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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麻将馆(随时更新)

岳峻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6-09-01 11:1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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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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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一过中秋节,大发麻将馆就接连出现几件揪心的事情,这对于大发麻将馆的老板何吉来说,眼看着天就要塌下来,而她就是那个跑不掉的大个儿。

大发麻将馆,坐落于白马市金银街88号,要说开麻将馆,毫无疑问,这里是黄金地带。麻将馆对面就是嘉里源小区,也就是人人皆知的市委宿舍,里面住着一群当地的头头脑脑,处长、科长一搂一大把,手里有权。左边就是鸿运别墅群,市里及郊区各县混得有头有脸的主儿,开矿的,发运焦炭的,房地产的,虽然手里无权,但兜里的钱拥挤得哭爹喊娘。右边是市财政局宿舍,里面出出进进的是有权又有钱的,两方面都沾边……这些人的八小时之外,无疑就是大发麻将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贵“税源”。就这地段,嗨嗨,曾有人给何老板出550万元,想买她这150平米的二层小楼,何老板想也没想就摇头拒绝。

何老板凭借这一方宝地,好好经营,想干出一番事业,谁知在这脊骨眼上,却接连不断发生一些闹心的事情:自己的宝贝儿子前一段在澳门赌场豪赌一把,一夜就输掉830万元,闻听此信息后,十几个债主一窝蜂似地飞来讨要借款,儿子为了躲债跑得不知踪影;前天晚上,牌友黑脸和瘦猴精由于一张牌是否打出由吵架升级为拳脚演练,人们拉也拉不住,最终,黑脸把瘦猴精当成沙袋打得昏迷过去,一辆120救护车把瘦猴精“乌拉乌拉”拉到医院,瘦猴精家属找到何老板,要闹个三长两短;市土地局副局长田和平于昨天晚上在麻将馆打100元小锅时,进来三个人,叫他到外边说几句话,一出门就被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从两边夹紧,一同进了车里,如同一双筷子夹着一块过油肉片轻轻地放进嘴里,有人认得刚才那三人是市纪检委的;还有一点小事,那就是今天的《白马日报》登载了一篇消息:眉题是:赌博成风,乌烟瘴气,标题为:“我市金银街800米路段,就有21家麻将馆”,文章呼吁该不该对这些麻将馆进行清理整顿?这事该谁来管?接踵而至的麻烦事,着实让何老板有点吃不消。

三朵玫瑰

悠扬悦耳的鸽哨时响时弱,太阳的光芒把米黄色的窗帘染成乳白色。听见这熟悉的鸽哨,周芳芳伸了伸懒腰,把两只玉石般的胳膊从薄薄的夏凉被里挺出来,在头顶上变成一个V字。她知道,邻居家的那群鸽子一般是在早晨六点飞出鸽屋,抖动翅膀在楼顶上空盘旋十几圈,舒筋活血,然后回家吃早餐。再出来巡逻第二次时,就该是上午9点了。习惯成自然,让她一听这鸽哨,就决定是第一时段还是第二时段起床。

她起床的参照物一般是根据头天晚上打麻将结束的时间而定。昨天晚上,多打了四圈,手气还挺顺,有3200多元进账。今天上午该消费消费了。三爷他们赢钱后,是到桑拿去,歌厅去,大大咧咧地把部分钞票转移给小姐,购买一份享受。她呢,自然是服装店,因为在上午,白马市的洗脚屋都不开,那里的哥们、姐们也是需要缓缓气儿。

她懒洋洋地起床,懒洋洋地洗脸,然后懒洋洋地化妆。每天早晨,她不吃早饭,为了俏,饿得跳。身材与吃早餐必须有所取舍,她便舍掉早餐。一切利索之后,她挎起坤包,准备出门,这时手机响起“么么哒”,她拿起手机一看,是田局长打来的,只有田局长等少数几个人可以享有么么哒的待遇,你以为老娘是谁,老娘是有身份滴,能和别人随便亲嘴吗,那不掉价?

“局长好,啥事哦?”她问道。

“芳芳,中午肯赏光吗?”

“看局长说的?在哪里?”

“新地方,我去过一次,有特色。叫什么来着?噢——独一处,农家口味,田园风光。尝尝去?有个老板请客,我帮了点小忙……唉,推不掉。哎,对了,独一处在外环路往东,农机局斜对面300多米的地方,到了那儿你看指示牌,往进拐。十一点半来,别担心,早点吃,不影响你下午工作。”

“好吧。”周芳芳答道:“中午省得我开灶了。”

说起来,周芳芳是空巢家族,丈夫在乌鲁木齐搞房地产,发了点猛财,常年在外,长年累月也不回次家。儿子在英国留学,家里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周芳芳在步行一条街逛了几家服装店,终于在一家店花费2300多元挑选了一件领子镶边的咖啡色连衣裙。在试衣镜前,服装店老板笑眯眯地恭维道:“挺合身的,这件裙子好像就是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你看,多漂亮,这气质,啧啧。”

周芳芳一声不吭,静静地享受着老板的夸奖,同时,在旁边几个看选衣服的姑娘媳妇瞅向这里的眼神中读到了羡慕嫉妒恨。她不由地有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身材高挑,气质高雅,亭亭玉立,在服装店里柔和的灯光下,她的愈发显得肤色愈发显得白皙。她满意地点点头,轻声说“就这件吧。”

出了服装店,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开车往“独一处”赶去。

“独一处”酒庄位于市郊东北角。一名穿着宋代服饰,胸前白色圆底上印有一个“捕”字的中年男人站在停车位的一边。在此人的手势下,她把小车停放好,眼睛不由地欣赏了一番酒庄的打扮。置身于这里,似乎穿越时空来到了几百年前的宋朝。酒庄门前不远处,一根旗杆上飘着一面杏黄色的旗子,上书一个斗大的瘦金体“酒”字。酒庄四周墙上,分别镌刻着一些刀叉剑戟等冷兵器的图案。大厅内,店小二们穿着宋朝服饰往来穿梭,井然有序地忙着各自的工作。见周芳芳款款而来,门前的两个店小二微微点头,热情洋溢地齐声说道:“欢迎客官光临。”走进酒庄后,只见这里挂着几串红辣椒,那儿垂着几穗老玉米。包间门前分别写着:情人谷、恶人谷、聚义堂、幽会处、论剑阁……还有闭关室,不过不是包间,而是厕所,分着男大侠室、女大侠室。武松打虎、智取生辰纲、林冲枪挑酒葫芦、三打祝家庄等画作点缀于墙壁上,栩栩如生。周芳芳找到“密谋室”包间后,心中稍有不悦,吃个饭还用得着阴谋诡计?敲门进入,田局长和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士急忙起身欢迎。

田局长平摆着手心指向那位中年男子对她介绍道:“这位是雄鸡煤业公司董事长郑老板——这位是我的朋友周芳芳女士。”

田局长介绍完毕,郑老板紧走几小步,来到她面前,亲切地地说:“不是什么董事长,我是田局长的部下。久闻周女士大名,今日相见,荣幸荣幸。”

周芳芳伸出玉手和郑老板轻轻握了一下,说:“认识郑老板很高兴。”

田局长看了看周芳芳的脸色,说:“想不到来这里吃饭的还挺多,别的包间都预定完了,所以,咱们只好在‘密谋室’里光明正大地用餐了。哈哈哈。”

郑老板接上话茬:那次,我到东北吉林出差,你们猜,在哪里吃的饭?嘿嘿——‘养猪场’。那个包间就叫‘养猪场’,我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其它包间什么‘独眼龙’、‘酸秀才’、‘三寡妇’、‘二不楞’等等,人家那个饭店就是剑走偏锋,别出心裁。别说,吃饭的还挺多。”

周芳芳被他两人逗乐了,开心地笑着。

“请入座吧。今天就咱们三人,安静一点。请芳芳点菜。”说着就把菜谱递过来。

“我就不用了。”周芳芳笑着说:“你们点吧,我悉听尊便。”

郑老板摆摆手:“那就麻烦田局长了。”

……菜一盘一盘地摆放在电子转桌上,三人客气礼让一番,最后还是坐在中间位置的田局长首先动了筷子,为开吃剪彩。

田局长、郑老板喝的是茅台酒,周芳芳是红酒。郑老板对她说:“芳芳是否也喝点白的?”

“不用了,我开着车,谢谢。”

田局长殷勤颔首。

“哐——”包间外突然传来一声铜锣声,周芳芳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有人喊了一嗓子:“大菜来了——”包间门被打开了,他们看见两个店小二用一根木杠抬着一个大方木盘,上面放着一个直径一米的大磁盘,木杠后面挂着一面铜锣。在这个酒庄有条规矩:如果哪个客人点了价格在200元以上的菜单,就有这一声铜锣的待遇。两个店小二小心翼翼地把大磁盘抬放于饭桌中央,轻轻说:“黄河大鲤鱼一枚,请慢慢享用。”然后依次退下。

酒至三巡,菜过五味。郑老板举起酒杯向周芳芳敬酒,扭头向田局长请示:“田局长,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能否打问一下周女士的手机号?”

田局长放下筷子:“哎——这——你得请示人家周女士。”

周芳芳略为想了想,把自己的手机号说出来,然后两人碰杯。

郑老板接着又说:“周女士,你是田局长的朋友,我也是田局长的朋友,哪——咱们都是朋友,以后周女士有什么需要我办的,鄙人一定效犬马之劳!”

周芳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敢不敢。”

“能否再问一下周女士支付宝的账户?”

周芳芳愣了一下,但她瞧见郑老板的眼神很真诚。她扭头又看了看田局长,似乎在等待什么。

“这——”田局长欲言又止。

郑老板赶忙说:“今天呀,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七七。我想,我想赠周女士三朵玫瑰。”他鼓足勇气说出了这句话。“周女士不会感到唐突吧?”

田局长笑着说:“想不到我们的董事长还很有诗人的浪漫色彩。芳芳,你就告诉董事长吧。”

饭局结束,周芳芳驾车而去。

酒庄门外,望着远去的白色宝马,田局长与郑老板会心地相视而笑。

“ 边七万”

走在半路上,手机“叮咚”了几声,这是微信发过来的声音。周芳芳有个好的习惯,开车时专心致志,一般不看、不接手机。现在是下午两点,稳稳地开车到大发麻将馆也就20多分钟。麻将馆下午两点半准时开门,不会耽误的。她一按音乐按键,音箱里飘出网络歌曲《手痒你就到麻将馆》:

城乡人们十亿赌

剩下的多是二百五

打牌交际门路广

麻将馆遍地像蘑菇

每人手中十三张牌

牛逼得都以为自己是老虎

宝贵时光莫空度

手痒你就到麻将馆

哎——看看腰包鼓不鼓

杠上开花门清自摸有财路。

城乡人们十亿赌

剩下的都是二百五

聚在一起乐哈哈

多个朋友哎多条路

东南西北中发白

条饼万加扔楜楜

宝贵时光莫空度

你打我碰修长城

各自为阵多防护

手痒你就来麻将馆

哎—看看手气顺不顺

缺坎边吊海底捞月龙戏珠

麻将,据说是姜子牙神仙发明的一种娱乐器具。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前赴后继,废寝忘食地对之进行研究探讨,有的人还将心得体会变为书籍供后人参考,但冥冥之中,在麻将这个世界里,一些令人难以捉摸的玄虚愈发使其魅力四射,像块吸铁石把许许多多的善男信女吸引得神魂颠倒,置身其中不知东南西北,却只知“东南西北中发白”,如今的周芳芳就是其中一位。

停下车后,周芳芳从包里掏出手机,看见刚才新加的微信好友“黑老粗”发来了三朵直挺挺、红艳艳的玫瑰图案。她想:一个文质彬彬的郑老板怎么网名叫“黑老粗”呢?她觉得好笑。再看,手机支付宝里居然有一万五千元的进账。这让她疑惑不解,颇为吃惊。于是,它拨通了田局长的手机。

电话打通后,田局长乐呵呵地说了那么几句,一副轻描淡写的口气:“芳芳啊,人家郑老板在饭桌上说着就是送你三朵玫瑰,怎么,你以为他一个大老板就和咱们普通人一样,就是上下嘴皮子一合一碰,给你手机微信上发三个图案?尿他呢?一万五千元,对于咱们来说,数额不小,但对人家来说,也就是一桌饭钱。这郑老板,他的煤矿,这么说吧,一天从坑口就能拉出一座楼房,那钱海了。再说,前一段,我给狗儿的办了件大事,省就给他省了五六百万,他在那个破饭店请咱们一顿就没事啦?一万五千元,哼,小事一桩。你就放放心心拿起吧,打麻将零花钱。……好了好了,就这吧,我还有点事,一会儿开个会。”还未等周芳芳回话,田局长就断了电话。

周芳芳是大发麻将馆的一枝花。何老板清楚,开麻将馆靠的是人气,不说别的,光金银街就有20多家麻将馆,哪个老板不想办好,可事情往往不遂人意,有的人少,有的人多,多的就是财富吗,牌友是麻将馆的上帝。周芳芳这样的牌友,男人们见了喜欢,打不打牌都愿意往人家身边凑。抓住一个周芳芳,就等于抓住十几个男牌友,如果麻将馆有五六朵这样的花儿招蜂引蝶,生意还发愁?何老板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每天都惦记周芳芳这样的人能否按时到来。

周芳芳刚给田局长打完电话,何老板的电话就打过来:“美女,走到哪儿了?……噢,好。我给你把茶水准备好,还是龙井吧?……好。”

何老板这惯例性的几句问候,让周芳芳心里暖意融融。说实话,家门口不远处就有一家麻将馆,那儿的老板几次邀请她在麻将馆打牌,她都是笑笑。这里确实方便,但觉得打牌还是和熟人打好一点,有说有笑,开心解闷,如果和生人在一块打牌,闷着个嘴,单纯打牌,彻彻底底就是一个赌了,没有多少意思。这样想着,周芳芳打开车门走向麻将馆。

麻将馆里已打开一桌小锅,100元的。打小锅的这些老头老太太大多是中午在床上躺躺,稍作休息,就起身来到麻将馆,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年轻人嫌他们出牌慢,打个风头,也是左看右看,牌桌上不见两个同样的风头不打,在手心里能捏出汗。于是,王八看绿豆,相看两不厌。他们一伙老头老太太就在一块儿慢悠悠地打牌,慢悠悠地消磨时光。像这样的小锅,大发麻将馆每天下午有那么三四桌,一锅台费才16元,算老板的拾遗补缺。重点是大锅,这是麻将馆的主要经济来源,还有250元的,算中锅吧。大锅是2000元一锅,每锅每人抽取两个点,台费就是160元。这像小饭馆卖面一样,小碗、中碗和大碗。打大锅的,往往是住别墅的那些小老板和大款。对于他们来说,打小锅纯粹是挠痒痒,没刺激。麻将馆里原先都是50元的,100元的,最大的也就是250元的。远嫖近赌。自从,鸿运别墅开园之后,里面的人给大发麻将馆带来了“锅”的数量提升与质量方面的“革命”,拉开了500元一锅的帷幕。之后,过年过节,牌友们凑在一起,一个小老板说过年了,高兴高兴,来个1000元的锅怎么样?那个回答谁怕谁呢?于是,1000元的大锅应运而生。过了正月十五,兴致不减,这伙人还是1000元的,谁都不想降下来,也和当官的没什么两样,只能上不能下,只能升不能降,人的贪婪本性与我们的干部体制如出一辙。再过个年,又涨成2000元一锅,一跃而为新常态。

打大锅的牌友来了两个,张长胜和李贵宝,闲得无聊,正坐在桌边低头全神贯注地看手机,周芳芳来了,救场如救火,加上周芳芳和老板终于能开张营业了。

丢风,调位。老板东风,张长胜南风,李贵宝西风,周芳芳北风。还未打牌,何老板笑着说:“老板打头阵,赢个金元宝。”

张长胜坐着南风位置,说:“嗬,我是南风,千刀万剐,不糊第一把。”

李贵宝嘿嘿一笑:“东风吹,战鼓擂,坐在桌前谁怕谁?”

周芳芳听他们贫嘴,没有吭气。张长胜瞭了一眼周芳芳,满足了一下心理需求,装作一副淡然的样子说:“看人家芳芳,低调,就知道闷头赢钱。”

周芳芳笑了笑,也未吭气。

还未打完一圈,黑脸、瘦猴精等几人稀稀拉拉地来了。麻将馆服务员根据他们的口味,给他们各自的工作专用杯都泡上茶,给老板这一桌和黑脸那一桌端上时令水果,一桌一盒中华烟。

黑脸自言自语地说:“不知咋了,每天不来这麻将馆,浑身上下就没精神。日他……”

老板听了这话高兴,扭过头来回话:“你每天来,每天就都有精神。”

瘦猴精笑着说:“听他扯淡,他哪是来打麻将?是每天不来瞧瞧人家芳芳心里就不踏实。”

“哈哈哈……”人们一阵笑声。周芳芳脸儿有点泛红,一手捂着嘴嗤嗤地笑。

“操,老蛙(一种黑鸟)还笑话猪黑,你不一样?”黑脸用手指着瘦猴精:“半斤八两。”

何老板插话:“你俩斗嘴,别搅和人家芳芳。”

黑脸说:“老板,你还别说,咱黑脸明人不做暗事,咱来麻将馆就是想看看人家芳芳,滋润啊。哪天人家芳芳要是不来了,我第二天肯定不来,我家门前就有几家麻将馆,吃的抽的比你大发强多了。”

瘦猴精帮腔:“黑脸哥说的不差。老板得好好捧着芳芳。唉——芳芳家老汉,不知上辈子结下什么德,咱就没有那个艳福。人这一世,瞎活,路边的蚂蚁也是活,灶台上的蚂蚁也是活,活与活的质量不一样。”

“对。”李贵宝说:“刚才我在手机上看了,广东的一个贪官贪了多少?38个亿。瀼瀼,!日他先人,不要说38个亿,我要有五个亿,孙子才打这2000的锅。到澳门去,那里的小姐,哈哈,漂亮!”
“李老板,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你开黑口子,闹腾了多少?哪像我们,饿不死也撑不着,喝点革命小酒,打打小麻将,混一天算一天。”黑脸说道。

“哎——哎——打麻将吧,别浪费时间了,有这时间早就打半锅了。”何老板招呼道,她有点心疼。

“好,丢风。要不老板就叽叽喳喳个没完。”

“呀!”一声惊叫。老头老太太那里出事了,一片慌乱。

何老板和黑脸他们急忙跑过去。

一个70多岁的老头溜在桌下,两眼闭着,不省人事。

何老板着急地问怎么回事。

一个老太太说:他听口上架后,看见他就不住地抖。人们也不当回事。他手里摸了一张牌,说七——就瘫到下面啦。

何老板急忙掏出手机给120打电话。这期间,几个老太太给那个老头掐人中穴位,老头还是没有动静。

一会儿,一辆120救护车打着鸣笛风驰电掣地来了,救护人员忙着听这听那。之后说得到医院急救。人们七手八脚搭帮着把老头抬进救护车里。

黑脸回来后,把那个老头的听口牌翻起来一看,清一色,没条没饼(筒)全是万,边七万的龙套龙。

这时,瘦猴精走进麻将馆,嘴里叨叨:“这老头,人不能动弹了,手里还紧紧捏着这张牌。”

黑脸拿过那张牌来一看,七万!嘴里说:“怪不得。”

人们都围过来看牌,说这道那。

突兀而来的惊喜,有的人还真消化不了。

离家出走

那个摸了边七万的老头由于定力不够,气喘吁吁地到达龙套龙的顶峰时,还未来得及欣赏顶峰的无限风光就激动得晕了过去,溜到山峰下边。

打牌的连声喟叹:遇这一把好牌不容易呵,就像经常买彩票的人每天坚持买,然后拿小刀很小心地刮开获奖区,只获得谢谢二字,而一旦得了回大奖,该手舞足蹈了,彩票却不小心给弄丢了。万般无奈呵。

龙套龙,两条龙,自摸翻倍四条龙。此种牌在牌场上极为少见,往往是自己精心打造,呕心呖血,还未等宏佛的主体工程完工,别人的小茅屋内部装璜已竣工剪彩,时差较大。而龙套龙这种牌型一般是可遇不可求,没有时不能求,遇到机遇不放弃,三年不开张,开张顶三年三年。

麻将馆里乱哄哄的:有的抽烟,有的啃水果,有的喝茶,有的上厕所所。有的担心老头能否在医院能否缓过气来,有的算计老头把边七万往牌桌上一剁牌,自己该出多少张(点)扑克牌……何老板看到麻将馆的乱相,急忙招呼大家各就各位,继续打牌。就老头老太太刚才这一桌台费就免了,加个新人重新开打。

安排妥当,何老板终于长叹了一口气,不过一股阴云又笼罩心头,讲理的怕不讲理的,不讲理的怕不要命的,而边七万老头有个儿子可是金银街乃至白马市的混混,名叫阎大蛋,有的人甚至直呼其为阎王爷。如果这阎王爷找上门来闹事,该如何是好?

就在麻将馆出现边七万晕倒在桌下的时候,大发麻将馆男一号牌友正在满眼碧绿的胡伦贝尔大草原纵情歌唱。他想用放浪的歌唱驱逐久郁在心的块垒。

男一号牌友,足见他在何老板心目中的份量。女一号牌友无疑是周芳芳,男一号则为刘黎明,浓眉下的一双大眼炯烱有神,国字形脸庞棱角分明,浑身下透着一种成熟男性精明干练,他打牌时常常有无牌可打的女性坐在身旁观战,甚至在三缺一的关键时刻,有的女牌友寻找种种借口不打牌而只想坐在他的身旁,暗自意淫着刘黎明带来的快乐。

与其说刘黎明这次是离家出走,不如说是被妻子扫地出门。

刘黎明有一副好身材,同时又心眼灵活。上高中时就偷偷摸摸爱上打麻将。那年,他考上个大专,说专业不喜欢,让他爸给拿出些积蓄买了辆出租车跑出租,隔三叉五和一个朋友到外地鼓捣些二手车赚个差价。七八年了,上午跑跑车,下午把车往大发麻将馆后院一停就泡在麻将馆,直至晚上十二点左右再开车回家吃夜宵。

老婆心疼他,说以后能早点回家就早点回,别累坏了身子骨。他边吃边说没事情,把个老婆一哄就哄了多少年。多少年来,妻子就不知他每天下午在麻将馆打麻将,潜伏工作搞得不次于于则成。

刘黎明今年35岁,一米八的身高,眉清目秀。有些女牌友也顾不上避嫌,有事没事爱往他身边坐坐,聊聊,套些近乎。有的女牌友则干脆叫他明哥,说他比香港歌星黎明还帅。如今思想前卫的女性似乎不在意别人的说三道四,我行我素,只要自己乐意开心意开心,管你打雷闪电天塌龙叫唤。刘黎明也是心知肚明,加之嘴甜,你情我愿,拍拍摸摸摸,小毛病不断,大错误不犯,外面彩旗飘飘,家中红旗不倒。小日子甜甜美美,把老婆哄得一愣一愣,还以为她的刘哥起早搭黑为家里跑车挣钱呢。刘黎明打麻将时有个特点,只想谋个七小对、臭一色、清一色等大胡,一口吃个胖子,可事情往往不遂人愿,虽然有时也能瞎猫碰见个死老鼠,风光神气一把,但哪有那么多死老鼠等着瞎猫逮呢?所以他只能是胜少败多,再加上脾气随和,不怨天不怨牌,输多输少也无所谓,不仅女牌友叫他明哥,有的男牌友还称他明爷呢。

称其明爷还有个理由,则是他在炒股方面犹有神助,打牌打得臭,但选股选得准,有时他上午跑出租也不慌不忙,能拉几个乘客算几个,不像别人风急燎。没乘客时悠悠地找个僻静处,掏出手机点上支烟,一边抽着一边上网查看股市走向,分析大盘个股优劣,选准目标下手,每年赚个五六十万。但他并未把这个秘密告诉妻子,他隔几天从股市适量提点钱交给妻子,另一部分就是交给麻将馆的男女牌友们,堤外损失堤内补。

下午打牌正在兴头时,手机响了。他一看妻子来电,把牌住桌上按倒,说声稍等片刻,就大步流星往后院跑。
跑在出租车旁,急速地开门,发动汽车之后,然后接通电话慢悠悠回话:么事情?……噢,知道知道了。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接电话?正跟打的的找钱。好了,就这吧,刚跑了趟郊区,现在往市区赶呢。说着配合上几声喇叭。

这一切摆平之后,他吁口气,再回麻将馆摆弄那十三张牌,继续编织他的大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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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刘黎明急步逢急步赶回麻将馆,见其他牌友坐在椅子上边抽烟聊天边等他,有点不好意思思:让大家久等了,来,继续接着打。女牌友牛惠芳朝他抛个媚眼,说:‘’明哥,不要紧的,大家听口了,多点几炮就行。‘’

‘’好的,没问题。‘’

牛惠芳出生时,当时正热播电视剧巜渴望》,可能受刘惠芳主角的影响,父母给她起名牛慧芳。

看见两人热热乎乎,眉来眼去,黑脸心里有点吃醋,他知道牛慧芳,前一段离异,是单身,便说粗话撩逗人家:嗨,别说点炮就是打炮你明哥也没有二话。嘿嘿。

牛慧芳白了黑脸一眼,等会儿收拾你黑煤球。

收拾?我正巴不得呢,呵呵,我就喜欢慧芳收拾,随时随地欢迎迎。

等着,煤球。

刘黎明打牌时爱打大胡,但大胡却不愿挨他打。为此,他一年半载下来输个六七万元也就理所应当。打牌应视牌况而论,如果一味硬打,常常把手气挫伤,事与愿违。他打牌是死打大牌,但炒股却灵活多样,并成为造血的主要渠道。有些炒股的牌友在吃饭时,常常在饭桌旁向他请教买哪些股,他也绝不保留,和盘托出。一些牌友从中获益匪浅,说他是炒股高手,他说:都是为老板娘打工。虽然他年龄不大,但牌友们习惯称其明爷。

自从开了歌厅、桑拿,有许多男人成了连襟;自从开了麻将馆,许多陌生人成了一家人,同用一个勺,同吃一锅饭。

在麻将馆吃里晚饭,刘黎明,牛惠芳等几个人又凑成锅。吃屎的闻见屁香,打牌的不嫌时迟。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他们要打个新花样一一锅带圈。

何为锅带圈?即:打锅时每人98点,也即扑克牌的每种牌样拿掉个2,这个2作为台费。在几圈内如无人塌锅(输掉98八个点),那么四圈底调风,接着再打,直至有人塌锅或八圈底结帐。当初姜子牙发明麻将时,未曾想到麻将继承者们费尽心机,推陈出新,演绎出诸多花样,丰富了麻将的内涵。国人沉迷于各自为阵的麻将到了无以复加,积重难返的地步。如果国人拿出这种精神,莫说喊了几十年的四个现代化,就是八个现代化也早已化为灿烂的现实。但,这是麻将。

牛惠芳对坐在上首的刘黎明说:明哥,今天下午我手气差,输了不少,你能不能少甩点碰自己多碰点,给咱多赶几张牌?

没问题,我大肚碰。

坐在刘黎明上面的黑脸有点不高兴:大肚碰,专门截我,操。

刘黎明说:说说,就说说,过下护花使者的瘾也不行?

黑脸笑着说:你要大肚碰,我到厨房拿菜刀,咱俩到外面练练去。

不值,不值。我来图开心,谁和你动手脚?

好!黑脸说:你当护花使者,显得我黑脸黑心黑肺,操,谁不知怜香惜玉卖个人情?你大肚碰,我就顶着你打,顺着人家惠芳。

刘黎明并未再吭声,就这样在沉闷的气氛中开打。

牛慧芳这一锅打得特别顺手,似乎牌神在护佑着她。第一把是坎八条的臭龙,庄家门清带自摸自摸,在人们的吃惊之中,每人40个点子。第二把碰碰摸摸,每人16个点子。

两把过来,三人各出56个点。

黑脸从桌斗里往出掏牌时嘟嚷了一句:时间未过半,任务过了半,这牌打得别扭。

刘黎明说:大家都见了,我可没有大肚碰。

黑脸无奈地笑笑:正常打牌,不顶看你打了。

顶着,顶着,别半路改道。刘黎明看了眼黑脸不高不低吧说道。

牛慧芳下首的赵大毛说:没办法,没办法,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人家手气顺啊。

哎,慧芳,你刚才去了趟厕所,是不是拜了拜茅神,我也去拜拜。

赵大毛给刘黎明递过一支烟说:牌不顺,烟来薰。

他们点着抽烟。

牛慧芳正在兴头上,把右掌一反一正地在牌桌边上磨着做着磨刀的样子:我

把磨得快快地,争取来个一吃三。
果然被牛慧芳言中,接下依次来是烂摸、吊白板摸、坎二饼摸,之后来个边三条龙摸子。
一片惊呼。

老板何洁也闻声过来,笑着说道:东风第一枝,奖励!奖励瓶海飞丝洗发液。

牛慧芳,牛。

大发麻将馆开张以来,这是第二次出现这种情况,上次是羊哥,奖励了一盒软中华。

何老板所谓的东风第一枝,即坐东风的人一鼓作气把其它三个牌友打塌。

这帐好算,不像平时数点子对钱数那么麻烦。明哥,黑脸,赵大毛各掏2000元,台费160元,牛慧芳一锅净赚5840元。

说啥呢?行话没错,三男一女,等于送礼。观战的瘦猴精敲着边鼓。

明哥看了牛慧芳一眼:唉,掏吧。这是干啥呢?将近十天的跑出租收入。昨天输了发誓言誓言,今天不来麻将馆。
瘦猴精接上话茬:不来不来又来了,不打不打又打了,打了打了又输了,本想扳本谁知更惨了。

哈哈哈……


晚上十点多,打牌的人们大多疲惫不堪,从下午两点半打到晚上十点半,摸牌打牌,眼观六路,排列组合,劳心费神,再有吸引力的游戏也难以抵挡瞌睡虫的侵袭。
麻将馆或输或赢的人们或低沉或愉悦地离开麻将馆回家的港湾抛锚停泊。

牛惠芳对刘黎明说:明哥,捎我一程行不行?
行,别说捎你,专程送你都没问题。

还是明哥,真不愧为是明哥。

看着他俩一前一后出门,黑脸对何老板倒醋:小牛想Ok黎明,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坐下吸土,站起来吸风。嘿嘿嘿。

何老板白了黑脸一眼,尽说脏话,把人们想得都不正经。

黑脸用手抖了抖挂在脖子上近一斤的粗硕的黃金项链,唉了一声,声音中满是酸酸的味道:回家吧,累啦。

刘黎明把牛慧芳放在小区门口,两人摆摆手后再见。

第二天早晨,刘黎明在餐厅吃早饭,妻子接个电话后说快点吃,把我先送到单位。省里财务部的人今天上午要到单位进行财务检查,科长刚打来电话。

听妻子这么一说,他仰起脖子把半碗粥快速地灌下去,拿起半块馒头啃着往门外走。妻子是单位的会计,平时上下班都骑自行车。

他启动着汽车准备走时,妻子从两个座位中间拿起条米黄色的女式裤子,问:这是谁的裤子?

他扭头一看,妻子正盯着他,他有点发懵,嗨,这是谁的?

往常,他会说乘客不小心丢下的,但此刻他想可能是牛慧芳昨晚下车时忘了拿她的裤子。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妻子凭其敏感捕获了一只猎物:说,谁的?

谁的?刘黎明不由得自言自语了一句。

逼视的目光,车里寂静一片,只有启动的油门还在嘟嘟着。

他看了一眼,只见愤怒已把妻子平常温柔的面庞扭曲得有点变型。

噢,是这样的,昨晚回家一个女乘客忘拿了,就是这。

从丈夫刚才略为一惊的神态和不自然的回话中,妻子凭女人特有的直觉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说,到底是谁的?

沉默。

妻子由刚才的愤怒刹那间变得平静:好吧。今天上午,上级领导到单位检查财务,我也豁出去了,你不说实话,我就不下车,管他们检查不检查!

妻子下了狠心。刘黎明清楚,妻子的平静是山涧平潭,里面却包裹着激流,崖头飞溅的瀑布就是注脚。想到这里,他也平静地说:捎个熟人,她下车忘了拿她的裤子了。真的。

妻子轻轻抖了抖那条裤子,问道:晚上十点多,捎熟人?

下午,不知咋的,想买张彩票试试手气,听见隔壁麻将的哗啦声就进去调节了一下工作节奏。

妻子冷笑了一声:说吧,每天下午打麻将打了多长时间啦?

没有,就昨天下午一下午。

还编!我有时给你打手机,总觉得你时间长才接,而且总是静静地没别的杂音,你还给我滴滴几下喇叭,功夫下得不小。

刘黎明禁往笑了出来,他此时才发现妻子哪来的推理判断,好像他以前作戏时她就在旁边瞧着似的。我开车累了,有时就去麻将馆坐坐,看下人家打牌。你不能天让我窝在驾驶室里,窝成我脊椎病。他开始以攻为守,软硬兼施。

妻子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开门下车。你走吧,我打的。

尽管他一再恳求,妻子摆手叫住辆出租车走了。

望看绝尘而去的黄色富康出租车,刘黎明知道这回玩大了,伴随着高崖跌落,飞珠溅玉的瀑布的必然还有声若雷鸣……

上午怅然若失的跑车。中午的时候,他给妻子打个电话作为蜗牛的触角探探虚实,也被你拔打的电话无应答而缩回了触角,只好找了个小饭店,点了份葱爆鱼丝、一碗桃花面安慰了一下胃袋。再找个僻静阴凉处停下车子午休一会儿。

停车不远处,他看见一只流浪狗卧在阴凉处吐着长舌,喘着粗气,和树上的几只丿知了共同演奏一曲这夏天虽美丽但特么太难熬的歌……

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半,刘黎明下车伸伸懒腰,活动一番窝屈的筋骨,嘴里不自觉地蹦出一句:这特么得日子过成光阴了!

都是那条该死的裤子,搅起了这些波澜,把原本安稳,平静,有节奏的生活断送了。他把车开到麻将馆后院放好后,迈着不太轻快的步伐来到麻将馆。

麻将馆一楼已开了三桌,老头老太太们的天地,翘动身子骨慢慢地摸牌,手里捏张牌再仔细瞧瞧打在锅里的牌,然后再考虑该不该嫁出去这张牌,锅里有两个南风了,这张牌该打了,再轻轻地恋恋不舍地把南风放在锅里。大家都这个慢悠悠的节奏,谁也不嫌谁的脚臭。

若是往常,刘黎明路过时会把这里的打牌当作一道风景来欣'赏,现在他只是捎带看看而挪步沿弯曲的楼梯来到二楼大户室。

楼上的也打开三锅,另外还有老板等两人观战。正在打牌的黑脸见刘黎明来了,诡秘地笑:明爷驾到!然后略微压低声音说:昨晚上辛苦了。

什么时候不辛苦?不跑车挣不下钱,哪比你捞个盆满钵满,胸脯前晃荡条五六万的粗金链,就是抖,抖阔啊。日他,跑车辛苦?嘿叽嗬呀辛苦吧??

人们一阵笑声。

其实,有的人来麻将馆除打牌外,还有一层意思就是置身于这样的氛围,获取这样的乐趣来愉悦身心,一些离异单身的,沉默寡言的尤其如此。

刘黎明搬把椅子坐在赵大毛身边观战。

赵大毛有点秃顶,是个印刷厂的老板,如今不能多印什么挂历日历等印刷品,20多人的小公司经常无活可干,他给部分职工放假,自己也经常来这里开心。

刘黎明刚坐下不久,赵大毛就自摸了一把碰碰胡,每人16个点子。赵大毛一手收扑克牌,另一只手放在裤袋里。乐哈哈地说:明爷,为啥不早点来?你来之前,我只有看他们胡的份,打了三圈才开胡,全托明爷你的福。赵大毛向他晃了晃手中的牌放进抽屉里,嘴上一咧:破了处女身了,不容易呐!老板一一老板给明爷拿盒软中华,记我帐上。赵大毛爽快地说。

尽管开着空调,麻将馆里还是不怎么凉快。赵大毛一只手很忙,又摸牌又打牌,间歇期间还捎带在身上搓几个黑牛牛甩在地下。打了不几张牌,碰了对西风对西风,吊东风就把听口牌上架扣倒。第二圈过来就胡,是黑脸点炮。赵大毛点了一支烟,说:谢呵。转脸对明爷说:你说日怪不日怪,这运气来了城墙都挡不住。全托明爷您老人家的福。来,抽烟。一只手给明爷递过公用烟。刘黎明自己点着抽继续观战。

赵大毛已坐三庄了,这把又停口,但他不听口,一是这口不太好,对家不缺万,二是手里有四张六条牌,想杠而又想起个五条、七条来靠牌。再起牌时,赵大毛换了手毛换了手,把那只右手从裤带里抽出来。这只手有/点残缺不全缺不全,是小时候放二踢响来不及丢给炸的。在一块儿打牌久了,牌友们习以为常。他用这只右手起牌时抖了一下,把最后一撂牌的最后一张碰落翻牌,是八万。

见赵大毛用右手起牌碰落尾张,黑脸笑着问毛哥,又杠呀??

赵大毛笑笑:明爷,这还能打牌?咱的一招一式,黑脸都知道黑脸都知道,你说这牌还能耍??

刘黎明正想今晚上如何交帐,如何摆平米黄色裤引起的风波,被毛哥拉回了思绪。他只好笑笑,黑脸?莫看长得黑塔似的,心里细发着呢。

再转过来,赵大毛果断杠了,起个坎八万听口了口了。瞧了瞧,是边三万。锅里打了一张三万。刘黎明看了一下,是边三万。

赵大毛探头看看上首的牌,没有三万。下家缺万不用看,但为了掩人耳目,探头看看自然也对家黑脸用着万,不知用着几张。

黑脸说:毛哥,坐了几庄啦,不嫌累,这天热得…:

哈,这叫抓住机遇,发展自己。牌顺时不胡,就把牌打背了。
牌这玩艺,顺了没挡。你如果顺了,即使听个坎五万,下面打了三个,你可能自摸最后一个五万,别人听着三六九饼,口多,但只有看胡的份,要不这人拿着三个三饼,那人摆着一对六饼,几个九饼在后七撂歇着,而坎五万最后一张,啊呀,摸了。这叫千里马赶不上拐脚驴,你只有仰天长啸,拍遍万千楼杆的份。

毛哥连胡几把,此时牌又听口,一扫前面的晦气,话自然多了起来:这鬼天气这鬼天气,馆里开着空调还这么热,外面干活的民工咋样,非洲的黑人咋样,咋熬呀?你说太阳热辣地每天晒,不口晒成黑脸才日球怪?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摸着自己赤裸的上身。

黑脸有一阵子不胡牌了,手里这把牌也是二五八,不相配,又怕点炮包庄,干脆折搭子弃胡。

毛哥胡牌精神爽,刚才哑巴了?一声不吭。黑脸说。

哎,黑脸小弟,听说你最近荣升拆迁办主任啦,拆房拆屋还拆牌?日你,这牌门不清,腰不断,用得着拆?怪不得拆迁户对你们有意见。

有暗杠,我点了炮你不收扑克点?我就放一炮。

由球你吧,我自摸呀。转了一圈,果真摸了边三万.!毛哥说暗杠边自摸,一人十个点点。

刘黎明瞧了一眼,毛哥把手里的牌推进自动麻将机早已打开的口子里。刚才有的人看了一眼,有的连看都未看,拉开各自的小抽屉往出拿扑克牌。他却看得清楚。听口摸牌中,毛哥用了平时很少用的右手,左手却在自已赤裸的上身游弋,当摸了三万时,毛哥提醒大家有暗杠,他是左手摸牌,两手放牌。在此之前,上家还未出牌,毛哥却早早过电(这是违规的,行话称过早摸牌为过电)其实,他摸的是二万,但变成了三万。刘黎明清楚:毛哥的右手把一个扁牛牛快捷摁在二字上面,而这个扁牛牛则是毛哥由上身污垢为原料制造出的一个条状污垢。一个点20元,三人各出十个点,也就是,毛哥的一个扁牛牛出售了600元。
毛哥的这一举动,给明爷上了一课。明爷想这年头离奇古怪的高招选出,犹如街头或网上骗子与时俱进。比如屡禁不止的传销,首先挨宰的必是家人、亲戚然后是朋友然后是朋友。这毛哥,真看不出来,居然来了这么一手,高人啊。明爷佩服之至,在心中默默地道一声:赵老师,真操蛋的赵老师,明爷服你了。

小钢炮

毛哥连胡几把,黑脸有些沉不住气了,起牌后见牌又是左右不挨,上下不连,他把手里的牌一剁,说这牌像啥?这成了秋天的秋了?!!毛哥安慰道:黑脸兄弟,莫要浮躁。沉住气来憋住屁,麻将桌上见高低。不急不躁来打牌,这锅塌了有钱抵。就是要个钱也不要命。哼哼,上开课了,刚才那蔫样儿,现在上面有露珠了。

正在这时,瘦猴精来了,能凑成一桌人开打了。

刘黎明在麻将馆吃晚饭后,一改常规,起身走人。何老板见明爷有离开的意思的,就招呼道:明爷,才八点,时间还早。麻将馆墙上倒是挂着个钟表,但比准确时间慢了25分钟,老板也一直没时间将其校正。黑脸今下午打牌输了,连吃两大碗面,叫嚷着多吃点,把损失降到最小。此时他见明爷欲走,站起身来指着挂钟说:走啥?再打一锅再走不迟。我今晚多吃了碗面,充好电,和毛哥血战到底!!

黑脸,熬得多了对身体不好,何况你有糖尿病。

放心,明爷。牫今晚一定把毛哥拿下毛哥拿下,拿不下芳芳和牛牛还拿不下毛哥?

明爷见黑脸说话话中有话,不愿再插嘴。

毛哥则乘胜追击:不服气咋的?今天手气顺得很,我看是不打你个生活不能自理,你不知霸王爷长几只眼?

黑脸喝完碗里的汤,伸手做个请的架势:好,场上见。

刘黎明早早开车回家,这是多年来最早的一次。刚出电梯门,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贴在家里防盗门上的稿子,几个大字横空出世:刘黎明先生,既然你谎话连篇,在铁的事实面前还想抵赖,那么,从现在起你就不要回这个家。这个家也不要你,你滚吧!!!

你知道谁写的。即日。


他掏出钥钥匙想开门,里面上了保险。他知道这门花了6000多元,防盗性能极好,打是打不开的。他想了想又拿出手机拨通妻子的手机号,连打了五次,均为无人应答。说着标准普通活的女性声音给妻子做了新闻发言人。侧耳细听,屋内有洗碗的声音。妻子在家,儿子在外地上学。他还抱着希望又使劲地敲了几下门,仍没有结果。唉一一他实实在在地长叹了声。


晚饭后,黑脸和毛哥、周芳芳、李贵等几人又开始打锅,下午几个赢钱的见好就收,晾下了几个还想打的输钱人,于是人们都围在黑脸这一桌旁边观战。

毛哥坐东风,旗开得胜,第一把就摸了坎八饼的门清摸,一人十点。

瘦猴精夸毛哥手气好,说这比开印刷厂来钱快。

毛哥说:手气好?这好?说着把那只残疾的右手从衣裤里掏出来向众人晃了晃。你们看,这手能好了,好在哪里?

人们被毛哥逗得前仰后合。

正在这时,阎王爷铁青着脸走上二层来,后边跟着两个马仔。

老板何吉见阎王爷来了,忙招呼他们坐下,转身叫服务员倒上茶水,之后她又从桌上拿起中华烟敬给三位客人,赔礼道:唉呀,实在不好意思。那天下午老爷子过来打了会儿麻将,谁知就给瘫倒了,实在是我们招顾不周,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见老爷子倒地后急忙给医院打电话,好在救护车来得快,大伙儿帮忙,把老爷子抬上救护车。亊后,我和服务员买了点吃的喝的上门看望了老爷子。老爷子最近好点了吧?

见何老板说话滴水不漏,态度诚恳,又在一条街上住着,阎王爷来闹事的念头打消了不少。

老板,我爸好了点,昨天我才从外地回来,听说了这事。不过,以后请你多关照你多关照,老爷子如果以后再来,你一定劝他不能再打,坐一会儿看看还可以。

好的,没问题,说什么我也得尽心些,不能让阎总生气。何老板满脸堆着笑容,生怕阎总添乱。

好的一一这儿打多大?阎王爷问道。

小打小闹的,也就50、100,还有老板们要2000锅带圈的。何老板汇报道。

噢,阎王爷轻轻点点头:哪天我过来玩玩,最近生意不好做,有点闲空。

哪敢是好,欢迎欢迎。

阎王爷起身告辞,何老板叫服务员拿过三条中华烟让阎总带上。

阎王爷从中拿了两条给了马仔,说:他们抽吧,这条你留下招呼客人。告辞。

何老板把三人送到门口,说:欢迎你有空来玩。

好的。

三人终于走了。何老板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对服务员悄悄说:往后他如果要来,一定小心侍候,这可不是省油的灯,咱惹不起。

嗯嗯。

时隔不久,刘黎明又心事重重地返回麻将馆。牌友们见他来了,像扪鸡血似地又兴奋起来奋起来。瘦猴精说:明爷,什么精神最伟大?救场加救火的精神最伟大;什么人最可爱?三缺一时来的最可爱。莫说那伙女的暗恋你,我这男的就明爱你明爷。

听了这话,明爷脸上多阴才转晴一些。来,打一锅。

当天晚上,刘黎明到酒店开了个房间,躺在床上后抽了一支烟,还有没有睡意,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手机拔通了牛慧芳的电话。


在通往胡伦贝尔大草原的路上,奔驰着一辆黑色小轿车。

刘黎明熟练地驾驶着,副驾驶座上坐着牛慧芳。

那天晚上到天星宾馆住宿后,明爷在床上翻着烙饼,没有丝毫睡意。这事闹的,本来仅仅捎了人家一段路程,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因为遗忘的一条裤子,也不是内裤,就招来这么大的麻烦,千言万语也解释清,反而越描越成了一张黑纸。再看微信,一个滚字,还有三把锤子发出金星。明爷想扯了龙袍是死,打死太子是死,干脆不如痛快一点。于是,拨了牛牛的手机号,谁知她还没睡,正看微信。

牛牛算小寡吧,丈夫于前年患病去世,单位也不甚景气,濒于破产,她一人带着个孩子,生活得比较单调。

得知明爷的处境后,牛牛十分愧疚,急忙向明爷道歉:那天干洗了外裤,正好这一段孩子在姥姥家。。正好那天没事,就去麻将馆散散心,因为我的粗心给你添了天大麻。唉,不行的话,我上门解释一下。

不行,那会越麻烦。她认死理,把我赶出来,这事得缓缓再说。

哪一一好吧,听你的。

明爷说:这一段,我想开车出去转转,你有空没有?

牛牛想了会儿说:可以。

其实,明爷每年都要驾车出来旅游一次。尽管他的职业是跑出租。有人曾对他说:只见你不急不忙,又要跑出租,又要打麻将,花钱还不愁。有啥绝窍?他只是笑笑。

确切地说他是炒股高手,阅读资料,注重信息,加之实地考察。这样,他选股,炒股心中有底。就说实地考察吧,打着自费旅游的旗号,主要目的是对他基本选上股票的上市公司进行情报搜集,到公司驻地附近的茶馆喝茶,饭店就餐,留心当地一些人对公司的评价,议论。找机会到公司里转悠,观察,看公司的概况与员工的精神面貌。在炒股运作中打的是准备之仗。

经过两天的行驶,终于抵达胡伦贝尔草原。微风吹拂,半尺多高的绿草、黄草一起一伏,一望无际的草原像抖动的绸缎,蔚为壮观。

两天的行程也使牛牛寻找到久违的爱情,她的心里暗暗升腾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昨天,他们在一家上市公司附近的饭馆吃饭后,牛牛险些被辆急驶而来的摩托车撞倒,多亏明爷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推开,明爷的小腿却被撞了一下。

草原,辽阔的草原在不停地抖动。站在没膝深的草原上,牛牛的心也涌动着一股难以压抑的力量,这种力量驱使她扑入明爷的怀抱。

一声明哥,让明爷招架不住,喘着粗气的拥抱与半旋着脸庞的亲吻,使两颗心灵在剧烈地碰撞,闪跃出迷人的火花。

牛牛躺在半尺多高的野草上,俊俏白净脸庞,丰腺的躯体镶嵌在这绿绸之中,散发出难以抗拒的诱惑。

牛牛两颊泛红,双眼微闭,微风中飘过来发自牛牛樱桃小嘴的语音:明哥……

望着躺在草原深处的牛牛,明爷的喉节上下滑动,血液涌动……此时此刻,明爷觉得牛牛属干他,茫茫的胡伦贝尔属于他。

牛牛,躺在草原的牛牛,四肢张扬,如堆干柴,等着明爷点燃,让激情燃烧。

明爷扑向了草原。

微风继续,仿佛整个草原都在颤慄……

一天上午,何老板受朋友微信圈的启发,把常在这里打牌的牌友都拉进了娱乐圈,群名为大发开心圈。何老板的昵名是小不点,周芳芳的为美丽天地,毛哥的为左轮手枪,明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还是明爷,黑脸的是扫蹚腿,瘦猴精的是金枪不倒,牛牛的是腊梅花……

自微信问世以来,它便以强势的姿态把传统媒体和网络媒体挤压得苟延残喘,把大多拿手机的男女老少变成低头族,见面话少了,网上话多了,身在咫尺的话少了,远在天边的话多了。这种强大的冲击波沖击着城镇,院落,冲着人们的心灵。坐车的,等车的,吃饭的,上洗手间的都盯着手机,右手食指都在触摸屏上忙乱地划动着什么。

何老板看看大发娱乐圈牌友之间的互动,感到十分欣慰。

在群里,扫蹚腿(黑脸)献给美丽天地(周芳芳)三朵红玫瑰,并问道:美姐,下午去不去麻将馆?去,我现在就发个红包。

未见美丽天地回话,却见金枪不倒发言:黑哥,我下午去,你就发个10元红包吧,中午门口饭店买碗面,弟媳生气不回家。

扫蹚腿:该回话的没有回,不该回话的抢着回。

金枪不倒:好你个黑脸,重色轻油呀。送上三个铁锒头猛砸的图案。

扫蹚腿发了三个捂嘴巴发笑图案。

左轮手枪(毛哥):三个持枪的人开枪射击。

扫蹚腿:打黑枪的,最可怕。

金枪不倒:好,路见不平,拨刀相助。我点赞。

美丽天地:哈哈,有趣。

扫蹚腿:盼星星盼月亮,日盼夜盼美丽姐。三朵弯头、三朵直立的红玫瑰。

金枪不倒:一见靓姐腿就软。

扫蹚腿:有钱难买愿意,气煞你。

金枪不倒:你发个红包算好汉。

美丽天地:10元红包买饭吃,下午打牌给点炮。一个红包(一人10元)

扫蹚腿:哈哈哈。

金枪不倒:发给我的买饭钱,你扯蛋,退回来!

扫跑腿:盖被梦吧。

金枪不倒:黑脸黑心黑胳膊,买包老鼠药你吃吧。

扫蹬腿:三碗热茶图案。猴精弟别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美丽天地:这几天不见明爷了。

扫蹚腿:对,牛牛几天也没来了。

金枪不倒:鸳鸯池里戏鸳鸯了吧?

左轮手枪:胡球想。

看着他们在微信群里的对話,何老板边吃饭边琢磨:是呀,明爷和牛牛好几天不见面了,干啥呢?有时馆里干坐着竿人说东道西,差个人就拉不开栓,干着急没办法。今天下午给明爷打个电站问询一下。

下午开门后,黑脸和瘦猴精早早就来到麻将馆,坐在桌旁喝着茶抽烟瞎聊。

哎,瘦猴,中午吃的啥?

不够意思,抢我的红包。

该换手机了,你的启动慢。

凑乎用吧。昨晚回家迟,吵了一架,回她家了。害得我泡包方便门沦包方便面,啃了个面包。

他俩正聊着的时候,阎王爷倒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走上楼来,说:二位早。

阎总稀罕呵,来,抽烟。黑脸拿起桌上的芙蓉烟。

阎王爷摆摆手:抽我的,换下口味。说着各给他俩一支长嘴熊猫烟。

看人家阎总,档次就是高。瘦猴精恭维道。

哎,一般。生意难做了,混吧。

你要这样说,我们还咋过?黑脸说。

蛇大窟窿粗,我那上千人呐,都张着嘴。

阎王爷在产煤大县圆山县开着炼焦厂,厂里红火的时候,仅他就有宝马奔驰路虎辆豪华专车,还有一辆二十多万的摩托,供他夏天兜风。

阎王爷财大气粗后,仅老婆就换了三个。他时不时地到澳门葡京,巴比伦,维尼斯赌场变着花样过瘾。每次过去百把十万,连眼都不眨一下,圈内人暗地里给他个绰号小钢炮。

一次,他在一个赌场奋战三个昼夜,一亿多元打了水漂,密码箱里的现金、银联卡里的巨款统统慰问了赌场。他只说了两个字:认栽。然后准备起身回公司休养几天。不知那股神经又抽了一下,返身重新坐在大户桌前,说:高利息贷款,不信老子这么霉!

那家赌场对其知根知底,让他如愿以尝。

又赌两天,5000万元不翼而飞。

这一趟澳门之行,栽了老子一点五亿!

赌场马仔腑首贴耳转达老板话语,让你过足。

在马仔精心照顾下,他心平气和地休息了一天,精神焕发,再次披掛上阵。

8000多万!

马仔再次转达老板意思:阎总继续。不过,我们这里委派三人专程到贵公司负责,监督焦炭销售,售货款直接打进我们指定的银行帐户。请阎总签字,我们拿你的圣旨前往贵公司办理业务。

阎总接过递过来的水笔在还款协议上郑重地签了自己的大名。

阎王爷在赌场里好吃好喝三个月,同样,公司三个月的销售款都按指定帐户亳无争议地打入。

黑脸瘦猴精阎王爷加上何老板,正好湊成一锅。刚调风坐位起牌,周芳芳来到层。

黑脸一见芳芳来了,不加掩饰地他对何老板说:起开起开,端茶倒水。

何老板听见脚步声和黑脸急迫叫他让位的腔调就明白是芳芳来了,便说正好,刚起了牌,上不?

废话。芳芳不上,人家来干啥?黑脸又说。

谢谢你的红包,虽让黑脸抢了,也得谢谢。嘿嘿,快坐快坐。

何老板说:上吧,芳芳,三男一女,等于送礼。好好赢黑脸。

愿意,输了也愿意。黑脸嬉皮笑脸地说:快坐快坐。

听见来人这么受欢迎,正低头整理十三牌的阎王爷抬头一看,好个尤物,浑身折射出一种让人着迷的色彩。这搭配匀称的身材,这叫人折服的气场,让阎王爷心旌飘扬。

芳芳在墙壁衣架上挂起坤包,看见个生人坐在桌旁,男人家脖子上也晃荡着一条粗粗的金项链,本来不想打,但老板等人这么热乎,再推辞也不好,便坐在何老板的位置上。

何老板对芳芳说:这位是阎总,本地人,但在外地开大公司,第一次来一一阎总,这是我们芳芳,人漂亮打牌更漂亮。

噢一一噢。阎王爷笑着沖芳芳点点头:这段有点闲空,来玩玩,多关照。

芳芳笑了笑:互相关照。

服务员端上一盘葡萄放在一边的小桌上。老板说:快吃葡萄,新疆的,叫个啥来着?对对玫瑰葡萄。你们吃好玩好。

黑脸说:别唠叨啦,闹得我误了碰白板了。

何老板做出举手欲打的样子。

黑脸笑笑:怕你打不是?那首草原歌,我愿当只羊儿,让芳芳每天拿鞭儿轻轻抽打在我身上,蛮说轻轻,就是重重的,我也愿意。

何老板笑着说:芳芳,好好赢,好好赢狗儿的。她想起该给明爷打电话的事,转身来到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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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峻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6-09-01 11:3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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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老板给明爷打通手机后,听见里面乱哄哄的声音,明爷说:正在宁夏沙湖里玩,估计四五天后回白马。有啥事吗?
大伙儿都念叨你呢,多少天都不见你的面。何老板说。谢谢大家。

老板,这几天多少桌,人还行吧?

还好。你魅力很大,你不在就招不住人,特别是有的女牌友问你干啥呢?老板给明爷戴高帽子。

明爷就怕人给他戴高帽,一戴高帽他就顺竿爬。好的,好的,我尽量早点回去早点回去,争取两三天回去,出来几天手都痒了,现在谁在?

黑脸,瘦猴,芳芳他们,对,还有阎王爷。

阎王爷?谁是阎王爷?……噢,是他,就是原先那个爱打架的小混混,对,我认识…

……过两天我就回去。好,再见。

明爷刚接完电话,从沙坡上坐滑车溜下来的牛牛高高兴兴地光丫子跑过来,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太好玩了,宁夏还有这么个好地方。牛牛指着湖水、芦苇、沙滩……兴奋地说。

塞上江南嘛,自然好。刚才何老板打电话问啥时回去。

那你说啥?

两天吧,下午咱们就动身。本来顺路到新疆天池玩一下,只好等以后吧。

也是,这几天在内蒙、宁夏玩得开心,长了不少见识,心底里感谢明哥你。牛牛说这些话时,没有半点做作。
没啥。宁夏这里到新疆不远。新疆面积太大了,要说游玩,不转个十天半月不算游览新疆。天山、吐鲁番、伊利、喀什等都需要转转,天池的水碧蓝碧蓝,像块翡翠。天山的天池和长白山的天池不同。天山天池有棵榆树是王母娘娘的定海神针。其实,天山天池是很古时期造山过程中形成的堰塞湖,而长白山的天池是火山喷发后的遗迹。那年冬天,我去长白山,雪很厚,人们上山穿的是特制的长筒靴,游览车上着防滑链。没看成大天池,远远瞧见它冒着热气。倒是看上了小天池,里面结了厚厚的冰,说实话。当时我站在小天池旁,心想这里曾是火山喷发处,若是突然火山喷发,那滚烫的岩浆,那喷发的力度无人可挡。站在那里就是站在火山口上啊,心里有点可怕。明爷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惦量牛牛那条米黄色的裤子把他逼到了火山口上。

出了沙湖风景区的门口,明爷准备买几个有点宁夏特色的纪念品回去送给几个关系不错的牌友。许多旅游商店里,都摆着宁夏枸杞。明爷看了看说就买几包枸杞吧。

牛牛悄悄说:你别说话,看我的,旅游景点的东西一般都贵,我搞搞价。


明爷走开几步,点支烟抽着,轻松欣赏着牛牛对商贩的砍价。明爷想:怪不得小商贩又怕又恨女顾客,购买商品时讨价还价成为女顾贵的一种乐趣,她们的成就感就体现在讨价还价的过程之中,并为之陶醉。这也和一些爱抽烟喝酒打牌的男人一样,乐趣焕发出动力。有的人不喜欢这类东西,不喜欢这种游戏,恰恰相反,有的人却对之特别爱好,不离不弃。

牛牛喜气洋洋地提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十小袋枸杞,还未等明爷开口,她就乐哈哈地说:明哥,每包便宜了三毛钱。并把找剩下的钱还给明爷。

十袋共便宜了三元钱。明爷看看手中的软中华,也就便宜了这样一支烟,就能换回牛牛充满成就感的笑容。而有些男人买东西时嫌和商贩砍价掉了自己的价,高价买走东西被坑了一大把,商贩不但不感谢,反而鉴定这人是一个菜。有的牌友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喝舍不得穿戴,打牌时一输几百元甚至几千元却哈哈一笑。人生如牌,冥冥之中的一些东西着实让人难以琢磨。牛牛刚才充满成就感的笑容阳光般灿烂,而妻子也经常有这样的笑,办事,购物中给家里省了一分钱,就很阳光,很有成就感……

明爷想到这些,把烟头在垃圾箱顶抿了一下,转身对牛牛说:回家。

何老板给明爷打完电话,转身楼梯时就听见楼上的吵架声,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楼上。只见阎王爷用手指了指黑脸:现在不和你多讲。

黑脸虽不算混混,但也在城管队干过。一次强拆中把人打成重伤,当事人不让,非要追究他故意伤害罪。为了息事宁人,上级给了他个处分,暂时离职,回家反省,就每天下午来麻将馆反省,平时习惯了欺负人,哪里习惯被人欺负?你说啥,割草的还怕吃草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在金银街上我怕过谁?

阎王爷四处瞅瞅,看见不远处桌上西爪旁放着的切瓜刀,跑过去就把刀拿在手里,眼晴里闪着寒光朝黑脸走来。
黑脸也不示弱,把脑袋低下,嘴里说着:你来,你来!

何老板和周慧芳急忙拦住阎王爷:阎总,干啥呢?都是成年人。

阎王爷松了松手,让何老板拿走切瓜刀。但嘴巴仍不饶人:今天在麻将馆,算了,改天找机会收拾你小子!
怕你?

好,等着。阎王爷掏出手机拔了号:二蛋,带几个人,开车来…

周慧芳一把夺了阎王爷的手机,关机。阎总,大家开麻将馆是为了开心,也为老板朋友捧场。为了一张牌,吵嘴生气,你们两个大男人值得吗?打电话叫人话叫人,兴师动众,这不是砸老板的场子?再说你是大公司的老板,为了张牌就要打架,传出去让人笑话,何苦呢?

阎王爷说:黑脸,看在老板和周姐的面上,这天放你一马。哼!不玩啦。说完,阎王爷转身走了。

楼下的老头老太太也都按倒牌,摇摇晃晃走到楼梯旁探个究竟。看个中年人表情严肃地走出门口,一个老头悄悄说:这不是老阎的二小子吗?

何老板问怎么回事。瘦猴精说黒脸听口后,阎王爷说打红中却打了一张二条,正如胡的二五条,黑脸推倒牌要胡,阎王爷说出错牌,他说明口(暴露)了。

何老板看看阎王爷牌,一二三条是搭子,但是多个二条,是大肚子,还有一个红中。何老板说:黑脸,人家嘴里说的红中,打的二条。你胡的二五条。这种情况,牌友们就要互相谅解。如果他说的和打的一样,就算他的过,他说的红中,抽出的牌是二条,让你亮了口,就比较复杂啦,说好说,做难做,你要让,就容易;你不让,就麻烦。。唉,怎么说你两个男人家?

黑脸低头抽烟,没有言语。

何老板说:事情过去就算了,来,我打。

何老板上场,了结了刚才的断裂带。

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脸忧心忡忡:这个东西,金银街上有名的混混,本事大,人缘广。听说住监狱期间,软中华、蓝芙蓉、长熊猫不离口,都是外面兄弟送进去的。今天虽然给了芳芳个大面子,让老板夺下切瓜刀,哪那里是夺?是就坡下驴。依我看,表面上斗殴若传出去他也嫌败兴,好歹是个大公司的老板。我得防他一手,防他使阴招。老板,以后我要有个三长两短,八九跑不了他。

尽胡想,以后操点心注意就行。何老板给黑脸喂宽心丸。

难说,但愿没事。也是的,我今天也太较真,在城管队惯下的毛病。

往后相互协让点。安心打牌吧。看点炮。何老板提醒他。

打了一会儿,李贵宝来了。他坐在一旁抽了支烟,说:老板,到一旁说几句话。

过了一会儿,李贵宝笑吟吟地走了。

这李贵宝哼哼着小调回到家里,见老婆正做晚饭,忙换上愁容,懒懒地窝在沙发上唉声叹气。

老婆问他哪里不舒服了。

他说心里。

心脏不舒服?老婆有点紧张。

你诅我。

热脸蹭上个冷屁股,老婆不理他,到厨房炒菜了。

李贵宝原是圆山县的一个农民,他所在的横岭沟煤藏量很大,且煤层很浅。村里有几个胆大的村民偷开黑口子(煤窑)发财了,吃香喝辣,买车修房,财大气粗,让人眼气。

村里又有几个效伤者刚开了几天黑口子,就被县里来的稽查队逮走喝米汤。他刚刚萌发的发财梦受到惊忧。一次,他在土窑里挖个地窖,还未挖几筐土就挖出黑乎乎的东西,直觉告诉他,该他发财了。为了掩人耳目,土窑前用木栏围个猪圈,花高价买回三头半大不小的猪开始养猪,地里的农活、庄稼也没甚兴趣去料理,一门心思就是养猪。可怜那三头猪瘦骨伶仃伶仃,他却王八走了鳖运。白天养猪,夜间雇人开挖。把三只猪起开,小三轮或卡车直接进去装煤。村里同病相怜的相互帮衬,有人负责消息树,有人专管送鸡毛信……不择手段对付县里的稽查队。干了两年,赚了1000多万元。有钱就不想再住这满山满沟浑身窟窿,井干河断的小山村,到白马市区购置房产,揺身一变为闲人。

人若闲了,总得找点活干。于是,让老婆了理家务,早晨遛狗狗,上午转转,下午晚上嫁给麻将馆。

老婆多年操劳,别的毛病没有,就是晚上有点动静就夜半失眠。思来想去根源在于丈夫半夜三更回家闹得,老婆说跟你半辈子了,我不讲究吃,不讲究穿,就图黑夜睡个安稳觉,你还不让,我看你干脆掐死我,就当挖黑口子闹塌方时砸死我算了。

听了这番话,李贵宝想老婆说的还真是这么回事,老婆辛辛苦苦多半辈子,人家图啥?算了,给老婆红口白牙保证:孩他妈,我想通了,从今往后我不打麻将了,行不?

一老婆看着他,笑着说:只要你依了我这一点,别的我都依你。

头天下午,他到广场看老头老太太唱戏,哼哼叽叽的腔调他说什也听进去。到底有代沟呀,他掉转屁股走了,回家等着吃饭看电视,之后再等床上睡觉。第二天早上遛狗时,碰见个村里人问人家下午干啥。

还能干个啥?打牌。

一说打牌,好像点了他的穴位,站在原地傻想了半天,被拴住脖子不能活蹦乱跳的小狗直冲他汪汪。

下午在家把电视机的音量放得最低,百无聊赖地看着屏幕,播啥演啥浑然不知。

九妹九妹漂亮的妹妹,九妹九妹火红的花儿……手机铃响了。他兴奋地拿起手机:啊呀,是三妹呵……干啥,还能干啥?在家嘛,看电视。……什么?晚上跳舞?我不会,你教我?好的。

刚放下一会儿手机,九妹九妹又唱开了。噢,兰花,你在哪?公园?哪个公园,啊,风景好,现在过去看劲舞表演?呀,算了吧,我不爱跳舞,看给扭了脚。在家,看电视。明天,明天学学就学一下。好,挂了。

九妹九妹……哟,二蛋他妈,逛街嘞,好。多转转,闷在家里不好,时间长了闹不好会闷出病来,你转吧,好,咱俩改日再转,一定,嗯。

九妹九妹……

干家务活的老婆不耐烦了,问他:这电话咋这么多,我听都是女的的声音。

李贵宝稍微笑笑,都是早上遛狗,上午转广场认识的女的,没办法呀,象给打过来,我不能不让人家打吧?
老婆松了口:我看这样吧,你还是打麻将吧,省得给我招蜂惹蝶。晚上吃了饭就回来,要不,我睡觉轻。

好,一定照老婆说的办,早点回。

何老板悄悄问了几个女牌友,她们都笑了笑。是的,老板要求帮的这个小忙,不过是举手之劳,她们只是拔通李贵宝的手机叫一声贵宝哥就挂机,余下的戏就由李贵宝了,唱好唱砸就看其技艺如何。谁知他还很有表演天賦,一接通手机或唉声叹气或眉飞色舞或婉言谢绝,好像他是中年妇女的偶像,其实,在老实巴脚的老婆眼里他算个香饽饽,而这些女牌友平时并不多想看他一眼。当李贵宝在应接不暇,手忙脚乱地接了几个电话之后,老婆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她想这男人你不让他爱这,他或许就好那,与其让他跳舞,和瘙娘们搂搂抱抱,成天在一起不出事才怪,原先村里有几个半路搞离婚不就是跳舞给闹得?唉,真不如让他还是打牌吧,这火柴盒小的东西怎么让他那么着迷呢?想了半天,也没想通。还是我受点苦,让他吧,唉……

当刘黎明回到大发麻将馆时,一上楼就看见有个穿白褂子的人往衣架上挂瓶子,瘦猴精的左手掌上用白胶布固定着针头输液,右手摸牌打牌,嘴里还叼着支烟,两眼被烟气熏得直忽眨。让别人看见就替他累。

见明爷回来了,都和他打招呼,问这问那。黑脸说他走了七八天,反而气色极好。

他笑笑,把买的枸杞给了黑脸、瘦猴精、赵长胜等几个关系不错的男牌友并说宁夏特产。

黑脸说:明爷想的周到,男人就该补补肾,要不就不行了。不行了自然是头等残废。

周芳芳指指正在配液体的大夫说:别讲课了,大夫在场。

我这是好心,教导猴精呢。黑脸笑着说。

瘦猴精说:打牌吧,不说怕人说你哑巴?看人家明爷,实际行动,把宁夏产的枸杞带回来了。这才是关心。不像某些同志光练嘴。

过几天我到东北,回来给你带不回虎鞭也得带根鹿鞭,让你啃着吃。

行,只要你带回来,我就在这里咬着吃。

说着瘦猴精用右手擤了一下流出来的清鼻涕,就要去摸牌。

正在这时,黒脸哎了一声:不行不行,注意点卫生,刚擤了鼻涕就来摸牌,讲不讲卫生一一老板,拿过些卫生纸来,瘦猴精来了例假!

人们轰笑起来。

何老板拿着一卷卫生纸过来,撕了一长条纸递给瘦猴精。

瘦猴精拿纸擦了擦留在鼻子上、嘴巴上的残留物,讨好何老板:咱这是轻伤不下火线,为老板多收台费做贡献。
看,人家多会说,老板。他想过瘾却说为了你。

大夫说:快输完时叫我过来拨了针。老板。

好的。

大夫嘱咐患者:注意点,别把针头弄歪了。

瘦猴精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嗯,给大夫添麻烦了。诊所在麻将馆隔壁,他原计划到诊所拿点感冒药,大夫看了一下,说重感冒,得输液。

输液就输吧,可听到麻将馆的牌子入口的哗啦声,他就央求大夫在麻将馆里给输输液,一边打牌一边输液,啥也误不了。

大夫说:你可是重感冒,需要好好休息,还打麻将?

大夫,没事。我这人只要一打牌就来劲儿。瘦猴精说着用手抺了抺鼻子。

大夫说:好,你先上吧,我配好药,拿上输液的就上去。

大夫,别拿输液架子了,麻将馆有几个衣架。哪我先上去了。

大夫笑着揺了摇头:你们这些打麻将的,都走火入魔啦。

理解万岁。说完后,瘦猴精后腿还未出了这个门,前脚就迈进了那个门。

看着他风急火燎的样子,大夫和其他患者都乐了。莫非这比吸料子(毒品)还等不得?

夜半惊魂

大夫刚下楼不久,李贵宝就喘着粗气上来了。他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甩在地上。对何老板说:好吃不过饺子,还玩不过麻将。这鬼天气,走两步就浑身冒汗,还让人活不?麻将馆又凉快又热闹又过瘾,你说大夏天窝在家里生蛆呀?谢谢你老板,要不是你帮忙,我以后还保不定来不了这里。哈哈。

何老板照呼他先吃几片西瓜压压汗,说那算啥,不就是告几个女牌友给你拔个手机号,叫你一声宝哥吗?

嘿,这双簧唱得,我的独角戏一演,可惜现场没观众,把老婆吓得罢罢罢,你还是打牌吧,还是打牌吧,别快老了给我出洋相,不为你还为孩子们,但说什么也不能学跳舞。终于又来了,但往后吃了晚饭就得回家,互相让一让。

还未等老板说话,明爷就问什么双簧、什么独角戏,宝哥绘声绘色把手机支援的过程一说,逗得人们眉开眼笑。
想不到宝哥足智多谋,出此高招,攻心为上。明爷说。

嗨,这没啥。咱在村里也算个人物,来到市里住就显不出咱来了。想当年,开采黑口子……宝哥发现自己说漏嘴,就打住:不说了,影响你们……

你不想活了?!一声炸雷把麻将馆震得发抖。

大伙正在兴头上,猛听这声河东狮吼都愣了一下。

瘦猴精看了一眼妻子,低下头没吭声。

他妻子往前走了两步,胸脯一起一伏,用人指着他:你说你到诊所看病,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想要命嘞?啊!回去!
你小声点行不?我打完这锅就回。

还打完这锅?我让你打!说着扑到麻将机前两手把桌上的牌拨拉得一塌糊涂,几张牌落在地板上弹了几下才稳定下来。

瘦猴精见此,手里抓起一张牌期妻子掷去。何老板急忙上前想劝阻,牌子却打在何老板的左眼角上。何老板双手捂住受伤的眼角,扭过身去。

瘦猴精又用右手去桌上抓牌,被黑脸、明爷用力按住。

慌乱中,那个挂输液吊瓶的衣架倒地,周芳芳急忙去扶,吊瓶却落地摔碎了,液体、玻璃渣散落在地板上。
瘦猴精吼道:放开我,放开我,我收拾这个臭婆娘!

别动。看针。明爷劝道。

老板的手指缝流出鲜血,手指和左半脸糊满鲜血。

周芳芳说:快到诊所包扎一下,说着拉着何老板下楼。瘦猴精的妻子也到另一边搀扶着跟在后面问:大姐,不要紧吧?她的声音里掺杂着关心、懊悔、忧虑。

瘦猴精大吼道:死婆娘,看我回去揍死你妈的!

等了大约一支烟的功夫,何老板和周芳芳从诊所回来了,她的左眼角贴上了创口贴。刚才瘦猴精的那一张牌好悬,好在是打在眉骨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见老板回来,牌友们大多过来问没有事吧,同时又说瘦猴精不管怎样,不能拿牌子砸人,看有多危险。

瘦猴精唉声叹气,一只手捂着输液的地方,输液管在左手上耷拉着,过来给老板赔情道歉:“老板,实在对不起,我给你道歉。”

何老板说:“不要紧,你爱人来这里说你也是为你好,你不应该拿牌子打人。如果你身体不舒服,打了这锅就赶紧回家,回去时给你爱人说点客气话,别一根筋。”

这时,诊所大夫来到二楼,给瘦猴精拨了针头。并劝他患重感冒应该回家好好休息。

“哼,我给那臭婆娘说好话?看我回去不抽她?他妈的,一点面子也不讲,跑到这里来给老子败兴!”瘦猴精气呼呼地说道。

“哎——别吹了。”黑脸说:“我还不清楚你,你老婆让你尿几股你就得尿几股。球。”

人们笑了。

瘦猴精摆摆手:“这次我肯定饶不了她!”

“你回吧,身体要紧。好了再来。”人们七嘴八舌地劝说他:“回去认个错。”

“哼!”

“开饭啰!”厨房大师傅在楼下喊道。

“吃饭,吃饭。”人们向楼下走去。

晚饭后,大发麻将馆二楼还有三桌大锅“熬着开水”。明爷、黑脸他们几个人一边打麻将,一边想象着瘦猴精回家后的情景。明爷说:“明天来了慰问一下瘦猴精,看看他的小腿有没有红道道?”

黑脸说:“嗬,瘦猴精那熊样,跪搓板倒不会,但肯定在门口罚站。有一次喝酒时,他说过。唉——都是麻将惹的祸。”

麻将馆里,牌友们按部就班地打着麻将。有的严肃,有的活泼,有的紧张,有的淡然……在麻将这出大戏里本能地扮演着无可替代的角色。

黑脸真霉,连塌两锅。明爷听口后,他看了看明爷打出的牌,各色牌都有,心里有点琢磨不透,而且还是门清。刚才,明爷打东风时他临门没有碰,不想误牌。临门碰,比猪笨。黑脸想:今天手气不太顺,况且他还门清,门清牌,虎不透,也许七小对也许是龙,他思考了好一会儿,迟迟不肯出手打牌。

明爷说:“能不能稍微快一点,楼下老年队的?”

黑脸点了一支烟抽了几口:“忙啥?我考虑考虑,你还门清,日他的。”他又呲呲地抽了几口烟:“门清没大小,弃胡吧。”说着拆了那对东风,“东风。”

“哈哈哈……”明爷开怀大笑,双手把牌子翻起来,大家一看,吊东风,而且是活龙。

“真不是玩意儿 !坑人”黑脸说道。他无可奈何地从抽屉里往出拿扑克,46个点。正在他数扑克点的时候,“咣”,麻将馆门外传来一声爆炸声,人们惊呆了,大眼瞪小眼,静静地坐在麻将机前,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隔了几秒钟,明爷凭多年开车的直觉说是碰车了。

碰车还有这么大的动静?

大家都跑到门外。

一辆黑色小车横停在马路上,浓浓的灰尘像小虫子在路灯的光影里胡乱地飞舞着,几辆停放在门前的小车顶上落满灰尘和许多杏核大的混凝土。明爷、黑脸他们快步走到那辆出事的车前。驾驶员的头部淹没在急遽澎胀的气囊里……

路边的电线杆另有一根年久的混凝土电线杆做支撑。

刚才,高速冲撞的小车,像疱丁手里那把锋利无比的剔骨刀把混凝土支撑杆眨眼间剔得只剩下一副钢筋骨架,地上,一大片小石子、沙土。

小车被弹回几米远。

不幸中的万幸,好在此时是夜半。这里是公交车站台,再一个,出事的小车又被弹回马路中央,若是白天,不可想像。

明爷、黑脸几个人好不容易打开已有点变形的车门,用手推推驾驶员喂,喂,醒醒,醒醒。

过了几秒,那个年轻人抬起头,嘴巴里喔了一声。

好,还活着,安全气囊让他重回阳间。

小车的时速针指向140迈,一匹受惊的野马脱缰狂奔。

在人们搀扶下,那个25岁左右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走进麻将馆,站在中央。他吃力地睁大眼睛,疑疑惑惑地说: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交警队!黑脸诈唬人家。

喔?!年轻人大吃一惊,两腿抖得更厉害了。呀,哥们,饶我一回吧!他乞求道。

他的两只手被驾驶室什么东西划破了,沁出一些血迹。

周芳芳搬过把椅子让他坐下。他点点头,好似醒悟过来一点,问道:大哥大姐们们,这是麻将馆吧?
他们在麻将馆这里闹腾酒后驾车年轻人,瘦猴精却被他老婆闹腾着。

从回家到现在,瘦猴精就在门口被罚站。

他回家前,心里琢磨着如何熬过今晚上。一进家门,见妻子和女儿在餐桌吃饭,急忙从兜里掏出300元,满脸堆笑:“今天手气还不错,赢了360元。”说着,把钱放在桌上。其实,他今天输了不少,但嘴上不敢说,生怕火上浇油。
“一边去!”妻子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瘦猴精乖乖地站在门前那儿,一只手搓着另一只手,诚惶诚恐地等待着审判。

妻子吃完饭,把碗一放,“嗨!你想起回家啦?啊!在麻将馆看你那牛逼样,吃人哩!还拿牌子砸人!把老板砸得差点砸瞎人家的眼。你厉害呀!”说着,她走过来,在妻子的直视下,瘦猴精低下头一声不吭。你还拿牌子砸?“来——”妻子到厨房那里拿过一把菜刀,“来呀,这个利索,你有本事,今天就杀了我!”

女儿赶紧跑过来,双手夺下菜刀,哭着说:“妈妈,你这是干啥?”

“干啥?你看你这个当爸的,像个啥样?”

女儿没有说话,把菜刀放回厨房。

“站着,好好站着!”瘦猴精挺了挺身子。

“你站住这里,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好了,咱再说。”

你叫啥,住哪里?明爷温和地问道。

我叫田宪平,住在诚建局宿舍。刚才和几个朋友喝着酒,我哥打电话说有点事叫我过去一下下。唉,喝了不少,踩着油门就睡觉了。


你哥叫什么?

田和平。

田和平?是不是在土地局上班?黑脸问道。

是的。

噢一一这样吧,报警就不报了,但你得赔尝损失,咱们现在就出去看看车况,你说呢?

好的。

刚一出门,田宪平就吐了一滩污秽,几个人赶紧捂鼻子。

看了车况,田宪平说:各位大哥,小弟添,给你们添麻烦了。明天下午我一定把钱如数拿来。说着掏出香烟给抽烟的各敬一支。

……

回到麻将馆,黑脸有点沮丧。他说:这巴掌大的白马,绕来绕去都是熟人。咱还说今天输了不少,碰上这个主儿讹上些补一补损失,谁知是田局长家弟弟。这事闹得……

算了吧,黑脸。田局长也断不了来这儿玩,都是熟人,万一以后有点事来到田局,也好说。明爷劝道。

黑脸也未说话,无奈地点了点头。来,再来一锅,时间还早点。

明爷看了看手表,都一点多了,还早?

来,再玩玩。黑脸有点不服气地说道。

麻将馆里又传出噼醒啦的打牌声。

天气逐渐凉了,天上的星星眨着眼,似乎也困倦了。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突然闪出一个黑影。这个人四处瞅瞅,然后快速地跑在一辆马自达车后,弯下腰用什么东西朝着后轮胎猛猛地扎了两下。

麻将馆内方城之内激战正酣。

麻将这东西,除捣鬼耍奸之外,一般人很难驾驭它,而往往被它牵着鼻子走。

黑脸昨天下午就从自动取款机取了5000元,兜里有钱心不慌,谁知屡战屡败,输了5000元不说,还欠了别人1000元。他看了看手表,不想再到外面取款了,就把欠下的钱想用支付宝拨付还钱。他拿着手机,分别给明爷拨付220元,,周芳芳380元,牛牛240元,加上台费160元。

正在黑脸用手机忙乎的时候,好久没有露面的李笛笛来了。

“嗨,这么晚了,你还来?”明爷问道。

“刚从外地演出回来,心想不知麻将馆有人没有,过来一看还亮着灯。”见黑脸用手机拨付欠款,就说:“与时俱进,付款都不用现金了。”

“唉,三家分晋。6000元成了肉包子,打了一公两母三只狗。”黑脸嘻皮笑脸地说。

“哎,输就输了。可不能骂人,输钱不输人。”牛牛说。

“输了还不认人发点牢骚,这成了啥世道啦?你说一说,白马名片。”黑脸扭头向笛笛说。

李笛笛今年38岁,有时一头长发,有时把长发绾个辫子,也是大发麻将馆的常客,只不过经常外出演出,是白马市远近闻名的摇滚歌手,牌友们叫他“白马名片”。 笛笛见黑脸向他求援,便说:“人家输了,心情可以理解。”

“看,看看,白马名片多么通情达理,哪像你们认钱不认人?”

哎,别说这些了,刚才我开车过来时,看见一个人从门前停放的车跟前走了,有点鬼鬼祟祟。“你们最好下去看看怎么回事,不敢丢了车里的什么东西?”笛笛一说,明爷、黑脸、芳芳三人就有点紧张,起身来到门外。

几辆车的玻璃窗户好好的,他们还拉拉自己的车门,没事。

黑脸转悠到车后,看见两个后轮胎扁了。“他妈的,谁干的?”

田局长打小锅

麻将馆的复兴大约起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期,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居室的装潢,牌友们那种“吃谁喝谁糟蹋谁”的局面随之改观。在麻将馆打牌有这么几种好处:想啥时去就啥时去,想啥时走就啥时走,不用牌友们粘着,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再一个,抽烟喝水有人伺候着,台费付了人情账。打牌,不管是权贵官员,还是布衣百姓都爱这一口,爱便资助了麻将馆。

赵长胜是勘探局的一名技术员,个头不高,敦敦实实,四十多岁的样子。闲暇之时,也隔三差五来麻将馆打牌散散心,他在大发开心圈里的昵称为“馏冰糕”。

何老板早就想问问赵长胜为啥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但每天上午料理家务,下午忙这忙那,一直没有机会 。这天下午,赵长胜出差回来看看时间,再到单位也快下班了,便驾车来到麻将馆。馆里架着四个“大锅”,热气腾腾,暂且没有赵长胜冒热气的机会,他只得坐在旁边等待机会。

何老板见赵长胜在那里坐着,就过来问道:“几天不见,到哪里出差去了?”

“广东。广东那天气,咱北方人去了真顶不住,蒸笼似的。”

哎,你的‘馏冰糕’是怎么回事?

赵长胜笑了笑,又看了看左右,见大伙正专心致志地打牌,便压低声音说:“小时候,六七岁吧,县城有个骑自行车的跑到我们那个小山村卖冰棍,我用二分钱买了一支,拿在手里享受着那冷冷的感觉,当时,天太热了。回到家时,只有奶奶在。她见我拿一支冰棍要吃,怕我咳嗽,非要给在锅里馏一馏。我说,冰棍就是吃凉的,可拗不过奶奶。馏了一会儿,揭开锅时,冰棍不见了。”

“哈哈哈。”老板笑了:“好心办了坏事。”

“是的。现在想想,也不能怪怨奶奶,那时穷呃。冰棍虽然给化了,但是,奶奶的那份爱却永远留在我的心里。”
老板点点头:“你奶奶现在还在世吗?”

“过世啦。”
老板笑了笑:“噢。就这吧。你坐,等一会儿吧。哎,想起一件事,还得麻烦你一下,这几天你有空了就考虑考虑,你是文化人,给咱想想,出个类似‘八荣八耻’的规则,咱贴在墙上,规范一下牌友们打牌的行为。我原先在林业局办公室工作,现在我这脑筋快转不开弯啦,得麻烦你一下。”


“好的。”

过了一会儿,田和平副局长来到了大发麻将馆。

何老板见他来了,紧走几步迎上去说:“田局,这一段忙啥呢,不见你来散散心。

田局长说:“啊呀,老板,我们那像你神仙一样,自自在在。如今,当老板最好,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何老板笑笑:哪里哪里?你看见我这里好,可大伙儿看见你那里好,现在的土地局不比以前了——田局,你先坐,我给你泡茶,还是铁观音吧?”

他点点头,然后坐在老头老太太那50元、100元的小锅旁边观战。

这时,黑脸下楼准备去卫生间解手,看见田局在小锅那里坐着就走过来打招呼:“哎呀,田局你好,大驾光临。怎么坐在这儿?到上面去玩。”

“嘿嘿,就打个小的,图个开心算了。”

“田局,那天晚上,我们遇见那件事,嘿嘿,闹了半天,原来是你弟弟,只是让他出了一点钱,把几辆车的车顶补了补漆,都是熟人嘛,就那么回事。”黑脸谦恭地陪着笑脸。

田局站起身来,握了握黑脸的手,“感谢牌友的关照。”

“哎,不用不用,应该的,咱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田局,请用茶——”何老板把茶杯放在小桌上,见他和黑脸聊着,转身走开。

“黑脸,手气怎么样?”

“好一段,差一段,输输赢赢就那么回事。你坐,田局。我得去趟厕所,憋得不行啦。”黑脸说完急急忙忙就走。
田局看着黑脸慌里慌张去厕所的样子感到好笑,这136张牌怎么把人都吸引得神魂颠倒?

136张牌,各位打家可以组合不同的牌局,还要根据牌场变幻莫测的情况,随时取舍,不失时机地做出判断并见风使舵、察言观色,才不至于把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小胡虽然收入少,但可以把别人的大胡扼杀于摇篮之中,而几把小胡却抵不过一条龙的收获——收获钞票的同时,还收获心跳加速与快感。而这一切,只能为主观愿望,还得受制于客观现实。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一想到成事在天,田局就有点忐忑不安。前一段,圆山县土地局局长被纪检委的人情进去了,至于他进去的情况如何,现在还不得而知。想到这些,他的心就有点紊乱。他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田局,看牌嘞——”一声甜甜的声音。

这是田和平朝思暮想的一种声音,周芳芳走到他的身旁。他赶忙站起来,看了看心中的偶像,示意她到一边去。

他有点疑惑,悄悄问道:“你怎么把郑老板的礼物退回去啦?不太好吧?”

“田局,我觉得平白无故地拿人家那么多的钱没有理由。”

“哎——你看你,我电话里不是跟你讲清楚了吗?让人家多没面子。”

“田局,我想,还是把钱退回去好,白拿人家的钱,心里不踏实。”

“那你也该事先跟我打个招呼,商量商量。”

周芳芳笑了笑:“不好意思,田局。你先打牌吧。我还有点事。”

田和平看了一下小锅牌桌,有一位老太太起身要走,叫他接局:“局长,我赢着点,你打。”老太太说完就和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走了。

他点点头。坐上去后,听见一位老头发牢骚:“这老太婆,平时看见孙子亲煞呀,这会儿却麻木不仁,怪求气嘞。”

原来,刚才那位老太太的孙子在大院石棉瓦上玩耍时,由于石棉瓦破碎,她孙子从将近两米高的地方跌落下来。

来人告诉她时,她吃惊地站起来问怎么样?来人说:你孙子现在在那儿站着哭呢。她“噢”了一声,又坐下准备继续开打。在大家的催促下,才恋恋不舍地把座位和多赢的几张扑克牌交给局长。

那位发牢骚的老头说:“局长呀,你有时候过来,过来也是跟我们这些七老八十的一块儿打,怎么不上去和年轻人们玩?”

“老大爷,我不能跟他们比,人家尽是些大老板、小老板,钱冲得很。我儿子还在大学读书,出来找工作,结婚。我得给儿子攒点钱,给儿子买房子。”

“噢,儿子的好父亲。实在。现在,实在的不多了。”

田和平看了看这个老头,头发稀疏,眉毛都白了,但面色红润,精气神很好,就问道:老大爷,今年高寿?

今年82岁了。

你老人家这身体棒,让人羡慕。

哈哈哈哈,这有啥羡慕的?吃好,喝好,玩好,但要适度,还有一点就是清心寡欲,也就是人这一辈子不能太贪心,不能贪财,贪色,贪钱,心态平衡点就行了。

这是你的养生体会?田和平问道。

是的。老人点点头:就说打牌吧,好处还是有几个,一是可以增加交际机会,和人说说话聊聊天,通过这些交流,了解些信息;二是不闷头闷脑,活泛脑子,考虑留那张牌打那张牌,三是能活动筋骨,起牌呀打牌呀都得动腰伸手,但这些都不能超量过度,一过度,本来打麻将打八圈为宜,但为了过瘾,就打16圈,就打通宵,这就不是娱乐了,变质为透支时间,透支精力,直至透支生命。

老者一边打牌一边娓娓道来,言谈举止透着一种仙风道骨的风范,着实让田和平钦佩不已。不过,老者所言过度的度,田和平这才意识到虽然自己打牌的度拿捏得准,可在某些方面早已过度,从来没有把握好这个度,导致自己己成了架在火炉上的鸭子,不仅仅是皮不仅仅是皮,而且连心都被烤得嗞嗞冒油,好在弟弟前几天晚上了出车祸是栽在一伙打牌人手中手中,而且是刚喝了猫尿,若栽在有心机人的手里,岂不阴沟里翻船……不想了不想了,他发现自己近一段来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丝丝缕缕的思绪快把他的心裹死了,缠死了。

心里这样麻烦着,精力自然不集中,田和平给两个老头分别点了一下,出了十几个点,把刚才走了那个老太太战利品消耗得差不多了,这小锅的点也没几个钱,但总觉得心里不爽。其实,他在单位打牌是被晾起来的。他所在的土地局是市里的好单位,工作人员尽是市里有头有脸的领导、老板家的儿女亲戚,起初为了和田局套近乎,争相拉他上场打牌,半年过来,人们像避瘟神一样躲着他。因为他有个毛病一一爱喝水一一赢了时装起钱,输钱时不掏钱钱,借口是没带钱。他手痒想打时,单位的牌友干脆首先叫他亮货,往往在这时,他才无奈地用手从上衣口袋里露露两三张百元钞票的角角,于是才和他上场开打。

作为一名副局,打牌的人缘沦落到这种地步是十分尴尬的事情,而这种结果正是田和平企盼的。他正是要给大伙儿一种印象,田局小气,而他则解释:家里紧张,得给儿子买套房以备结婚。牌友们都夸他心系家人,而背后则说:演戏给谁看呢?

社会发展日新月异,城镇化建设飞速发展,房地产商异军突起,城中城郊寸土寸金,国土部门吃香喝辣,自然与公安、财政、交通、税务等部门一样成为高危行业。作为白马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的田和平身价陡增,炙手可热,迎来送往,饭局不断,但他头脑十分清醒,穿着朴素,谨言慎行。工作之余,虽酷爱打牌,但他一直保持打小锅一百年不动摇的信念,星期天甚至骑辆除铃儿不响其它零部件都响的破旧自行车去麻将馆打牌演唱苦行僧的角色。他妻子劝他买辆轿车作为代步工具,以免影响市容,他总是淡然一笑,婉言拒之。

这时,麻将馆进来一个60多岁,拉二胡卖唱的残疾艺人,一进门也不打声招呼,就自拉自唱:

你吃肉来我闻香
涎水流了我一衣裳
你开宝马我走路
灰尘荡了我满脸庞
你穿貂皮我脸黑青
冷得我清水鼻涕一甩噼叭响
你开空调我冒汗
热得我没法躲太阳

  唉呀呀一一
珰珰啷珰珰

麻将馆来真热闹
男男女女一圪搅
坐在桌前垒长城
费尽心机捞钞票

出去出去!别来吵闹!麻将馆服务员气势汹汹地过来往出撵拉二胡的艺人。

艺人却当没有听见,继续唱到:

东南西北中发白
筒筒(饼)万万加条条
编织一个万花筒
光怪陆离真奇妙

老板,老板!被牌友们暗地里称容嬷嬷的服务员大呼小叫,希望老板出面干涉,驱逐艺人。

老板恰好不在,有事出去了。

这时,田和平对暴跳如雷的服务员摆摆手,心平气和地说:我来,我来。他边说边朝门口走去。

艺人看着这个走过来的中年人,心里有点发怵。

田和平一抬手……

艺人不由地倒退一步,眼神很恐惧地看着中年人。

田和平抬起的手到了上衣口袋。

那个艺人由惊为喜,他看见一张花花绿绿的钞票递在他面前。他听见一句这样的话:大哥,拿上这50元到别的地方吧。

此时的老艺人把二胡拿开,欲伏地叩头,被田和平急忙用两手搀扶住。深情地说:大哥,不敢这样。
老艺人眼睛有点湿润,嗫嗫喏喏地说:好人。然后转身走了。

麻将馆一楼的老头老太太,二楼上的年轻人不由自主地鼓掌喝彩。

局长,这个一一馏冰糕说着伸出了大拇指,举得老高。

还是局长,不用两下就摆平了。啧啧。

这一幕,刚好被办事回来站在门口外的周芳芳收入眼底。

老板一接手机,觉得势头不妙,当着麻将馆这么多牌友的面,她不能大声说话,只说一句:我出去说。就赶紧离开麻将馆,急步来到后院僻静处,你说,怎么了?

儿子远在千里之外,手机里的声音如重锤敲击着何老板的耳膜:我刚从澳门回来,但不敢回家。我要回去怕债主撕拔了片片喂狗。妈,我要出去躲躲。妈一一

此时,何老板的额头让冷汗覆盖,手机忽颠着不想让手拿稳,但她努力不让自己的身体变成一张发黄的树叶,让这突如其来的秋风劲扫。她告诉早已魂飞魄散的儿子保持镇定:你慢慢说……输了那么多?你不是说你到吉林出差,怎么跑到澳门了?这么多钱……借的?跟朋友们借得?你跑了,孩子怎么办?你媳妇怎么办?你那老实巴交的父亲怎么办?我怎么办??

手机里沉默,后院这个僻静处更加沉默,何老板唯能听见自己胸部左上方的膊动比平时更快更响。

一声妈,一声拖长尾音的妈,像是诀别,像是孤雁在寒风中的哀号。手机里传来声嘶竭的话音:妈,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啦!你保重一一之后挂机。

何老板重新按键,回答她的是那句耳熟能详的甜美的普通话,只不过是女声。

何老板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空气,似乎要把一夏天的溽热全部呼出,吸进满腔秋天的气息。她看了看手机,又看看四周,有几个手里提着馒头或饼子的院邻正悠悠然地回家。

她回到麻将馆,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对厨房正在做汤饭,馏馒头的大师傅说:多炒两个菜,等会儿出去到烙饼摊那里再买上五斤烙饼,让人们吃好。

晚上开饭时,牌友们坐在餐桌旁吃饭,但他们七窍迷了一窍,尽管今晚的饭菜很丰盛,仍打消不了他们谈牌说牌的兴致,诸如:那局牌该先打哪张就好啦,结果没打;我本来该缺条却缺了万,结果起牌时常给来万却不给来条,牌和人作对,这牌就无法打;你如果不谋七小对,胡个烂胡(小胡),嗨,哪就没有谁谁龙自摸的机会了……

这样的会议往往让牌友们踊跃参加,这样的讨论往往让牌友们津津乐道,这样的发言往往让牌友们争先恐后。尽管经多次探讨仍难以讨到真经,但牌友们心驰神往,锲而不舍。

快吃吧,服务员半是催促,半是埋怨地说:这么好的饭菜也堵不住嘴。

啊哟,今晚上这是咋了?比平时多了好几个菜,犒赏三军呐,像这鸦片鱼平常晚哪有?来,别说了,快吃吧。赵长胜说。

李笛笛从门口不远处烟酒店买了两瓶瓷汾酒,熟练的开瓶,然后数数能渴几口的牌友,扭头朝厨房喊一嗓子:拿过七八个纸杯来……光有菜没酒等于光有演员没观众。

服务员送过来一撂一次性纸杯,能喝酒的都倒了多半杯,说,快八月十五了,提前慰劳大家。

哎,老板人不错,老板一一过来喝酒,赵长胜喊道。

服务员说老板不在,回家有点事。

通缉令贴在电杆上

离八月十五还有十天了,大发麻麻将馆的牌友们又增加了几个,其中,又来了一个高颜值的美女,名叫于莲花,高挑的身材,白净的脸庞,长长的披肩发,自然吸引了不少男牌友的眼球。黑脸见明爷、李笛笛他们几个男牌友都有相好,唯独自己没有,背地里干脆挑明说:几位哥,饭吃多了就怕撑坏胃。几位哥让着点,我来尝尝这条鱼,滋味怎么样?

李笛笛笑了笑,扮了个鬼脸:活蹦乱跳的鱼不好逮。

明爷说:看功夫吧。清末明初,咱白马市出了一位武林高手,你说他的功夫多高?这人手使一双长铁筷,每天中午,主人想吃鱼,他到池边不用网就用这双长铁筷,眼疾手快,把水中游来游去的鱼一来一个准。你说一尺多长的鱼多滑,在水中的劲儿多大,但在这位高手的手里没跑。一次,二十多个响马(强盗)来庄上抢劫,被他一人用铁筷捅死七八个,其余的都吓跑了。从此名声大振,几个镖局都来高薪聘请。你恐怕没有这样的本事吧??
真的?我咋没听说过,你瞎谝的吧?

谁跟你瞎谝?这个后来到天津,用筷子还夹了几个诈诈唬唬的日本人。

是吗?

是的。就在郊区穆家庄,那里现在还有他的墓。据说是被倭寇用毒药毒死的。

我当然没有人家这本事,你有?

我也没有,我只是想说,想逮鱼,就要有逮鱼的本领。

哎,人夠了,开打吧。老板招呼,她打开自动麻将机。四个人坐过来调风。这时,老板抬头看见供养关公的贡品少了几块蛋糕。就问:怎么又给少了,你们谁吃的,关爷吃的东西你们也敢吃?
昨天晚上只顾喝酒,没吃多少饭,打到十二点多,饿了。看见上面有吃的,就……

黑脸,怪不得你经常输,没人保佑呀。少了几次啦,以后你不敢再吃啦。

蛋糕穿肠过,关爷心中留。我只是吃关爷吃剩下的东西,关爷不会怪罪的。来,开打。黑脸说道。
他们打开后,何老板下楼去了。

黑脸看了看四下说:于莲花不知今下午来不来?来了,我就找人家打,套套近乎,她听口我就专门给她点炮。

你看你看,这么大的锅你都分心,不输才怪?李笛笛说:原先迷人家芳芳,现在又贪莲花。你是个花痴。

他们边打边聊,意淫着某种难以企及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何老板手里提着一斤蛋糕和几斤水果上楼来了,她一边给关公摆放贡品一边说:刚才我看见马路电线杆上贴着一张白纸,围着几个人看。我看见是通缉令,上面印着古独克的照片。
“古独克?”人们都大吃一惊,停下手中的活计。黑脸问什么原因。

何老板说:“通缉令上面说,他发运焦炭诈骗了人家2000多万元,用车皮发走货,给不了人家货款,跑了。上面还说,谁提供线索抓住古独克,就悬赏谁两万元。”

“是吗?怪不得好长时间不见这家伙了。”

古独克是一个闲人,也是白马宇宙焦炭发运公司老板。确切一点来说,这个名字有点吓人的公司也就是租了一间十几平方米大的房子,有台电脑,有部电话,还有一个打字员。这年头,只要胆子大,就敢叫“宇宙”。 古独克的手上戴着一个硕大的金戒指,右手手腕上套着一块明晃晃的手表,西装革履大背头,手里爱提个鳄鱼皮小包。这一身行头看起来虎气。他靠这个“宇宙”出去到炼焦公司、火车站联系业务,洽谈生意,赚了不少。一有闲空,就到大发麻将馆麻将,曾因为打牌过程中偷牌等不检点行为被黑脸奚落而动起拳脚。后来,牌友们都不愿和他一块儿打牌而把他给晾起来,隔三差五,他有皮没脸地来麻将馆坐坐,看看人们打牌。

今天,经老板这么一说,牌友们才想去很长时间不见古独克的踪影了。

黑脸说:“你们如果发现这家伙而又不愿意惹人,就悄悄告诉我,我不怕他,如果得了两万元的话,保证分给谁一半,怎么样?”

明爷说:“但愿你发这笔财吧。再一个,你想,通缉令都贴在马路电线杆上,给他个胆子他敢回来,这条街上,谁不认识他大背头?这时候,他不知胆战心惊地在哪儿躲藏着呢,你能找见?来来,打牌吧。”

听他们这样议论古独克,勾起了何老板的心病:我儿子亮亮现在也不知在哪里,快过八月十五了,也不能回家,唉——想到这里,不由得一股心酸,她觉得她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急忙转身下楼,生怕别人看见她的眼泪。
何老板走出门外,才伸手擦了擦眼睛,掏出手机拨打儿子的手机号,还是关机。她清楚地记得这是第十七次拨打,十七次的失望。遥望天际,心里默默呼唤:儿啊,你现在在哪儿,吃的好吗,喝的好吗,夜里能睡个安稳觉吗?尽管她也在怨恨,怨恨儿子的撒谎谎,怨恨儿闯下这么大的祸,可此时此刻,理智往往敌不过母子之情。自从儿子出事后,那天晚上,她饭也没吃,回家把事情低声告诉丈夫。丈夫静静地听完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之后坐在一条小板凳上默默地抽烟,除眼睛偶尔眨一下外,就像小板凳支着个木雕。儿媳在医院上夜班,三岁多的孙子坐在沙发上看着幼儿动画片《熊出没》,笨拙的熊大、熊二在森林里追逐着砍伐树木的光头强,滑稽可笑的画面引逗得孙子手舞足蹈。
孙子大声说:爷爷奶奶,看,雪,森林。妈妈说爸爸到了这个地方,回来给我买好多好多的玩具。

她过来抚摸着孙子脑袋,满脸笑容:是的,你爸爸回来给你买熊大熊二布娃娃和好多小汽车,好不好?

好。奶奶,爸爸啥时回来呀?孙子仰着脑袋问道。

看着憨态可掬的孙儿,她说:大卫,过几天你爸爸就回来了。

孙子把两只手举起来,高兴地嗷起来。

想着这一幕,让她揪心的是,纸毕竟包不住火,虽然人们暂且不知道这事,但总有知道的一天,债主行会咋样,儿媳妇会不会离婚,孙儿大卫会不会成了没妈的孩子?’

凉风吹来,带来了秋天的信息。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麻将馆马路对面的小摊贩吆喝着过往行人购买他们的黄梨、红枣、柿子、哈密瓜……

八月十五就快来了。

李笛笛打着麻将,看见黑脸又去厕所了,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就按倒牌子急急忙忙下楼去了。

明爷知道,笛笛又去了彩票站。他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到旁边的那锅看看,耐心等着吧。

黑脸回来,见李笛笛不在,就过来站在于莲花旁边看人家打牌,上家毛哥听口后,胡的是四、七万,而于莲花正好缺万,刚起了个四万,黑脸手疾眼快,用脚轻轻踢了一下于莲花的脚。打牌的人都知道,这种暗示意味着什么。于莲花在心里感谢黑脸的同时又对其冒失的举动感到厌恶。

对于这些细微的举动,毛哥虽然不敢十分肯定,但总觉得黑脸做了些不该做的动作。毛哥有点自责,一般人打牌听口后,往往按倒牌子,就是为了避免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观棋不语,观牌不言,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毛哥告诫自己:以后听口后必须把牌按倒,尽量不让围观人知道。

外面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彩票站有人中奖了。

过了一会儿,李笛笛一边抱着一个哈密瓜上了楼,兴冲冲地喊道:“吃哈密瓜,磨道里终于等着个驴踢印——中了9200元,二等奖!”

有人拿过刀来把两个哈密瓜切开,大家暂且停下来吃瓜,分享李笛笛中奖后的快乐。

黑脸挑了块大的。

明爷说:“你糖尿病,别吃哈密瓜。”

黑脸笑了笑:“谢谢,我——”说着他把这块哈密瓜送到于莲花的面前:“请尝尝,哈密瓜。”

于莲花迟疑了一下接过哈密瓜,说:“谢谢。”

毛哥一边吃一边说:“借花献佛。”

“那天,我给美女单独买。”黑脸嘻皮笑脸地说。

“哪天?猴年马月吧?”毛哥说。

见两人有点擦枪走火的味道,明爷说:“快吃,快吃,这两个瓜口感都好。嗨,老板,你也过来吃呀?”

何老板愣了愣,走过来拿起一块。

黑脸说:“老板,看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咋了?”

“没啥,哟,这瓜果然甜。”老板说道。

重新开打之后,刚才毛哥的那把牌荒了。毛哥对何老板说:“老板,以后墙上应该贴个‘观牌不语’的告示,不能让观战人员指手画脚,那样不公平。”

好的,我已经让赵长胜写个东西,挂在墙上。

黑脸在另一桌边打牌边介绍他和古独克曾经发生过的冲突:

那是一年前的事情。当时,黑脸摸了把烂龙,一人26个点子,但古独克的抽屉里已无牌可付。

出了扑克牌的牌友见此后据理力争,又和黑脸往回要牌,本来结束的锅为什么还打?或者应该让古独克包庄。

古独克知道自己没牌,本应报塌锅,但心存侥幸,心想如果下一把我胡了,就能东山再起,可牌运没有答应。他赶忙掏出中华烟给抽烟的散烟,让大家心软一点。

这时候,没有人伸手接他递到面前的香烟。

黑脸说:“不行,叫老板来,难道我这龙白摸啦?老板——”

何老板闻声过来,问明情况后来判案:“没有牌,就应该结账。古独克,你不应该这样。你说,黑脸摸龙了,人家该不该收牌?其他两人呢,你已经没有牌,就是塌锅,人家就不应该再出胡了龙的点子,对谁来说,这出的是冤枉钱。依我看,应该按包庄算,但是,大家都是熟人,我看,让古独克出一半。”她扭头看了看黑脸,问道:“你说,这么办行不行?我说大家都退一步,怎么样?”

另外两个人异口同声:“我们行。”

黑脸无奈地说:“还能怎样,按老板说的办。”

古独克灰头土脸,除付了应该付的,又付了39个点子的钱,一声未吭起身走人。

听罢黑脸的叙述,李笛笛不解地问:听说古独克鼓捣焦炭发了笔财,这么还不这事,也不嫌丢人?这样的人以后不能跟他在一块玩。

明爷说:这种人再有钱也是能抠就抠,屎克郎滚泥球,越滚越大。

黑脸说:诈了人家2000多万元,数额不小,你看吧,过两天,公安局一定在网上通缉这王八糕子。


大发麻将馆的游戏规则

经过几次修改,大发麻将馆的“八荣八耻”游戏规则终于出炉。赵长胜把底稿给何老板看了一下。老板看后,让服务员拿过一条中华烟,赵长胜摆摆手:“这就见外啦,帮老板做点事,完全应该。”

“你看,写这么个东西多不容易,无论如何,我得谢谢你,来,拿上。”同时安排服务员找家印刷公司把规则喷涂出来,挂在墙上。

第二天下午,牌友们来到大发麻将馆,一进门就看见大发麻将馆的“八荣八耻”:

以准时到场为荣,以拖拖拉拉为耻;
以观牌不语为荣,以指手画脚为耻;
以切磋牌艺为荣,以指桑骂槐为耻;
以落地生根为荣,以弹簧之手为耻;
以大牌杠开为荣,以无口诈胡为耻;
以荣辱不惊为荣,以怨天尤人为耻;
以把把清账为荣,以摔牌赖账为耻;
以血战到底为荣,以小富即安为耻。

明爷看见墙上贴的八荣八耻,对赵长胜说:写的不错,干啥都有个规则,江湖有江湖的规则,打牌也应该有打牌的规则。说实话,有许多人到麻将馆来,图的是来这里散心、开心,赢点是手兴,输点是手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而有的却是想靠捣鬼来发些不义之财,就让人从心里瞧不起他,赢钱了,可输了人。

黑脸逗赵长胜:等会儿让老板给你买几支冰糕,再馏一馏,犒劳你一下。

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麻将馆兴盛之初,打牌人中有少部分人浑水摸鱼,有的是两三熟人装作陌生人挤兑一个牌友,有的是兄弟,有的是姐妹,有的是夫妻,为了打牌赢些钱,可谓搜肠刮肚,无所不用其极。时间长了,被人们识破群起而攻之或被挨揍,这一行生意逐渐冷淡。可时隔不久,新的手法应运而生,一人打牌,一人放哨来坑害其他人。所谓放哨,即两人事先商定暗号,别人听口后胡的是条上的口,放哨人则按眉毛,眉毛像条;如果是饼,则摸鼻子,鼻孔如筒;如果是万,则摸嘴巴;如果是风,则摸头发,微风一吹,头发飘扬。更精细明确点,咳嗽一声,就是听口牌在一至三条(万、饼);两声则为四至六条;三声则为七至九条。如此‘’卫星定位‘’,你就无所顾忌地打吧,保证不点炮。

古独克因捣鬼被众牌友鄙视,以至于无脸再到大发麻将馆打牌,落了个哗啦啦茅厕倒了无人扶的可悲境地。当赵长胜知道此事后,在餐桌吃饭时发了一顿感概:人活在世上,必须以诚信为本,善待、尊重别人,说到底善待别人等于善侍自己;尊重别人才能更好地尊重自己己。这是前因与后果的关系,二者不能分割。如果你经常使些小手段,耍个小聪明,可能骗人一时,绝不可能骗人一世。如果一意孤行,必将遭到大伙儿的唾弃。

赵长胜这一番话道出了做人处世的道理,贏得了牌友们肯定与赞赏。

弟弟的相求

“你们迫害一个无辜善良的人,他废寝忘食,为了搞活经济,是多么的辛苦,多么的不顾家,你们迫害……”

这个女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游走着,她推着一辆自行车,手里拿着一个小喇叭,边走边喊。她,白天黑夜都戴着一副墨镜,把一个枕头搁在脑袋上,上面再扣着个洗脸盆,脚上套着一个塑料袋子,穿着一双运动鞋。每天早上四五点或晚上十点左右,在金银街上游走着一个女人。自从通缉古独克的通缉令在金银街贴出之后,她就这样每天在金银街上定时广播。

金银街上的老住户看到这一幕,不免心生怜悯:你看看,这个古独克把老婆害得……

一天下午,周芳芳刚进大发麻将馆,就接到弟弟的电话,弟弟在电话里求姐姐给办点事情。

弟弟说他和几个搞房地产的朋友想在白马市南郊区批块地方准备修建个厂房,听说姐姐认识土地局的田副局长,帮忙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周芳芳又走出门外说:“南郊区不是要修建什么全省的大学城吗?南郊区地皮紧张,好多人盯着,不好办。”

“姐姐,好办还麻烦姐姐吗?正因为不好办才麻烦姐姐帮这个忙。”

“我试试看吧。”

“姐姐,好姐姐,你一定替弟弟办成这件事情,我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锤子买卖啦。”

“噢,我知道。”她明白弟弟目前的处境,前几年因为倒贩建材,被人蒙了一笔生意,亏了70多万,家里债台高筑,都快揭不开锅了,是她的接济,现在才勉强糊住个嘴。

何老板见周芳芳进来又出去,便给她亲自动手泡上茶。

周芳芳想无论如何,得帮弟弟的忙。她给田和平打过手机去,问局长忙啥呢,几天不见。

手机里面传来亢奋的声音:“哟哦,芳芳?这几天手气怎么样?……赢了,好。……有何指示,请讲。……喔,南郊区?这地方不好办呀……什么?说东道西,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嘛。不过这事情确实有点难度,困难大得很。这样吧,我想想办法……你告诉你弟弟,把相关手续先抓紧办,我看能不能打个擦边球……下午,等快下班的时候,我尽量过去。再见。”

打完这个电话,她就给弟弟通话,告诉他快点办理前期的手续,田局长基本答应帮忙啦。

弟弟听说事情有希望,声音很低地说:“姐姐,如果办成这事,我就能狠狠地赚一笔,先围起个圈,闹几个简易房在那里蹲着,占个十几亩的地方。据可靠消息,一个设计院的朋友悄悄告我,南郊区一修大学城,到手一卖,赚个几百万绵绵的,我就……不说了,姐姐,真是我的好姐姐!”

“先别高兴,事情办成了再笑。”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才款款地进了麻将馆的门。

何老板说:“看见你打电话,茶泡是了。”

“谢谢,谢谢。老板这样对待牌友,让人感动。”

“牌友是上帝,理应服务好。”

周芳芳和毛哥、瘦猴精、张双鱼打的一锅。打了几张牌后,瘦猴精就听口了,周芳芳拿起牌来,只要是自己不要的,拿啥打啥,毫不在乎,潇洒得很,完全没有平时那么严谨,拿起一张三条,给瘦猴精点了个七小对,出了35个点。

这一锅不到三圈,周芳芳就塌锅了,仅她给人点炮就出了80多个点。她付钱之后,笑盈盈地说:“再来一锅。”

下午五点多,田和平来到麻将馆,没有在一楼老头老太太那里停留,而是径直来到二楼。

周芳芳见他来了,就说:“田局来了,快坐。今天晚上我请客。”

田和平说:“还能用你请,我请。”

在一家酒馆的一角,周芳芳和田和平相对而坐。周芳芳平时开车,一般不喝酒,今天却举起了盛着葡萄酒的酒杯。

酒馆内,萨克斯吹奏的《回家》给人一种温馨、惬意的感觉。

周芳芳举起酒杯:“田局,来,我敬你一杯。”

田和平也举起酒杯,含情脉脉地和周芳芳递过来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优雅地喝了一口。

周芳芳甜甜地说:“那天,我办事回来,正好看见那个拉二胡的老头要给你下跪,你急忙搀扶人家。绅士风度。”
“哪里哪里。一个卖艺的艺人,挺可怜的,换成别人也会这样的。”

周芳芳又与田和平轻轻地碰了一下平酒杯,说:“田局,我这个弟弟,唉,怎么说呢?如今,我求你给办办这个事情,给你添麻烦啦。”

“哎——这不是见外的话吗?你跟我,谁跟谁呢?现在上面对土地这一块抓得那是相当的紧,不比往常啦。不过,事在人为嘛。若是别人,我一口回绝,上面有指示,但对我们的大美人,这事嘛,还是有余地的。”

听着田和平的话由多云转晴,周芳芳心里明白,说:“求田局多多关照。再敬你一杯。”

“好的,美人。”田和平下意识地去掉了“我们的”三个字。之后又嘱咐:“这事情得抓紧,不要拖延。”

周芳芳点了点头:“事情办成之后,我得好好感谢田局。”

小时候过中秋,
嫦娥的故事根本听不进去,
心里老想着月饼。
现在过中秋,
月饼根本吃不下去,
心里老想着嫦娥……

自从在大发麻将馆认识周芳芳后,周芳芳的倩影常常光顾田和平的梦境里,两人一起郊游,一起登山,一起赏水,甚至有次还到宾馆开了房间……每每一次之后,田和平在兴奋之余不免有些失落。如今,云缝间透出一丝光来,他觉得这次机会再不能放过,让梦里的东西变为现实。

田和平在手机微信上看到了这首小诗,他认为这首诗道出了他的心声。小时候家里穷,八月十五前家里买个月饼几人分着吃。那时他认为月饼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美餐,虽然分得那一小块早已吃掉,但几天后仍咂巴着嘴回味月饼带来的快乐。尤其是当上土地局副局长之后,各地各式的月饼由找他办过事情的老板呈送,其中有一块行盘子大的月饼价格8000多元,月饼上面除面食与各种配料外,还有金元宝、银元宝各一个,像两位门神一样守护着那块月饼。如今,他吃月饼的时节,胃口都不太喜欢月饼的味道,而心里却惦记那遥不可及的嫦娥。此时,当他和周芳芳两人在酒馆内尝菜品酒时,他恍然中感到舞着长袖、冰清玉洁的嫦娥正驾着祥云,伴着瑞气朝他翩翩飞来。而此刻坐在对面的周芳芳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像U盘一样照单全收,烙在他的心上。以至于周芳芳叫过服务员过来低头从包掏钱付款时,他把早已备好的饭钱抢先递到服务员面前,并回首向周芳芳一笑:你请客,我埋单。

不行,不行,我得付费。周芳芳说着把钱递给服务员。

田和平伸手拦住周芳芳的手,冒了这么一句事后也让他回味无穷的话:让美女埋单,是男人的耻辱。

阎王爷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一次到大发麻将馆玩,黑脸就连个面子也不给,若不是在一条街上住,当时就给他个下马威。他回到公司在白马办事处后,办公室打字员说公司财务部来过电话,他随手拿起座机打回去询问情况。财务部主任说最近每吨焦炭又降了20元的价,职工的工资难以为继,怎么办?他想了想说先发半个月的,以后有机会再补发。放下电话后,他想:焦炭又降价,这一下公司又得亏多少,这一千多人每月工资就得四五百万元。若是以前,莫说这四五百万,就是四五千万也扯淡,而如今一文钱逼倒英雄汉。

这时,马仔冯臭牛走进办公室,见老板坐在那里闷闷不乐地抽烟。老板愁的是公司的日子怎么过,而马仔却想的是老板在麻将馆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刚才开车送阎老板到大发麻将馆门前,他就办别的事,时间不长就又让去接他。他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什么,和那个黑脸因为张牌闹了点不痛快。

黑脸,就是城管队的那位?

阎老板点点头。

我叫两个人去收拾他。

阎王爷摆了摆手:一点小事,算了吧。

算了,他算老几?你放心,老板,我替你出出气,叫那小子哑巴吃亏亏,长点记性。别以为什么都是好欺负的。冯臭牛说。他知道老板的脾性,在这小事上他不愿较真,可自己是个马仔,瞅准时机,显摆忠诚。

阎老板心里惦记着自己焦炭公司的生死存亡,如果焦炭价格继续下跌,往后怎么支撑这么大的摊子。

冯臭牛说干就干,摸请了黑脸的车牌号,带了把锥子在夜间下手,刚把两个后轮胎扎破,就见辆小车朝大发麻将馆开来,两根光柱在门前消失。

阎王爷没想到一到大发麻将馆玩,就和黑脸闹了个别扭,拂袖而去,也未叫车就走回家去。本来这一段公司经营有些困难,焦炭价格跌了几次,每跌一次价就像有人拿刀剜他的心头肉,今天又遇个死犟杆黑脸。他知道黑脸原先就是个难剃的头,这几年在城答队对小商小贩吆五喝六,惯了些毛病。那次本来咽不下那口气,是何老板和那个美人在场劝架才给了个面子。他又想自己好歹是一个规模企业的老板,有点身份,如果真要和黑脸动手,传出去脸面上也不好看。
这时,马仔冯铁牛来到家里,见阎总脸色不悦,忙问何事。


阎总轻描淡写地说了打牌的事情。

冯铁牛听罢,气就不打一处来,说找几人教训一下黑脸,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长几只眼。

阎王爷摆摆手:小事一桩,过去算了,都街坊邻居的。

冯铁牛心想:这些年跟着阎总吃香喝辣,香港澳门经常转悠,还不是靠着阎总这棵大树?如今阎总竟受黑脸的欺负,要我们这些跟班干啥?此时不忠心,啥时再显摆?想到这里,他拍了拍胸脯说:阎总,这点小事我来办,神不知鬼不觉,叫黑脸长点记心,别以为谁都是小商贩。

阎总未置可否。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冯铁牛兜里就揣了把锥子来到大发麻将馆附近等待机会。可这时候,断不了有牌友出门回家,好不容易等到十二点多,才有机会下手,他从一棵大柳树的背后走出来,再次确认四周没有别人才掏出锥子过去瞅准黑脸的小车后轮胎猛猛地扎了两下。

那天晚上,黑脸小车的后轮胎扁了后,第二天上午他把车开到补胎铺。补胎师傅指着拆下来的内胎说:这是锥子一类东西扎的,你惹下谁啦?

黑脸没有吭声,掏出烟来给了师傅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琢磨着究竟是谁干的缺德事,古独克吗,不可能。因为这王八糕子正被通缉,金银街的告示牌上,甚至电线杆上都贴着通缉令,他躲都来不及,还顾上还这事?阎王爷?也不是。虽说那天打牌闹个别扭,但他好歹也是规模公司的老板,有点身份的人,这点鸡毛蒜皮的事,他不屑于此。麻将馆的?他把那些牌友都细细筛了一遍,认为都不可能,哪究竟是谁干的?他陷入茫然之中。正在这时,见何老板路过,他问老板干啥呢,老板说订做些月饼,再买些东西,中秋节前给牌友们分发下去。

黑脸问:去年中秋节给牌友们发的300元的卡,今年怎么是点月饼?

老板苦笑了一下,说:八月十五发月饼,实用吧,现在单位都不敢发了,好多私营企业也乐于找个借口能省则省,咱麻将馆弥补一下。

嘿,老板省了钱,牌友们还得感谢你让大伙儿吃上月饼。

时间就是金钱。周芳芳的弟弟周大彪在办理占用土地手续中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份量。他开着车,请着人,可谓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到一天半就把前期工作准备好,只差田局长盖章了。这天下午,得知姐姐在麻将馆修长城,便驾车来到大发麻将馆门前,打电话叫姐姐出来。

还好,周芳芳不在场上,接电话后就走出门外,接过弟弟手中的那一撂手续表,问道:彪彪,都办完了?

办完了。请几个哥们帮的忙,昨天晚上又请人家在万家庄酒店喝了酒。现在就差田局盖章了。姐姐,我说今下午你就别打牌了,这事要紧。

周芳芳点点头:好的,啥轻啥重,姐姐懂得。你忙吧,我这就给田局打电话,看他在不在办公室?

嗯。哪我走了。哎,姐,昨天晚上,我梦见一只大红公鸡站在咱旧家的房顶上,扬着脖子咯咯咯呢?这是个好兆头吧,站在高处,声哥老高。

周芳芳笑了笑,看着弟弟汗冿津的脸,心想无论如何一定办成这事,帮弟弟一把,让他手头宽绰些,家里日子好过些。便说:但愿如此吧,我会尽力的。

弟弟点了一下头,钻进小车走了。

周芳芳目送小车驶上马路,心里默默祈祷让弟弟家里的生活也早点进入快车道。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给田局拔打手机。

在田和平的办公室里,王家庄煤业公司总经理王小光正在给他点烟,同时还不停地点头。田局关照我们啦,啥时有空光临我们王家庄。嘿嘿,别的没啥,吃吃咱们的地方风味,离山近,沟沟叉叉兔子、野鸡有的是。嘿嘿,不好意思,田局,这点小意思,你买烟抽。说着王经理把带着的一个小黑包往田和平手里放和平手里放。

田和平见王总递过来的小黑包急忙摆手:干啥,不用,不用,咱公事公办。

哎,田局,全靠你帮忙啦,不知你平时爱抽啥烟,你自己买吧。说着王总拿起张报纸盖在放于桌上的小黑包上。
嗨,这一一田和平说了半截话。

田局,你忙。我在市里还有点事,走了。哎,田局,有空一定到咱们那里,吃些野味。

好的,以后有了空就去一下。

王小光和田局握手告别,出门后心里就骂:什么东西?还人模狗样地…:我的财务科长来,你把已经盖了章,办好的证当着科长的面往抽屉里一放,说让你们矿长来拿吧。这话我们还听不懂?当谁小孩耍呢?操!正常该办的证害得老子再跑一趟。那五万元就当一不小心让贼给偷了。

周芳芳给田和平打通手机后,就迈着轻快的步子到麻将馆里开始打牌。

这时,何老板走上二层对众牌友说:各位牌友,八月十五快到啦,咱麻将馆给大伙准备了点礼物,每人五斤月饼,一桶银龙油,回家时你们拿上。祝大伙儿中秋快乐。


有几个牌友不冷不淡地附和着谢谢老板。


五斤月饼,也行,现在过中秋,单位也不发月饼了,凑乎着吃吧。瘦猴精说。


黑脸问道:哎,老板,不知这银龙油是不是转基因?听人们说转基因不好。


老板说:呀,这我可不知道,在超市买的。月饼是王婆月饼专卖店订做的。


王婆月饼是白马市有名的月饼,其特点为持制配方,油而不腻,酥而可口,绵香绕舌舌,手工制作,特别适合牙齿不好的老人食用,为当地名吃。


事情就怕比较。往年八月十五前夕,大发麻将馆给牌友们发的礼物都是精制的瓷器和月饼、水果,或薄棉被、水果加月饼,今年倒好,减去水果不说,还用一桶银龙油替代了薄绵被。


何老板听着大家的叽叽喳喳,心里也不是滋味,今年的礼物确实有点寒碜(不起眼,不贵重之意),但也只能将就了。昨晚,老公打来电话让她早点回家。她就委托一个亲戚代着照管一会儿麻将馆,收下台费。

回家后,见老公和几个来人坐在沙发上抽烟,闷闷不乐。一看这场景,多日的忧虑就把心提到嗓子眼,讨债的来了。


何老板的儿子卫新民跑了几天后,单位领导见他超过假期也不来上班,便打电话叫来那个平时和卫新民关系很铁的年轻人,问卫新民为啥还不来上班?那个年轻人见瞒不住了,只得把卫新民到澳门赌博输钱又跑了的事情说出来。单位领导问这事确切吗?年轻人又把卫新民给打电话的事和盘托出。领导有点恼火:这个卫新民,说他姥姥病故,请几天假,原来是到澳门赌博,尽说假话,当初看他爸人不错,才答应他来单位上班,谁知……领导又给老卫打电话:老卫兄啊,儿子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了。唉,这小子。他前几天告家里说单位派他到吉林出差。


什么?到吉林了出差?这小子,两边说假话呵,你看这事闹得……


卫新民跑之前,共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他妈,另一个就是这个铁哥们,此外,还和这个铁哥们借了两万元。

卫新民躲债跑了的消息不胫而走,接踵而至的是讨债人来了……昨晚,何老板两口子到凌晨三点钟才把几个讨债人好歹打发走。身心疲惫的何老板回想昨晚的一幕,再看眼前由礼物引发的情景,不由得鼻子发酸。

其实,大发麻将馆的一些牌友也知道卫新民跑了的事情,其中几个还是债主,卫新民找借口向明爷借了五万元,借瘦猴金一万五,借毛哥三万元,借于荷花一万元,替黑脸把一辆七成新的大众轿车买了五5.6万元,卖车款也未给黑脸,说他先用几天……如今这一切都是未知数,只是在私下议论,各自忧心如焚,猜想何老板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谁也不想先捅破这张窗户纸。


刚才由礼物引起的议论,人们想想,平时何老板待人也不薄,再一个此时此刻的何老板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五斤月饼就五斤月饼吧,银龙油就银龙油吧,尽管这油网说是转基因大豆榨制的,人吃了不好,但这也怪不得何老板。


麻将馆二层楼上又恢复了原先的场面,各自操心手中的牌,盯着打在锅里的牌,希望下次起张有用的牌。


权柄的诱惑

突然,周芳芳包里的手机响起《在希望的田野上》悦耳的铃声。她接起电話,听了几秒钟就说:好,我马上出去。

她扭头看看,见毛哥闲坐在另一桌观战,就叫他过来续着打牌。她拉开麻将桌面下的小抽屉,数了数扑克点说:毛哥,补给你三百元,短了十几个点。说着从包里拿出钱放下,挎起小坤包就走。

毛哥看看扑克点,自言自语地说:呀,讨了人家芳芳四十元的便宜。如果赢了,还人家八十元。


周芳芳出了麻将馆的门,见马路边停着辆乳白色的小车。那车响了两下喇叭,一扇车窗就摇下来,田和平朝她招招手。


小车驶向外环路。车窗外,初秋的田野由葱绿变为黄色,挺拨的玉米杆有些卷叶,玉米红缨也呈褐色细发。路边乡村的树上,大枣、黄梨、红果依次映入眼帘。看着这美丽的郊外景象,周芳芳心旷神怡。


田和平没有把车开得太快,给周芳芳欣赏窗外景色创造条件。她沉浸于窗外的美景,他时不时地侧脸欣赏她玉雕般的倩影,那眼睫毛,真长呵。田和平在心底发出由衷地赞叹。


一年前的一天下午,田和平走出小区大门到外面散步,在大发麻将馆门前无意中看见停车下来的周芳芳,那苗条高挑的身姿,那莲步轻移的倩影,那搭配精妙初五官……把个移动着的田和平一下就变成个钉子。这个钉子钉在原处半天才喘过来一口气,几乎把他憋死。原先熟视无睹的这个麻将馆刹那间在他的脑海里定格:大发麻将馆。不行,从今往后,到这个麻将馆将成为我的规定动作,至于到其它地方散步可作为备选动作。说起来,田和平的嗜好是养热带鱼。色彩斑斓,悠闲自在的热带鱼在鱼缸中怡然的游动绘就了一幅充满灵性的水彩画。为了这幅画的生动,他转了市内和省会城市的多家水族馆,像淘宝商在古玩市场炼成一双鹰的眼睛,提升着他的审美情趣。一个房地产商很热情地送来一条东洋刀。东洋刀在水中径直的游动,潇洒的转身加上鱼缸外那个鼓囊囊的黑色真皮包,让那个房地产商和田和平几次亲切地握手……


今天散步中的发现,让田和平觉得从此有个挎坤包的女人就像那条东洋刀一样注定游动在他的梦境中。这个发现也让他重新审视自己,一百元的小锅麻将还得继续下去,但平时那身艰苦扑素并引以自豪的服装必须尽快给它画个句号,这个句号就是小区院内那个放置很久的为贫困山区献爱心的绿色方形捐衣箱,进而也让妻子那句影响城市市容的话语成为过去时。他还发现,自己应该尽快配副金丝边平底眼镜,虽然眼不近视但可增加自己儒雅的风度,自己好歹是个副处,而且是手握权柄的副处,令好多煤老板、房地产老板、公司老板仰视的副处,虽然我得仰视我的上级,但有这些腰缠万贯的仰视我也是件惬意的事情。好多的发现终于酿成一个决定:到眼镜店配副眼镜。


戴上平底眼镜回到家后,妻子忙问他眼晴近视了?


有点。


那以后看资料、批文件时眼睛离得资料什么稍远一点,隔会儿站起来走动一下,看看窗外的景物,然后轻轻地揉揉眼。妻子柔柔地嘱咐。


好的。


戴上眼镜到单位上班,下属夸田局帅了,他以笑代语,保持身份雨尊严。心想:以后再不能和他们打小锅了,我有新的地方啦。


局长陈长寿见了田和平戴上眼镜,说:呀,风度。嘿嘿,别人是岁数大了眼花,咱们老田是近视。


老盯着文件、资料,眼睛提抗议啦。田和平笑着说。


第二天晚上,田和平吃罢晚饭,目标明确,散步就散到大发麻将馆。


小车穿过外环柏油路,又走了一段沙石路来到了白马河湿地公园的不远处停下。时值初秋,天空如洗。静静的白云下,游人、花草树木与颜色各异的亭台楼榭点缀于公园各处……看着这一幅美景,周芳芳却无心赏景,刚才田和平的那句话让她不得不好好地掂量几下。


田和平在路上说:芳芳,出来时我特意把那个公章带出来了,盖上就成。


谢谢,谢谢田局照。周芳芳高兴地说道。


谢谢?芳芳,怎么个谢谢?说着田和平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像条蛇就窜在周芳芳的手上。


周芳芳本能地躲了一下。


按惯例这个章一般是锁在柜子里的。可我现在把它带出来了,就在裤子口袋里。芳芳,只要这章一盖,事情就成了。你也知道,南郊区靠近省城,听说不几年就实现同城化,最主要的,南郊区可能成为全省大学城建设首选地段,那里的地皮价嗖嗖上窜呢。芳,一盖就成就成。你说吧,怎么个谢谢?


周芳芳沉默。只听见轻微的车轮磨擦沙石路面的声音。


芳,你说呀?光嘴上说谢,嘿嘿,你想想,这章盖下,份量多大,咱俩合起来也不及百分之一。


周芳芳看了一眼田和平,还是没有吭声,把目光扭向窗外。


芳芳,我的芳,为了这事,我是冒着风险的,但为了朋友的重托,我甘愿:……


前一段,田和平在独一处酒庄就利用郑老板给周芳芳送三朵玫瑰设了一个局。谁知隔了一天她就把那一万五千元给郑老板不声不响地退了回去,连个招呼也不打,严重挫伤了田和平的自信心。出师未捷,几乎令他的计划夭折。当郑老板把钱退回来的消息打电话告诉他时,他一听就愣了几秒,心想这个女人啊……在麻将馆,田和平用五十元钞票摆平了老艺人,博得众牌友一片喝彩,让田和平始料未及的是这一幕恰好让周芳芳瞧见。至此,他觉得他的猎狩计划已成功了百分之十。网上这么说:失败是成功的他妈。尽管这是演绎,但田和平又鼓起勇气,有个官员立志有生之年变千名女性为猎物,几乎成功。我瞄上一个,难道还不成?天赐良机,当周芳芳那天打电话求帮忙后,他认为若错过这个村,那真难再找这个店了。

车内寂静。窗外,未听风响,却见叶颤。眼前的湿地,是白马市的肺脏。再看远处的白马河在秋日的映照下宛如一条银链。周芳芳觉得,此时有条链子正箍着她的脖子,让她快耍喘不过气来,原先事情想得多少有点简单,只是事成之后好烟名酒加钞票对其重谢,谁知他对之并不稀罕,他在盖章前伸出的右手已明明确确附加了条件,释放了某种信号。

此时,田和平已从裤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在周芳芳眼前晃了一下,牛皮信封下端那个公章近在咫尺,伸手可及。他又从信封里拿出那个公章,并在嘴前用口气吹了一下,仿佛击中目标后枪手得意的一个亮相。

你定吧,盖还是不盖,你说句话。盖,拿出来往纸上一摁;不,咱原路返日,就当咱俩郊游了一番。

沉默。附近农田里有两只散放的牛牴角较劲,一只黑,一只黄。

不行吧?不行就回。田和平把信封口张开,一只手把那个好似吃进流血动物的圆圆的嘴关冋圈内。
行,行吧。周芳芳终于松口了。

你,芳,早该这样,熬死我了。田和平兴奋得热血奔涌,如汛期瀑涨的白马河。

田和平伸过喘着粗气的嘴巴,来,来,乖乖……

我们的理想在希望的田野上……

坤包里传出这样的声音,周芳芳拿起手机,是弟弟周大彪来电:姐,姐,章盖了没有?

正在办。办了我告你来拿。

好嘞!姐,好姐姐。

周芳芳刚挂了电话,田和平的嘴巴就又拉开风箱。

看,那里有人。周芳芳指指游人。

到没人的地方去,宾馆开房腻了,来个五级车震。日和平一扭钥匙,小车嗤地走了。

坐在副驾驶座位的周芳芳闭着眼睛,心在流泪:弟弟呵,章就要盖啦,为了你,姐姐认了。

何老板的儿子卫新民惹祸之后,不几天就成了大发麻将馆牌友们悄悄议论的话题。借给卫新民钱的,唉声怨气,尽管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儿子不见了有老板在,但也平添了些许烦恼;没有借给的,也是暗自庆幸,一则与卫新民关系疏远,二则自己没有成为被瞄准的目标。大多牌友则一如往常,该来则来,该走则走。

短短几天,何老板面容憔悴,不像往常那样精力充沛,经常独自坐在麻将馆的一角,望着一个地方发愣。

不恰,前几天服务员的舅舅去世,服务员打招呼说两三天不能来上班,平时的端茶倒水,厨房做饭总得有人干,何老板叫一个亲戚过来顶上几天。料理完该料理的事情,何老板又坐回原处,目光呆呆地着墙角或一台暂时闲置的自动麻将机。这麻将机没人用,就得关掉开关,关掉开关就不能运转,自然就不会有升牌与落牌……不知怎的,她在进行着这样推理,忽而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推理显得无聊而滑稽。儿媳也知道新民的事情啦,她说她在医院楼道里听见两个看病的患者在闲聊,端着输液器具的她先是一愣,然后故意放慢脚步多听几句,待她再次路过这里时,那两人的话题已经转移。儿媳妇不知这谈资是真是假,但后来再打新民的手机就是无法应答,无法应答更加重了谈资真实的砝码。吉林与澳门南辕北辙,儿媳妇心里怨恨丈夫谎话连篇而事后居然没有手机告知事实的真相。

老板,台费!黑脸一坐在桌前,真的以为自已坐上了龙椅,说话总是趾高气扬,环境造就人生人生,职业影响性格。

何老板起身过去,原来是黑脸想让倒茶。黑脸说:这两天,麻将馆的服务质量有所下降,不喊收台费就没人给倒茶续水。

这两天服务员亲戚家有事不能来麻将馆,我叫个亲戚过来帮下忙,你们将就两天将就两天。何老板说完之后,顺手从小桌上拿起一支香烟点着。

于莲花问道:原来何老板也抽烟?没见过。

何老板说:以前也抽,不过不多。

噢。容嬷嬷有事?实话说,你们这里的服务员每天板着个脸,好像我们欠她二百吊钱。何老板你怎么用这样的人?

黑脸说:荷花,我们以前也认为容嬤嬷是老板,老板是服务员。以为和结果恰恰相反。

毛哥说:人各有长处短处,服务员做的饭菜还不赖,合人口味。麻将馆这么多人,众口难调。大多数人对饭菜没甚意见,就很不错啦。

于莲花说:容嬷嬷不知自己是个服务员,不能摆清自己的位置,没有一点服务意识,好像他是老板。

瘦猴精说:再拍巜还珠格格》,咱们的服务员不用培训,演容嬷嬷肯定不差。人,没有用其才啊,浪费资源。

何老板见牌友们讨伐服务服务,便说:人都有长处短处,人家饭做得好,你们就吃好饭,至于别的,请大家不要计较她。

快到晚饭时,周芳芳还未回来,不过她的小车还放在麻将馆门前。晚饭后,何老板照呼一些回家的牌友拿上中秋节的礼品。

一些老头老太太在领取礼品的时候都乐得眉开眼笑。这个说老板好,想的周到,离中秋还有八九天的时候,就备好礼品啦,哈哈。

那个说发五斤月饼呀,不少。拿上这么多月饼,就省得我再打啦,够吃的啦,腾出的时间就能多来麻将馆玩几圈啦。

这些老年牌友大多是下午一开门就来,晚饭前后回家。这些发放的礼品完全能满足他们欲望的胃口,不像一些年轻牌友,总爱拿这里的礼品和别的麻将馆的比较。

一楼的麻将机已全部停止运转,二楼的有几台还得继续工作。人,如果像麻将机一样只要给电就默默地运转,没有怨言,哪该多好啊。何老板一边发放礼品一边这样想。

近一段时间,何老板特别喜欢想问题,当然想的还是以儿子卫新民为中心的问题多,儿子的赌债怎么还?儿子的单位会不会辞退或开除他?儿子若是想家、想大卫偷偷回来被债主逮住挨不挨打?儿媳会不会因此而离婚?如果两人离婚,孙子大卫该留给谁?这一大堆的问题如一大堆石头压在她的心口上。

此时驾着车的田和平显得异常激动,一年来魂牵梦绕的周芳芳终于从梦幻里被搂进他的怀里。八月十五人们吃各种各样的月饼,虽都是月饼,但味道各异。他想起那首诗……长大了,想吃月饼的时候,却老想着嫦娥。

如今,月宫中高不可攀的嫦娥,我梦幻里的嫦娥,就坐在我的身旁,伸手可及。若不是湿地公园里的游人,我早就……不过,迟饭是好饭,酒酿得越久越好。火山虽然暂且不喷发,那是积蓄滚烫的岩漿,一旦喷发,将山崩地裂。田和平这样想着:我凭啥把周芳芳弄到手?凭我的长相,凭我的努力,还是凭牛皮纸里的公章?他似乎想找到个答案,长相?五十多岁的男人,虽然戴副平底金边眼镜,哼,戴眼镜的海啦,什么优雅,见鬼去吧;努力?倒是下了很大的功夫,为了她,我多次努力,几次设局,但她就是那样,神圣得像女神一样不可侵犯,让周密的计划泡汤;权柄?以前也握着权柄,但有的女人不能和芳同日而语,尽管他玩多名女人于股掌之上,易得东两不珍贵呵。芳有要事求助于我,主要求助于我手中的公章。原来权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有了它,郑老板给我卡里打款,杨经理陪我上床……不懂规矩的王小光叫狗日的来他不敢不来。如今,芳芳,我的芳即将成为我的美餐。权啊,你他妈太好了,太诱人了。想到这里,他哈哈大笑。

奔腾不息的白马河在秋日的映照下,波光鲮鲮。今年充沛的雨量,让白马河两岸的草木比往年更加茂盛。红红黄黄的树叶把层层叠叠的山恋装饰得更加悦目。河堤内有星罗棋布的鱼塘,有三三两两的垂钓者或静坐于马扎上或起身甩杆……勾勒出一幅夕阳下的图画。

田和平说:芳芳,这风景多美,可我觉得再美的风景也没有你美。

而此时的周芳芳心情乱麻一团,她恐惧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一切,尽管她不愿意但无奈但无奈。

牌场冷客

晚饭后的麻将馆基本是年轻人和个别中年人的天下。

葛健在市三中当体育老师,一下班不回家就骑辆电动车到大发麻将馆上班。他来之后往往是坐在一边,观察各桌上场人员。估计着哪锅的谁要走了,能不能补缺。他今年四十八岁,业余时间就是喜欢打牌。他从来不主动支锅,只是等人请他。

有人说,当老师久了,就把别人都以为是自己的学生以为是自己的学生,都得恭恭敬敬称他为老师,他才有种满足感。他坐了一会儿,看见赵长胜站起来从衣架上往下拿挎包准备走,就把目光一直往这边瞟。

我得走,明天要出差,早上得早起。赵长胜今天打了一锅,手气特顺,赢了1500多元多元。

牛牛说他见好就收。

赵长胜笑了笑:嘿,我今天这手气,如果再打非把你三人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瘦猴精拉住他的挎包带说:别吹,来,再来一锅。

真的,明天出差,要不我是不耍的人?哎,葛老师在那里,来,上。

葛老想过来填空。

瘦猴精不想和葛老师在一块儿打牌,便说:我打得也累了,你们再组织人马吧。其实他刚才拉赵长胜的目的就是不想让葛老师在这桌打牌。

不耍?不耍就算了,我也不打了。

牛牛看了看这情况:算了就算了。

葛健上场的希望被搁浅,他知趣地退在一边。

何老板正好看见这些。她知道赵长胜一早点走,第二天总有公差。便说时间还早,再凑一锅,我上场。
总得给何老板面子吧,但剩余的三人又都相互谦让,让来让去最后是老板、黑脸、牛牛、葛健四人开打。调风后,牛牛东,葛健南,黑脆西,老板北,依风坐定。

打了几张牌后,牛牛打了一张二万。葛健正把坎六条起到手里住进插牌,黑脸说:大肚碰。并把一万、三万亮在桌上。

葛健瞪了黑脸一下,说:还能这样打牌?专门截人。

总能碰牌吧?

噢一一能碰。哪你一万三刀怎么办?

黑脸把一对一万、一对三万也亮在桌上:原先想打七小对,不对了,我手里已有五对牌。

葛健说牛牛怎么打六条?

葛老师,麻将馆定下必须缺一门,三门牌胡了算诈胡,要包庄的。

葛健斜了一眼牛牛,把五、七条放在桌上亮倒。说:看,坎六条让碰跑了。

他对面坐的老板正好缺条,把六条打在锅里。

牛牛没吭声,有点不高兴。起牌时起了个三万,打到锅里。葛健正伸手摸牌,黑脸又说碰。老板起牌是二条,扔在锅里。

葛健见被截跑的是二条,又一阵心疼,他有一、三条。坎二条呵。

牌,就是这么怪。常打牌的牌友知道:你若今天手气兴,来的都是有用的牌,好牌围着你转。即使你打错,一会儿就能补起这张牌。有时候是最后一张牌,你也能海底捞月自摸一条龙。

冥冥之中的运气与劫点,谁也无法左右,不管你是权贵还是布衣。

牛牛又打出一万。

嗐。黑脸又放到对一万。这时他才说:葛老师你看,我手里对一万、对二万、对三万,该碰吧?不是专门截你,牌就是这样,没办法。

葛健用手扶了一下黑框眼镜,没有言语,眼睛却盯着对面老板是把起的牌插到牌里还是打在锅里。
何老板起牌后,眉毛皱了皱,把牌直接打出来一一八条。

葛健气得几乎吐血,手中有七条九条。他手里有一三五七九条,把六亲二条八条全碰跑了。四条的龙听起口了啊。这该死的对碰。唉,他长叹一声:这牌,没法打呵。

空转了一圈,没有人发碰,葛健起了个红中,红中作对,一二三饼成搭,还有几张废牌。

九万。牛牛说。

来。黑脸又叫一声,亮对对九万,把一张废牌上架,宣示自己听口了。

老板起牌后,看了看黑脸跟前打出的牌,条条饼饼的都有,而且首先打的是条,应该是缺条。老板冷静地判断后说:四条。

哎哟,我的妈呀!葛健见打出四条,用手搓了下自己的额头:这牌碰得……牛牛,你不看黑脸缺的两门牌?你应该打控制牌,控制下他。

葛老师,我这牌缺的是万,不打万打啥?牛牛反问。

葛健说:这下好了,黑脸的牌臭了。他满脸地不高兴,拆开条字打,不点炮。

葛老师一直埋怨牛牛,闹得两人都不高兴。平时牛牛打牌很温柔,轻打轻放。这时牛牛也不吭声,只是把心里的不悦发泄于牌中,重重地打出一张条子牌,呯的一声。

见此,何老板说:别不高兴,好好打牌。

轮到黑脸起牌,只见他把起的牌住桌上一剁:臭碰摸!

几个人看了看黑脸的牌,没错。

黑脸说:庄家二十六,旁庄二十四。

何老板说:大家都学过数学,别叫唤。

唉,咱的龙被甩飞了,人家摸了臭碰碰,一里一外多少点?这牌打得……唉,也不知甩啥甩。

牛牛则一声不吭,把二十六点递给黑脸。

听见这边的动静,在别的桌看打牌的瘦猴精跑过来问道:摸了臭碰碰?

黑脸说:本来是七对的牌,起一张听口,我随机应变,二万一出,碰了。

哈哈,多亏我下场啦,要不……瘦猴精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看见黑脸嘴里叼着烟卷,两手拔捻着扑克牌数点子的样子,赵长胜说:到御净轩撒了一泡尿,就以为自己是皇帝。
管它呢,胡了一把是一把一一哎,御净轩是啥地方?

过去皇帝解手的地方。

管他皇帝不皇帝,皇帝也得拉屎撒尿。碰碰摸,顶摸龙,刺激!

事情总是这样,有人欢喜有人愁。葛健把自己的牌老到,点子都交了,还舍不得推牌,而是亮到让人瞧:看看,唉,一把一个甩,我这牌龙头龙尾都有,一甩碰,把二四六七条都甩走了。手里这一三五七九条……葛健眉头紧锁地说这牌打得……

葛健的满腹牢骚,唉声叹气,让牛牛感到十分不悦。她说:葛老师,打牌是四个人打,也不是你人打,我不要的牌打出去人家要碰,那是人家的事情,我管不着。你一直怨这怨那,我也不愿意别人胡大胡,但牌就是这样,能怨我吗?要怨你就怨规定,谁让规定必须缺一门牌呢?

看见别人打两门牌,就得控制。你看,黑脸臭碰碰一摸,咱们每人得出多少个点?葛健这样说道。

光怕当家发了财。你前几天摸了臭龙,大家谁吭气了,不是都乖乖给你三十六个点吗?大家也想控制你打臭,但也没有控制住,你眉飞色舞的。

老板见他俩争个不停,就说:点子还出了,再说还有啥意思?该你上庄了,葛老师丢风吧。

埋怨,是牌场的戾气,是割锯牌友之间交流、情意的利齿。

不知怎的,这锅牌打得很沉闷,没有调侃,没有笑声,打够八圈结帐时,葛健手里只剩三个点。他又是一声唉,接着说:本来想看看,结果硬让老板给拉上场,这和塌锅有啥两样?

老板苦笑了一下:葛老师,如果你这锅赢了,不知你说啥?

还未等葛健回话,牛牛说:老板,我不想打了,你们再找人吧。

黑脸说:不打了?好。是你们不打,不是我赢了就跑。嘿嘿,保持一下胜利果实吧。

阎王爷那天到大发麻将馆打了一次牌,就和黑脸闹了个不偷快,扫了兴致。这一段焦炭公司的经营销售每况愈下,打牌遇到的那点不偷快和公司现在遇到遇到的大麻烦相比,不值一提。他觉得借打牌消愁这是隔靴搔痒,好不容易经营成这么大的公可不能说毀就毁了。他在电脑上浏笕相关信息,给新老客户打电话联系业务,千方百计想让公司挺过这段唯熬的时光。今天一上班,他就接到一个老客户的电话,说需要和他签订一笔业务。他接完电话,站起身端着茶杯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

这时,冯臭牛敲门进来,见阎总气色不错,说了几句别的,就把话题转移到那天深夜拿锥扎了黑脸后轮胎的事说出来。当听到臭牛一边扎胎一边小声骂着叫你孙子狂叫你孙子狂时,阎王爷看着他重复猫腰扎胎并骂着的动作时,笑得把正喝着的茶水喷了一地。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拍出张纸巾擦了擦嘴巴,递给冯臭牛一支烟。冯臭牛赶紧掏出打火机先给阎总点烟。

阎王爷坐在沙发上,忽颠着二郎腿说:嗬嗬,这事放在以前,非把黑脸的一条腿给废了。现在嘛,就饶他一回,哼。对了,准备准备,下午到天津,得签订一个销售合同。

舍身炸碉堡

周芳芳从那天下午后一连两天没有到大发麻将馆,对别人来说无所谓,但对何老板而言就不得了。她想有的人不来没什么,如葛健,老师没个老师的样,赢了钱喜眉乐眼,输上点儿就噘个嘴巴埋怨别人,闹得自己在牌友心中成了逼水珠,谁也不愿意和他打牌,很难支起个锅。周芳芳就不同了,脸蛋子漂亮,男人们喜欢;打牌规矩,从不知道捣鬼捣鬼,不过电过电,不怨人,输了就掏牌,纯属娱乐型牌友,男女牌友都乐意和她一块儿打牌。何老板拔通手机后说:芳芳,这两天没见你过来……中秋节准备的礼品你还没拿,那天下午也没见你的面你开车就走了。过来吧,人们都想你……下午过来啊,顺便把月饼和油拿回去。见周芳芳答应下午过来,何老板稍微喘口气。


何老板看了看家,有点杂乱,孙子大卫的玩具没有整理在玩具箱里,她过去收拾玩具。自从媳妇知道新民跑了后,避着大卫在她的卧室里捂着被子俏俏哭了好一阵子,变得沉默寡言,变得不爱收拾家务了,昨天下午,引着大卫回娘家了。她干了顿家务活后看了看表,便到大门口的菜店买菜。走在路上,远远看见那个以前想买她麻将馆的老板正和老婆在街上散步,想想人家儿子在清华大学毕业后又到德国读什么博士后,而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如今不知在哪里躲着藏着,八月十五快到了,他一点音讯也没有,债主到家轮番来逼,媳妇嫌麻烦带着孙子回婆家,一堆的烦心事啊。这几天,有几个相好的邻居说她头上添了不少白发,开麻将馆这活计熬得时间长,累人,要注意身体。别的女人每天打扮照镜子,她却在这一段连镜孑也不敢看一下。人比人,真的要气着呵。

何老板从菜店门口出来时迎面遇见瘦猴精,便说:你也来买菜?

这不是表现表现嘛。领导这几天病了,我买点菜回家做饭,下午就能到麻将馆玩玩。哎,老板,靠边儿说句话。瘦猴精压低声音说:大姐,这几天手气有点背,兜里瘪了,先借我三五千。


何老板现在最怕提钱的事,儿子跑了之后,讨债的轮番上门,匀开点钱都少给点先打发走。再一个,父母知道新民借人家的钱认可,不知道的以后再说。如今,瘦猴精半路上截住老板提起这事,老板知道人家也是个小债主,这是变着法儿讨债,不过瘦猴精这一段时间确实输了一些,老板也清楚。她说:不瞒你说,我手里还有两千多元,下午去时你先拿两千元玩,可不要对别人讲。我现在的处境你也明白。


瘦猴精点点头:好嘞。


下午三点前开门后,老头老太太往往是早早就来到麻将馆,人老了,觉少了,床上躺躺就来了,四人一伙耍开了。二楼的锅虽然支得迟,但年轻人是夜袭队,晚上睡得迟,中午就得补补觉。于是何老板和服务员容嬷嬷就根据往常惯例给几个每天早来的都泡上各自喜欢的茶。

瘦猴精心里有事早早就来了。过了一会儿,周芳芳、明爷来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葛健也来了。


见葛健来到二层,明爷高声说:老板,给葛老师上茶。


瘦猴精本来不想葛健在一块儿打牌,可刚才从老板手里讨回两千元又不好意思不打,心里暗暗骂道:这讨厌鬼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可明年、芳姐人不错,正在他磨磨蹭蹭的时候,于莲花前来救驾。他忙对于莲花做出请的手势:莲花先打,女士优先。


于莲花看了看有葛健在场也不想和他打牌,就说:不必客气,按顺序来。


明爷装作糊涂问道:嗨,今天怎么都很谦虚?不管谁,上来一个先支开锅再说。


此时,瘦猴精显得很有礼貌,一直忽颠着右手掌:女士优先,女士优先。我再等会儿。


于莲花不愿再和瘦猴精磨嘴皮,就坐上去调风开打。

刚才瘦猴精和于莲花的谦让,葛健早已看在眼里,他有点不屑,反而觉得跟你们打牌是看得起你们,你们竟然还牛逼哄哄,牛啥?


调风后,明爷见坐在葛健的下首,他就先打埋怨预防针:葛老师,咱先说好,我可是有对就碰,但保证绝不会大肚碰牌,专门截你起牌。这一点请你放心。


啊,该咋打咋打,该咋碰咋碰。打牌嘛,随意打。葛健被明爷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说了几句显天大度的话语。


周芳芳和于莲花都未吭声。麻将机隔会儿转动,隔会儿停顿。起牌,插牌,打牌,排列组合,胡了出点,黄庄(牌已起完谁也没胡)重来……像演哑剧。


今天下午,葛健的牌很顺,没打几张牌就听口,没打几下不是人给点炮了就是他自摸。风水轮流转,如今到我家。没打够四圈,他就把其他三人扑克点子没收了一多半,大有一吃三的趋势。葛健每每胡了收点子时总是报以微笑。


明爷想:这个葛健,今天兴得很,也听不见他而埋怨声了,也看不见他瞪眼了。这倒没什么,就是他一听口,人们估计他的牌不是大胡就该怎样打就怎样打,常常给他点炮。而别人听口了,他就拆房子卖地。遇上这样的对手,让人实在不爽。


葛健又听口了。他按倒牌后得意地吹了四五下口哨,好倒是好听,但让人想起他在别人听口后,马上折搭子弃胡的作为又让人恶心。


明爷说:葛老师,你一吹口哨,我听见后就想立刻去厕所小解,连锁反应呀。


好,好的。我不吹了,不影响你安心打牌。


在葛健听口之后不久,周芳芳也随之听口。于莲花看见两人都把牌子上架便拆牌跟着他俩打,啥牌不胡打啥牌,保证不点炮,因为手里没有多少扑克牌点了,家中无粮心发慌。

轮到明爷起牌打牌了,他把牌捏在手中,觉得应该给周芳芳点一炮,尽管自己抽屉里的点子也不怎么多。他已经看清场上的形势,这把牌,葛老师开始打万,碰倒南风、红中之后,他又打出四条五条,这么好的搭子都拆了,十有八九胡的是臭牌,甚是是臭碰牌。而周芳芳、于莲花两人都不要饼子牌,而自己手中的饼子也不多。再看周芳芳门前打出的牌,估计是烂胡(小胡)。他便说:学习董存瑞,舍身炸碉堡堡。他打出一张二万,葛健缺万。


场上没有动静。


葛健看见明爷放着熟牌不打,却专挑自己不要的万牌给周芳芳点炮,心中火气呼呼地,可表面上却笑着:明爷,你这是老孔雀开屏呀。


明爷说:葛老师,我这不是自作多情,得遏止你一下,你今天牌太兴啦。说着就打出一张七万。


听口后,周芳芳就看了看葛健听口牌是三个八饼挂七饼,胡的是六饼、七饼带九饼的臭牌,狼牙大口。她自己呢,是边七万,锅里还打着一张七万,听天由命吧。

这时,明爷打出了七万,挽狂澜于既倒。周芳芳高兴地放倒牌,两手不由地轻拍了几下。


葛健没有说话,而是翻看了第三张牌一一九饼。嘴里啊呀了一声。


看到这一幕,明爷得意地把手中留着的一张红中牌亮出来:不打,就是要舍身炸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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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峻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6-09-01 12:5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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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这一锅打到八圈才结束。也怪,自从明爷舍身炸碉堡之后,打破了葛健一枝独秀的局面,其他三人也轮流胡了几把,让葛健又倒出了一些扑克点。结帐时,还是葛健赢了不少。他对明爷说:若不是你炸捣乱,我收不了全锅也差不多。

明爷说:这也不错了,胃口不敢太大,人心不足蛇吞象。

正准备调风打第二锅时,于莲花接了个电话。她听着听着就不由自主地啊地一声,脸色苍白,眼眶里噙着泪水,拿手机的人抖了起来,近乎手机朋友摇一摇的状态。听完后,拿起包连声招呼也没打,转身下楼。

何老板过来搜罗人马支锅子,一看葛健在那个麻将机旁坐着,大多找这样那样的借口不想上场。

后来,赵长胜来了,不用老板吆喝,瘦猴精向明爷、周芳芳招招手,坐在另一个麻将机桌前又说又笑地开始调风。

葛健被晾在一边。

金瓜击顶

这时,黑脸来到麻将馆二层,刚站稳就说:阎王爷出事了。

何老板问怎么回事。打麻将的牌友也顾不上打牌了,都把头扭过来看着黑脸。

黑脸说:我刚才在一个朋友那里听说的,那人和阎混混是铁哥们。

刚才于莲花在麻将馆接电话听说的就是这事吧?瘦猴精问道。

黑脸点点头:于莲花和他不仅有一腿,而且是人家的二奶。不过,你们别乱说。阎混混到那天到天津办事后,在回白马市的途中出了车祸。听说他和司机当场死亡,一个马仔受了重伤。

哟,原来于莲花是……

何老板听见人们议论于莲花便打岔,招呼大家继续打牌。

这对于莲花来说,犹如金瓜击顶。于莲花是东北长白山下的一个农家女,不知什原因,后来她来到白马市玛丽娅歌城中一个小歌厅当陪唱。在这期间,和阎王爷一来二去,阎王爷见于莲花不仅歌唱得好,而且脸蛋、身材都不错,两人就对上眉眼。阎王爷觉得自己喜欢的女人不能再干陪唱陪笑还赔身的事请,便把他的想法告诉于莲花。

于莲花见阎老板出手宽绰,又有马仔跟着,坐车来坐车去,只恨自己为啥不早点遇见他。阎王爷给于莲花安排一套比较僻静的住房,让她好吃好喝,每月给不少花销,但有一条必须保证,那就是绝对不能花心。阎王爷指着她说:你这朵莲花只为我一人开,要不我派马仔……说着他恶狠狠地用双手做了撕抜的动作。明白吗?

于莲花点点头:从今往后,我于莲花保证对阎老板忠贞不二。

讨债的把何老板的日子变得越来越苦,这么多的讨债人让她始料未及,原来儿子背着大人借了这么多的债?是真是假现在难以澄清。那些讨债人把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原因,谁还在场说的有鼻子有眼。只闹得何老板和丈夫也不能相信也不能不信。讨债人的陈述伴着丈夫的叹息,合奏着一首何老板认为的追瑰夺命曲。她原以为输的钱没有这么惊人,把家里的积蓄和麻将馆的收入合在一起就能填住这个窟窿,如今看来,这只是一厢情愿,不把这座麻将馆卖了不足以平息债主们的怨气一一你家现在没钱一一那街面上的二层麻将馆不是钱吗?

而何老板只有倾听和唉叹的份儿,谁让卫新民是他们的儿子呢?如果儿子是比尔.盖特特,结|局当然截然相反,然而,当然不是。

当于莲花眼圈发红赶到市医院时,有人告诉她阎总的遗体已经放在太平间里。马仔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嘀咕了几句,在一个马仔的陪伴下,她来到太平间里。往常一见死人她就躲得远远他不敢瞧眼,现在天塌的感觉压倒了恐惧。马仔掀起了白布的一角,于莲花看着阎总,他的眼睛闭着,没有血色衬托的脸庞显得十分苍白,脸盘也仿佛小了,已没有往日的威严。

马仔在她看了阎总最后一眼的时候盖上了那层白布,宛如一场大雪覆盖了心中的长白山脉,呼啸的北风夹带着雪粒在雪原中匆匆走过,将寒彻种植于没有星星的夜空。来年春暖雪融时长白山会还其原先的风貌,而阎总的身影能重新闪现在白马市那个僻静的胡同里吗?想想阎总以前对她的宠爱,是他把她从歌厅拯救出来,给她住房,给她钞票,给她温暖,给她欢乐。尽管她知道他是有妻室的,但她不在乎这些,因为在这里比她在长白山脚下的那个山村不知有多好。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给她讲年少时爱打架的经历,抓住机遇,创办公司初期的辛酸与成功的喜悦,讲到澳门豪赌时的矛盾心情。他曾讲过,第一次到澳门试试手气的时候竟然赢了十七多万元,这些钱对别人而言或许是天文数字。而他回公司之前,在一家商店则对马仔和其他朋友说:你们在这里看上啥好的纪念品就买,我来结帐。

那些人有的买了条真皮腰带,有的戴了块称心的手表,有的挎了个时髦的挎包……

付款时,阎总除赢了的十七多万元外,还多付了四万多元。唉,如今这样的居然一声招呼也没有打就悄无声息地走了,今后的我怎么办?尽管他有他的短处,但有更多的长处。想到这些,于莲花的泪水突破了眼眶的围困。

透过泪花,她又看到:那一次,当他俩外出旅游走出一座寺庙吋,阎总看见寺庙门前的平地上摆着一张放着碗筷的长方桌,桌后面有群拄拐杖的、衣裳破旧的人排队等候。阎总执意要等等看是怎么回事。

一会儿,有人或抬着或端着几个盆、桶过来放在桌上或桌旁。一勺勺的大米、烩菜,一碗碗漂浮着青菜叶的蒿汤(用醋、酱油、少量香油调和的汤)让排队等候的人喜上眉梢。有个拄杖的人一直站在原地吃饭,喝汤。有人劝他坐下慢慢吃饭,那个人说:坐下就站不起来,要不还得麻烦别人来扶才行,就站着吧,不想再给人添麻烦啦。

阎总向舀饭的询问是怎么回事。

人家告诉他这是寺庙和一些善人搞得慈善活动,救助一些社会上的穷人。

多长时间了?

四年多吧,每星期二、四、六、日。刮风下雨时打着伞,拉布子挡风,都这样。

每次多少人呢?

四五十人吧,最多时有六十多。

打探清楚后,阎总让她再等一会儿,他返身又进了寺庙的大门。出来后,阎总笑着说:刚才只顾看寺庙里人们烧香磕头、抽签算卦,看这里独有的含羞树(痒痒树),对了,还有看你,就是没注意庙里面放着的那个慈善协会的捐款箱。

放进多少钱?

放了两千元。唉,原来有这么多穷人,咱捐点钱,心里安稳些。阎总说。

也许是这一幕的刺激、教育,让他以后几乎再未涉足澳门赌场。在焦炭价格一跌再跌,公司日子不好过时,他为了一千多张嘴能吃上饭,暂且欠着职工的部分工资而绝不裁员。

这次到天津签合同,他告诉她,焦炭能多卖一点,就能给职工补发些工资,短(欠)人家的工资工资,脸上不怎么好看。

如今,这样一个人就这样走了,竟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来。

在于莲花思绪万千,恋恋不舍之时,又一个年轻女人在另一个马仔的陪伴下走进太平间来。

麻将馆的牌友在开锅之前的等待,往往是交流信息,评头论足,飞长流短的时间段,正如清早的广场、公园一角,几个甚至十几个退休的老干部对昨晚的新闻联播,近日市里、省里,甚至国家的**、大事要事发表各自的看法与感慨一样。

黑脸又在麻将馆给牌友们侃小道消息:你们猜一下阎王爷有几个二奶?

人们说也就一两个吧?

错。有四个。然后伸长脖子往楼下瞧瞧,压低声音说:咱们这里的于莲花在医,院太平间和另一个二奶吵起来,让太平间管理人员给评理。管理人员说这里是停放尸体的地方,不是讲理的地方,出去到外边吵。被撵出来后,一边走一边吵争什么名份,跟着一群人看热闹。这时候,阎王爷的老婆,正宗的,来了。听见两人一口一个阎总的在吵,结果又出来两个,互不相让,都想争个名分多分点财产,让大老婆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黑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慢悠悠地点支烟抽着。

有的人着急地想听大老婆怎么骂的,见黑脸却有意停顿,就催促他快说最后怎么啦。

黑脸说:这事闹大了。大老婆本来想摆着老着老资格骂了这四个人一通小婊子,谁知当中的一个不让了。谁是小婊子?你才是老婊子!这个人着了急,掏出个小红本晃了晃,什么?原来是他妈的结婚证。其他三个见这个掏出来证明身份,嘿,另三个原来也准备着这一手,都拿出了同样的东西。大老婆一看四个小娘们都有红本子,愣了。

这,这不是重婚罪吗?瘦猴精说:操,黑脸你就撇开嘴巴子谝吧。

谁谝?明明的事情在那里摆着,我谝?黑脸一脸的不高兴。

你瞎谝吧。瘦猴精也是个犟杆子。

放屁。我瞎谝,我瞎编也有瞎谝的资格,你谝谝?

老板在楼下给大伙忙着泡茶。

周芳芳见老板在场,黑脸和瘦猴精因为别人的事情两人闹别扭,便说:算了吧,不值得。
老板和服务员端着茶水和水果走上楼来。

在楼下就听见你们嚷嚷,人家的事情,咱们何必伤和气?来,吃水果。来,来。

人们吃香蕉的吃香蕉,吃苹果的吃苹果。只有黑脸、瘦猴精两人在气头上,抽烟冒气。

人们见他两人因为这点事生气都认为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纯属吃饱了撑的,便扯开话题,说玻璃脆这葡萄好吃,不知咱这地方能不能种植,要是种植就好了。

牛牛说:我觉得北方的水果比南方的好吃。南方的水果品种多点,就香蕉还好吃点,其它的甜腻腻的,那次在广州买了点槟榔,苦的。还是咱北方的水果,个顶个,杏,桃,梨,苹果,红枣,核桃,葡萄,李子……海啦。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口味,也许南方人就觉得人家南方的水果好。

老板生怕吃水果再惹出事端,影响和气,捎带影响麻将馆的生意,就笑着说:吃水果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快吃吧,吃了好支锅,人够了,吃了的擦擦嘴擦擦手。她拿着纸巾盒抽着纸巾,一人给递一张。

噔嘚儿一一噔,噔一一嘚儿噔……这时,明爷哼着《抬轿子》的小调走上楼来。

一见明爷这样,老板说:你买的股票又涨了多少点,看你高兴的。

嗯,涨了些。要不,像我打麻将,就毁了,靠啥活呀?

明爷炒股主要里选股选得好,别人割肉,你却盆盆钵钵都满了。说着牛牛给他道来一小串葡萄。说:好吃,新疆的什么玻璃翠。

明爷吃了几颗说:新疆的水果好吃,咱们平时吃的新疆西瓜、哈密瓜,七成熟,主要是运输方便,怕压了。你到新疆吃瓜,九成多熟,不是放熟的,那真叫个好吃。

支锅,支锅,够两锅的人了,别干坐了,各人结伴。老板招呼着。

黑脸和瘦猴精还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憋着个脸不动。

老板说:别生闲气了。你俩坐哪儿呀,调风。

生啥气了?明爷问道。

何老板就简单说了刚才的事。

明爷听了后笑了笑:老板,别理这俩狗的,一会儿笑一会儿恼的。小娃娃的鸡鸡一一越拔拉越硬。

人们都哄笑起来,黑脸、瘦猴精两人也被传染得笑了。

田和平这一段日子过得很爽,朝思暮想的周芳芳成了盘中餐之后,那脱喜悦劲儿比刚提成副局还大,但一想县里那个副局进去的事就不免提心吊胆,可过了好长时间也没动静,他被关在哪里?想弄清楚可又不敢多打问。那个副局进去之后,他就觉得是不祥之兆,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万一家来抄家怎么办?这事不得不防,勿临渴而掘井,宜末雨而绸缪。想着想看就拨通弟弟的手机。还好,弟弟的手机开着,原来是和朋友们在一块儿喝酒聊侃。他告诉弟弟现在开车来下家里,有要紧事情需办理一下。谁知不争气的弟弟踩着油门就打瞌睡,撞在大发麻将馆前的电杆上,差点酿成大祸,现在想想也后怕。当天晚上本来想弟弟把一些要紧的细软转移出去,可看到弟弟那摇摇晃晃,东倒西歪的样子又怕忙中出错,只得商定第二天夜里再来,千万不能喝酒,把一些东西先藏在弟弟家里。他嘱咐弟弟:宪平,你也不小了,怎么开着车还喝酒?现在经常查酒驾,还异地交叉着查,何苦喝点猫尿。他指着那两个提包说:你把这些东西藏好,保管好。千万不要对别人乱说,再一个,以后别再灌酒,灌酒多了嘴巴就把不住门。别把你哥给卖了。弟弟点点头,保记以后少喝酒。他才让弟弟提上包走了。

麻将馆是成年人的威士尼城堡。这里有攀爬的辛劳,也有滑溜的爽快,有迷宫般的徬惶,也有突围后的狂欢。得失与悲喜,沟通与调侃,切磋与升华……折射出它神秘莫测让人难以琢磨而又不离不弃的魅力。

李迪迪穿着休闲服,手腕上缠着几大圈岩柏珠子来到二层,让明爷,周芳芳等欣赏他的岩柏珠子。

岩柏,多年生长于悬崖峭壁上的一种珍奇柏木,其根部的木头异常坚硬。采柏人身系绳索,游荡于悬崖之间用工具采挖柏木,有的不慎为之丧命。柏木的根部经艺人精心打磨刨制后为岩柏珠子,价格昂贵,成为成功人士一种身份的象征。

大伙看了看,问多少钱买的。

李笛笛笑而不答,却拿出几张演出票给了几个人,说:市里加里森房地产集团公司举办二十年大庆,回报社会疯狂让利三亿元摇滚音乐演唱会,还请了省城的下山虎乐队前来伴奏。后天晚上,在加里森公司门前的广场上激情演唱,希望你们去为我喝彩助兴。

没问题,我们再一睹白马摇滚王子的风彩。

牛牛说:笛哥,到时你的演唱那首巜手痒你就到麻将馆》,好吗?

行。美女的指示一定照办。李笛笛爽快地应答道。

黑脸说:我们到时一定去,给你加油助威。

这时李笛笛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后,失落地说:本来想打一锅,看来又不行了,改日吧,哥们到时见啊。说完就走。正遇上上楼的赵长胜。

赵长胜说:笛哥忙啥?咱们在一起玩玩,好长时间没有和你打牌了。

呀,这段时间忙。对了,给你两张票,到时去看。

赵长胜看看票说:好的。我带女儿去,女儿可崇拜你了,家墙头她还贴了你几张演唱照。

是吗?李笛笛笑笑:告诉孩子学习要紧,别耽误学业。

孩子没问题,市一中全年级每次考试保持在前三。就爱学,我想让他松弛一下。
好的。我先走,你玩,祝手气好。

谢谢。

李笛笛走后,黑脸说:看人家笛笛,多充实,这次演唱会又能闹几万。

人家可比你忙,哪有你消闲。明爷说。

也是。黑脸说:人家是灶台边的蚂蚁不发愁吃的,咱是路边的蚂蚁,没吃的还怕人踩着。

赵长胜说:黑脸这一段在麻将馆反省得像个哲学家,又有哲理又形象。

瘦猴精说:他蒙的。

黑脸说:蒙的,蒙的。

明爷怕这两头叫驴又吃不在一个槽里又吼嗓子,就转移话题:这么多年,就成全了一个房地产商,疯狂让利三亿元,羊毛还不是出在羊身上?这段时间房价跌,他们就出怪招。

赵长胜接上话茬:跌就好,要不连套房子也买不起,还得啃大人。我大学毕业后,雄心勃勃,想干番事业。工资却赶不房价涨,老婆一股劲地催买房。折腾来折腾去,我的理想也就是买套房。房价啊,想让它跌它涨,股市让涨它却跌,一点也不遂愿。哎,明爷你最近买啥股了?

明爷说:我买了些光伏股。光伏,就是用硅片吸收阳光,也就是太阳能发电吧,朝阳产业,节能环保,国家支持项目。

怪不得明爷每天不急不忙,生活还滋润,原来人家是用脑筋挣钱。何老板赞叹道。

明爷被捧得乐滋滋的,拿出一百元盒的龙烟,给抽烟的牌友抽。

哟,龙烟,海江市那个当官的就是每天抽这烟被网上曝光倒霉的。瘦猴精说。

你们放心抽吧。那人的烟是别人给送的,咱这烟是炒股买的。
星期五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田和平倒背着双手来到大发麻将馆一层和老头老太太凑摊子打一百元的小锅。今天他的手气还挺顺,连坐了五庄,自摸了三把,扑克牌收了一大撂,把三个老头老太太摸得有点找不到北,都说田局这手气来了城墙都没挡。

田和平笑笑:来这里是图开开心,这小锅就是收满锅(把其他三人都赢光)也没几个钱,楼上的大锅要收个满锅才叫刺激。

一个老头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笑着说:老田,你其实该打一打大锅。比起我们这些耳背眼花,牙都快掉光的人来,你还年轻,好歹是个局长,也不是没钱耍大锅。

大爷,可不敢这样说,咱比不上人家大老板、小老板,耍耍小锅,调节一下神经就可以了。
说的也是,打小锅就不错,输点赢点都没什么。

田和平这桌和和气气论打完了八圈,几个老头慢悠悠地从小八抽屉里拿牌、点牌。他动作快点,数了数扑克牌赢了一百五十六个点,一个点为一元。看见一个老头还认认真真地数扑克牌,他便耐心等待。

这时,从门外进来三个人,一个中年人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那个中年人扫了一层一眼,就发现田和平坐在那里,背对着他们。

一层的老人们见一下就进来了三个生人,都把目光尾随着他们来到田和平这一桌。

正在田和平美滋滋地为自己手气很顺等着收线时却等来了一句田和平雅性不小啊。这句从背后传过来的话语让田和平突然感到有点别扭的滋味,因为自从荣升副局之后在称呼方面即使不是田局最起码也是老田,直呼其名这还是第一次。他扭回头来一看,此人似曾相识,想了会儿,好像在市里开会时见过,好像是市纪检要的,再看此人两旁,一边站着一位面部表请比较严肃的年轻人。你们找谁?田和平有点心虚地发问。

我们找你,田局。那个中年人笑了笑:请到外面,我们是市……有点事说一下。中年人没有说单位名称,有点含蓄。

同桌几个老头老太太见有三个陌生人在场,本来从腰包里掏钱的动作也就暂未进行,都眼巴巴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田和平似乎明白了点什么,额头上很快就冒出细碎的汗珠。时值仲秋,已不是随便出汗的时节。田和平伸手从小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

几个老头老太太一言未发,近在咫尺,看得比较清楚,尽管他们都有点眼花花。他们从田局往纸巾盒里抽取纸巾时手有点颤抖中判断:这个田局可能摊上麻烦了,而且是不小的麻烦。

田和平只得站起身来,也未和牌友们打声招呼,也顾不上提及处置战利品的意见,转身向门外走去,三个人在后面紧跟着他。

门外,夜幕降临。

当田和平走出门外,他的左右各有一名年轻人已经稳稳地夹紧他走向一辆小车。夜色朦胧中,或许有人以为麻将馆有个人打牌太久了,身体有点不舒服,被人搀扶着到医院或回家。

刚才的这一幕何老板尽收眼底,如果是别的事情,她一定会出面干涉,因为这是她的地盘。

那个中年人走向副驾驶坐位,田和平被夹在后排中央。小车启动,车灯亮了,两根灯柱如两把利剑劈割着夜幕。楼上的牌友也看见了,有几人还跟出门外,看着田局被架上车。

李笛笛一进门,何老板就问他看见没看见刚才的事,那三个人是哪里的?

纪,检,委的。我刚才正好看见。田局怕是要栽了。纪,检,委的,省里还是市里的?何老板问道。

市里的。李笛笛回答说。

财政局、土地局、交通局还有司法部门现在都是高危单位。明爷说道。

大伙儿来了情绪,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周芳芳则坐在一边,没有插话,心里七上八下着弟弟的那块地皮。

那个说田和平实在的老汉心里纳闷:这人这么实在,怎么也被闹走了?

加里森房地产集团公司广场,庆典活动如期举行。广场上坐着大批观众,四周有特,勤保安人员维持庆典秩序。

狂蹦乱舞的彩色光柱稀释着夜空中的星月,下山虎乐队激情四射的演奏拉开了庆典帷幕。

加里森房地产集团公司成立20周年庆典暨回报社会疯狂让利三亿元的金色大字,被安置于舞台中央的背景图中,三个超大屏幕从不同角度同步播映着庆典的图像。

音乐骤停,一个戴礼帽的主持人上场。主持人用浑厚的男高音朗诵着:

二十年的风雨,见证着加里森的每一个脚步
二十年的辉煌,凝聚着加里森的每一滴汗珠
我们来了,加里森来了,我们披着战甲,迎着霞光
用勤劳用智慧用拼搏用爱岗用敬业开疆拓土
不平凡的二十年啊,经历了多少风雨雷电、飞沙走石
如今,加里森终于用结实的臂膀开启那希望的窗户……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办加里森成立二十周年庆典文艺演出,现在有请白马名片、著名摇滚歌王李笛笛上场,让我们尽情地欢呼吧!

噢一一嗷一一喔一一人们挥舞着手臂高声地喊着,并伴有尖细的口哨声……加里森广场刹那间成为欢乐的海洋。

演出舞台搭建于广场音乐喷泉之中,空无一人的舞台四周,喷泉的各个水柱随着乐曲声的高低错落有致地起伏。

只听一声只要你高兴,你就嗨起来。人们寻声望去,只见摇滚歌王李笛笛着一身黑衣黑裤黑衣黑裤,戴副宽边墨镜从半空中斜刺飞来,聚光灯照射着他,空中索道滑行的歌王一手拿话筒,另一条胳膊在半空中张扬:只要大伙儿开心,大伙儿一起嗨起来!!

台下的观众一起随着李笛笛的手势嗨嗨嗨,成了嗨的海洋。

空中的李笛笛徐俆降落于舞台,音乐喷泉随之偃旗息鼓。这时,出现在观众眼前的不仅仅是李笛笛一人,而是十几位狂歌劲舞的男女演员。观众为这一创意而折服并报以热烈的掌声。
李笛笛扭动着,蹦跳着:

只要你高兴,你就嗨起来
只要大伙儿开心,大伙儿一起嗨起来
今夜,让激情燃烧,让欢歌奔放
我们一起嗨起来呀一起嗨起来
……

明爷、黑脸、赵长胜、瘦猴精、周芳芳、牛牛等牌友把手机照明灯打开,张臂摇晃,星光点点。

观众纷份模仿,也都打开照明灯摇晃,像群萤火虫飞舞于夏夜的空中。

这时,牛牛用手卷着喇叭状喊道:来一首《手痒你就到麻将馆》!其他几人也跟着喊。

李笛笛唱毕《让我们一起嗨起来》之后,听见台下有人喊要唱《手痒你就到麻将馆》,便对着话筒说:谢谢朋友们这样热情地对待笛笛,下面我给大家唱一首巜加里森辉煌二十载》》,庆祝加里森集团公司辉煌的二十年,不平凡的二十年!随后满足朋友们的要求朋友们的要求,奉献《手痒你就到麻将馆》,好吗?掌声鼓励!

台下热情的观众预付了掌声。

以前有加里森敢死队
今天有加里森好儿郎
从无到有,从弱到强
白马河畔加里集团大旗迎风飘扬

高楼从加里森手中耸起
大厦挺起加里森的脊梁
风雨兼程,从不言弃
我们用智慧铸就加里森的辉煌
……
唱完公司庆典特定歌曲之后,李笛笛喝了一口矿泉水后说:笛笛在这里祝愿加里森公司日新月异,再创辉煌!同时祝愿观众朋友们家家存款多多,人人都住新房,休闲娱乐打麻将,延年益寿都健康。下面,我奉献的歌曲是一一《手痒你就到麻将馆》!

城乡人们十亿赌

剩下的多是二百五

打牌交际门路广

麻将馆遍地像蘑菇

每人手中十三张牌

牛逼得都以为自己是老虎

宝贵时光莫空度

手痒你就到麻将馆

哎——看看腰包鼓不鼓

杠上开花门清自摸有财路。

城乡人们十亿赌

剩下的都是二百五

聚在一起乐哈哈

多个朋友哎多条路

东南西北中发白

条饼万加扔楜楜

宝贵时光莫空度

你打我碰修长城

各自为阵多防护

手痒你就来麻将馆

哎—看看手气顺不顺

缺坎边吊海底捞月龙戏珠

好!当李笛笛唱完《手痒你就到麻将馆》之后,观众席一片喝彩。黑脸把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两个指尖相合,伸进确里,制造了一个起伏且响亮的口哨:呜一一嗤一一呜。让坐在他身旁的周芳芳赶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台下人们叫喊着。

这时,瘦猴精拿着一瓶已经开启的啤酒奔向台上,让猝不及防的保安大吃一惊,正欲阻拦时,瘦猴精已跃过水中浮桥蹦到台上,把那瓶啤酒递到李笛笛面前。

李笛笛面向观众,仰起脖子咕昸咕咚一饮而尽,对瘦猴精点点头,大声说了个字:爽!

瘦猴精拿着啤酒瓶子并未马上下台,而是左手拿酒瓶,右手做了一个V。

台下又是一片欢呼。

黑脸说:操,这只猴子,尽抢笛哥的风头。

李笛笛喝了啤酒之后,仿佛打了一针鸡血:下一首歌,我献给大家的是,激情迸发的《拼搏吧,运气等着你》,音乐响起。

生命按秒计算

李笛笛的摇滚演唱结束了。

散场后回家时,黑脸说:演出是看了,但误了打牌的时间,咱们回麻将馆再耍上两锅。

明爷有点犹豫:不早了吧,要不明天再玩。他抬起手腕,借着四周树木上裹着的串串灯的光芒看了看表,说:都九点半了,再打?我这段时间刚跟老婆和解了不长时间,别再……

赵长胜说:打一锅也行,最多打两锅,坚决不打第三锅!时间还早。他对瘦猴精、周芳芳他们说:先回麻将馆。

好的。瘦猴精说:把耽误打牌的时间夺回来。

黑脸说:猴子,笛哥在台上唱歌时,你送啤酒。现在又说耽误了打牌,里外都让你说啦。

瘦猴精指了指黑脸:这家伙,尽往歪处说,经都让你念歪了。这样说吧一一回麻将馆,给何老板创收去。看你再说啥?

说啥?黑脸想了想:拍老板的屁股。

人们笑了。

瘦猴精说:黑脸,没有你放不出的驴子拐弯屁。

哈哈哈……人们笑得更欢了。

上车,我只能打一锅。

十几个人都钻进了车子。

小车启动还未走两步,黑脸却说:等等。他的车在前边,其它两辆车也只好跟他停下来。黑脸刹住车打开车门又说看看这是什么?

加里森公司侧面的马路边,一棵高大的树木让上干颗小串灯装点得姹紫嫣红,分外妖娆,但这不是导致黑脸停车的原因,他却向那棵树走去,十多个牌友也只好下车。

那棵大树下,一个年轻女子的人体艺术行为吸引了他的眼球。

戴项练嘞?黑脸自言自语。

十元三次,戴上一次亲一次。一块竖立的纸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这样的承诺抑或广告抑或交易交易。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女子坐在一个马扎上,她前面五米处放着三十个五颜六色,直径约一尺的塑料圈子。有一个小伙在玩戴项练,另有几名人在观看。这个小伙朝那个女子头上扔了几个几个圈子,也不知是激动得手抖还是技艺不佳,都未成功。小伙子颇不服气,又从兜里掏出十元放在女子前面的塑料盆里,拿起三条项练顽强地要给几米远的姑娘戴上。

前两次不是偏左就是靠右,小伙子说:怪啦,三十元了,也戴不上一次?这次要中!他鼓励着自己。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夹着圆圈扔了出去,圆圈在女子头顶上弹了几下,小伙子的心也像挂在圈子上弹跳了几下,运气垂青,终于戴上了。小伙子激动地跑过去,抱着女子的脸庞猛猛地亲吻了一次。

黑脸掏出十元放在塑料盆里,拿起三个圆圈准备戴项练。那个小伙却说:等一下,我还有六次,我一下放了五十元。请你让开。

让开?黑脸瞪了小伙子一眼:你让开。

小伙子有点不服气:我先到的,我先放钱的!

摆摊的那个女子站起来也说:这位大哥,请按顺序来,别急。

黑脸看这女子的身材很勻称,长相也不错,就嬉皮笑脸地说:妹子,你不急我急。

明爷、赵长胜、周芳芳都劝黑脸别玩这个啦,你要玩也得先让人家玩。

黑脸扭回头来说:等啥?一会儿就不早了。

小伙子站在那里不肯相让,黑脸拉下脸来,低低的声音却不失霸气:走开,我在街上混时,估计你还是液体。

那个小伙子见他们人多,就斜了黑脸一眼,站在一边。

黑脸开始戴项练。刚才对面的女子站起来说话时,那身材那脸蛋让他心动,这女子怎么干这呢,干别的不行?

此时,对面的女子又把双手半支半捂着脸庞,她的长发搭在肩上,只有眉与眼晴露出来,夜色朦胧,光线柔和,给人一种琵琶犹遮美人面的感觉。

黑脸第一次扔出了圆圈,他想套中,圆圈却不想套中。

赵长胜喊了一声加油。

瘦猴精说:黑脸,不要想不该想的。

其余的人则嘿嘿地笑。

黑脸站立一会儿,静了静气,第一次算试验吧,力争第二次套中,套中就能抱着对面那美女美美地亲上一口。他猫下腰,竭力让自己定定神,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瞅着美女那白晰的手指和那双诱人的眼晴,有点发呆。

明爷催促黑脸快点。

扔出去了,还是未中。

哎哟!黑脸杀猪般地惊叫了一声,左手捂住了右面的肩膀。一块鸡蛋大的石头却击中他的肩膀。他瞅了瞅,刚才那个和他抢位置的小伙不见了。这家伙,躲在哪里给扔石头。便说:不好!快走!

明爷催促:“黑脸快点。”

黑脸扔出去了,还是未中。

“哎哟!”这时,黑脸杀猪般地惊叫了一声,他的左手捂住了右面的肩膀。原来一块鸡蛋大的石头击中了他的肩膀。他瞅了瞅,刚才那个和他抢位置的小伙不见了。这家伙,躲在哪里给扔石头呢?便说:“不好!快走!”

李笛笛在加里森公司演唱之后有点空余时间,第二天就来到大发麻将馆打牌。他带来了田和平的相关消息:“一个朋友告诉我,田和平这次摊上大麻烦了,据说索贿受贿金额达3500万元。”

“这么多?”毛哥听话咂巴咂巴了眼珠。

“还有呢,从他家地下室光手提电脑多少台?56台。”

“操!手提电脑就有56台,他退休后开网吧搞二次创业?”黑脸说。

“也许吧?你说这个家伙也抠门,有这么多的电脑你也不送给亲戚朋友些,都攒在地下室里,这下好了吧?成了罪证。想不开。”赵长胜说。

李笛笛笑了笑说:“加里森超市的购物卡有多少?你们猜。”

明爷说:“20多万?”

“太少了。抄家时光购物卡就抄出一纸箱,忙坏了办案人员,数了半天,138万多元。”

“这家伙,啧啧。光购物卡变现就够活了。我就不明白,他这么多钱为啥打牌时才打一百元的小锅?”黑脸问道。

瘦猴精有点鄙视黑脸,说:“装呗。这也不懂?”

“北京、海南岛、烟台、上海还有房子五套。旅游时出去住,每年过年时全家飞海南岛。”

“好买卖都让他占了。比明爷滋润多了。”黑脸说。

明爷笑着摆了摆手,说:“我能跟人家比?高抬我了。”

“田和平走夜路多了,终要遇见鬼。”瘦猴精乐滋滋地说。

赵长胜说:“就应该财产公示,这些贪官……来路不明的巨额财产他们最怕公示。”

何老板坐在一边有滋有味地听着,听了一阵子后,才想起应该招呼他们打牌,别光练嘴不练手,就说:“打牌吧,打牌吧,调风。”

十几个人物以类聚地分成三锅开打。刚才大家七嘴八舌议论时,周芳芳就在场周芳芳就在场,本来她想插话说李笛笛昨天晚上的演唱十分成功来岔开话题,可是见大伙儿议论那个姓田的特别中劲儿,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否则就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好在何老板为了多收点台费而中途打断他们的议论。此时此刻,也只得听天由命,但愿姓田的在里面喝茶时不要提及此事,把弟弟的黄花菜凉了。心里有事,打牌就不专一,甚至别人听口了她还没有见人家的上架牌,第一把就打出个四条给赵长胜点了万上的活龙,四七条的口。

当赵长胜把面前牌亮倒时,她才如梦方醒。她吃惊地问:哎,啥时听口的,我咋没看见?

赵长胜把扣在牌架子上的上架牌拿起来敲了两下牌架子,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周芳芳只好自认倒霉:我还有这么多废饼没有打呐。边说边把四十一点扑克牌给了赵长胜。时间远远未过半,任务却近半,出师未捷,这锅若想不塌,千万不能再想关于姓田的事。她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这几天,赵长胜比较忙乎,他是单位个台柱子,刚刚了结了一个技术方面的材料汇编工作,之后,他请了一天假放松一下。昨晚看演出之后,回到麻将馆又打了两锅,直至夜里两点半才蹑手蹑脚地回家。妻子女儿各占个卧室都已入睡,为了不打扰她俩休息,他就在客厅沙发上盖了件衣服睡觉。上午无事,打开电视,几个频道里大多播放的是韩国的泡沫电视剧,无聊得很。男人们觉得乏味的东西女人们却爱看,而且是津津有味。他想弄清这个问题,可转念一想,别给自己添堵,衣食住行添堵的事情本来就不少啦,自己再找这个麻烦这个麻烦,不是自己跟自己较真?关掉电视后他又翻看了桌子放在茶几上的一大撂购房指南印刷品。妻子这一段着魔似的,每天总要叨叨几句佳丽花园,还是毕桂园,或者德国小镇,他们单位谁谁买房子啦。现在的人也不知咋啦,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就是每天琢磨着买套房,把各自可怜的理想寄放于此。想着想着就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的购房指南掉在地上。

现在,周芳芳给赵长胜点了炮,一条门清龙四十一个点,八百多块钱,够买十块地板砖。他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可笑。打牌输输赢赢,这很正常,如果像自己的名字一样,光赢不输,那谁家是开银行的?家有万贯,长毛的不算。只有从现在这锅起金盆洗手,才敢豪言:我在麻将馆赢了八百,若明天再来很有可能输一千六百元。

看长胜高兴得合不拢嘴了!当瘦猴精这么一说,明爷和芳芳都笑了都笑了。

赵长胜说:刚才想了想买房子的事,芳芳姐给我点了条龙,合算八百元。我想这八百元够买十块地板砖啦。

哈哈,那你每天来麻将馆赢十块地板砖吧。明爷说。

那是不可能的。赵长胜说:对于这一点,我还是比较清楚的。在开心的前提下,谁来麻将馆也是抱着赢信心而来,但同时必须有输的心理准备。大家都想赢,赢谁的?百川归海,最终是老板赢。客观地讲,何老板也不是活雷锋,只是吃好喝好服务好,来这里的人多点,多收点台费。同样,大伙儿来这里也是图个方便,有人给倒水倒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用人们抽烟薰黄家里的壁纸,不用买菜做饭支应来家打牌的朋友……是不是这个理?

听赵长胜一说,大伙儿觉得这么个理儿,他们或点头或嗯嗯。

何老板在不远处听着赵长胜一番话后也觉得浑身舒坦。

闲言少叙,不到五圈,就有人塌锅了,这个人就是周芳芳。

芳芳今天打牌怎么心不在蔫的?黑脸问道:往常可不是这样,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没有。今天手气有点背,别人一听口,点炮牌就往我手里跑。弃胡吧,上一张就听口;不弃胡吧,就得顶着头盔往出冲。周芳芳说。

明爷说:这就是背牌,起牌不行,弃胡也无所谓。背牌就是牌还行,还有诱惑力,自己不要的废牌正是别人急需的。牌,就这么怪,坑住一个人,死坑!

明爷的见解这个。说着赵长胜站起来伸出了大拇指。

明爷抬头看了一下赵长胜,却发现他的脸色不是原先的红润而是蜡黄,额头上有虚汗冒出。
便问道:长胜怎么啦?

哟。没什么,可能前两天在单位加班,熬夜的过,身体有点不舒服。

刚才还好好的呀?黑脸问道。

周芳芳也看了看赵长胜,说:长胜,身体不适就别玩了,回家休息休息吧。

在众人的劝说下,赵长胜从衣架上取下挎包下楼去了。这时,何老板在一层看见他的样子,说道:到隔壁诊,所看看去,要是没事,就早点回家躺会儿,你的脸色不对劲儿。刚说完这话就听楼上黑脸喊到:老板一一上楼来补空!

何老板走上楼来顶替赵长胜开打。刚调了风,毛哥就急急地走上楼来,有点喘气地说:长胜怎么了,圪蹴(蹲)在麻将馆门前,两只手捂着个肚子,很难受的样子。

一听这话,明爷、何老板、黑脸、周芳芳等人就停止打牌,急忙下楼来到麻将馆门前,看见赵长胜蹲在地上,额头上滚着汗珠子。

明爷弯腰去搀扶赵长胜,并问道:你感觉哪儿不舒服?

心口这儿。可能是前几天单位忙的过。没什么,我回家躺躺。

何老板着急地说:先到疹,所让大夫看看。

没啥,我回家吧。赵长明有气无力地要坚持回家。

看着赵长胜痛苦不堪的样子,明爷说:都这样了还回家,也不用去诊,所啦,直接去市医,院。

走,我和你去。

在明爷的坚持下,赵长胜点了点头。

黑脸过来搀扶着赵长胜,明爷打开车门,几个人打帮着把赵长胜扶到小车后坐上。周芳芳也准备跟着去,有个照应。明爷说你们继续打牌,我一个人就行了。说完他一踩油门,小车驶向市人民医院。


何老板、黑脸他们回到麻将馆,加上毛哥正好一锅。

正准备开打,何老板的亲家走上楼来,对何老板耳语几句,老板说:你们先坐会儿,我说几句话。然后她和亲家母两人相跟着走出门外。

黑脸叹了一口气:又得停摆。说着递给毛哥一支烟,两人冒了起来。

周芳芳则把椅子往远处拉了拉,将眼睛交付于手机屏幕。

坐着干等是最无聊的时候。

哎,这总结的不错。黑脸说:我前几天看到个视频,麻将婚礼。新娘唯一的业余爱好是打麻将,明摆着。一个小伙跪地求婚,那新娘真好看,咱就找不下这样的老婆。其中还有一道考题,娘家人和伴娘们举着一至九万共十三张牌,其中有四个八万,还有个啥万,我记不清了了,让新郎猜听得什么口。新郎兴趣很大,猜了几次都没猜全,原来是一至九万都胡九万都胡,如果这样胡是清一色,如果那样胡是龙套龙。操,也不知谁出的这题,一会儿半会儿还真让人摆弄不清。这样组成的小家庭,两口子不会因为打麻将斗嘴吵架。

毛哥摇了摇头:那倒不一定。婚前小两口表白海枯石烂心不变的很多,结婚后没几天,离了。


黑脸说:“对。哎——老板怎么还不回来?”

此时,何老板一听亲家母的话,脸色就“唰”地变得苍白,多日担忧的事情几乎要变成现实。

亲家母刚才说:“大卫他爸这么多天也没有个音讯,况且又有那么多的外债,这事情闹得……现在,闺女回家里不是哭,就是闭着个嘴巴不吭气,唉。我和大卫老爷商量了一下,闺女也同意,不行就……就离婚吧。”

“大卫呢?”何老板问道。

“大卫?大卫这孩子……”亲家母眼眶里也流出了眼泪:“大卫,大卫这孩子怪亲的,也怪可怜的,唉,还是跟你吧,我现在还上班,顾不过来。你好歹比我有点时间。如果你忙不过来,我就请几天假,照料照料大卫。”

何老板用手抹了摸脸上的眼泪:“唉,不争气的儿子,闹得大卫没爸又没妈。我回去跟大卫爷爷“商量商量,不过,商量又顶啥事呢?主动权在大卫姥姥姥爷那里。唉——”

亲家,你也别太伤心,如今有了这事……闺女还小,不能一直这样等着新民。有个人还跑到医,院找闺女讨债啦,闹得闺女脸上都挂不住。唉,没办法,你回去跟大卫爷爷商量一下,给我个信儿。”

“噢。”何老板无奈地点点头。

一阵凉风刮过,秋雨来了……

直到晚饭时,明爷才一身疲惫地回到大发麻将馆。

他一回来,何老板就问:“赵长胜怎么样?”

黑脸、周芳芳、瘦猴精等人正在饭桌那儿吃饭。

明爷坐下后说:“还算运气好,医,生说再迟一点恐怕就出事。检查后医,生说是心梗,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我说做吧,救人要紧,我在家属一栏里给签了字,缴了押金,让他们先做手术。后来我给赵长胜老婆打了电话。他老婆去了医,院后,我看了看没有事,就回来了。”

“来,给明爷上饭!”黑脸牛逼地朝厨房喊道。

服务员端上饭来,大家伙都说“快吃。”、“明爷是有功之臣。”

这时,何老板从外面回来,特意买回一瓶汾酒放在饭桌上,说:“大家都少喝点。”

“嗬,看人家老板,多好!买来了好酒。”毛哥说。

服务员又拿过来几个纸杯。

李笛笛打开酒盖,给喝酒的几个人倒上酒。“来,敬明爷一杯!”

大家纷纷举杯。

“来,一口干!”五六个人一饮而尽。

明爷说:“大家在一起是缘分,我们应该好好珍惜。”

“是的,是的。”大家边说边点头。

何老板说:“明爷,我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坚持送长胜到医,院,麻烦就大了。来,我敬你一下。”

明爷说:“谢谢老板,谢谢老板的酒。朋友之间应该帮忙的。”

“若不是你,长胜就怕嗝的一声过去了,我们失去一个好朋友,何老板失去一个好税源。”黑脸说。

“你呀,话一到你嘴里就变味。”何老板白了黑脸一眼。

瘦猴精说:“看看,看看,老板也这样说你。”

黑脸一看此时不占上风,便举起酒杯,“来!敬明爷第二杯!”

大家又都举起了酒杯。

此时此刻,田和平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进行反思。他知道自己从当上土地局副局长的所作所为,尽管事先采取了一些措施,怎么就忘了购物卡和手提电脑这些玩意呢?不过,哪里又顾得上这些破碎玩意呢?是圆山县的副局长呢,还是谁呢?莫非是单位的顾同科长?顾同,40多岁,单位年富力强的一位科长,人缘不错,和省一位顶头上司关系很硬,是否嫌我成为他的绊脚石?想来想去,还是吃不准是谁牵连了他或举报了他。一头雾水啊。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傍晚小车驶向郊外,闪烁的灯光向车后闪去,高楼大厦向车后闪去,路边只有影影绰绰的树木,他坐在两个年轻人中间,随着起伏的颠簸来到了一座山的面前,走了一段盘山路又开始下坡。上车后,他的手机就被那个中年人没收,看来是回不了家了回不了家了。妻子知道自己今晚到哪里吗?会不会着急,会不会到大发麻将馆去寻找寻找,老板会告诉她吗?更让他着急的是晚上七点多时,往往是儿子从燕京大学给他或妻子来电的时候电的时候,相互关照,相互沟通。如今,副驾驶座位上的中年人要过他的手机后随手关机,这给也许正想给他打电话的儿子一个莫大的失望。


田和平打破了车里的沉闷:这是去枣园山庄吧?

中年人嗯了一声,回答很吝啬。

你们带我来这里,我家里的不知道,她会着急的,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

不必了。你如果现在不想让她着急,之前干啥嘞?

前面是个偌大的水库。四周山头上黑呼呼一片树影,田和平知道这是片千亩枣林。岸边有一座座四合院子,车子在其中一座院子门前停下。

草草吃罢晚饭,陪他休息的是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他仔细一看是老穆。呀!老穆,是你呀。他伸出了双手,显示出巨大的热忱。

老穆笑着和他握手:田局长啊,想不到在这里见面啦。

老穆兄,你年龄也不小了,应该在家陪老嫂子呀?他热情地说。

这是工作呀,两个多月也没顾上回家,没法。

嗨,老兄,你有手机吗?借用一下告下家里。

老穆笑着摆摆手:有倒是有,我不骗你,但不能,这是规定。

哪一一就算了吧,不给你添麻烦。他说。

田局长,小孩在哪里念书?

燕京大学金融管理学院。

好大学呀,教子有方。老穆赞许地点点头。

妻子呢?

交通局财务科。

好单位一一田局长,咱都是熟人啦,今天在这遇到你,实在是没想到。你的儿子不错,有出息,将来能有个好工作,前途好啊。妻子在交通局,也是个好单位。咱实话实说,你有个好家庭,作为一个男人,你得对妻子、儿子负责,来到这里,有事无事总会弄清楚的。有事,你以后就给人家好好说;没事,就当免费来枣园山庄吃住了几天,郊游来还不算嘞?我说得对不对?

对,对。老兄说得对。他一个劲地点头。

既然这样,田局长,你就把心放得宽宽地,吃好,喝好,睡好。不要有啥想不开的。你想开了,我的工作就好干;你若想不开,就给为兄的添麻烦了,我就得坐在这儿看你睡,也就是你折磨老兄我呵,哈哈哈……老穆爽朗地笑起来。

嘿嘿。他干笑了几下,却难以达到老穆爽朗的高度。老兄,刚才来路上,我也好好想了想好好想了想,我确实没啥事。今晚自们美美地休息一下。老兄你下打呼鲁吧??

不打。

那就好。

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田和平睁开眼时看看屋顶,再看看别处才醒悟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老穆已经起床,正往缸里倒水准备刷牙,看看田和平醒了,便说:“昨晚睡得好吧?田局长。”

“好。”这时,他突然发现:在这里,老穆不仅尊重他,而且还是一位心理学家。他在老穆的开导下,居然睡了一个好觉。

田和平起床后,从窗户往外看,枣园山庄的一多半景色收入眼中。以前,他曾几次来到这里游览、开会、吃请。不过,如今和以前的身份云泥之别——以前,心情那么畅快,倒背着双手,漫步于湖边。其实,这是一座水库,人们为了开发旅游事业,给它命名了一个好听的“开心湖”,人们在此可以游泳、采摘、打网球、滑雪、打牌……他想起了那句在牌友中流传的顺口溜:世上最美丽的湖是碰碰湖(胡),世上最美丽的生产队是七小队(对)……他在一片恭维声中指点江山,评头论足。他还记得,在这里打牌从来没有输过。以前的岁月,那是何等的惬意。如今,被人夹坐于小车中间来到这里,是绝不可以再随随便便再到湖边散步了,耳边的恭维声也早跑到爪哇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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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y]开心逗乐到何方?乌有镇里逛一逛。[/f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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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峻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6-09-02 00:3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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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一直试图回避的问题到了必须面对的时候。

晚饭后,何老板抽空回到家里,将亲家母下午说的话告诉丈夫。丈夫正在家里煮着一碗方便面,儿子新民跑了之后,妻子忙着麻将馆的生意,他就经常这样凑付着晚饭。当妻子的话传到耳边后,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说:“该来的都来了。只要儿子不敢回家,媳妇迟迟早早会有这么一天。唉,这是造的什么孽?现在,咱俩也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大卫身上。你招呼麻将馆,我跟单位领导说一下,我提前退休,反正离退休也只有一年多了,我来带大卫。儿媳妇人家想走。咱留也留不住,听天由命吧。”

妻子看见丈夫端着的那碗方便面连个鸡蛋也舍不得打,就说:“橱柜里有鸡蛋呀?”

“就这吧,事到如今,能凑付的就凑付。”

“听亲家母说,有人还到医,院找媳妇讨债去了,闹得媳妇灰溜溜的。”何老板说。

“是吗?”丈夫把挑起来的方便面定格在饭桌与嘴巴之中。

“你先吃吧,等吃了再说。”

丈夫把那筷子方便面才慢吞吞地送进嘴里。

丈夫吃完饭之后,何老板说:“大卫姥姥姥爷的意思是咱们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帮忙照料大卫几天。”

“行吧。”

“再一个,新民欠人家的债怎么办?”

“这个——新民肯定是欠了别人的债,但谁是多少,这个咱心里还没底。新民这个娃,尽给惹祸,你看把个家搅得一塌糊涂。830万,不知是真是假,但也差不多。咱知道的、有新民欠条的,咱想办法先还人家。”

“不够呀,缺口太大。”何老板说道。

“不够?”丈夫挠了挠头皮,十几根头发落在饭桌上。“愁哦,头发都快掉光了。”

望着丈夫可怜 的样子,何老板叹了一口气:“本来好好的日子,全让新民给搅和了,这个挨刀鬼!”
丈夫点了一支烟,说:“不够的话,也只能把麻将馆卖掉啦,还人家吧。以前,不是有人500多万买麻将馆吗?问问人家,现在买不买?要不,讨债人走马灯似的,闹得连个觉也睡不稳。昨天晚上,我梦见新民让人给逮住了,让人家揍了个半死。新民看着我哭喊着,我赶忙过去拉新民,就醒了,再也睡不着觉啦。”

“卖掉麻将馆,以后怎么办?”何老板问道。

“以后?先顾眼前吧。走一步说一步。”丈夫把一明一暗的烟头在烟灰缸里轻轻地抿灭。

吃罢早饭,田和平被两个年轻人带到一间房子里。他看了看地上有条小板凳,心想这是自己的位置,今天得坐在小板凳上仰视别人了,若想再过以前那种高高在上,指手画脚的日子怕是难啦。

“……我嘛,嘿嘿。在土地局工作了二十多年,时间长了,朋友不少。有时候,朋友托办点事,咱这人心软,能办的就给办,不能办的,坚决不办。过年过节的时候,有的人给送个购物卡,咱不能要。可他们说要意思意思,推来推去的,人家不是给硬塞在口袋里,就是给放在办公桌上。你看看,我也只好收了。这年头,如果硬给人家退回去,就惹人,说你牛逼哄哄。唉,不管怎么说,是我收了人家的东西啦,世界观人生观有问题。实在不行,我给人家退回去。再一个,手提电脑的事情,工作中,也接受了不少办事人的小电脑。这东西,对于我来说也没用,可他们非要家里送。”

“面对这些,你也是没办法,是吗?”一个年轻人问道。

田和平点点头:“其实,我那这些小电脑也没用,我和我爱人商量,等将来退休了,到边远山区转转,把这些小电脑送给贫困学生,也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吧。嘿嘿。我交待的就这些。”

一个年轻人听他这么轻描淡写,避重就轻地说了一通,问道:“就这,说完了。”

“说完了。”

“噢,那你慢慢想想吧,等你想好了,咱们再谈。”

田和平被送到另外一间房子。

这个小屋子,里面设施很简单,却有几个监控器安置在不同位置,几手没有死角,他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外面的人了如指掌。往日的牛逼哄哄、趾高气扬和此刻的失落、惆怅、寂寞,让他真正领悟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内涵到底是什么。他在慢慢等待,是否有人保他,是否有人能捞他?他躺在铺在地面上的海绵垫子上,头枕着自己的胳膊,两眼盯着水泥天花板发呆。

瘦猴精和黑脸又在抬杠,并且要打赌,明爷、毛哥等人在旁边瞧热闹。

瘦猴精刚才看了一则手机微信《西游记隐藏的秘密》,便问黑脸:你说沙僧每天挑着担子,跟在白龙马屁股后面,到西天取经。请问,担子里挑着的是什么?答对了,我给你一条软中华,答错了,你给我一条。怎么样?

行。哪还用问,行李呗。黑脸想也没想就这样回答。

废话,是什么行李?

行李嘛?衣服、吃的。黑脸答道。

错。

错?哪你说是啥?经书?黑脸挠着头皮,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就是一条。

黑脸爽快地说:好的。

你们都看见了啊,黑脸说一条。于是,瘦猴精念到:

沙和尚的担子里挑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是衣物,这师徒四人从没换过衣服;如果是食物,可每次他们不是去求斋饭就是大师兄去采野果;如果是经书,可他们去西天干嘛?经过多年研究,现在才明白过来是什么!你想,历经九九八十一难,风里来雨里去前后十几年,他们一直是四个人,四个人!请注意,是四个人!

所以,担子里一定是麻将!

“有道理,有道理。”明爷说道。

一群围观的人也都点点头。

瘦猴精把一只手伸出来忽颠着:“来吧,黑脸老兄,一条。你输了。”

黑脸笑了笑,转身四处看看,好像找啥东西。看了看见不远处的小桌,说:“好,我给你拿。”

递到瘦猴精手里的是小桌上的那条塑料绳子。

“日你!大家伙都看到了,黑脸耍赖。”

“谁耍赖了?你说一条,我就给了你一条。”

“一条软中华。”瘦猴精说。

“你刚才说的是一条,不是说的一条软中华。”黑脸狡辩道。

“什么玩意?”

“你什么玩意?”

“说话顶放屁。”

“你说啥?”黑脸的脸色变了。

见两条叫驴又要撩蹄子,明爷急忙劝阻:“哎——哎,说着说着又来了,屁大点事情,说变脸就变脸,值得吗?”

“这家伙骂人。”黑脸指着瘦猴精对大伙儿说:“我不能饶他!”

“谁怕你,割草的还怕吃草的?”瘦猴精毫不示弱。

“到外面练练?”

“怕你不成?走!”瘦猴精站起来就往外走。

明爷急忙去拉瘦猴精。

瘦猴精别看人瘦小,以前也是在江湖上混过,出手狠,打起架来不考虑后果。尽管他知道黑脸个头比他大,但哪里能受的这股窝囊气。口里喊着:“说话不算话?我不是说那条烟,而是你言而无信。”

吵嘴打架之人,往往是人们越拉架,他们越来劲儿。黑脸在原地站着,嘴也没有闲着:“老子给你烟?别人给老子烟还差不多。”

“谁上厕所出来没有拉上裤链,露你个头出来喘气。”瘦猴精骂道。

黑脸一听瘦猴精这样骂他,平时养成的坏毛病让他忍无可忍,趁明爷拉着瘦猴精的手,他扑过来一只手就揪住瘦猴精的耳朵狠狠地一扭,朝瘦猴精的脸上又是一拳。

瘦猴精“哎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借着明爷的身体做后盾,抬起一脚朝黑脸的裆部死命地踹去。

黑脸只顾上面讨便宜,没想到瘦猴精攻击了他的下三路,这一脚踹得十分得劲,黑脸双手捂着他的裆部软了下去……

此时的何老板在家里乱麻一团。

她坐在沙发上,孙子大卫被妈妈、姥姥姥爷给送回来了,正在一边玩他的汽车、火车玩具。
大卫喜欢家里人多,以他为中心。其实大卫并不知道今天就是他和妈妈分别的日子,今天见妈妈、奶奶、姥姥姥爷都在场,显得特别开心,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吃水果,一会儿要看熊大熊二、光头强……其他几个人都竭力满足着大卫的要求。

儿媳妇眼里含着泪水,隔一会儿偷偷地抹一抹,尽量不让大卫看见。此时此刻,心里好像有一把刀在挑着她的心头肉:大卫有爸,却不知在哪里躲着……我以后多抽点空来看看你。

“妈妈,你看光头强砍树被熊大熊二逮住了!”大卫手舞足蹈地说。

“噢,噢。”

何老板他们挪到饭桌旁进行着最后的交底。

大卫的姥爷抽了一口烟,说:“……长痛不如短痛,闺女不能这样耗着。这年头,年轻人们不像以前啦,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对咱们都不好。现在,新民也不在,给动了这么大的乱。

唉,闺女走了,我们什么也不要。”说着,他扭头看了看外孙,说:“大卫,以后我们多抽空来看看大卫。”

亲家母坐在一边不说话,时不时地扭头看看外孙。外孙现在三岁了,从出生到现在,有多少时间她把心血倾注在外孙身上,俊俏白净、聪明伶俐的外孙一直是她谈资中的骄傲。从今天下午起,他就跟爷爷奶奶在一起了。

这时,老卫开门进家,他接到妻子的电话就往家里赶,见亲家后寒暄了几句,掏出香烟给了大卫姥爷一支,两人冒起烟来。平时何老板不让他在家里抽烟,怕把墙壁熏黄,主要是考虑不让大卫闻二手烟,他只得在楼道里抽。自从儿子跑了之后,这条家规逊色不少,何况亲家来了。他知道亲家的来意,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他坐在椅子上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说。

残缺的月亮

大卫见妈妈起身要走,他也嚷嚷着跟妈妈要走。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拉住妈妈的衣角不放。

何老板过来劝大卫松手,说:妈妈出去给你买好多好多的飞机,爷爷、奶奶和你玩。

大卫仰起头来看着妈妈,高兴地说:妈妈,拉钩。

两个小拇指弯起来拉了个分别的钩。

大卫高兴地在地上跳起来:飞机,飞机。

此时,大卫妈的心却被什么东西给钩掉了,她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扭过身去。

泪水,是此时此刻老天赐给一位母亲、四位老人特殊的礼物。

妈妈、姥姥姥爷走后,大卫就跑在阳台上,两手扒着窗户框不肯离开,眼巴巴地瞧着外面来往的行人,小嘴巴唸叨着飞机。

明爷陪着瘦猴精来到隔壁的诊,所,诊,所大夫记得这人就是那个跟老婆闹架的男人,她大体看了一下,拿出棉棒和纱布给瘦猴精止血。大夫见瘦猴精的右耳朵耳根处被扯开一个长口子,就说诊所条件有限,这得到市医,院治,疗。大夫又摸了瘦猴精的鼻梁骨,担心地说去医,院照个相吧。

不一会儿,救,护车来了。

黑脸弯曲着腰也被毛哥等人搀扶着走出麻将馆,见瘦猴精已捂着耳朵坐在救,护车上,就伸手指了指他,有气无力地说:你这熊,专拣要命处踹。

瘦猴精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老了的鼻梁骨被你砸断了,没事便罢,有事和你没完!

明爷说:都到这时候啦,你们两人还嘴上逞能。

这时,黑脸稍微缓过些劲来,把腰伸了伸说:让他去……去吧,我不去了。以后要造不出人来,我和这熊没完。

瘦猴精止不住笑了。

救,护,车工作人员扶着担架都哈哈大笑。

明爷指指车里,又指指黑脸:你俩,真是两个叫驴。

救护车拉着瘦猴精走了。

黑脸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他对明爷几个人说:他妈的,刚才瘦猴精那一脚,踢得我满地打滚,差点要了我的命,那熊,出手狠,金银街的混混。哎哟,这里还是有点疼。

毛哥说:你是当面拳,他是裆部腿,都是要命的招儿,你们就不想想后果?多吓人呵。

这两人平时就养成那坏毛病,一会儿喝酒哥们长短,一会儿出手光想一下把对方打爬下。翻脸翻得比翻书还快。

黑脸说:还是有点疼,得在床上躺躺。进了麻将馆一楼,就像条麻袋似的倒在床上。

何老板忙完家里的事,抹去了眼泪,到卫生间镜子前照了一下,发现眼圈还有点红,就顺手洗了把脸,让丈夫先照看孙子,她就又回到麻将馆。

刚一进门,牛牛说:老板你可算回来了。刚才黑脸和瘦猴精因为打赌,差点把麻将馆给掀翻天。一个耳朵开个大口子,一个哈拉底(裆部)挨了一脚。现在瘦猴精去了医,院,黑脸,你看黑脸躺在那里。

何老板扫了墙角一眼,见黑脸躺在床上拿个手机在看什么,就走过去问:你不要紧吧?

刚才疼得虚汗直冒,现在不疼了。

我刚击出去一会儿,你俩就吵,男人家没有男人的样,说翻脸就翻脸,说动手就动手,也不怕人们笑话。

黑脸放下手机,想了想才说:老板,你说的也对。以后不了,丢人败兴的。

何老板也未招呼黑脸起来打牌。身体不舒服,躺在床上的,好像就是有功之臣,大伙都得让着他点儿。

赵长胜慢悠悠地走上二楼,大家见了他都倍感亲切与自然,问这问那,问手术效果怎么样。
赵长胜说:心脏上搭了三个桥,以后我得少打麻将嘞,你们也要适当注意。嗜好就是过度,过度就是透支体力,透支则不爱惜身体。像咱们这些人,对麻将情有独钟,没错。一嗜好就超过了度,就该引起注意。这也是我这一段在病床上的感悟,唠叨出来与大家分享。

何老板搬过一把椅子请赵长胜坐下看牌,他谢了老板坐下后说:医,生告诉我这一段日子要静养身体,以利于康复。我出门来散步,走到这里一看见麻将馆,一听到麻将的哗啦声,就想到你们在里面玩牌,脚步就不由地往麻将馆里迈。这叫什么?赵长胜问大家。

什么?毛哥停住牌没打,问道。

吃屎的闻见屁香。赵长胜答道。

二层的人都笑了。周芳芳、牛牛等几个女牌友都你呀、你呀地说了前言说不出后语,一只手把头支在麻将桌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嗤嗤发出笑声。

过了一阵子,明爷缓过劲来说:噢,原来是骂我们是……是屁,你是吃屎的。骂了我们一顿呀。

这时,黑脸说:长胜这家伙骂大家是屁,大家还得陪笑脸,厉害呀。

何老板这才发现黑脸,问他:好些啦?

黑脸说:不疼啦。瘦猴精那个熊,一脚差点让我成了个太监。

明爷说:人家的那只耳朵都快掉下来了。你们俩那臭毛病……

黑脸笑笑。

为了打破黑脸尴尬的局面,赵长胜插话说:过几天,等我身体再好些,就在紫云大酒店宴请明爷,答谢明爷救命之恩。上次若不是明爷的坚持,以我的坚持回家,就彻底回老家了。

黑脸说:好的。我作陪。

何老板说:长胜,到饭时了,在这里吃饭吧,荞面饸铹,吃了再回家。

赵长胜说:不用啦,谢谢老板。我回家还得先吃点药。

哪就由你吧。

秋高气爽,月明星稀。明天就是中秋佳节了。

赵长胜出来,看见对面小区门前停了好多辆小车,闹得金银街都堵车了,平时偶尔也堵车,但每每过春节过中秋犹甚。

嘴里的吉利话语与后备厢里的礼物,构成了金银街独持的夜景。上级不是三令五申吗,怎么还朱颜未改?出笼的老虎与放纵的权力一样,肯定会害人的。赵长胜心想:甭管闲事,我还是回家吃药吧。

吃罢晚饭,李笛笛来到大发麻将馆,坐定之后掏出一张今天的《白马日报》,指着一篇文章让何老板看看。

何老板接过报纸,仔细盯着。

眉题:赌博成风    乌烟瘴气

标题为:“我市金银街800米路段,就有21家麻将馆”

文章披露了大发麻将馆老人晕倒、万方麻将馆打架斗殴致一人为植物人的事例,文章最后呼吁该不该对这些麻将馆进行清理整顿?

万方麻将馆?老板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

黑脸说:有天晚上,两个打牌人发生口角,一个人先走了,另一个人出来开车回家时,被那个人拿棍子击中了后脑勺,人倒是没死,但成了植物人。公安局已将肇事者抓了。

何老板闻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有啥稀罕?那次我到外地演出,见南方一些地方在马路旁摆着麻将摊,人们光看膀子,只穿条短裤,摇着芭蕉扇,旁边放着茶,神仙似的打牌。李笛笛说。

黑脸哼了一声,有点不屑地说:看看这几天,对面小区门口车堵成啥样啦,那送礼的,海啦。记者咋不报道报道?球!打牌,别管它。

说着,几个人就调风排定座次。刚打了一会儿,瘦猴精的老婆就来到二楼。何老板见她气哼哼地来是找黑脸算帐,便劝她先坐下歇歇。何老板退散走开,担心这婆姨再闹出什么动静来。

黑脸扫了瘦猴精的老婆一眼,只装作没看见又低头打牌。

黑脸,你每天和瘦猴哥长哥短的,还经常在一块儿喝酒,怎么因为一两句话就把他的耳朵快撕下来呀?嗯?她见黑脸不理睬她,又说:你耳朵聋了?

黑脸还未吭声。

她转过脸来对何老板说:老嫂子,你在这里当老板,你给评评理,在医,院照了个相,瘦猴的鼻梁骨也骨折了,他还在医院病床上躺着,你说怎么办?

这一一老板欲言又止。

听说瘦猴精鼻梁骨断了,黑脸暗暗吃了一惊,心想自己那一拳份量也太重了。

明爷停下打牌,说:弟妹,别为难老板啦,当时她不在场。黑脸是揪了瘦猴精的耳朵,也冲脸打了一拳。但他也把黑脸踢得在地上打滚,脸色都变了。我不偏谁不向谁,他们几人也都在场。事情大体是这样,两人为了点小事就闹得不可开交。

那黑脸在这里耍,瘦猴精在医,院躺着。瘦猴精老婆说。

嗬呀,你家瘦猴那一脚差点让我不能造人,狠呵。黑脸憋了半天,开口说道。

造人?你还造卫星嘞?

一听瘦猴精老婆这么快言快语,黑脸笑了:卫星我造不了,造人没问题,可瘦猴兄弟踢得那一脚,你没见……

老嫂子你说吧。

何老板由于他们斗殴时不在场,所以不愿插嘴,瘦猴精的老婆却让她表态,她有点无所适从。便说:我家里有事,真的没见。

在你的地盘发生的事情,你得给我们做主。

明爷说:弟妹,他们两人都有错,谁也没想到他俩会因为一条微信就闹起架来。

黑脸说:这样吧,医,疗费用我出一半,告诉瘦猴兄弟好好养病。他在几号病房,我明天上午去看他。唉,这事闹得……

他在208病房。瘦猴精老婆说。

看看也好,和解一下,都是街坊邻居的。何老板乘机和稀泥抹了墙缝。

第二天上午,何老板引着孙子大卫来到麻将馆。大卫以前也来过,只是次数很少,一则麻将馆下午抽烟的人多,空气不好,二则不愿孙子过多地接触这类场景。她打开麻将馆上下几个窗户,让空气流通一下。平时上午,打扫、擦抹麻将馆是服务员的事情。今天早饭后,她早早就带着孙子过来把门子打开,然后把孙子安顿在不远处商店前的摇摇车上,从小商店里换了几个硬币交给孙子让他自己玩耍。摇摇车开启后,车身上装饰的彩灯闪烁,车子一上一下地摇动,并交替播放着几首欢乐明快的儿歌:

八月十五月儿明呀
爷爷为我打月饼呀
月饼圆圆甜又香呀
一片月饼一片情哪
……

播放完《八月十五月儿圆》之后,摇摇车上又传唱着《我有一个好爸爸》:

我有一个好爸爸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好爸爸
我有一个好爸爸
做起饭哪响当当,响当当
洗起衣服嚓嚓嚓,嚓嚓嚓嚓
高兴起来打哈哈哈哈,打哈哈
打起屁股噼,噼,噼噼噼噼
......真是稀里哗啦.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好爸爸,好爸爸,我有一个好爸爸
哪个爸爸不骂人,哪个孩子不挨打
打是亲来骂是爱,还是那个好爸爸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好爸爸,好爸爸,我有一个好爸爸

摇摇车像一只小船在河流中前行。孙子大卫一会儿旋转方向盘,一会儿用小手指着方向盘前面的灯光屏幕,屏幕上面依次出现儿童们十分喜欢的动漫图像光头强、熊大熊二,喜羊羊、灰太狼……


他说:奶奶看,喜羊羊。

何老板笑着点头响应:噢,喜羊羊。

奶奶看,这是光头强拿着枪。

噢,光头强。

商店门前摆放着七八台花样很多的摇摆车,大卫玩了蝴蝶摇摇车、凉亭摇摇车后,又指着飞机摇摇车要玩。

玩玩吧,平时很少带孙子来玩这类玩具。往常下午孩子们在这里玩时,播放的乐曲会传到麻将馆那里,牌友们嫌声音吵闹。何老板也无奈,各家是各家的买卖。今天听起这些儿歌乐曲,她觉得很好听的。只是大卫有个也好也不好的爸爸,现如今还不知大卫这个爸爸是死是活。今天是中秋节,上班的人都放假了,为的是万家团圆……

秋日的阳光照燿着这店铺的爬山虎上。爬山虎是一种攀援性好,生命力强的植物,只要人们不伤害它,它就会为这个世界奉献自己的一切。

这时,一个三岁左右的女孩在父母的陪伴下也束坐摇摇车。那个女孩看了看几辆摇摇车,指着大卫坐的飞机嚷着也要坐飞机。母亲说:那个哥哥正坐着呐,你先坐这辆摇摇车,等一会儿再坐飞机,好吗?

那个孩子母亲的说话的声音很好听,看得出来,她对孩子的开导很耐心,很细致。而且她的说话声跟大卫妈妈的说话声十分相似。这让何老板的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醋味。

马路上,有辆卖烤红薯的手推车路过,烤红薯的一股香味伴随着车轮缺乏黄油润滑而啼哩呱啦的声音一起飘过来,给何老板味觉上的享受和听觉上的刺激。新民,你现在在哪儿,今天能吃块月饼吗?

市医院208病房。

瘦猴精的右耳缝了十几针,之后被纱布缠绕着,鼻梁上也是纱布。缝耳朵时打的麻药劲还未挥发尽,把火气往老婆身撒。平时都是他让着老婆,现在老婆却尽量让着他。做手术后,大夫告诉她,由于麻药所致,头天晚上是病人烦躁最厉害的时候,之后一两天还有余震发生。
当老婆把昨天下午到麻将馆找黑脸的事说了之后,瘦猴精说:找他干啥?不讲信用的东西,耍弄谁?

正在这时,明爷推开房门进来,瘦猴精刚说了声明爷,就见黑脸傻笑着提着个水果花篮尾随进来,他就在床上掉转身,给了黑脸一个背。

明爷笑笑:这瘦猴,耍啥小孩子脾气?

黑脸把水果花蓝放在瘦猴精病床旁的桌上。猴弟,我负薪请罪来了。昨天下午我说话没算数,我的过。在明爷等人的开导下,终于明白过来,今天兑现,再加罚一条软中华。猴弟,这一一这放这儿啦。说着黑脸把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塑料袋子放在水果花篮旁边。

听着黑脸背书式的道歉,头扭在一边的瘦猴精扑嗤一声笑了。他虽没见黑脸道歉时的表情,但他完全可以想像出来。

黑脸说:猴弟,你调过身来,还是我到你那边?

黑脸,你几乎把我砸成哈密蚩了。瘦猴精转过身来,一只手指指自己的鼻梁说道。

黑脸点点头,叹口气:我也差点成了公公,你那一脚,不愧混过江湖的,我在地上跟驴一样打滚都疼得钻心。

瘦猴精听着黑脸的叙述,觉得他没有撒谎。当时黑脸那冲面部的一拳,叫无数个金星子瞬间在他的眼前飞舞,他飞出的那一脚,仰靠着明爷的身躯,借力踹人,别说踹中,就是捎带一下,一般人也吃不消。

就在瘦猴精转过身来的时候,黑脸吃了一惊。那一拳就让瘦猴的鼻梁周围成了熊猫的黑眼圈,右面的耳朵被纱布缠着,看不清是啥情况。

瘦猴精的老婆指了指耳朵,呲牙裂嘴地说:啧啧,医,生给缝了十几针,你说这……一副心疼的样子。

黑脸轻轻拍了一下瘦猴精的肩膀:猴弟,事情也这样啦,再说什么也晚了。你好好养伤,昨天我也说了,我出一半医,疗费用。咱兄弟俩把这事情也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算了。今天我来看你,就怕你给个不好看,我才把明爷硬拉来。

明爷,那天多亏明爷陪我来医,院。瘦猴精感激地拉着明爷的手。

明爷说:没啥,应该的,都是弟兄们。我想说的是,来日方长,你俩可不敢这样再任性了,遇上个芝麻大的事,谁也不让谁。

说的对。瘦猴精老婆数落着:平时两人断不了在一块儿喝酒吃肉,闹起架来却都不要命啦,说你俩啥好呢?

就在黑脸提上水果花蓝、两条软中华,并拽上明爷到市医,院看望慰问瘦猴精的时候,身居枣园山庄的田和平几乎挺不住了,几天的孤独、苦闷、惶惑与烦躁让他精神防线土崩瓦解。起初,他避重就轻,企图玩两个年轻人于股掌之中。没料到两个年轻人也没有多少兴趣与时间理睬他。你不交待自己的问题,等你想清楚再说。包着海绵的墙壁,四个,不,厕所里还有个,五个监控探头全方位、无死角地观察着他走动、站立、转圈、静坐、躺卧的各种迹象象。他由一个充满自信、满不在乎的副局逐渐被自我的抽丝剥皮、恐惧多疑所征服,每天费尽心机,搜肠刮肚地琢磨究竟是在哪个环节出现纰漏而让纪检人员抓住了把柄?却这也可能,那也或许,自我猜疑的折磨完全没有老穆陪他休息那一夜的安祥与怡然,失眠犹如一只无形之手又给这些猜疑与烦躁的火盆里添柴加油,使他坐卧不安,五脏俱焚。他爬在窗沿边迫不及待地呼喊:我要见小陈和小魏!

小陈和小魏不失时机地与他见面。他第一句话就是:我有个笔记本,包着塑料布,在阳台的花盆下面放着。

小陈看着田和平的样子,笑着说:你自己说出来,总比我们给你提示的好。

其实,这个笔记本,小陈他们早已拿到,上面记录着田和平索贿、受贿的轨迹。

郑老板:X年X月X日下午,送35万元,海南岛住宅一套,已办。

杨经理:X年X月Ⅹ日晚,饭后送18万元,已办。

赵厂长:X年X月X日,歌厅唱歌后32万元,住宅一套,已办。

王矿长:X年X月X日下午,办公室5万元,已办。

冯老板:X年X月X日晚,密码箱装50万元,正办。

……

周芳芳:已办。

……

八月十五下午两点半,大发麻将馆开门之后,牌友们发现今天下午麻将机前的小桌上摆放的水果花样很多:橘子、苹果、香蕉、葡萄、黄梨,还有从来没摆过的樱桃,另加月饼。

明爷问道:老板,今天这是咋了,摆这么多的水果?

何老板说:让大伙儿好好过个中秋佳节。

老板真开明,这个搞法,还愁麻将馆办得不红火?每天这么多人,就是冲着老板来的。毛哥剥开一棵橘子往嘴里放。

还有櫻桃呀!牛牛说着递给周芳芳几个樱桃,说:快尝尝,红艳艳的,像宝石。

周芳芳边吃边说:嗯,不错,不错。

黑脸色迷迷地瞧着周芳芳,说:人家芳芳,干啥我都看见人家好。

你这是爱乌及屋。牛牛说。

嗨,你有明爷宠着就够了。轮不上我。黑脸嬉皮笑脸地说。

老流一一牛牛省略了那个字,随手抓起两个橘子做出向黑脸投掷的样子。

来,来。我正需要。操,瘦猴精那一脚把老子踹得……吃甚补甚。

明爷说:黑脸,你呀你……

老不正经。牛牛说。

我,我只能算中不正经,我还不老。不行的话……黑脸笑着说前半截话。

赵长胜说:黑脸哥,汲取教训,适可而止,你和猴哥是怎样翻脸的?

噢,谢谢你提醒。今天上午刚拽明爷去看了人家,光怕那热不理我,热脸蹭上个冷屁股。

唉,总算好了。

这时,何老板郑重共事地说:大伙儿中秋节好。今天下午你们尽情玩,免收台费,谢谢大伙儿几年来对大发麻将馆的支持。说完这话,她略微弯腰给大家鞠了躬。

明爷看了看两鬓斑白的何老板,问道:老板,今天这么客气,咋,不干了?

何老板说:干,还开。只是表表我对大伙儿多年来的感激之情。

黑脸表态:何老板,只要你开麻将馆,我绝不去别的麻将馆。

对。周芳芳、牛牛、赵长胜等异口同声。

看着二楼上这二十多名老主顾,何老板的眼情有点湿润。她说:谢谢大伙儿,你们吃好,玩好。

中秋之夜,皎洁的月亮悬在空中,那清澈的光芒撒向山陵平原,千家万户。

何老板在窗前摆好了月饼和苹果、香蕉等食物,敬贡月神。她和丈夫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对着月亮默默地祷告祈福着什么。

靠近何老板的大卫一双小手抱着个大红苹果啃了个口子,他忽眨着两只眼睛看着爷爷和奶奶奶,见他们好长时间站在这里不动,手在胸前放着,嘴唇动着,眼睛闭着……于是,他也学着爷爷奶奶的样子,面向朋亮,把那个大红苹果捧在胸前,闭上眼睛,嘴里却嚼着刚啃下的那块苹果。

何老板祷告完毕后,看见孙子还闭着眼晴站在原地不动。月光,照在孙子圆圆的、白白净净的脸庞上,愈发喜人,她就向丈夫示了个眼色,两人共同欣赏着月光下这幅可亲可爱的图画。

丈夫看了看小孙子,又扭头看了看何老板,伸出一只手摸着妻子几绺鬓间的白发,一手轻放在小孙子稚嫩的肩膀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不知是喜是悲。

妈妈好,爸爸好。全家中秋节快乐!

不孝儿新民跪倒在地,面向白马,在这茫茫月色下满怀愧疚之心再一次对妈妈说:儿给你老人家添麻烦了。

自从上次给妈妈打电话后,我就一直关着手机,从未开过,也不敢开。生怕债主追杀,把我撕扯了喂狗。妈妈,上次我跟你们说我去吉林出差,其实是和个朋友到了澳门,到了澳门才知道,那个叫丁铁小的哥们原来是澳门一家赌场的马仔。他知道咱家开着个麻将馆,收入不错,几人都工作,家境也好。他就劝我到澳门玩玩,说这里玩才过瘾刺激,打那小麻将、推个条子有啥玩头?于是,我找各种借口和白马市的朋友说买房子、买车子就差个三万五万地借。有的人犹豫拿不定主意,我就说我家开着麻将馆,这三五万算个啥,怕还不了你?七借八凑,打闹了三百多万,我就和他一起来了,从珠江市坐直升飞机一下就飞在一家赌场楼的停机坪上,贵宾的待遇。我知道我玩得有点过头了,开始手顺点,赢了三十多万,此时收手该有多好。可我还想扩大战果,再多赢点再多捞点,结果事不遂愿,输了,想扳回本就回白马,不要刚上班,就给单位领导、同事留下个坏印象。可是越想往回扳越糟糕。丁铁小说不怕,先跟他家老板借。他家老板原先也是咱白马市圆山县的,那几年开黑口子挣了钱,来到澳门放开高利贷。我听说,在澳门赌场玩大的还不起债的,把男的打死或卖了终身为奴,女的就卖到东南亚的妓院或橡胶园当割胶工。输到八百万元时,我好不容易骗过马仔才逃出澳门,落到今天有家不敢回的地步。

现在,我在深山一个小煤矿打工,在井下挖媒,靠卖力气挣点钱,吃得一般,但基本上能吃饱。每天也不敢多吭声,不惹是非,能安稳一天算一天。在这里,每天担惊受怕,只怕有生人来,万一查户口就麻烦了。

妈妈,我能暂且在这里躲,可你和爸爸、兰英大卫往哪儿躲?再一个,咱麻将馆里的明爷、黑脸、瘦猴哥我都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和他们借过钱,不知他们为难过你们没有?看看别人家有出息的孩子,想想自己,想想自己惹的祸,我真想搧自己几个耳光!

妈妈,儿这一跑,把麻烦都留给你们,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呀,妈妈。这债,是压在儿心上的一座山啊。

中秋了,别人尽些回家团圆的,儿也想回家看看父母看看大卫可儿不敢呀,妈妈。

只能在这荒山野外,把想家的心思托付给月光照在咱家窗户上吧。

你们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我没有孝顺你们却给你们惹下这么大的祸,纵然一死也死不瞑目呀妈妈。这么多天来,我想你想大卫想家。现在我把这块月饼放在这块石头上,在这四周寂静的山坡上,向着白马、向着咱家的方向磕三个响头,权作儿对妈妈的愧疚之心。

当何老板从几则短信里读完这封信时,泪水多次在眼眶里打转。电视机屏幕上,千里共婵娟的文艺晚会正在播放,几个人分别扮演着爷爷奶奶、儿子儿媳、孙子的角色,依次唱着《常回家看看》的歌曲,一派喜气洋洋、万家团圆的景象。

何老板走到窗前,心里猜测着新民此时此刻正跪在哪里的山坡上,心系着这片窗戸?她静静地看着月亮,看看星星,看着一朵飘移的云彩遮住了月亮的一角……

(2016年10月17日夜11点59分收尾于山西临汾某宾馆内)


[ 本帖最后由 草帽的思想3 于 2016-10-18 19:40 编辑 ]
[fly]开心逗乐到何方?乌有镇里逛一逛。[/f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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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峻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6-09-02 00:37   只看该作者
发帖 46712    精华:13   注册时间:2010-3-4    发短消息        

6楼

引用:
原帖由 浪漫女人999 于 2016-9-1 18:22 发表
听说打麻将  会上隐,真的嘛?
是的。现在许多人信仰缺乏,加之麻将的难以琢磨性,吸引力大。时间长大多人会上瘾。
[fly]开心逗乐到何方?乌有镇里逛一逛。[/f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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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的思想9  高级会员   发表于:2016-09-02 07:27   只看该作者
发帖 1797    精华:0   注册时间:2012-6-21    发短消息        

7楼

来试试能不能发帖。。。
菜 刀 和 棺 材 都 必 须 实 名 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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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的思想3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6-09-02 07:48   只看该作者
发帖 60486    精华:15   注册时间:2012-5-11    发短消息        

8楼

我基本可预估,接下来将会发生香艳刺激的故事。。。
⊙∪⊙  人生就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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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的思想3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6-09-02 08:07   只看该作者
发帖 60486    精华:15   注册时间:2012-5-11    发短消息        

9楼

岳先生,家坛那边也发发吧,不管人多人少,好的作品总会有人看的,多一个人看,就多一个知音。。。
⊙∪⊙  人生就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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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的思想3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6-09-02 08:08   只看该作者
发帖 60486    精华:15   注册时间:2012-5-11    发短消息        

10楼

这里我就不多灌水了,以免影响阅读。。。
⊙∪⊙  人生就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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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的思想3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6-09-02 08:09   只看该作者
发帖 60486    精华:15   注册时间:2012-5-11    发短消息        

11楼

引用:
原帖由 岳峻 于 2016-9-1 11:29 发表
周芳芳在步行一条街逛了几家服装店,终于在一家店花费2300多元挑选了一件领子镶边的咖啡色连衣裙。在试衣镜前,服装店老板笑眯眯地恭维道:“挺合身的,这件裙子好像就是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你看,多漂亮,这气质, ...
现在才知道麻将是姜子牙发明的。但自动麻将机却是日本人发明的。。。
⊙∪⊙  人生就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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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峻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6-09-02 08:56   只看该作者
发帖 46712    精华:13   注册时间:2010-3-4    发短消息        

12楼

电话打通后,田局长乐呵呵地说了那么几句,一副轻描淡写的口气:“芳芳啊,人家郑老板在饭桌上说着就是送你三朵玫瑰,怎么,你以为他一个大老板就和咱们普通人一样,就是上下嘴皮子一合一碰,给你手机微信上发三个图案?尿他呢?一万五千元,对于咱们来说,数额不小,但对人家来说,也就是一桌饭钱。这郑老板,他的煤矿,这么说吧,一天从坑口就能拉出一座楼房,那钱海了。再说,前一段,我给狗儿的办了件大事,省就给他省了五六百万,他在那个破饭店请咱们一顿就没事啦?一万五千元,哼,小事一桩。你就放放心心拿起吧,打麻将零花钱。……好了好了,就这吧,我还有点事,一会儿开个会。”还未等周芳芳回话,田局长就断了电话。

周芳芳是大发麻将馆的一枝花。何老板清楚,开麻将馆靠的是人气,不说别的,光金银街就有20多家麻将馆,哪个老板不想办好,可事情往往不遂人意,有的人少,有的人多,多的就是财富吗,牌友是麻将馆的上帝。周芳芳这样的牌友,男人们见了喜欢,打不打牌都愿意往人家身边凑。抓住一个周芳芳,就等于抓住十几个男牌友,如果麻将馆有五六朵这样的花儿招蜂引蝶,生意还发愁?何老板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每天都惦记周芳芳这样的人能否按时到来。

周芳芳刚给田局长打完电话,何老板的电话就打过来:“美女,走到哪儿了?……噢,好。我给你把茶水准备好,还是龙井吧?……好。”

何老板这惯例性的几句问候,让周芳芳心里暖意融融。说实话,家门口不远处就有一家麻将馆,那儿的老板几次邀请她在麻将馆打牌,她都是笑笑。这里确实方便,但觉得打牌还是和熟人打好一点,有说有笑,开心解闷,如果和生人在一块打牌,闷着个嘴,单纯打牌,彻彻底底就是一个赌了,没有多少意思。这样想着,周芳芳打开车门走向麻将馆。

麻将馆里已打开一桌小锅,100元的。打小锅的这些老头老太太大多是中午在床上躺躺,稍作休息,就起身来到麻将馆,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年轻人嫌他们出牌慢,打个风头,也是左看右看,牌桌上不见两个同样的风头不打,在手心里能捏出汗。于是,王八看绿豆,相看两不厌。他们一伙老头老太太就在一块儿慢悠悠地打牌,慢悠悠地消磨时光。像这样的小锅,大发麻将馆每天下午有那么三四桌,一锅台费才16元,算老板的拾遗补缺。重点是大锅,这是麻将馆的主要经济来源,还有250元的,算中锅吧。大锅是2000元一锅,每锅每人抽取两个点,台费就是160元。这像小饭馆卖面一样,小碗、中碗和大碗。打大锅的,往往是住别墅的那些小老板和大款。对于他们来说,打小锅纯粹是挠痒痒,没刺激。麻将馆里原先都是50元的,100元的,最大的也就是250元的。远嫖近赌。自从,鸿运别墅开园之后,里面的人给大发麻将馆带来了“锅”的数量提升与质量方面的“革命”,拉开了500元一锅的帷幕。之后,过年过节,牌友们凑在一起,一个小老板说过年了,高兴高兴,来个1000元的锅怎么样?那个回答谁怕谁呢?于是,1000元的大锅应运而生。过了正月十五,兴致不减,这伙人还是1000元的,谁都不想降下来,也和当官的没什么两样,只能上不能下,只能升不能降,人的贪婪本性与我们的干部体制如出一辙。再过个年,又涨成2000元一锅,一跃而为新常态。

打大锅的牌友来了两个,张长胜和李贵宝,闲得无聊,正坐在桌边低头全神贯注地看手机,周芳芳来了,救场如救火,加上周芳芳和老板终于能开张营业了。

丢风,调位。老板东风,张长胜南风,李贵宝西风,周芳芳北风。还未打牌,何老板笑着说:“老板打头阵,赢个金元宝。”

张长胜坐着南风位置,说:“嗬,我是南风,千刀万剐,不糊第一把。”

李贵宝嘿嘿一笑:“东风吹,战鼓擂,坐在桌前谁怕谁?”

周芳芳听他们贫嘴,没有吭气。张长胜瞭了一眼周芳芳,满足了一下心理需求,装作一副淡然的样子说:“看人家芳芳,低调,就知道闷头赢钱。”

周芳芳笑了笑,也未吭气。

还未打完一圈,黑脸、瘦猴精等几人稀稀拉拉地来了。麻将馆服务员根据他们的口味,给他们各自的工作专用杯都泡上茶,给老板这一桌和黑脸那一桌端上时令水果,一桌一盒中华烟。

黑脸自言自语地说:“不知咋了,每天不来这麻将馆,浑身上下就没精神。日他……”

老板听了这话高兴,扭过头来回话:“你每天来,每天就都有精神。”

瘦猴精笑着说:“听他扯淡,他哪是来打麻将?是每天不来瞧瞧人家芳芳心里就不踏实。”

“哈哈哈……”人们一阵笑声。周芳芳脸儿有点泛红,一手捂着嘴嗤嗤地笑。

“操,老蛙(一种黑鸟)还笑话猪黑,你不一样?”黑脸用手指着瘦猴精:“半斤八两。”

何老板插话:“你俩斗嘴,别搅和人家芳芳。”

黑脸说:“老板,你还别说,咱黑脸明人不做暗事,咱来麻将馆就是想看看人家芳芳,滋润啊。哪天人家芳芳要是不来了,我第二天肯定不来,我家门前就有几家麻将馆,吃的抽的比你大发强多了。”

瘦猴精帮腔:“黑脸哥说的不差。老板得好好捧着芳芳。唉——芳芳家老汉,不知上辈子结下什么德,咱就没有那个艳福。人这一世,瞎活,路边的蚂蚁也是活,灶台上的蚂蚁也是活,活与活的质量不一样。”

“对。”李贵宝说:“刚才我在手机上看了,广东的一个贪官贪了多少?38个亿。瀼瀼,!日他先人,不要说38个亿,我要有五个亿,孙子才打这2000的锅。到澳门去,那里的小姐,哈哈,漂亮!”
“李老板,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你开黑口子,闹腾了多少?哪像我们,饿不死也撑不着,喝点革命小酒,打打小麻将,混一天算一天。”黑脸说道。

“哎——哎——打麻将吧,别浪费时间了,有这时间早就打半锅了。”何老板招呼道,她有点心疼。

“好,丢风。要不老板就叽叽喳喳个没完。”

“呀!”一声惊叫。老头老太太那里出事了,一片慌乱。

何老板和黑脸他们急忙跑过去。

一个70多岁的老头溜在桌下,两眼闭着,不省人事。

何老板着急地问怎么回事。

一个老太太说:他听口上架后,看见他就不住地抖。人们也不当回事。他手里摸了一张牌,说七——就瘫到下面啦。

何老板急忙掏出手机给120打电话。这期间,几个老太太给那个老头掐人中穴位,老头还是没有动静。

一会儿,一辆120救护车打着鸣笛风驰电掣地来了,救护人员忙着听这听那。之后说得到医院急救。人们七手八脚搭帮着把老头抬进救护车里。

黑脸回来后,把那个老头的听口牌翻起来一看,清一色,没条没饼(筒)全是万,边七万的龙套龙。

这时,瘦猴精走进麻将馆,嘴里叨叨:“这老头,人不能动弹了,手里还紧紧捏着这张牌。”

黑脸拿过那张牌来一看,七万!嘴里说:“怪不得。”

人们都围过来看牌,说这道那。

突兀而来的惊喜,有的人还真消化不了。





[ 本帖最后由 草帽的思想3 于 2016-9-2 09:00 编辑 ]
草帽的思想3   批注:
  • 内容已编辑进主帖。。。
  • 2016-09-06 17:58:32
[fly]开心逗乐到何方?乌有镇里逛一逛。[/f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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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的思想3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6-09-02 08:58   只看该作者
发帖 60486    精华:15   注册时间:2012-5-11    发短消息        

13楼

引用:
原帖由 岳峻 于 2016-9-2 08:56 发表
*** 该帖被屏蔽 ***
暂时屏蔽,会放出来的。。。
⊙∪⊙  人生就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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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的思想3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6-09-02 09:55   只看该作者
发帖 60486    精华:15   注册时间:2012-5-11    发短消息        

14楼

引用:
原帖由 岳峻 于 2016-9-2 08:56 发表
电话打通后,田局长乐呵呵地说了那么几句,一副轻描淡写的口气:“芳芳啊,人家郑老板在饭桌上说着就是送你三朵玫瑰,怎么,你以为他一个大老板就和咱们普通人一样,就是上下嘴皮子一合一碰,给你手机微信上发三个图 ...
岳先生说起麻将来,很专业哦。

千刀万剐,不糊第一把。全国通行啊。。。
⊙∪⊙  人生就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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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峻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6-09-02 12:54   只看该作者
发帖 46712    精华:13   注册时间:2010-3-4    发短消息        

15楼

引用:
原帖由 草帽的思想3 于 2016-9-2 08:07 发表
岳先生,家坛那边也发发吧,不管人多人少,好的作品总会有人看的,多一个人看,就多一个知音。。。
好的。近日出差到外地,回来吧。
[fly]开心逗乐到何方?乌有镇里逛一逛。[/f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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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的思想3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6-09-02 18:18   只看该作者
发帖 60486    精华:15   注册时间:2012-5-11    发短消息        

16楼

男人跟穿着暴露的女人打麻将,准备输钱吧,哪还有心思呢。。。
⊙∪⊙  人生就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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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的思想3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6-09-03 08:06   只看该作者
发帖 60486    精华:15   注册时间:2012-5-11    发短消息        

17楼

引用:
原帖由 岳峻 于 2016-9-2 08:56 发表
电话打通后,田局长乐呵呵地说了那么几句,一副轻描淡写的口气:“芳芳啊,人家郑老板在饭桌上说着就是送你三朵玫瑰,怎么,你以为他一个大老板就和咱们普通人一样,就是上下嘴皮子一合一碰,给你手机微信上发三个图 ...
十三幺拿到手,想不高血压都不容易。。。
⊙∪⊙  人生就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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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峻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6-09-03 22:25   只看该作者
发帖 46712    精华:13   注册时间:2010-3-4    发短消息        

18楼

引用:
原帖由 草帽的思想3 于 2016-9-2 18:18 发表
男人跟穿着暴露的女人打麻将,准备输钱吧,哪还有心思呢。。。  
哈哈。谢谢你重新编辑了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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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的思想3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6-09-04 06:05   只看该作者
发帖 60486    精华:15   注册时间:2012-5-11    发短消息        

19楼

引用:
原帖由 岳峻 于 2016-9-1 11:29 发表
*** 该帖被屏蔽 ***
提个小小的疑惑,郑老板要给周芳芳钱,不用知道周的支付宝账号,互加微信后,直接发红包就行。。。
⊙∪⊙  人生就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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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的思想3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6-09-04 06:06   只看该作者
发帖 60486    精华:15   注册时间:2012-5-11    发短消息        

20楼

重新编辑了下段落。。。
⊙∪⊙  人生就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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