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独家首发[都市言情]长篇小说《同床异梦》连载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8-05 10:57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61楼

回复60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你好。”皓冰微笑着说,“我知道博雪在香港结婚很久了,可惜……只是我们在加拿大,没有参加你们的婚礼,也一直没和你们联络。我想博雪在香港生活得一定很幸福。”她羞涩地说了一些通常的客气话,但从结结巴巴的话语中,德昭听出她不惯和陌生人说话,或者不惯说这些客套话。

简单地应酬了对方几句,德昭先转入正题:“请问找博雪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过几天我先生到新加坡公干,我们想顺便回一趟香港。自从七岁离开香港,我还没回去过,我们姊妹也快有十年没见过面了,想趁此机会,大家见见面。能不能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

“当然。”德昭立刻把家中和两人公司的地址及电话都给了皓冰,接着考虑周到地说,“或者你们来到香港之后,再打电话给我们,我们去机场或酒店接你们啊,这样免得你们再费工夫找了,不是更方便?”

“呃,好吧,谢谢你!”停了一会,皓冰迟疑地说,“这样有点为难。其实,我们姊妹间有一点小误会。呃,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博雪还有没有生气,你知道她的脾气——,一直很执拗。我担心她还在生我的气。如果是这样,她可能不想见我。不过有些话,我非常想当面对她说。父母去世后,我们姊妹两人就算是对方在世上的至亲了,我不想弄得大家像仇人一样,一辈子都不见面,对对方怀恨在心。这次我是鼓足勇气打电话给博雪的——这个电话号码也是辗转从朋友那儿得到的,但没想到是你接的电话。依博雪的脾气,我不确定她会不会答应和我见面,如果她不想见我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求求她?”

对方说得这么可怜,德昭当然答应下来,并保证一定说服博雪同意姊妹和好,尽管明知她的个性是从来不会被人说服的。

第一次接触到博雪的妹妹,又没有见面,可从电话的声音里,德昭就感受到皓冰与姐姐是完全不同的女人,温柔甜美,腼腆斯文。

皓冰在电话里根本没提到姊妹两人为何会结仇,博雪为什么这么恨她,但德昭非常清楚博雪的恶劣个性,觉得就算是皓冰先开罪她,在这段冤仇里,相信博雪要负更多的责任。况且,姊妹俩又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呢,对方又已经低声下气来哀求原谅,如果仍旧怀恨,不肯化解这段冤仇,未免太不近情理了。

然而,博雪就是这么不近情理。

听德昭说完妹妹要来港见面的事,博雪面孔立刻罩上一层寒霜,因生意谈判成功而挂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眼中闪出一丝诡异的神色,说不准是痛恨还是厌恶,就像看见一条鼻涕虫时露出的神色。沉默了一会,脸上恢复到木然的表情,冷冷地说:“我不去。”那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德昭完全没想到她这么过分,笑容在脸上僵住。“可是,我已经答应了皓冰,他们一到香港,我们就去他们入住的酒店看他们。”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8-07 10:14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62楼

回复61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那你自己去好了。”博雪漫不经心地说,拎起旅行箱走进衣帽间,打开箱子,把衣服一件件取出,挂上衣架。这样的举动表示没有再商量的余地了。如果是自己的事情,德昭也就算数了,可这次先答应了皓冰,不能失信于人。他跟了过去,坚持说:“你不能不去,皓冰可是你的妹妹。”

博雪没有了刚才的厌恶的神情,倒像事不关己地说:“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德昭心焦地嚷起来,“人家千里迢迢由加拿大特地回来见你一面,这样你都不给面子。手足之间,有什么仇恨是不能化解的?皓冰是你在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吧!”

“谁说有血缘关系,我就一定要对她好?”

“现在不是要你对她好,只是要你见她一面。”德昭双臂抱胸,靠在门旁问,“她到底做了什么,你这么恨她?”

“她是个扫把星,见了她我一定会倒霉。”

“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只是在讲事实。你看你只是听了她一个电话,就搞得我们夫妻吵架,她不是扫把星是什么?——她从来就是这样,凡是与她有关的事情,我一沾边就会麻烦一大堆。”博雪有理有据地说。

听了这番歪理,德昭不知怎么辩驳,只好撇开。“别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我和你吵架是因为你不通情理,不肯去见见你的亲妹妹。你们俩人到底结了什么仇,你要这么恨她?不管有什么仇恨,现在人家已经主动上门和解了,你拿出点风度来好不好!”

博雪嗤之以鼻。“如果她杀死了你,再向你说Sorry,你接不接受?”

“不过你还没死。”

她哑声说:“可我父母死了。”

德昭呆住。说这句话时,博雪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猜那也许是泪光,相识这么久,从未见她哭过,但还没看清,博雪已经转过头去了。德昭心中柔情一动,从没见过这样的博雪,父母之死对她来说一定很伤心。

“你父母不是空难死的吗?”他疑惑地问,也许有机会能了解她内心中一些隐秘,但博雪已经控制住情绪,冷漠地说:“是啊!”

刚刚有点机会窥探到她的内心,但“是啊”这两个毫无意义的字从她嘴中吐出,就似一道门,把两人沟通的途径关闭上。德昭对此无能为力,博雪像一只蜗牛,永远把自己柔软而易受伤害的弱点深藏在冷硬的壳里,就连最亲近的人也无法了解——当然,也许在她眼中,他根本不算最亲近的人。

德昭无法用道理和感情说服博雪去见她妹妹,最后只好用上一贯的办法,用一条钻石项琏换取妥协。德昭这么尽力于姊妹间修好,既因为事先答应了皓冰,更重要的是他很重视家庭和血缘关系,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也会像皓冰那样,为手足之间的恩怨耿耿于怀多年,并尽力去化解它。此外,德昭有点怀疑,博雪这种冷硬个性的养成是因为少年时经历了残酷的事情,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些残酷的事情而让姊妹两人结仇的。如果能化解这场恩怨,说不定就能解开她的心结,也能让她的脾气改变一些。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8-09 08:36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63楼

回复62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看到博雪的反应,一定会认为她妹妹妹夫是两个神憎鬼厌的人物,事实上,他们是德昭见过的最优雅合衬的一对夫妻,风度宜人、礼貌周到,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尽量让身边的人感到愉快舒适。皓冰是个全职太太,她的丈夫汪明轩是个做枫糖生意的商人,但却没有商人的世故圆滑,举止风度反而像个文质彬彬的学者。

皓冰博雪两姊妹长得很相像,皓冰比姐姐高一点,也胖一点——也许不像博雪那样刻意注重身材。因为胖了一点,所以更具温润柔和的风姿。姊妹两人站在一起,姐姐就像璀璨耀眼的钻石,而妹妹则像典雅含蓄的珍珠。皓冰比博雪小一岁多,可看上去却像姐姐,一则博雪较瘦而显得年轻;二是因为皓冰的脾气宽和,特别对着博雪咄咄逼人的尖刻言辞,她表现得更像是宽容原谅调皮捣蛋妹妹的姐姐。

皓冰夫妇到达香港的第二天,德昭就押着博雪去酒店见两人,然后一起去避风塘用餐。皓冰盛装打扮,看来非常紧张这场相聚,她为姐姐姐夫准备了两份极贵重的礼物,送给德昭的是一只近期时尚杂志上大做广告的新款奥米茄手表,送给博雪的是一串祖母绿手琏。祖母绿是博雪最爱。若在平时,她一定很高兴收到这份礼物,不过今次却只用眼角轻蔑地瞟了一下,就蛮不在乎地搁到了旁边。见她这种怠慢的态度,皓冰很失望,因为知道博雪的心头所好,才特地在法国买回这串手琏的。

席间,皓冰百般讨好博雪,处处小心翼翼,尽量挑她喜欢的话题,而博雪却爱理不理。德昭看出博雪摆出最傲慢的脸色,存心要让妹妹尴尬难受,但他也没有办法帮皓冰解围。

皓冰谈起加拿大各位亲友的情况,大家都很关心独自在港的博雪,希望她回去探望一下。博雪听着听着,脸上露出无聊的表情,只差没打哈欠,对皓冰的话题一点也不感兴趣。

“本来宝莲姨妈要和我们一起来香港看你的,不过来之前得了一场重感冒,所以只好临时取消行程,她很遗憾!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唠叨着不知道你在香港到底怎么样了,幸不幸福,开不开心。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宝莲姨妈是最喜欢你的,凡是你想要的东西,父母还没买给你,宝莲姨妈就买给你了。”皓冰拨弄着盘中的菜肴,期待博雪对她的话哪怕有一点反应也好。

“我只记得,在父母葬礼上,她最后对我说的话。她说:如果你父母死后有知,知道生了像你这么冷酷无情的女儿,一定不得安生。我想她既然认为我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一个人,就应该不再喜欢我了。”博雪生硬地回答,像是厌烦皓冰的噜嗦,脸上明确显示出不耐,撇下妹妹,转头问妹夫汪明轩,“你家在安大略的农庄还在吗?”

汪明轩从见面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安静地坐在一边,没怎么出声。骤然听到博雪问他,微微一惊,有点茫然地回答:“还在。”

“还经常去吗?”

“不,只有我父母经常去住,因为……因为现在我的家和公司都在渥太华,不太有时间去那儿。”

“是吗?”博雪带着个古怪的笑容说,“我记得你们家的公司一直在渥太华吧,不过小时候政叔叔可是经常带我们去农庄度假的,怎么现在倒不去啦?政叔叔不就是因为要在安大略魁北克这些地方收购农家自制的枫糖,才在那儿买下那个小农庄的。”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8-11 15:07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64楼

回复63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

“记得小时候最喜欢春天去你们家农庄里,然后自己熬枫糖汁。当时还以为可以帮大人的忙,其实只是在一旁捣乱。我们两家的家长算是好得没话说了,就为了让孩子开心,就费时费力地自己收割枫树汁,自己熬制糖浆。虽然质量不好,不过我觉得自己动手做的食物吃在嘴里却是很美味的。”

德昭有点意外博雪会开恩谈起这些温馨往事,可见到皓冰明轩神色都变得有点慌乱,就意识到她在捉弄他们,却不明所以。博雪漂亮的嘴角含着一丝阴险的微笑,问明轩:“你父母他们还好吗,是不是和你们住在一起?”

“他们都很好,身体健康,爸爸退休后经常去钓鱼,以前他和你爸爸最喜欢去野外钓鱼,妈妈嘛,还是留在家里种花养草打发时间。他们住在以前的房子里,就是以前你们家隔邻。”明轩回答,好像谈兴被挑起,不再像刚才那么拘束。“每年春天他们都要去农庄,妈妈还喜欢自己熬枫糖汁——虽然也没什么人吃,她总是要熬。每次她都会念叨,如果博雪在这儿就好了,她最喜欢我熬的枫糖。”他微微嘲讽地笑了一下,“妈妈熬的枫糖味道其实根本不行,不过只有你骗她说那些枫糖是世界上味道最好的,别人却总是把讨厌的事实直接告诉她,所以妈妈一直把你当作唯一的知音。”

“啊,我没有撒谎,我是喜欢娟姨自制的枫糖。特别是刚熬出来的糖汁浇在雪上凝结后吃,那味道真是无与伦比,棒极了。”

博雪脸上阴险的笑容慢慢消失,眼中竟闪过一丝温柔的目光。明轩此时端坐在椅子上,因为和博雪谈话,他的头微微倾向她,眼中的目光也是一闪。

“你现在还是只做农家手工熬制的枫糖吗?还是转做工厂生产的枫糖?”博雪问。

“还是农家熬制的枫糖,现在健康食品越来越流行,所以手工熬制的枫糖更受欢迎了。”

“我记得原来你们家的枫糖通常销往美国和英国、意大利这些国家,似乎还没有在亚洲销售过。听说,这次你要去新加坡公干,是去销售枫糖吧?”

“是啊!以前在亚洲没找到市场。原来亚洲地区的消费者只喜欢机械生产的枫糖,因为纯度更高,质量控制得更均匀,但现在东南亚这些地区也开始接受手工熬制的枫糖,手工熬制的枫糖虽然纯度不高,杂质多一些,但比机械生产的枫糖多了一种更变幻的特殊香味,而且很多研究发现,枫糖里天然的杂质含多种营养成份,吃下去更有利身体健康。这次我去新加坡就是签订两份枫糖销售的合同。”

明轩谈起了近年来生意上的很多事情,博雪似乎听得津津有味。她天生外交手腕高明,如果存心讨好一个人,对方片刻间就会觉得如沐春风,似乎找到知己一般与她推心置腹。从谈话中,德昭听出两人早就熟识,他对博雪的态度有点疑惑,不明她为何对明轩这么友好,似乎真对那些枫糖生意感兴趣,也许她只是在借明轩摆脱皓冰。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8-12 16:09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65楼

回复64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博雪,”皓冰忽然打断两人,插嘴说,“如果你这么喜欢安大略的农庄,可以回加拿大看看啊。妈妈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我们可以一起去农庄住一段时间,德昭也一起来吧!明轩你说呢?”

“你不是一向讨厌那座农庄吗?”博雪转过脸对着皓冰时,露出个阴森的微笑,让人不由毛骨悚然。“每次我们一家去农庄前,爸爸妈妈都要花很多口舌说服你。你说农庄旁边的那些野孩子会欺负你,你不敢去那儿,林子里又有很多虫子,又阴森森的非常恐怖,我和明轩要去林子里玩,不管妈妈爸爸怎么劝你,不管是去溜冰、滑雪撬、划船、钓鱼,你都不来参加。记得我在加拿大最后一个春天,你还因为走路不小心掉进林子里的那条小溪里,感冒转为肺炎,害得爸爸妈妈政叔娟姨他们四人要半夜送你去医院,连那年枫林盛会也没参加。”

她的话很平常,只是些少年往事,可不知为何,皓冰满脸通红起来,而明轩刚才的谈兴也一下消失,重又沉默起来。博雪提起这件事后,皓冰似乎就失去了宁静,后半段时间有点神经紧张,唯唯喏喏,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博雪态度只好了一瞬,过后变本加厉,不断戏弄着妹妹,如果不是两位男士从中周旋,皓冰可能就要被弄哭。

博雪行为如此恶劣,使德昭如坐针毡,但当着外人又不好发作。好不容易吃完这顿饭,送皓冰夫妻回酒店,熬到回家,关起门来,德昭才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从头到尾摆出这种态度?早知是这样,不如不去。你为什么要去见皓冰?”

“好笑了,不是你要我去见她的吗?”博雪一句话就顶得他没法回答。

“人家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做人不要太过分。”

“的确,仁至义尽!”她声音讽刺,“一条假宝石手琏,一顿海鲜大餐就能收买你吗?方先生,那你未免把自己的身价订得太低了!”

“那你想把自己订得多高呢?”

“至少不是这些东西就能收买我的!”

“那是不是要人家用丈夫来收买你呢?”德昭冲口而出喊了一句。

博雪怔住,面露诧异之色,随即转为愤怒。德昭毫不退缩地迎视着她的目光,咬牙切齿地说:“别当我是傻瓜!”

博雪瞪了他一会,转身回房,把房门“嘭”地一声重重地摔上。

——别当我是傻瓜。

德昭心中重复着,听见充满愤怒的关门声,像浑身乏力般颓丧地在沙发上坐下。

刚才会面中,除了谈到枫糖生意时,明轩一直不太出声,他的话比德昭还少。德昭不说话是因为与皓冰夫妇比较陌生,不知该挑什么话题,而且想尽量给机会皓冰,让她与姐姐多谈一些。而他感到明轩不同,明轩并非因为同样的原因不说话,他的心思复杂得多。

明轩不算非常英俊,但有张引人注目又让人难忘的脸:脸形有点薄,却不柔弱,衬着露青的短发,反而显得很精神。眉目非常特别,很少人有像他那般的浓眉,浓黑却不长,形状极为漂亮,没有多余的杂眉毛,像精心修整过,一般浓眉给人粗犷甚至粗鲁的感觉,但他的浓眉只让人觉得干净和有毅力;眉毛下是一双单眼皮的眼睛,略微深陷,上眼线延伸得很深很长,这种形状的眼睛看上去似乎总带着浅浅的笑意,柔和的褐色瞳仁,目光有点恍惚朦胧,总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8-16 11:18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66楼

回复65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一晚上,明轩都趁着德昭和皓冰不注意,或者以为他们不注意时,偷偷向博雪投去一眼。

德昭不像博雪一样明察秋毫,任何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却也不迟钝。从两人谈话那一刻起,他心中已了然博雪为什么和皓冰有这么大的仇恨,博雪与明轩目光相接的一瞬间,他已看到了过去未来。仔细想想也是,除了为男人,又有什么事能令两姊妹反目成仇,怀恨多年。

德昭不知为何要向博雪发脾气,表面似乎在为她对妹妹态度不好而生气,但他内心却清楚,这不过是自己找的冠冕堂皇、可以说得出口的理由。心中有股焦躁的情绪,飘来飘去,不明其所指,又无从发泄。

过了一晚,博雪还没消气,第二天仍摆着一张悻悻的脸孔,没怎么理睬他就上班去了。

博雪摆出这种脸色,并不是在生德昭的气,只是不想让他有机会追问下去。好在德昭一向怕她,见到这种脸色,自然偃旗息鼓,不敢再来探究。德昭猜对了她与皓冰及明轩三人之间的关系,但她既不想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明轩是博雪的初恋。两家是邻居,关系极好。她提到的那座在安大略的农庄是明轩家的,两家经常去那儿度假。明轩继承的是家族生意,他父亲就是一名做枫糖生意的商人,销售的都是农庄手工熬制枫糖,因为要熟悉掌握每年枫糖的产量和质量,明轩父亲年年都带妻子参加安大略春天举行的枫林盛会。

明轩家的农庄说是农庄,其实一无牛羊牲畜,二无庄稼田地,只是一片枫林中的几间石头和原木搭起的小屋。去农庄度假,是孩子们最兴奋的事情,那片枫树林留着两人整个童年的美好回忆。

也是在那里,明轩向她求婚。那年春天迟来,残雪未融,林子还留着冬天的黑白二色,只有被冰雪保存了一冬的枫叶,静静地躺在水底,紫红的、深红的、火红的、桔黄的、明黄的、深绿浅绿的,层层叠叠,铺满了整条溪流。雪融化而成的溪水是透明的,水下的枫叶特别清晰,深印在博雪的脑海中。那天,他们在林子里呆了很久,商量着中学毕业后一起去波士顿读大学。也是在那天,皓冰掉进了那条小溪里。

双方家长一直将两人视作天生一对,把他们相爱结婚看作理所当然的事情,既然明轩已向博雪求婚,就在离开加拿大前为两人举行一个小小的家庭订婚仪式,然而在仪式上,明轩却突然宣布要与皓冰结婚。

实际上,博雪向来知道皓冰也同样喜欢明轩,却从来没在意过这件事。一方面皓冰任何方面都不是她的对手,另一方面,也是更主要的,明轩从来都是“她的情人”,自相识开始,都是她独占着明轩。皓冰不是个竞争者,而只是个旁观者,她从来没分享过明轩。博雪深信,对明轩来说,皓冰的身份除了是位认识十几年的邻居,剩下的也只是“情人的妹妹”这么简单。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8-18 17:23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67楼

回复66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明轩与皓冰订婚事出突然,博雪被这件事弄得发懵,既震惊又伤心。这是她年轻生命里遭逢的第一个打击,她从未想过会有这种可能。不过,尽管伤心,却还是没有太过表现出来。因为博雪太骄傲了,不愿露出太在意的软弱态度;也不喜欢做徒劳无益的事,所以没花多少时间去哀悼自己的初恋;加之博雪并不把情人看作自己所有的物品,而将明轩当作有选择权的独立个体对待,所以不愿再去纠缠。

博雪虽然尊重明轩的选择,努力处之泰然,但在她的观念里,却一点也想不出明轩选择皓冰的原因。她理解人的贪心,总想鱼与熊掌兼得,而她与皓冰两人,却绝非一个是鱼一个是熊掌。明轩放弃她而选择皓冰,让她觉得就像一个人放弃钻石而选择玻璃一样不可理解。

博雪的思想进入一个新的境界。以前她一直以为凡是聪明人都会选择最好、对自己最有利的东西,而从明轩这件事看来,这条准则似乎不太适用,特别在人的感情方面的行为。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博雪没有深想下去,只简单地把明轩判断成不够聪明,就像有些人数学好文学不好一样,明轩在学业才智方面也许与她旗鼓相当,但在处理感情和人际关系上,却是个傻瓜。

把明轩看作一个傻瓜之后,博雪就不再觉得自己被情人和妹妹愚弄出卖了,对情人被妹妹抢走这件事也就容易释怀。她很愿意把这件事当作人生的一个教训,提醒自己他人感情的不可信任。

明轩与皓冰订婚之后,就不好再与她一起赴美国读书,所以博雪按原定计划独自去了美国。家人和亲朋都怕她经受不住失恋,尤其是父母,更加忧虑博雪会做出傻事,可皓冰也是自己的女儿,发生了这种尴尬的事情,他们也不好说皓冰什么。博雪去了美国不久,父母不听她的劝告跟随而来,却在途中遇到空难。

父母之死对博雪的打击特别大。她和父母的关系比皓冰亲密得多,他们骄宠她比皓冰甚得多,然而在葬礼上,皓冰却是哭得最厉害的人。在博雪看来,皓冰是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皓冰撬走明轩,父母也不会为她独自去美国担忧,父母不来美国,就不会遇上空难。而皓冰丝毫没有自觉,依然哭得那么伤心,还需要别人去安慰,简直不知廉耻。

丧亲之痛让博雪失去了耐心和自制力,新帐旧帐加在一起,积怨终于暴发,她痛骂了皓冰一顿。皓冰如果坚强一些,事情也就到此结束,但皓冰抢了姐姐的情人,本就惶惶不安,加上父母之死,更加自责,所以面对博雪的毒舌,一句话也回不出,只是越哭越厉害。

见到在父母葬礼上,姊妹两人闹得这么凶,原本站在博雪一边的亲朋都纷纷责怪她太过迁怒于人了。事情的结局是,博雪与帮皓冰说话的人都大吵了一架,读完大学后回了香港,与所有亲友断绝来往。

博雪的为人,本不喜欢自怨自艾,纠缠在无法改变的事实中。与亲戚朋友、过去生活断绝联系,她也不觉得是件很严重,需要伤心的事情。加上她始终不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上做错了什么。人家说她自私冷酷、不懂宽容、不顾手足之情,她从不承认。这件事明明是皓冰起的因,可因为皓冰最会哭,结果所有的指责都落到她头上,博雪觉得很不公平。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8-25 10:09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68楼

回复67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她不相信“给人宽容,才能予己解脱”之类的鬼话,这都是弱者编出来的借口,他们之中有的无力报仇,有的则做完坏事不想受惩罚。所以,博雪丝毫也不打算宽恕皓冰以往的行为,不管那是有意还是无意。不过,她虽不宽容皓冰,却也不恨她,只把皓冰归于最讨厌的一类人,不想再见到,不想再提及,不想再接触。

可是,努力忘却的不愉快偏偏要回头找她。对皓冰遵守那一套道德准则,什么“血浓于水”、做错事一定要尽力弥补之类,博雪是极为蔑视的,所以皓冰来香港和解的举动,只招惹她的反感,最初拒不见面没收到效果,就生出更坏的念头,既然皓冰喜欢“赎罪”,她完全可以成全她的心愿。

十年不见,皓冰根本没什么进步,依然胆怯懦弱,慌张失魂,总是尽力讨好所有人,但手段又不高明,让人一见就生气。博雪得意洋洋地实行心中的计划,对她百般挑剔,不断利用往事向她施加心理压力,可惜德昭在旁,她不能做更过分的举动。

皓冰碰了壁,不一定就此罢休,她相信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所以一定会再来。博雪一面不太耐烦,一面也满怀恶意地准备再好好“教训”她一顿。然而,第二天再来公司找她的,却只有明轩一人。博雪并不意外他的来访,她已经等了他十年。

明轩在宣布与皓冰订婚之后,几次想向她解释,而博雪认为,既然两人已经分手,那么所有解释都是多余,就一直不给他机会。明轩的个性,与德昭有些相似,都是做事尽责,善始善终,什么都力求圆满。他虽已娶他人,但肯定觉得对她欠缺一个交待。念及明轩曾为此事耿耿于怀歉疚不安十年,博雪心中就特别高兴。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单独见我。”她得意万分,露出个奸笑,“因为我们之间欠缺一个结束,不做完这件事,你一辈子都难以安宁。我想着,为了你一辈子的不安宁,我是不是今天也应该把你拒之门外?”

这种反应,既在明轩预料之中,又让他无可奈何,他丝毫不觉难过,反正也早已习惯容忍她的坏脾气。与昨晚不同,少了两个旁观者,博雪的态度回到了从前,虽然还是喜欢捉弄人,但却没那股让人如坐针毡的冷酷和恶意。明轩不由感到一丝迷惑,不知那漫长的十年岁月是否真的存在过,还是都是凭空的想象,实际一切并未发生。淡淡的酸楚从心中溢出,夹杂在故人重逢的愉快中。

“分别这么久,大家都经历了很多事情,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另外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好吗?”他说。

“这里不好吗?”

“不好。我想和你独处一会,不想被别人打扰。”明轩侧侧头示意了一下玻璃隔墙外,好奇的人在探头探脑地张望,看到博雪的目光转向这边,众人的脑袋又缩了回去。

“我们两人都结了婚,不应该再单独约会了,我不想别人说闲话。”博雪装腔作势,学着皓冰的神态故意说反话。

就像父母见到最调皮的孩子那样,明轩带着一种无奈又宠溺的心情,“嗤”地一笑说:“算了吧,博雪。别假正经了,你会害怕别人说你?!你不去说别人,人家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8-27 16:58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69楼

回复68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说着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敦促博雪答应邀请。她不再坚持,站起身走过去,同明轩一起离开公司,在附近找了家安静的咖啡厅坐下。点饮品时,博雪特意让侍者把随咖啡送来的方糖换作枫糖浆。

“你还留着吃枫糖的习惯吗?”明轩笑着拿起糖浆罐,为博雪的咖啡里倒了她喜欢的量。

“我很久不吃糖了,不管枫糖还是白糖,所有糖都很久没吃了。”博雪用小匙搅着咖啡,淡淡地说,“也很久不喝咖啡了。”

“为什么?”

“没什么,糖和咖啡都是美容大敌,为了美丽,只好舍弃美味!”

“我记得以前你很自负地说过,不管你穿什么吃什么,永远都会是个美人。”

“我说这话的时候十五岁,而现在已经三十岁了。”博雪平静的脸上什么也没有,但眼中的神情却包含了一切要说而未说的意思。

明轩为自己咖啡倒糖浆的手停在半空时,有点心酸又不知所措,望着博雪,仿佛不认识她一样,经过十年,记忆中的少女不知到哪里去了,眼前的只是个陌生人,他的确已不再认识她了。刚才一瞬间时光倒流的错觉原来毕竟还是错觉。

“怎么会?我觉得你还是这么漂亮,和我记忆中的女孩一模一样,一点也不差。”他强笑着说,觉得喉头如有物哽住。

“那当然。我当然和十五岁时一样漂亮,不过却不可能像十五岁一样年轻,即使容貌可以保持年轻,心却一定会苍老。”博雪垂下眼睑,冷淡地说。

明轩静静听着,感到点紧张,等着她发难,但博雪却没再按这个话题说下去,她说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明轩内心正在承受一种折磨,他不知道这种折磨是不是博雪特意施加给他的,因为她平静地微笑着,外面一点也看不出她在使坏。

“如果你想骂我,那就直接骂我好了。”明轩终于忍不住说,“我给了你十年时间准备,依你的才能,不会想不出责骂我的词语。那些恶毒的话在你的舌头上翻来覆去一定有千万遍了,既然这么恨我,为什么还要压抑,直接骂出来就是了,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了。”

他双眼牢牢盯着博雪,眨也不眨一下,可没有争斗反抗的意思,而只是在认命,他竟然有点着急地等着她的怒火,好像长久以来一直在期盼一样。“我知道你恨我,不是吗?你恨我比恨皓冰更甚,按你的逻辑,你会把所有罪责归之于我,而非皓冰。否则今天不会对我这么客气,因为你知道,越对我好,越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我越会难受,我是情愿给你痛骂一顿,那样我才能放下心头重负。就像那个偷了邻居家鸭子的贼,被人痛骂一顿,身上的鸭毛才能脱掉。你不来骂我,就是希望我负疚一世,是吗?”

博雪没有因明轩这番突兀的话语而惊异,她目光灼灼,看了他好一会,明轩受不了那目光似地低下了头。“不,明轩,我不恨你。”她柔和地看着他说,“我对你好,因为我还喜欢你,尽管我们俩没有一个快乐的结局,你始终还是我快乐童年的一部分,就为了这个原因,我不想把你当作敌人那样恨。”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8-29 15:19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70楼

回复69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听了博雪的话,明轩却一点也不轻松,反而觉得内心空了一块,仿佛有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失落了。“我忘了你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从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他轻声自嘲,“我太自大了,还以为自己在你心中至少有相当于‘恨’的重要,原来早就无足轻重了——仅仅是段回忆。”

“你希望我恨你吗?我还以为你是相信宽恕的人。”她讽刺。

“不过你不是个相信宽恕的人。”

博雪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恨你并不是因为我宽恕你,也并不是你无足轻重。如果告诉你,我不恨你,是因为我至今仍最喜欢你,你会不会好过一些?”

“喜欢我?!”明轩心中一动,不确定这种“喜欢”意思何在。

“喜欢你。”博雪有点感叹,“曾经我对你有过更多的其他感情,比如爱情,怀恨,愤怒……,可经过这么多年,再次见到你,我觉得剩下的感情只有喜欢。和你在一起我有种非常开心自然亲切的感觉,很温柔,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使我们俩人可以拥有一样共通的东西,这些东西无法再与第三者分享,这让我觉得你的可贵。”

这样充满感性魅力的博雪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女孩,明轩觉得自己内心在隐隐发痛,长久以来背负的内疚忽然消失了,他开始痛恨起她来,明明知道她的这种娴淑大度都是假扮出来的,她才不会这么轻易原谅别人,不过博雪照道德规则玩起“宽恕原谅”的游戏来又无懈可击,让他除了愉快地接受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看见他掉进自己挖的陷阱里,她一定得意非常。

“我真是荣幸,能得到你喜欢的人并不多。”明轩勉强装出一个微笑,沉吟了一会,低声试探地说,“如果你还喜欢我,如果我们还算朋友,那么看在朋友份上,能不能帮我个忙。”

博雪窥破明轩的动机,温柔的神色凝结住,板下面孔说:“别太得寸进尺。”

既然对方一路回避,明轩唯有直接挑明。“这么多年来,皓冰一直对你感到很内疚,觉得是她从你手中抢了我。”

“这是事实。”博雪无动于衷地说。

明轩不怕博雪的拒绝,刚才他还在恨她扮作大方,但如果她一直想扮下去,他至少能利用这点达到此番香港之行的目的。他说:“皓冰一直想道歉,这次本来是我去新加坡公干,皓冰说要来一趟香港。这些年来,她年年圣诞节复活节都寄卡或者打电话给你,希望与你和好,可你却一直不理睬她。她心里很不安乐,父母死后,你们姊妹俩就是对方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还有些表姑妈。”博雪打岔。

“博雪,你听懂我在说什么吗?”明轩气极反笑。

“不知道,你直截了当地说吧,不要兜圈子。”

“我们此次特地来香港,就是皓冰觉得对不起你,想得到你的原谅。你不能原谅她吗?”

“不能。”博雪干脆地说,态度硬得像块石头。

“为什么?你连我都原谅,为什么不能谅解她?”明轩提高了声音。

博雪勃然变色。“这是求人原谅的态度吗?你想我原谅你们,根本不是诚心道歉,不过想让你们的良心好过一点。”

看到自己意图这么被曲解,明轩极为恼火,赌气喊道:“对,就是这样!”

“那我为什么要原谅你们?!”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9-02 10:13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71楼

回复70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说完,两人怒目相对。这样的争吵在以前已不知吵过多少次。任性而顽固难化才是博雪的本性,刚刚一笑泯恩仇的故人重逢到底还是她装出来的。明轩无奈的同时,却真的感到轻松高兴。

“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皓冰吗?”他故意提到大家一直避开的话题。

博雪放下了宽容伪装,露出真面目,厌恶地说:“因为你是笨蛋,笨蛋兼懦夫,见不得比你强的女人。”

“不对,因为你是个坏女人,皓冰则和你不同,她又温柔又善良,处处为人着想——”明轩争辩。

“对,她为人着想,所以救走你,免得你在我手中受迫害。”博雪声音里满是挖苦。

明轩默然,过了好一会,才说:“因为我的事,搞得你们姊妹不合,我很歉疚。我知道你一直误会皓冰,以为她在这件事上做了什么手脚。事实上她从来没有。我没告诉过你,你们订婚的前一天,皓冰主动找我,说要和我再见,退出竞争。”

“噢,原来如此,她向你告别,所以第二天你们就宣布订婚了!对吗?真是了不起的告别。”

“不,因为皓冰说要走,我才知道我真正爱的是谁。”

“是吗?!”博雪神色阴晴不定,试图装出不在意,却怎么也装不像,干脆发起脾气,冲着明轩叫起来,“知道我怎么看这件事?我、你和皓冰并不是三角关系,从来都不是!你爱的是我,你从来没爱过皓冰,一直都是皓冰单恋你,你没爱过她,直到现在你爱的仍是我。不用狡辩,我知道,你说过我有一双魔鬼一样的眼睛,什么事都瞒不过我,那这件事你也休想瞒过我。这不是我自作多情。至于为什么你爱着我,又选择了我妹妹,一方面因为你是个胆小鬼,你怕比你强的女人;一方面,是皓冰耍了诡计——”

明轩软弱地抗议了一句:“你不要侮辱皓冰,不像你,她是个单纯的人,不会耍诡计!”

“单纯的人?单纯得把你夺走?而且是从我的手中,只有男人才这么天真吧!”博雪“哼”了一声,恶毒地说,“你不必维护她了,我完全料得到那天晚上的情景,皓冰去找你,你和我刚分手,回到家,发现她已经在你住的公寓楼下等了两三个钟头,明明可以在有暖气的会客厅里等,可她偏偏走到正刮风下雪的街上。见到你后,她说知道我们俩计划订婚后去波士顿,特地来和你道别的,只说几句话就好。那时她在风雪里站了两个钟头,冻得嗦嗦发抖,积雪化开打湿了头发,看上去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么可怜。

“你不自觉地说,有什么话上来说吧,顺便擦干头发,不然回去要感冒的。然后她就进了你的公寓,或者你还冲了杯热咖啡给她,她再次说起对你的感情埋藏在心中有多久——是不是说从我们家搬来后第一眼见到你时就爱上了你,但一直知道你爱我,现在你和我也准备订婚,所以特地上来恭喜你,为了不再妨碍我们,她要去别的什么地方,临走前来告别的。她有没有跟你说,除了你,她不会再爱上别的男人?告别时,她哭得梨花带雨吧?她哭了吧?!”

明轩被说得扭捏不安,心中阵阵发冷,有点恐怖地看着博雪,当时她不应该在场,但她说得好像她在场,她到底在不在那儿,是不是看到了一切?她讽刺恶毒的腔调,明轩听得如针芒在背,最后博雪问皓冰哭了没有,他勉强点点头——事实上,皓冰那晚的确哭得很厉害,也很动人。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9-06 16:42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72楼

回复71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好了,你就这样给一个过于发达的泪腺摆平了,对吗?”博雪充满愤怒的声音平缓下来,透出倦意,“你一定忍不住安慰皓冰,结果越安慰她哭得越厉害,你终于把持不住,做了错事,又以为必须负起责任——我竟不知道现在这个年代,还有男人会为这么愚蠢的理由负责。然后第二天,你来我家,本来是宣布你和我订婚的,结果变成了宣布你和我妹妹订婚。我觉得没面子,坚持去波士顿避一避,但那对愚蠢的父母以为我不会冷静处理问题,总想着我会做傻事,就追来波士顿,然后偏偏碰上那场该死的空难,然后人人都怨我害死了父母,特别是皓冰。”说到最后,她重又提高声音。

“你怎么能这么说,皓冰从来没这么想过。”明轩否认。

“她没这么想过,她哭什么?——就因为她哭得那么厉害,我才不能哭的!皓冰是个一无所能,只会哭的家伙,而你们这群笨蛋,却偏偏中了她的圈套,她一哭,你就倒向了她,她再哭,人人都只指责我害死了父母,也不想想到底谁是所有灾难的肇事者。”

“你太偏激了,没人怪你害死了你父母,也没人这样想。因为你是工于心计的人,才把皓冰想得那么坏。”

明轩知道这么说只会挑起博雪的不满,但皓冰无法为自己辩护,只有靠他来维护。况且,他也找不到其他话可说,难道同意对方的观点吗?博雪刚刚冷却一些的怒火果然又燃烧起来。

“是啊,知道皓冰有多坏吗?”她失去了最后一点克制,痛恨万分地说,“她坏得连她自己都无意识,所以她做完错事,你连责备她的权力都没有。如果她真心退出,不想再给你我增加负担,为什么不一个人静悄悄地滚得远远的,为什么要去单独见你,为什么见了你之后做出你要对她负责任的事,为什么她任由你这种傻瓜去负责而不赦免你的责任?我是个工于心计的坏女人,但我仍比她好,知道我比她好在什么地方吗?你被我害完之后还有权力骂我,但你被她害完之后连骂她的权力都没有。”

明轩无言以对,转过脸去,避开博雪那双因愤怒而发亮的眼睛。隔了一会,轻声说:“这些年来皓冰决不好过,她一直在为此内疚。我说过这是我们这次来香港的原因。一句话,只要你说一句话,对皓冰说你不再怀恨她抢走我。我并不要你真的做到,只求你说这样一句话——如果你得到了宁静,请你也给我宁静。”

“原来这些年来,你没办法宁静,是吗?真有趣。是你自己无法宁静,还是皓冰不给你宁静?”博雪幸灾乐祸地问了一句。明轩知道被捉住了漏洞,他回答不出,只好紧闭双唇。

博雪接着说:“那我也说了,我决不原谅她,还有你,就连表面工夫也不做。皓冰是个傻瓜,连只兔子的意识也没有,在她面前显出一点大度,她已经能够心满意足,至于礼貌背后的恶意是伤不了她的。我为什么要为皓冰做这些事?她害死了父母,她让我受到一生最大的挫折。那么她就要承担这种后果,让她背着这个十字架下地狱去吧!一个人如果打定主意要做坏事,那就要准备舍弃良心,如果你害怕良心的折磨,那就不要做坏事。哪有既做坏事又有良心这么便宜的事情。况且这种良心道德还要依靠仇人的宽恕赦免来获得,你把别人当傻瓜啦?!”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9-11 10:35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73楼

回复72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你一辈子没做过伤害别人的事吗?!”明轩有点恼怒地问。

“没有!我至少没伤害过别人的感情,还扮作一副无辜的样子。”博雪毫不犹豫地说,“如果我打算做坏事,我也决不会再企求别人的原谅。”

明轩无法作声了。博雪为人精明冷酷,从不吃亏,但的确从来不像皓冰那样真正做过伤害别人感情的事,只是别人得罪了她,她也从不原谅,而且一定报仇。一念及此,明轩想起这么多年来,她还没找皓冰报过仇,这么说,她对妹妹还是手下留情的。

“你现在还年轻,所以意气用事。或者十几二十年后,你会后悔,毕竟皓冰是你在世界上唯一的妹妹,血缘是割不断的。”明轩几乎在哀求。

“血缘有什么了不起,我和皓冰不是姊妹,她还不敢做这种事,真是不熟不吃!”博雪没有丝毫软化,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就算我真的后悔内疚,那也是我的事,我绝不会死乞白赖地再来求她原谅,你放心好啊,我做出的事从不后悔,让我后悔的事我也从来不做。”

过了很久,明轩叹了口气。“你不过在赌气而已,我知道的,你不过在赌气,因为自己的东西给别人夺走,让你觉得很没面子。”他声音落寞,“我在你心中,其实也并没什么了不起,那天我和皓冰宣布订婚,你还是神色如常,一滴眼泪也没有,甚至问都不问我一声。”

“如果我去问你,你会怎么回答我?”博雪格格笑起来,尖锐的声音极为刺耳,“要我带你去看精神科大夫吗,还是去请神婆巫师帮你驱邪,看看你是不是被皓冰下了迷咒?你是个有自主能力的成人,你当着那些宾客宣布与皓冰订婚,我总当你是神智清醒的决定,那你还想我再来问你什么,你又想得出什么理由给我,嗯?!”她气势汹汹地瞪着他,轻声加了一句,“而且,我不哭并不代表我不痛。”

明轩质问:“如果你痛的话,为什么不哭?”

“那么我哭的话,会有用吗?!”博雪满面怒容地反问。

明轩瞪着她,无法回答。过了一会,博雪激动的情绪渐渐平静,她眼睛转了转,说:

“有一件事我一直有点好奇。你向我求婚的那天,我们在你家农庄的枫林里呆了很久。可那天皓冰一直跟着我们,我们去哪她就跟到哪,耍了诡计才摆脱掉她,后来她就掉进了那条小溪,你记得吗?”

“嗯。”

“当时我一直没意识,直到你与皓冰订婚后,我把我们三人间的事情细细回想了一遍,才发觉,其实每次你和我在一起时,每当我们俩的感情到一个关口时,皓冰都要出一次事故,或者掉进水里,或者骑车摔伤,她在用伤害自己引人注意,确切地说,应该是引起你的注意。意识到这点,我就有点奇怪,如果你和皓冰之间一直没有任何事情,她应该不会做这么努力,既然她做了这种努力,那么说,你曾经给过她希望——你有没有?”博雪说话时,带着种明显的游戏味道,仿佛只是为了调侃捉弄一下明轩,这让他心底怒气渐起。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9-21 16:37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74楼

回复73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

“刚才你不是说过,”明轩避而不答,用同样满不在意的腔调说,“你坚信我、你和皓冰不是三角关系,我一向爱的是你,而从来没爱过皓冰。那你还需要问什么?”

“我并没问你那时是否同样爱过皓冰,我只问你是否给过她任何暗示。我很能理解人的虚荣,即使自己并不需要,但也喜欢有很多人爱慕着自己。”

博雪带着一种冷冷的微笑望着他,明轩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眼镜蛇盯住的青蛙一般难以逃脱,但他仍拒不回答。过了一会,像下了个很大决心,说:“你令你的情人不安,你从来不觉得吗?你非常优秀,优秀得让人惧怕——”

“你在嫉妒?!”博雪插嘴问。

“不,不是嫉妒,是惧怕,你不理解吗?”

“惧怕什么?我从来没伤害过你!”

“但你非常严厉,和你在一起的人都疲于奔命,要做好每件事来讨你欢心。”

“讨我欢心?!”博雪冷然反驳,“我以为做好每件事是你自己的愿望。我并不需要你,或者其他任何人为我做什么事!我自己能把事情做得更好!”

“的确如此,所以更令人紧张惶恐。”明轩说,“因为你并不需要我。需要!懂吗?你不需要别人,任何事情都能做好。而相爱的人之间是相互需要的,我想不通我能给予你什么,到最后我发现什么也不能给予,因为你优秀得近乎完美,你做什么事都比别人、比我都出色,那你为什么需要我,你令我深怀恐惧。”

博雪有点愕然,但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轻视地说:“你让我失望,明轩。其实真正在意谁优秀谁不优秀的不是我,我从来没这样要求过别人,在意的是你自己,是你自卑而已,这怪不了我。难道为了维护你的自尊心,我要假装不如你吗,我要故意失败一些,变成需要你保护的弱小动物吗?”她摇摇头,重复一句,“这不是我的错。”

明轩哑然,知道再谈下去,也不能改变博雪的心意。这样的结果并不出于他的预料。早在来香港之前,他已或明或暗地预想到结局,也曾多次暗示过皓冰,但皓冰却并不怎么明白,她极看重手足亲情,无论如何都要努力一试。得到明确的答案之后,明轩并不沮丧,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就像得到了预料会要得到的东西,再也不用去奢望其他了。

德昭身穿白色运动服坐在遮阳伞下,看着耀眼阳光下网球场中打球的四人。这场男女混合双打,一边是雁宾和她的新男友家聪,一边是博雪和德昭的朋友杰森。

博雪每逢周末都喜欢做些户外运动,这次雁宾要炫耀她新交的督察男友,所以约她一起来打网球。看见雁宾神气活现得意洋洋的样子,德昭很反感,他倒不是思想古老得要求女人从一而终,但雁宾刚害得前夫坐牢,一点也没有自责反省,这么快又找了个新男友,也太过于无情无义了。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9-26 10:07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75楼

回复74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德昭不喜欢雁宾,却又应邀来打网球,是有原因的。昨天他接到皓冰从酒店打来的电话,他们夫妇过两天就要离开香港了。皓冰这次来港只见到博雪一面,后来无论德昭怎么游说,博雪都不肯再去见妹妹。皓冰并未达成姊妹和解的愿望,她倒没有怨博雪,只多谢德昭的招待和帮忙。皓冰虽然不说,但德昭还是知道她相当失望。她越不怪博雪,德昭越同情她,不想皓冰这么失望地离开香港。他灵机一动,想到博雪周末要来打网球,与朋友一起,博雪可能会装模作样一些,不至于做得像上次那么过分,而只要博雪能表示稍微的友好,皓冰也许心情会好过一些。德昭把这家网球会所的地址和他们来打网球的时间告诉了皓冰,希望能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达成心愿。

他们到了网球会所之后,又遇见杰森夫妇,大家原本都认识,所以就一起玩起来。德昭因为要等皓冰,很快找了个理由从球场上退下来,坐在一旁,注意着过道上来人的身影。

场上目前的比数是四比三,雁宾这方领先,这是第二局,他们已经赢了第一局。像其他运动一样,博雪的网球也打得非常好,尤其反手球,更是少有人能招架得住,可她不太能与人拍搭,虽然和她搭档的杰森技术也很好,但两人之间却欠缺配合,谁都想以己为主,尽力还击,偏偏相互阻碍。因而,博雪这方的技术虽好,但比分却落后。

“德昭,你这么快就累了吗?”杰森的妻子洁莹在旁边问他。洁莹不太会打网球,刚才一上场就被淘汰下来,一直坐在旁边当观众,很是无聊。

德昭见洁莹问他,笑了笑说:“累倒不累,只是今天天气真热,我不愿玩得浑身臭汗。”

“是啊,现在这种天气动一动就浑身大汗,真不舒服。”洁莹用手帕搧着风,带着抱怨说,“我本来也不愿来的,不过杰森喜欢做这种剧烈运动,他说整天呆在办公室里,到了周末非要舒展下筋骨,出身汗才舒服。”

德昭没有回答,转头望望网球场出口处,皓冰他们还没来。

“你在等人吗?”洁莹问。她坐着无事可做,很想与人聊天,而德昭却心不在焉,刚才提了几个话题,都没能谈下去。

“啊,没有。坐在这儿挺无聊,随便看看。”德昭说,目光转向比赛场上。

这时家聪打出一个非常漂亮的杀球,直杀到角落底线,博雪跑过去想接住那只球,杰森也同时跑过来,两人的球拍碰撞了一下,谁都没接到那只球。比分由四比三变作五比三。博雪不常处于下风,又输一球,更加不耐,终于转头向杰森吆喝了几句,叫他不要只顾着对方的球,注意点同伴的动作,别总在妨碍她。

德昭好笑地看着场上幼稚的争闹,博雪把游戏胜负看得太重,所以和她拍档总是惨兮兮。杰森无端被训,尽管不是他的错,但因为一向喜欢博雪,又要保持绅士风度,还是讨好地陪着笑脸道歉。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9-27 11:02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76楼

回复75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洁莹见丈夫被别的女人训斥,相当不悦,转头对德昭说:“博雪也太过分了,凭什么要杰森来配合她,为什么她不能配合杰森?杰森的网球技术是专业级的,只要没人在旁阻手阻脚,他一人对两人也可以打赢。”

洁莹说话时目光却没离开场上的两人,德昭奇怪地望了她一眼,觉得洁莹竟然为这种小事生气,也太小器了。洁莹说完,有点意识到失礼,不好意思起来,干咳了一声,说:“我觉得打网球的话,还是应该情侣夫妇拍档,才有默契。你看雁宾他们技术虽然不算太好,但因为有默契,所以还是能赢球。”

不过也因为雁宾和家聪的网球都打得不错,才能配合默契,如果两人技术都很滥,配合得再好,也没办法赢球。德昭觉得洁莹不太明白游戏规则,她的话似乎又另有所指,他也不是太明白,就笑而不答。

杰森听了博雪教训,开始注意尽量配合她。博雪使出最厉害的反手球,锐不可挡,局面开始扭转,逐渐扳成平手,五比五,接着博雪这边占上风,以七比五赢了这局。第三局博雪与杰森配合得更好,雁宾和家聪溃不成军,招架无术,很快以三比六输掉比赛,两边球手走到中央隔网,笑着跟对方握握手,大家相互拥抱了一下。

德昭很高兴博雪赢了比赛,这样她就会很高兴,只要她心情好,等下见到皓冰就会待她好一点。德昭又向出口处张望了一下,却仍未见到皓冰他们出现,心中有点疑惑,是不是他们不来了呢?

转头时,无意中扫了旁边的洁莹一眼,她双眉紧蹙,轻咬嘴唇,竟然怒气冲冲地瞪着场上的杰森。德昭一怔,不解杰森赢了球赛,洁莹为何发怒。四个人拿着球拍向这边走来时,洁莹目光恶狠狠地落在博雪身上。德昭恍然大悟,洁莹恼火的不止是杰森,更主要是博雪,因为博雪骂了杰森,杰森拥抱了博雪,两人又一起赢了场比赛,而杰森却是“她”洁莹的丈夫。

德昭正觉得洁莹女人的嫉妒心理很有趣时,那四人走了过来,一边拿起桌上的毛巾擦汗,一边喝着水。

“德昭,今天你没打多少球。”杰森笑着说。

“是啊,你和洁莹光坐着,一点都没运动。”雁宾接口说,“刚才我和家聪的力气都用完了,博雪和杰森技术这么好,一定还有余力。不如你们四人再来场混合双打,正好两对夫妻,又是一人刚打过,一人新上阵,谁都没吃亏。”

“那可不行!”杰森笑着叫起来,摇头说,“就算我与德昭旗鼓相当,洁莹哪会是博雪的对手,虽然博雪刚刚比赛完,洁莹也万万比不过她的,摆明要我以一对二,太不公平了!除非我仍和博雪搭档,德昭带着洁莹,这样我们两个没体力的,对你一个有体力的。”

大家说笑着,谁也没注意洁莹满脸怒色。德昭还未回答,洁莹忽然歇斯底里地叫起来:“对,我什么都不如博雪。在你眼中,我连她一根头发也比不上,是不是?整天博雪博雪的,我才是你老婆,现在带我出来很丢你的脸吗?我知道你们都讨厌我,我走好了!”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9-28 14:49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77楼

回复76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洁莹把椅子重重往后一推,站了起来,怒气冲冲转身往会所内跑去。大家面面相觑,不明何故她忽然发脾气。杰森被骂得一头雾水,反应不过来,结结巴巴地说:“我……什么……整天博雪博雪的?她网球是打得不如博雪好嘛!”意识到这件事还牵扯到朋友,而德昭就在旁边,连忙向他解释,“德昭,我……我没有……”

妻子在朋友面前做出这么失礼的举动,做丈夫的自然狼狈万分,德昭并未多心,反而对杰森深感同情,笑着说:“可能刚才我们只顾自己玩,没照顾洁莹,她有点生气,你快去哄哄她吧!”

杰森不再多说什么,难堪地笑了一下,说声“对不起”,忙去追自己的老婆。博雪和雁宾交换了一个得意又轻蔑的目光,两人嘴角都露出一个浅浅讥笑,她们当然一下子听出洁莹对博雪的妒忌,但谁也不说话,若无其事地喝着水。

“她怎么啦?”家聪却傻乎乎地问。

“没什么,女人每个月都有几天神经紧张。”雁宾放肆而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堵住家聪的嘴。

博雪转头问德昭:“你还想玩吗,我陪你吧!”

皓冰他们大概是不来了,德昭虽然想借口再等一会,但见到博雪汗流浃背的样子,体贴地说:“算了,我也不想玩了,不如就回去吧!”

雁宾拿起家聪的手腕看了看表。“才四点多就回去,太早了吧!你们晚上有什么节目?”她说。

“没什么。”博雪说。

“不如一起去吃饭吧!”家聪热心地说,“我家在潮洲港开卤水鹅店,去我家吃啊!现在正是鹅最肥的时候,保证你吃得回味无穷,吃过还想再吃。”

“是啊,我上次去吃过一次,味道好极了,他家的陈卤据说有四十几年了,博雪,去试试看吧。”雁宾笑挽着家聪的腰,也努力推荐。

他们所交的朋友,都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家里在潮洲港开卤水鹅店,这个家聪真有点憨直。德昭不由对这种直爽的人心生好感,虽然仍不太喜欢雁宾,但也想答应他的邀请,只不知道博雪吃不吃油腻味重的卤水鹅。

“好啊!”出人意料的,博雪竟然爽快答应,转头问德昭,“好不好?”

德昭当然点头。

“那先去洗了澡再说吧,浑身黏乎乎的真难受。”大家走出网球场,向会所内走去。

“我不去了,我没出什么汗,回家再换好了!”德昭接过博雪的球拍球帽说,“你们去洗澡吧,我在咖啡座等你们啊!”

三人听说,就与德昭分手,向更衣室走去。德昭独自来到咖啡座,一眼见到皓冰明轩夫妇坐在最靠外的藤椅上,皓冰向外张望着。见到德昭,向他招了招手。

德昭走了过去,笑着招呼后在他们旁边坐下。“来了很久吗?”他奇怪地问,“我们就在外面三号球场,很容易见到的,怎么坐在这里?”

皓冰摇头笑着说:“不是,刚刚见到你们玩得很高兴,怕过去打扰了你们,所以明轩说还是在这儿等你们进来吧!”

“博雪换衣服去了,很快就过来的。”德昭说。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9-30 12:39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78楼

回复77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等候博雪时,他礼貌地与皓冰聊起天,可惜皓冰不是个谈天的好对象,为了避免冷场,明轩接过话题。两人拣了一个安全的话题,大谈起加拿大的自然风光。明轩极为风趣,见识丰富,言辞动人,但一点也没有夸夸其谈、自命不凡的毛病,他讲起野营时碰到熊的故事,毫不掩饰自己的笨拙和愚蠢,把所出的洋相都说了出来,德昭听得哈哈大笑。

上次见明轩时,他没怎么出声,德昭认为他是个乏味的人,沉默寡言,一本正经,似乎还有点老谋深算的阴沉味道,将为难的事情都推给妻子出面解决。再次接触,才发觉第一次的印象完全是错的,明轩诚恳礼貌,大方有趣,很能得人好感。

德昭不觉对明轩生出一种同类相亲的感觉。产生这种感觉后,心思转到明轩与博雪的关系上。那天晚上他试探着向博雪提及疑问,博雪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他也无从追究,不能确定自己的揣测对不对。如果明轩博雪皓冰曾经真的是个三角关系,德昭很好奇,明轩怎么会选择皓冰而不是博雪。

这时,博雪与雁宾三人换完衣服来到咖啡座,她走过来叫了一句:“德昭!”转头才发现坐在两旁的皓冰他们。就如变脸一般,脸上的微笑立刻就消失了。皓冰几人带着紧张讨好的神情站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雁宾没注意众人的反应,笑着问道:“德昭,碰到朋友啦,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德昭还没回答,博雪已经转头说:“不了,雁宾,我和德昭都不去了,我们还有点事。”

“可是……”雁宾看看博雪的脸色,又望了其他几个人一眼,意识到什么,识趣地住口,“那好吧,我们先走了。”

跟着雁宾的家聪还不解地问:“为什么?一起去好啦!……嗷,好痛!”一句话未完,已被雁宾扭着手臂拉走了。

看着雁宾他们离开后,博雪在剩下的空椅子上坐下,然后将目光转向落地玻璃窗外的网球场,再也不看在座的其余三人。

四人各怀心事静坐着,博雪并不介意用沉默向皓冰施加压力,这也是她乐于做的事情,而德昭却为此深受折磨,他再次把皓冰叫来,可不是为了让博雪捉弄她一次。他开始怀疑自己努力想调和博雪姊妹间的矛盾是不是做件傻事,这样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让牵扯三人的旧事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墙透进室内,除了博雪,其他三人都坐在阳光下。四五月的黄梅天气极为潮湿闷热,尽管室内开着冷气,德昭坐在那儿,还是觉得背后手心渐被汗湿。粘稠而滞凝的空气,像一件又湿又重的外套紧紧裹着身周,让人郁闷难言,又难以挣扎。

“真巧,刚才我来这儿的时候,正好碰见皓冰他们也来这儿玩。”德昭搭讪着开口。坐了这么久才说这句话未免太晚了。

“德昭,你骗鬼吗?”博雪喝道,声音不大却很严厉,“这是所会员制俱乐部,不是谁愿来就能进来的。而且哪有这么巧的事?我来这儿打球,他们也跟来?”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10-04 16:13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79楼

回复78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德昭想勉强装作不在意地笑笑,把尴尬遮掩过去,但见到博雪的脸色,那丝笑意却停在面颊上,再也挤不出来了。他对皓冰的内疚逐渐转为对博雪的不满,觉得她也太不近情理。照常理来说,一般人被情势所迫,都会稍微妥协一下,而他所求的也仅仅是表面上的礼貌,可博雪连最基本的礼貌也不愿给皓冰。德昭心烦意乱,偷偷望了一眼明轩,希望他能开口周旋一下,而明轩却仿佛事不关己,同样望着窗外发呆。德昭不知该不该指望明轩帮忙,或许他的身份更是尴尬,更不知该说什么。想到此,德昭觉得自己在这儿有点妨碍,或者就因为有了他,那三人才不能开诚布公地谈一下。

“呃,我想起来了,杰森刚才说有点事要问我,我现在去找找他。”他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开。

“那我也走了,不等你啦,把车子给我用吧!”博雪站起来,“你找完杰森,叫他送你回家吧!”

德昭意外而不知所措地呆住,这可不是他借口离开想得到的结果。

“博雪,”明轩在后站起来,叫住她。“既然我们这么远从加拿大特地来一趟,在情在理,你怎么也要给皓冰一个交待吧!”

他说话时,皓冰也起身离座,似乎想拉住博雪,却又不是太敢,张了张嘴,怯懦又紧张地望着她。

博雪看了一眼妹妹,又转头望望明轩,将头微微一翘,正视着皓冰,用异常清晰的声音说:“虽然我们是亲姊妹,但从小就不太投机,因为我们两人实在是两种不同的人,所以哪怕要我今生今世再不见你,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遗憾。再者,我还没忘记十年前结的仇。你说什么都好,我天生就不喜欢宽恕别人。在你来说也是这样,你不一定要这么样来哀求我的宽恕,也可以活得很好。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在心中留下一条伤疤,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能消除,试图用时间或宽容抚平它都只会令伤痛重现。我希望你们别再来打扰我,别为了自己的心安理得,而硬要我去给予我无法给予的东西。”说完,再不理睬皓冰,自顾自转身离开。

德昭知道博雪这样说已经是看在明轩的面子上,所做的最大让步,但这番话却实在让人难以接受。皓冰柔和的眼睛眨了眨,一颗泪水挂在了长长的睫毛上。明轩走过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想挽着她离开。皓冰却不顾一切,从他手中挣脱,上前几步追上博雪。

“我知道你不过是在赌气。”皓冰拦住她,颤声说,“血缘是割不断的。父母在天上见到你我两人为以前的事情相互怨恨一辈子,他们也不会安乐的。——”

听到“父母”两个字,博雪的眉目立刻竖了起来,脸上如罩冷霜。“别用父母来压我,我不相信天堂地狱的,或者人死后有知之类,父母死了,他们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过活着的人也会为此难过,在加拿大的那些亲友们,始终挂念着你,特别是我,还有……,我知道这些年你也不会好受,就像我的感受一样。”

“是吗?我的心思你怎么能知道?!”博雪嘲讽回言。

“如果你忘记这件事,真的不再在意这件事,你就不会这么恨了。——”

此时明轩走过来,拉住妻子。“别说了,皓冰。你这样只会让博雪为难,我们不要再让她难受了,还是回去吧!”

皓冰不顾明轩的劝止,哽咽着说:“只要能让我们姊妹和好,能让你原谅我做过的错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TOP
头像
晨云白如雪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10-05 16:22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973    精华:1   注册时间:2015-4-12    发短消息        

80楼

回复79楼 晨云白如雪  的帖子《同床异梦》继续

对方已经把话说到如此地步,实在不应该坚持下去。皓冰的话大声了一点,咖啡厅里其他的客人有些受了惊动,都将目光投向这边。德昭在旁轻轻碰碰妻子,悄声说:“博雪,你就稍微示点好吧!”

博雪面部肌肉轻轻抽搐了几下,肌肉的扭曲让她美丽的脸孔变得狰狞起来,她紧紧盯着皓冰很久,问:

“你真的想我原谅你?!”

“是的。”

“什么都愿意做?!”

“是的。”皓冰吐出这两个字,屏息静待。一时间,四人都僵立着。明轩预料到什么,忽然叫了声:“博雪,不要!”

迅雷不及掩耳地,没等旁人反应过来,博雪踏前一步,手飞快地一扬,重重打了皓冰一个耳光。那一巴掌一定非常重,“啪”的一声巨响过后,皓冰捂住面孔,痛得出不了声,眼泪一下子涌入眼眶,然后从眼角流出,沾湿了双颊和头发。

德昭惊得呆住,张大嘴站在那儿,不敢相信博雪在公众场所竟然做出这么暴力的举动。博雪打完皓冰一个耳光,退后一步,像放下重负一般,脸上恢复自若的神色。“好了,我现在终于可以不恨你了。”她眼波一转,望了一下明轩,再不说什么,转身离去。

明轩是三人中唯一料到博雪行动的人,可却没来得及阻止,忙张开双臂搂住皓冰,柔声安慰。皓冰又惊又痛,隔了一会,才失声哭泣起来,她的头埋在丈夫的怀中,呜咽声沉闷地响起。明轩搂住妻子,轻拍着她的背脊,目光却越过皓冰,望着博雪远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但却什么也不能表现出来。

德昭首次见识到博雪怒火的恐怖,这种恐怖不在于她使用的暴力,而在于她的毫不宽恕。她永远不会放过得罪她的人,这让人思之不寒而栗。

当德昭拖着疲倦麻木的身体回到家时,离下午在网球会所博雪打完皓冰耳光只过了一个多钟头,但这一个钟头却如一年那般漫长,他不知怎么收拾残局,这种尴尬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不知该说些什么表达歉意。以为能靠着诚心就能化解姊妹间的这场恩怨是他所干过的最愚蠢的事。好在明轩他们比他更了解博雪,也知道德昭的难堪处境。他送他们回旅馆时,一路上车内静悄悄的,只有皓冰轻轻的啜泣声,明轩却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博雪早已回来,她竟然难得在厨房里做饭,客厅里灯光明亮温暖,音响里放着披头士的歌,厨房里传出阵阵香味。这么温馨的家庭气氛,是德昭一直向往的,可经过下午这件事,这一切反而显得格外刺心。

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博雪一手握着倒上红酒的酒杯,一手拿着锅铲翻着锅中的菜肴,见到开门进来的德昭,她若无其事地问:“今晚我做了红酒牛肉,要一起吃吗?”

德昭不理睬她,走过去把音响“啪”地一声关掉。失掉柔和音乐的房间似乎一下子冰冷起来。德昭在显示自己的怒气,要让博雪知道他也会生气的。如果她难得下厨是因为做了坏事心虚的关系,那么他打算告诉她,他也可以不轻易原谅别人,他也能不接受别人的道歉,让对方尴尬万分。

TOP
发新话题
查看积分策略说明

快速回复主题

[完成后可按 Ctrl+Enter 发布]  预览帖子  恢复数据  清空内容

 使用个人签名
  用户名: 密码:    注册  找回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