。吃亏的只能是学生。而赵小芳的父亲在新华书店工作。大大小小也是个干部。常常将组织纪律和政策法律挂在口上教育自己的子女尊纪守法。童年的经历让赵小芳相信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无法无天。那封向教育局的反映三中乱象的信她不仅看过,而且她还劝同学们不要写上真名字。没想到匿名信却让三个学生读不成书了。

     教导主任老婆和校长老婆押着赵小芳她们三个快走到学校大门口时,高原河从教室里冲了出来。如若天神一样站在学校大门口。对着教导主任的老婆和校长老婆说:那封信是我写的,和她们三个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要算账找我算账。

   这时早自习的下课铃响了,学生们纷纷从教室时走出来准备去食堂吃早饭。有很多学生是知道女寝室有同学向教育局写信的。七十二班大部分的男同学都知道。知道那信不是高原河写的,他们见高原河出来承担女同学的责任,饭也不吃了。便凑在校门口看看高原河大包大揽别人的事的结局。当然是为高原河担心。

     教导主任老婆和校长老婆相对望了几眼。便拿出了农村妇女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好本事。校长老婆人不太高大,只知道又哭又骂:你这个炮子打的,你这个天杀的,你年纪轻轻就做这样的短命事,你这个黑心肝。你老师教你们识文断字你 们却告老师的黑状、

    教导主任的老婆却厉害多了。她冲上去对高原河就是一耳光。可怜高原河。高中才读了一年,挨过人家三次打了。第一次在邵阳车站被地头蛇打了一耳光还出了五块钱买书。第二次在胡家铺赶集,被集上的小混混打了一顿。这次碰到如狼似虎的教导主任老婆。脸上又挨了一耳光。耳光太响了。教室里的人都听见了。教导主任的老婆再次扬起手朝高原河打去时,高原河一把抓住了教导主任老婆的手。高原河也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老贼婆,你到学生食堂偷肉。人家说也说不得?你以为你是教导主任的老婆你就可以无法无天?告诉你这个老贼婆,现在我还只向教育局写封信。今天你把我开除了,明天我就到县政府去告状。县里告不灵我就到省里去,省里告不灵就告到北京去。一个教导主任,你以为多大的官?县长都是芝麻官。我就不信你一个教导主任能一手遮天。

    这时看热闹的学生越来越多了。教导主任和校长不得己也到了校门口。老师们惊奇地发现。挨了一耳光的高原河的口才非常好。高原河将教导主任的老婆左一句老贼婆右一句老贼婆地骂,校长和教导主任硬是不敢回什么。教导主任的老婆便在地上打起滚来如同家中死了人啕啕大哭:这短命鬼将的我手了打伤了。将我的腰了打伤了。

    校长则威严地问:高原河,写匿名信的事可是大事。真是你写的?

    高原河呵呵一笑说:是我写的!男子汉大丈夫。哪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最多不读书而己。

    校长说:那好。高原河,你马上和我们到学校会议室开会。赵小芳,你们三个将行李拿回寝室去。吃完早饭后继续上课。

     高原河到了学校的会议室里。几十个老师陆陆续续地进了会议室。老师们大都还没吃早饭,高原河没有看到他的班主任赵老师。赵老师还在医院里。

      见高原河进了学校老师们开会的会议室。同学们都知道高原河凶多吉少了。

     几百个学生在食堂里无心吃饭。

     赵小芳同学表现出了不一般的领导能力,她对着六百多名同学发表了很有很有感染力的演讲:同学们。这两天我们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我们女生寝室有同学向教育局写信反映我们学校食堂的乱象,我是看过这封信的。这封信反映的情况也完全是真实的。我也知道这封信是哪位同学起草的,我还教大家不要 写上真名字。即使我被开除我也没有说出这是谁写的信。同学们。我们的权利不是某个人恩赐的。我们有读书的权利。我们也有保护自己的财产的权利。学生食堂的米也好,肉也好。都是我们学生的财产。教导主任夫人也好,校长夫人也好,就是县长夫人和省长夫人都没有权力巧取豪夺我们的财产。同学们,高原河同学怕我们三个人被开除,他一口承认那封信是他写的,同学们,这是他用他的学业和前程在保护我们的财产和权利。同学们记得赵老师从前对说们说过吧,争你们自己的权利,就是为这个国家争权利。争你们自己的自由,就是为这个国家争自由,同学们,高原河为了我们的财产和权利,赌上了他的学业和前程。同学们,我们该为高原河做点什么?

   有个男同学说话了:是啊,高原河不是为一个人挨教导主任老婆的打的。我们也该为高原河做点什么。赵小芳。你说我们怎么做才帮得了高原河。

   赵小芳说:大家跟我到高坪区政府去。向区政府和党委反映我们学校的情况。我们相信党和政府。相信上级领导会公平公正地处理这件事。

    赵小芳说完振臂一呼,六百多学生至少有五百个饭也不吃了走出了校门。一直走到了高坪区政府。

  几百学生挤进区政府,区政府的领导不知发生了什么社会群体事件,连忙叫出了派出所的民警。

   所长见过计划生育干部野蛮执法引起的社会群体事件,知道几百个年轻气盛的年轻学生的事决不是小事。区长和书记现身和大家讲了话。平易近人地讲了话。区长对所有的同学说:同学们,做为一个党员,做为一个干部。听说三中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感到很难过。但你们学校校长是科级干部。我一个区长也是科级干部。我没有权力管你们学校的事。但我可以向县领导打电话反映你们学校的事情。同时请县里马上派工作组到你们学校来处理这件事。学校里发生了对学生不公平的事,你们有困难打政府,这是对的。很有见识。很有水平。你们相信。党不是某一个人的党,政府也不是某一个人的政府。你们现在马上回学校上课。我  也到你们 学校去,你们学校领导不能开除任何一个人。一切要等县政府的工作组来了。听候工作组的处理。

   区书记和派出所长又对同学们做了一番工作。同学们答应回学校上课了。

   赵小芳带着几百个学生到区政府反映情况。等于给三中的校长和教导主任来了一顿杀威棒。学生罢课可不闹着玩的。出了事校长的位置可就危险了。教导主任的老婆听了校长的训斥,连忙收拾行李离开了学校到乡下的家里去了。就连高原河,校长了不说开除了,他已经接到县政府的电话,不敢开除任何一个学生。

    县政府的工作组果然来了。他们到学校调查了两天。他们肯定了学生向县教育局写信是学生的正当权利。教导主任老婆殴打学生是打击报复。校长和教导主任领导失职。给于口头警告处分。至于教导主任老婆到学生食堂拿肉。查无实据。县政府的工作组还在学校让学 生们成立了学生自治会。让组织能力和领导能力比较强的赵小芳担任学生会的主席。更让人感到有意思的安排是县工作组的人提名高原河担任学生会的生活部长。让高原河带着三中的十二个生活委员到学生食堂监厨。每天要监察学生食堂下了多少米。炒了多少菜。

      高原河由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挨过教导主任老婆的打,见到教导主任的时候心中总不痛快。教导主任因为高原河在那么多老师学 生面前骂他老婆是老贼婆。也对高原河咬牙切齿。高原河决定不读书了。他向赵老师辞行时赵老师无限可惜地说:高原河,男子汉能屈能伸。你应当咬紧牙关将书读下去。

     赵小芳对赵老师说:老师。帮他换所学校吧。请你帮忙打个转学证。

     赵老师说:你先到接收学校打个接受证来。校长的工作我来做。换个学习环境也好。

    高原河从隆回三中转学到隆回六的的手续,是赵小芳的姐姐赵小花帮忙办的。赵小花卫校毕业后在县人民医院做护士。认识六中的领导。六中的领导对讲义气的高原河映象很好。

   高原河离开三中去六中读书那天。赵小芳到车站送行。车子开动的时候赵小芳说:高原河,你要写信给我。无论到了哪里。都要写信给我。一直要写到白发如霜。

    高原河在车上。看了赵小花一眼才说:赵小芳,我有老婆了。别傻了。另外会有人给你写信的。

    赵小芳却意志坚定地说:我们可以做朋友。象我外婆和你爷爷一样做朋友。我年年都会给你写信。

    车开动了。高原河从窗口伸出头说:好吧,我也年年给你写信。一直到白发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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