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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长篇历史小说)只有青山不改(连载)

笔似青锋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22 16:1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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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楼

回复20楼 草帽的思想3  的帖子

谢谢版主关注和留评!
问好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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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似青锋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6-22 16:1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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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楼

第十一章


  在刘泽清、刘良佐和邢夫人等率军降清不久,朱由崧被多铎大军俘获的消息就传开了。
  黎明时分,李成栋照例起得很早,巡视完大营,就回到了自己的军帐,亲兵们早已将准备好的早膳摆在了书案上,但李成栋没有一点口味。
  “连皇上都被清军擒获,看来大明是彻底完了。”在昨日晚上,李成栋从线报得知,马士英阮大铖裹挟着朱由崧自逃出南京后,在奔往芜湖的路上被清军冲散,马士英和太后等一队人马往杭州方向而去,阮大铖不知所踪,只有朱由崧在太监王守礼和韩赞周的护卫下到达了黄得功的大营。可是还没有安稳几天,多铎派出的追兵就在降将刘良佐的带领下追了上来,黄得功率军在荻港和清兵大战,阵前刘良佐大呼招降,被黄得功严词拒绝。交战中黄得功被飞箭射中咽喉而死,其部将田雄、马得功将朱由崧绑缚前往清营投降。
  李成栋正在思虑之时,突然李成林大步闯了进来:
  “大哥,我方才听得人说,皇上已被那黄得功的部将送到了豫亲王的大营,黄得功也已经战死,部下都降了清军。”
  “这个我已知晓。你来就为了此事?”
  “听说皇上还在豫亲王面前下跪,乞求活命。”李成林似乎对朱由菘给多铎下跪一事感到意外:
  “不过豫亲王对皇上还是非常不错,好吃好喝地给养着。”
  “你再别皇上皇上地喊着,姓朱的只是一个囚徒!”李成栋此时已对朱由菘充满了鄙夷,心想若不是他终日里只知道淫乐享受,宠信马士英、阮大铖等一班权臣,现在也不会是满清的天下。想到此,李成栋更是感觉到自己投降清军是一个十分正确的决策。
  “听说越其杰、袁枢等人在南京拒不降清,已绝食而亡。”
  “他们拒不接受满清的官职,绝食明志,我也耳闻。想不到他们如此刚烈,就这么去了。”对于越其杰和袁枢,李成栋颇有好感,想着他们的死,不由使得自己想到了高杰殒命的那个晚上。
  “我等到外面走走,顺便去看看寒驹先生。”心中仍是伤感的李成栋随即站起身来。
  “大哥,你还是吃了早膳再去吧。”
  “到先生那里难道就没有吃的?”李成栋边说边拉着李成林走出了大帐。

  今天,多尔衮的心情特别的好。一早,经五百里快马急报,得知了朱由崧已被擒获,不久将被解京的消息。
  “须将这大好事情告知太后和皇上,也让他们高兴高兴!”想到这里,多尔衮将放于文案上的、因被翻阅而显得凌乱的奏折整理好,然后站起身子,用马蹄箭袖拂了拂朝服,径直走出了武英殿,几个太监赶紧跟了上去。
  映入多尔衮眼帘的金水桥显得较往更加净洁。桥上的白色汉白玉栏杆,随河婉转,形似玉带。进得内廷,那岁寒不雕的苍松翠柏和秀石迭砌的玲珑假山将楼、阁、亭、榭掩映其间,幽美而恬静,眼见乾清宫已是不远。
  “南京已破,福王被擒,故明已是群龙无首,看来天下可传檄而定了。”多尔衮开始在心里琢磨着下一步还有何要紧之事要办。突然,他想起了今早接到的孙之獬所上奏折。这孙之獬所奏乃祈望多尔衮重申《剃发令》,大略谓:‘陛下平定中国,万事鼎新,而衣冠束发之制,独存汉旧,此乃陛下从中国,非中国从陛下也。’“这老家伙还真会来事!”多尔衮知道孙之獬之所以来这么一道奏章,就是因不久前在朝会上受辱出丑所致,但多尔衮觉得正好利用这个时机把剃发易服的事情推行下去。想当初,当自己领着清军攻占北京之时,也曾强令明朝百姓剃发,但遭到了激烈地反抗,一些明朝投降过来的官员也纷纷反对,甚至以逃亡来对抗,连吴三桂也屡次上疏谏阻《剃发令》,以致自己不得不下令缓行。但现今清大军南下,军纪严明,所过之处秋毫无犯,加之减免赋税的轻徭薄赋政策的施行,不但前明官员纷纷纳表投降,就是民众百姓也有不少焚香跪道迎接清军,所遇激烈抵抗的地方也仅仅扬州而已。而多铎在扬州的大屠杀只不过明确表明,只要不抵抗就不会有事,而抵抗的结果就是死亡,而这个效果已从南京和刘良佐等纷纷归降得到了验证。
  “剃发易服一定要办!”多尔衮非常清楚,只有通过此事才能彻底摧毁汉人的所有自尊,才能使得大清牢固地坐稳江山。
  “皇叔父摄政王到-!”
  太监的一声吆喝将多尔衮的思绪拉了回来,多尔衮定睛一看,原来已到了乾清宫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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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似青锋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7-07 21:1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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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楼

第十二章



  李自成也真够倒霉的。四月初,大顺军占领武昌,原本想在武昌喘一口气,可是满清的英亲王阿济格就是紧追不舍,在李自成等刚进入武昌几天之后,就率大军围了上来。在随后的突围大战中,刘宗敏、宋献策等先后被俘,至今生死不明。在黄州驻守的刘芳亮也被阿济格统领的智顺王尚可喜击败,使得李自成险些不能走脱。幸亏大将白旺手下的几万人马还有些战力,拼死护卫着李自成等冲出一条血路,逃到了九江附近。在立足未稳之际,贝子满达海又率清军骑兵追至,白旺军接战大败,大顺军四散而走,延至六月,李自成身边仅剩下不足五千人马。
  日子一天比一天困难起来。昨日李自成派出的筹粮小队,到蒲圻城外的乡村去打粮,还未进村,就被四乡的团勇围住,经过激战,在折损了几十人马后,方突围出来,好在那些团勇也不知大顺军的底细,没有穷追。
  李自成今天的早膳也就是一碗干饭加上少许咸菜,吃惯了面食的他虽然并不喜欢米食,但见众部属大多数只有红薯和玉米充饥,也就装作味道很好的样子吃得呼啦出声。
  “他娘的,老子昨晚做梦梦见吃麂子肉,那味道真他娘的香!”说话的是王得仁,人称王杂毛,为白旺手下威武将军。此时正端着一碗稀饭咂嘴喝着。
  前日晚上,李自成倒真是吃了麂子肉,那是一班巡哨的军士在山林里从一猎户手中抢得,据说那猎户还因此被军士砍了。“为了一只麂子,竟然取人性命。”李自成虽是心中不忍,但也是无奈。大顺军现在的军纪如何,李自成心里有数得很:人要吃粮,马要吃草。自从败出西安后,大军的所有补给都是在靠强征和抢掠,先时还只抢大户,可随着大军的溃败,辎重粮草的丢失,现在也顾不了那多了。杀人、征丁、抢掠可以说是一路走来,前些日子,自己不是也下发了一道筹粮征丁的圣谕吗?说是向民众借粮,那哪有个还的?想到此,李自成不觉发出了一丝苦笑。
  “王杂毛,你不是在前日吃过麂子肉吗?咋还又做梦想吃?”已经吃完稀饭的李延走过来在王得仁的帽子上摸了一把。那李延是李自成堂侄,封爵昭侯,领果毅将军衔。
  “那日就是两块麂子的蹄子,尽是骨头,如何让俺过得嘴瘾?”
  王得仁说的倒是实话。那日麂子被烧熟以后,李自成令亲兵将其分送白旺、李延、王体中、王文耀、谢应龙、王得仁等十几位将领享用,人多肉少,自然是只能打打牙祭。
  “白旺等人现在何处?若是他们能找到我们,或许尚有可为。”李自成还在惊心于昨日的大战。
  昨日晌午时分,李自成、白旺率军正扎营几个村庄歇息,突然探哨报清军杀到,李自成和白旺等将领在仓卒间迎战。只见那清军尽是骑兵,箭疾刀快,只刹那间就将大顺军冲得七零八落,眼见几匹快马杀到李自成面前,谢应龙忙率亲兵上前拼死抵住。李延见事情危急,忙驱马至李自成马前呼道:
  “请陛下速与小将换装。”说罢翻身下马,甩掉身上衣甲,上前扯住李自成乌龙驹的嚼子,催着李自成下马。
  李自成哪里肯换,只是用马鞭抽李延的手,李延负痛,只得将手松开。李自成拔出宝剑,迎着冲上来的清军一阵砍杀,远处的清军见此情形,纷纷弯弓搭箭,一时箭如飞蝗,眼见得谢应龙中箭坠马,旁边的大顺军将士不断倒地。
  正在这时,王得仁带着一些人马杀到,王得仁在马上对着李自成大呼道:“请陛下快随俺杀出包围。”说着驰马率众军冲向敌阵,手中大刀左砍右劈,接连杀翻不少清军将士,终于杀开一条血路,护着李自成逃了出来。而此时,白旺和王体中等还在与清军死战。
  “这王杂毛还真是不负朕望。”想到王得仁昨日的表现,李自成放下碗筷,立起了身子,走到王得仁的身边蹲下,用手拍着其肩膀说道:
  “王将军忠勇可嘉,朕封你为果毅将军。待来日情势稍定,朕还有封赐。”
  王得仁听得此话,赶紧起身跪下道:
  “臣追随陛下多年,陛下待得仁不薄,臣愿为陛下效死。现蒙陛下提拔,虽是好事,但若能让得仁吃得一顿好酒肉,那是更好。”
  “哈哈哈,不就是一顿酒肉吗?朕到时一定让你满意!”李自成被王得仁的话给逗笑了,这可是数月来李自成第一次这么高兴地发出朗声大笑。
  李自成笑声未落之际,一名站哨的亲兵从不远处的山头冲到了李自成的面前,气喘吁吁地跪下禀道:
  “小的见不远的山坳处有满军的旗帜过来,依稀能听到马蹄之声,特来禀告皇上。”
  “那定是阿济格的追兵!”李延看了一眼刚刚站起身来的王得仁对李自成说道:
  “陛下。我看要是大队人马同走,恐动静太大不易脱身,不若让王将军率大队人马先行离开。我只带少量亲随护卫陛下,待天晚后再悄然离开,前往岳州或潭州。”
  “如此甚好!俺离开时把那动静弄得大些,让那鞑子跟着俺追,也好叫陛下脱身。”王得仁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就依尔等的计策行事吧。”李自成时下也无更好的办法,只得点头应允。
  李延赶紧到李自成的亲兵营,从三四百人中挑出二十名精壮军士并配好马匹,然后对王得仁说:
  “你脱身后,可往通城、岳州等处打探我等消息。你现时赶快率军离开。”
  当王得仁带着人马离开不到半个时辰,藏于山上密林中的李自成一行人就听到了如翻江搅海般的马蹄声在山下的大路上响起。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话还真是不假。自王得仁率军引开了追兵后,李自成等一直等到将近夜深,方才骑着马蹄上裹着布套的战马悄悄地下山而去,待天上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已到了通城境内。虽然是沥沥细雨下个不停,但在白天,李自成的小股人马还是不敢随意而行,于是就从大路上穿入就近的一片山林,打算埋锅造饭,休息到晚间再做打算。
  当疲惫不堪的人马草草吃过饭后,李自成和李延等亲兵依靠在树干上打盹时,突闻一声低喊:
  “有人来了!”喊话的是一位亲兵,他非常紧张地看着不远的地方。
  李延顺着那亲兵的眼神看去,只见一个樵夫正背负着一捆砍下的柴草向这边走来,兴许是那樵夫闻听到马匹的嘶叫,或是看见了正躺靠在树下的军士,那樵夫停住了脚步,低下身子向这边张望了一会,猛然将背负于身后的柴草甩下,转过身子,像兔子一般地飞跑了开去。
  “决不能放跑了此人!快追上给我砍了!”李延一见此等情景,赶紧对几位亲兵大声吼道。
  几名亲兵连忙跳起身来,冲向系于树干上的缰绳,待他们骑得上马,已是不见樵夫踪影。
  “此地不可久留!”李自成凭直觉感到了危险,立刻令亲兵们赶紧上马离开此地。
  当李自成等一干人骑着快马驰出不过五六里地时,突闻四野锣声大起,从村寨和路旁杀出无数团勇乡丁,个个荷锄持矛,拿着弓弩火枪,从四面杀来。
  “天亡我也!”李自成在心里暗忖道,但仍抖擞起精神拔出利剑率着亲兵朝着冲到跟前的乡丁砍杀过去,转眼间,百十名乡丁倒在了血泊之中,李自成身边的亲兵也有数人被乡丁刺倒杀翻。众团勇乡丁见李自成等骁勇,也是有些胆寒,竟让李自成等冲开一条血路,亡命而去。
  晚间时分,李自成终于在一片崇山峻岭之地停歇了下来,此时随扈在身边的将士只有李延和八名亲兵。因为疲劳不堪,亲兵们都倚靠着坐在地上,连抬头的气力都没有了,任由各自的坐骑在旁边溜达。
  李延可不敢闲着,他不时地走到高处,从山上向山下的各处观察。李延见在山下的各处纷纷燃起了篝火并伴有喧闹之声,知道自己这些人已遭众多的乡丁围困。
  “汝等跟我来。”李延见李自成正和衣而卧于一大树之下,于是轻手轻脚地走到两名亲兵的跟前说道。
  两名亲兵随李延进入旁边的林中,小声嘀咕了一会后,随即跟随李延来到李自成的身边,二话不说,拿出绳索,将李自成绑了个结结实实,然后三人一起跪下,李延对正在惊愕不已的李自成道:
  “现势已危殆,皇上安危关乎社稷,小将乃宗室之人,敢请与皇上换装代死!”说罢将嘴角一噜,跪着的两位亲兵赶紧起身,将绑缚李自成的绳索解开,不由分说地将李自成身上的龙袍扒下,并从其身上搜出玉玺。
  李延走到被两名亲兵按倒的李自成跟前,从其腰间解下佩剑,将宝剑从剑鞘中抽出一半,看了看道:
  “确是一把好剑!”然后对李自成说道:
  “我等虽是叔侄,亦是君臣,忠孝大义,侄臣尽知。”说着将从李自成身上扒下的龙袍缓慢穿上,转身对还在发呆的亲兵大声问道:
  “为保皇上,汝等可畏死乎?!”
  “为陛下我等皆愿赴汤蹈火!”所有的亲兵一时感到热血澎湃,齐声将视死如归的情绪吼了出来。
  “那就跪拜皇上,即刻自刎!”李延的眼中蹦出泪水,大声地对亲兵们喊道。
  八个亲兵听得李延令下,顿时环跪于李自成周围,连叩三头,叩完头之后,纷纷拔出刀剑,自刎于李自成面前。
  “痛杀我也!”李自成见众亲兵在自己面前倒地而亡,一时悲从心起,发出一声痛叫。
  “陛下勿太过伤。”李延此时似乎意识到什么,缓缓地将身上穿着的龙袍脱下,随即又将里面的衣甲脱下,然后又重新穿上龙袍,而后在龙袍外面套上衣甲,将玉玺揣入怀中,又将从李自成身上解下的青云剑扣于腰间,看了看旁边的大树,正色对李自成说道:
  “小侄当于此树上自缢,小侄与陛下年齿所差不过四五,谅旁人难以查实。望陛下多为保重,早日复我大顺天下!”说罢骑于马上,将绳索挂于树上,套于脖颈,然后对马猛踢一脚,顷刻间,挂于树上的李延就气息全无了。
  此时的李自成,已是瘫倒在地,满脸哀色。

  通城的山还真是不小。连绵数百里的群山绿树葱葱,荫翳蔽日;山峰犹似剑戟,直插云天;山腰上云雾飘渺,忽聚忽散;溪涧流水淙淙,林间薄雾弥漫,虽是白昼,却似黄昏。
  数百名团勇乡丁手提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从各个方向向山上搜索而来。自从将一小股流窜至此的流贼围困于山上,时间已过去了两天,乡丁们估摸着那些流贼已是饿得浑身无力,方才聚集着搜上山来。
  十多名乡丁在小头目程九伯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搜索到山间的一片林地时,突然几只带来的猎狗急促地吠叫了起来并快速地向林子里跑去。
  当猎狗进入林中,程九伯等仍在害怕着不敢跟随。只到林子里除了狗叫声再没有别的动静,程九伯和乡丁们才蹑手蹑脚地进入林子里查看。
  眼前的一幕让程九伯和乡丁们惊呆了。只见一人自缢在树上,八名军士自刎在他的旁边;几匹军马被缰绳系于树干上,其中有两匹因缰绳太短无法卧地而被勒死,其余的马匹则倒卧在地上奄奄一息。
  “上吊的这人只怕是个大头目!”走到跟前的程九伯看得清楚,死者腰间的宝剑上所镶嵌的大小红绿宝石就有十多颗,剑柄和剑鞘边沿都包着黄金;而那几匹马中也有一匹黑马与众不同,那马带着镶着金银宝石的马辔头,挡着马前额的皮条上还有一块红宝石,马鞍也装饰着金银,马蹬更是鎏金耀眼;悬挂在马鞍后的弓囊和箭囊也都镶金嵌银有宝石点缀。
  “快把他放下来查看。”几个乡丁赶紧手忙脚乱地将悬于树上的尸体放到了地上,只见死者面色蜡黄,口齿微开,因戴着毡帽,脸已被两边系带勒出了两道紫印,须发由于雨水和雾气都沾在了一起。
  “这人穿着龙袍!”一名乡丁惊慌地大喊了一声,他从死者翻开的衣甲里看见了里面的衣服上绣有龙的图案。
  “快将他的衣服剥下来!这家伙一定是个巨贼!”程九伯激动的几乎不知所措。
  当那件绣有九条团龙的黄袍展现在众人面前时,乡丁们个个瞪圆了眼睛。
  “这里还有一个玉印!”又一个在死者身上摸索的乡丁举起了一件橙黄发亮的物件。
  “这兴许就是皇帝的玉玺。”程九伯将那物件拿在手中细细地看了半天,上面刻的字他是一个不识,但他知道,这一定是个宝贝。
  “这家伙莫不是打下武昌城的大顺皇帝李自成?”说话的乡丁前些时去过武昌府,看见过大顺军张贴的皇榜。
  “一定是他!赶快放火铳,招呼众人上来。朱保正正在山下,他或许能看出此人的来历。”程九伯边说着边走向了那匹与众不同的黑马。
  “嘭!嘭!”几声火铳响过之后,便见不少的团勇乡丁喧闹着向这边走了过来,人们挥舞着手里举着的刀枪,仿佛打了一个大大的胜仗。
  “吧嗒!”一声闷响将人们的眼睛吸引了过去。原来是程九伯解开那匹黑马的缰绳后,被挣扎着站起来的黑马猛地一蹄子踢翻在地。那马长嘶一声,扬开四蹄,拖着程九伯就跑,程九伯原想拉住缰绳死不放手,无奈在经过一个树桩时,被一头撞昏,脱开缰绳的黑马随即疾如闪电般地在众人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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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似青锋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7-09 19:5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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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楼

 第十三章


  接连几天,王得仁派出的探子回报的都是坏消息。在湖广的这块区域,是不能派出陕西河南等地的军士前去打探消息的,因为一旦被当地人从口音察觉到是很远地方来的人,极有可能就被报知官府,招来清军或明军的追剿。好在白旺在湖广地区经营多年,军中还有着一些附近地域的将士,从而在探报的派出上还有些余地。
  李自成在通城山里自缢身亡的消息,王得仁已经获知几天了。他虽然并不相信李自成会自缢,总觉得凭着骁勇和经验,李自成一定能化险为夷地逃过清军和团勇乡丁的追杀,但一直没有李延及亲兵的丝毫音信还是让自己的心头越来越沉重。再加之今天探子回报说自缢于山中的死者身上穿着九团龙袍,所佩宝剑和坐骑的模样以及有亲兵殉死自刎之事,使得王得仁终于得出大顺皇上已经殉国的结论。
  “他娘的!老子非将这些刁民全杀了不可!”想到这里,王得仁立刻令亲兵传下话去,让都尉汤进和吕信才速来议事。
  “王哥唤我等前来,到底有何事商量?”进得院中的汤进大大咧咧地拉过一把破椅子就坐了上去,紧跟进来的吕信才四处张望了一眼,见板凳和椅子全无,于是走到院角,坐在了一个石碾上面。
  “老子喊你们来喝酒!”王得仁看着两人用手指着天空道:
  “他娘的上天有眼,昨晚小的们在山那边寻得一头水牛,老子今早给宰了,现在正煮着呢!”说着王得仁走到吕信才的身边蹲下道:
  “老子可没有想吃独食,咋样,大哥待你不错吧?”
  “哈哈,那是自然!可哪里弄得来酒?”吕信才望了望眼前的茅草房,又扫视了一下破旧的院子,“屌毛都没有一根,喝个毬!”
  “哈哈哈。”王得仁大笑起来,随即向站在院门的亲兵喊道:
  “去房里将老子的好东西拿出来!”王得仁十分得意地对着有些沮丧的吕信才晃起了脑袋。
  一会功夫,就见那亲兵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坛酒走出了茅屋,那酒坛上面用红纸封着,黑红色的酒坛透着釉亮。
  “这个可是好东西!”坐在椅子上的汤进如苍蝇见血一般,立马站起身来,从亲兵的怀里夺过酒坛,蹲下身子放置于地上,然后扯去封坛的红纸,拔出腰间的小刀,三下五去二地将封泥刮开,顿时一股沁人肺腑的酒香飘溢了出来。
  “快拿碗来!快去拿碗!”汤进对着正在呆呆看着自己的亲兵大声吼道,说着将手伸进酒坛,然后将手放进口中吮吸:
  “娘的,还真是好酒!”汤进说罢将手胡乱地在衣甲上擦拭着。
  “你比老子还要猴急!真是没有出息!”王得仁说着走到汤进的身边,举脚欲踢汤进的屁股,突然又将脚收住:
  “老子的酒可比你的屁股值钱,免得踢翻了老子的宝贝!”王得仁说着对不知所措的亲兵喊道:
  “快去伙房将那煮好的牛肉端上一盆来,剩下的叫各营将士分了!”
  “你两个晓得这酒是如何得来的吗?”在茅屋里的一张破桌边坐着的王得仁,见汤进和吕信才只顾着喝酒吃肉,于是用筷子敲着桌子问道。
  “那大哥你是如何得到的?”汤进说此话时,几乎被一块牛肉给噎着。
  “这可是皇上赏赐给老子的!”见两人眼中露出羡慕的神情,王得仁不无得意地炫耀道:
  “老子在九江大战中殿后有功,皇上就将这酒赏给了俺,听李延说皇上也只有五坛。”王得仁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接着说道:
  “据说这酒比王母娘娘在蟠桃会上招待各路神仙的酒还要好,那老太婆一怒之下下令不许这酒出缸,因而得名封缸酒。不知这是不是李延在呼弄老子。”王得仁有些不相信神仙喝的酒没有这坛酒好。
  “大哥,那李延保着皇上离开也有十几天了,咋就还是没有消息?”吕信才放下酒碗,神情有些凝重地问道。
  王得仁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见汤、吕二人都停下吃喝祈望着看着自己,突然悲从心起,泪水夺眶而出,一字一顿地低声说道:
  “皇上已经驾崩了!”说完此话,王得仁左右开弓,用两手猛煽自己的嘴巴:
  “俺王得仁无力保得皇上,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汤进和吕信才赶紧上前扯住王得仁的双手,急切地问道:
  “大哥如何得知如此凶信?”
  王得仁哽咽着将探子们的回报一一说出后道:
  “你等速速回去,令全军戴孝,而后随着老子杀向通城城内,所过之处,人畜不留!俺王杂毛要杀尽刁民,为皇上报仇!”

  王得仁所率的大顺军看来是疯了,在到处是明军和清军的情势下,王得仁的人马一改之前昼伏夜行而变成了明火持杖。在杀往通城县城的一路上,只要看见人,不分男女老幼,一概杀死;所经村舍房屋,尽行焚毁。当然,如此的烧杀奸掳也激起了民众的强烈反抗,在不少的地方,王得仁的人马都遭到了团勇乡丁的袭扰从而折损了不少人马。
  这日下午,王得仁的人马到达了一个叫做隽水的小镇。镇上的街道用青石铺就,民居商铺沿街而立,一条清澈透底的河流穿镇流过,民居的院中或长有大树,或种着竹子,宁静的背后显出一片郁郁葱葱。当然,整个镇子已空无一人,只有少许未被来得及带走的鸡鸭在房前屋后或水塘里游走。
  “你们赶快派人到各处搜集粮草。”骑在马上的王得仁回头对紧随的汤进和吕信才说道。
  王得仁对能收集到粮草并不抱多少信心,一路上老百姓的坚壁清野使得其人马已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好在此地离县城已是不远,若是明日能攻下县城,说不定能大大缓解人马的给养问题。
  “传令下去,今晚就在此地宿营。”王得仁对亲兵吩咐了一声,说罢翻身下马,走进临街的一个米铺。
  米铺的柜台上是乱糟糟的,一把算盘已散了架子,算盘珠散落得到处都是,几张纸笺在地上已被踩踏得几乎认不出字迹。柜台的对面并排放着四个高约半人的木制米柜,那米柜里除了胡乱堆放的几个斗和几杆秤外,也就是在柜底的四角还零星能见到一些米粒。
  王得仁穿过前堂来到后面的仓房,只见仓房的地面上还有几个装着米的麻袋,可是麻袋已经被刀割破了许多口子,使得里面的大米都散落了出来。麻袋和大米都显得湿漉漉的并弥漫着臭气。显然,这是因为人们来不及运走而在上面泼上了粪水。
  “他娘的刁民!老子明天叫你们好看!”王得仁在心里恨恨地说道:“老子明天放一把火烧光你个毬!”说着用手中的马鞭对着麻袋狠狠地抽上了一鞭子。
  王得仁在镇上各处看了看,见手下的将士还在各个民居和商铺进进出出地搜刮着,但收获可以明显的看出并不大。当他看见一个拎着刚刨出的几个笋子从一户民居里走出的兵士眼中流露出的失望眼神时,王得仁在心里暗忖道:“看来今天必须杀几匹受伤的军马了。”
  “砰砰砰”,骤然响起的火铳声将王得仁的思绪打断了,显然,这是在镇外山上放哨的军士发出的报警信号。闻得铳响,镇上的大顺军将士也都迅速地聚集了起来并做好了搏杀的准备。
  “大哥,镇子的南北出口都被清军堵死了!”汤进骑着快马,冲到王得仁的跟前疾呼道。
  “个狗娘养的!你赶快带着你的人马从南边冲出,俺殿后截杀从背面来的追兵!”王得仁飞快地判断自己一定是被清军跟随,大队的清军一定是在后面,而前面的清军是从后面包抄到前面的,人马不会太多。
  汤进率着三百士兵从镇子向南冲出,刚到镇口,就见有两三百清军的骑兵迎面杀了过来。大顺军士兵赶紧拿出弓箭,对着冲过来的骑兵猛射,顿时有一二十名骑兵中箭从马上摔落了下来。但剩下的骑兵并不畏惧,眨眼功夫就杀到了面前,只听得兵器的相击声和兵士受伤的惨叫声响成一片,伴随着的则是刀光剑影,血肉飞溅。
  骑在马上的汤进接连砍翻两个冲到面前的清军骑兵,看见身边的大顺军士兵有些抵挡不住,于是大喝一声:
  “都跟老子冲!胆敢后退一步者,老子定斩不饶!”喊着就冲向了一名正杀得起劲的清将,那清将见这边冲来的是大顺军将领,也策马过来,举起手中的长枪,嗖嗖嗖的一连七八抢,枪枪都不离汤进的要害之处。但汤进也不含糊,手中舞动的马刀是滴水不漏,在接连格开刺到胸前的枪刺后,乘那清将抽枪回送的一刹那,将马刀从左臂下快速举过头顶,大吼一声:“给老子下来!”就见那清将的头颅随着闪过的寒光飞出了四五丈,骑在马上的清将身躯仍提着长枪冲出了十余丈方从马上摔下。
  汤进的手下见主将如此勇猛,一时个个奋勇,人人拼命,杀得清军纷纷坠马。活着的清军见势不妙,急忙掉转马头,亡命而逃。
  汤进眼见杀开了一条血路,心中大喜,正欲督军冲出镇子,突闻马蹄声大作,大路远处烟尘弥漫,隐约中只见飘着数十面镶有红边的黄色旗帜正向着这边过来。
  “赶快退回镇子!”汤进朝着正准备冲出镇口的军士们大声喊道。因为在不久前的富池口大战中,汤进是充分领教了阿济格的镶黄旗满洲骑兵的厉害的。而现在,从大路扬起的烟尘看,向着镇子冲来的的骑兵至少在千人以上。
  大顺军的兵士们转身退回镇子,在镇口布置下几百名弓箭手和火枪兵,只等那骑兵的到来。可是眼见得清军的骑兵到了离镇口的百丈开外,那清兵却四散开来,将镇子围了个严严实实。
  傍晚时分,整个隽水镇都显得非常寂静,除了那归林的鸟儿发出的叽叽咋咋声,几乎就没有任何声响。
  王得仁和几个亲兵坐在临街一家店铺的台阶上。一个亲兵在擦拭着佩刀,而王得仁则和另外几个背靠着房柱在打盹。
  王得仁自然没有睡着。目前的情势他心里是再清楚不过了:清军已将整个小镇包围得是水泄不通;兵马几乎断粮,将士们的晚饭现在还没有着落,即使杀马充饥也不是长久之计;另外加上百几十号伤兵,人马也不过一千四五,冲出去的可能实在是太小了。“看样子,老子要死在这个鬼地方了!”想到此,王得仁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将远近的景致看了个仔仔细细。“他娘的,这地方风水倒还不错。”王得仁苦笑着自语了一句。
  正在王得仁神思万里的时候,突然从北面的镇口传来一急促的马蹄声。王得仁定眼一看,原来是吕信才正骑着马向这边疾驰而来。
  那吕信才来到王得仁跟前,翻身下马,急匆匆地将王得仁拉到一旁小声说道:
  “王体中带着苏亮和唐世平来了,是来招降老子们的。他们要见你,人就在镇口。”
  王体中在大顺军中也是一个人物,早年随李自成造反,作战勇猛,为人凶悍。白旺被李自成留在湖广地区发展时,被李自成留在白旺身边辅佐,现为威武将军。苏亮和唐世平则是后来投入王体中手下的土匪头目,均领都尉职衔。
  “他娘的!老子正想着如何收场,这班毬毛就给老子送来梯子。当然要见!”王得仁一时来了精神。
  当王得仁在镇口见到王体中等三人时,王得仁竟然大笑起来。原来王体中三人已是满人装束,他们都身着立领对襟盘扣马褂,头戴圆形黄色凉帽,从后边帽檐下垂下一根细长的辫子。在王得仁的眼中,这装束怎么看都显得别扭。
  “你几个来这里大概是想劝老子投降吧?”王得仁怪笑着问王体中。
  “老子是来救你小子性命的!”王体中将王得仁摸自己辫子的右手打开,严肃地说道:
  “我奉大清甲喇章京鄂莫克图大人将令前来招降尔等,若是抗命将玉石俱焚!”
  “吓唬老子不是?”王得仁将眼光扫向唐世平:
  “敢问白旺将军现在何处?”王得仁心想,若是白旺投降了清军,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白旺将军已经战死了。”王体中不待唐世平回答,连忙插话道。白旺在被清军包围后,仍然拼死抵抗,在身负重伤之时正是王体中带着苏亮和唐世平将其杀害并率部投降了清军。此事王体中可不愿意让王得仁知道。
  听到白旺已死的消息,王得仁心头一惊,但他很快就平复了下来。“老子连个儿子都还没有,可不能就这么死去,‘留着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他娘的,跟着谁不都是吃饭。”当有奶就是娘的想法在心里掠过后,王得仁嘿嘿一笑道:
  “老子倒是愿意归顺,可老子也不能不听听弟兄们的说法。”接着对站立在一旁的亲兵们大声喊道:
  “快去给老子将哨总以上的头目都喊到这里来商议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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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似青锋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7-13 10:0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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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楼

第十四章


  对于如王得仁这样的归顺队伍,阿济格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区区一千余人对于十几万前来投降的大军来说,简直可以说是九牛一毛,而现在,左梦庚的十几万大军就在九江附近向自己的清军奉表请降。
  左梦庚自从父亲左良玉死于“清君侧”征讨马士英的路上后,就被左良玉原来的部下推为大军统帅继续东征。但是很快就有南京失守和朱由崧被俘的消息传来,大军的东路被多铎的清军封死,只得退守九江。可随之阿济格所率的清军又追剿李自成到达九江附近。左梦庚见李自成的大军都抵挡不了阿济格的清军,肝胆俱寒,于是将主张坚决抗清的总督江西、湖广、安庆、应天等处军务的袁继咸挟持着,率部下投降了阿济格。
  “尔等都起来吧。”坐于大帐正中的阿济格望着跪伏于地的左梦庚及其所率将领,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眼睛却扫向了一位站而不跪、冷眼傲气的文官。
  “这家伙定是袁继咸。”阿济格听说过袁继咸,知道他的声望很高。若是眼下能将他说服归顺,也是大功一件,也免得皇弟多尔衮老是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只会蛮干的人。
  “想必这位定是袁继咸大人了。”阿济格和颜悦色的语调令站于一旁的清军将领都感到意外:对于一个敢于藐视大清王爷的明朝官员,一向跋扈的阿济格竟会有如此涵养?
  “本人正是!”袁继咸不卑不亢的应道。
  “此次袁大人随左大帅归顺我大清,我当上奏皇上和摄政王,尔等定会晋封加爵,届时袁大人的大才就有施展了的天地,本王也将随时向大人请教。”阿济格估计袁继咸自己很难说出投降之意,于是就给了一个台阶。心想只须你说出一句类似“下官谢过王爷”的话语,那就万事大吉了。
  可袁继咸已抱定必死的决心。他知道和阿济格已无须废话,于是哈哈大笑一声道:
  “大官好做,大节难移!本督一心向明,绝不降清!”
  “袁大人忠于故主,一时气盛也是情有可原。本王想袁大人经过时日磨砺,定将回心转意,还望袁大人将养好身体。”阿济格强压住心中的怒气,装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说道,然后对着已经站起来的左梦庚问道:
  “左大帅如何安排进京事宜?”
  “禀王爷,此次进京末将将只带部将卢光祖、李国英觐见皇上和摄政王,张应祥、徐恩盛、金声桓、常登、徐勇和大军俱留在王爷帐下听令。不知王爷可否恩准?”左梦庚见阿济格问及,连忙上前答道。
  “如此安排甚好。”阿济格心想:这样一来,你左梦庚的部下和大军都脱离了你的指挥,朝廷也会放心些。
  “这家伙倒是个聪明人!”阿济格在心里似骂实夸地嘀咕了一声。

  被软禁在北京一座四合院内的左懋第今天起得很早。自从奉朱由崧的旨意作为对清议和的使臣于去年十月前来北京和清廷“通和议好”并共商联合剿闯的事宜遭到多尔衮的拒绝后,原本率副使陈洪范、马绍愉及随员等离开北京回南京,可是在沧州地界上被多尔衮派出的骑兵给追了回去,而只将陈洪范一人放回南京。
  院子里有几棵杨树,暑天的时候更是显得枝繁叶茂,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树枝间来回扑腾打闹,使得蝉的鸣叫声被不时打断。院角处长有一棵粗壮的石榴树,如伞盖一般的枝叶上已结出了一些带着残花的青石榴,碎置的红色在漫漫的绿荫中如红宝石般亮眼。
  左懋第回想起昨日洪承畴的造访,心里不由产生出一些快意。当亲兵送上洪承畴的拜帖时,自己就想好了羞辱他的办法。那洪承畴进得大厅,见到左懋第,连忙上前拱手:
  “下官洪承畴拜见左大人。”
  “噫!汝竟然敢冒洪大人名讳?洪督师已在数年前于松山死节,先帝赐祭九坛,安有死而复生的道理?”左懋第一脸惊讶和愤怒地问道。
  洪承畴听得此话,满面羞惭,一时语塞,只得狼狈而去。
  “洪承畴就是一个为虎作伥的狗才!”左懋第正在心中恨恨地骂着,只见一人从大门处进来走到自己跟前跪下道:
  “末将艾大选见过使臣大人。”
  左懋第定眼一看,原来是随员艾大选。这艾大选为中军副将,随自己到北京已半年有余,时常在左右护卫。可今天却一身满装,脑后也变成了金钱鼠尾的细辫。
  “汝有何事?为何变成这般装束?”左懋第想不到艾大选竟然背着自己剃发易服,顿时怒火上升。
  “清大学士刚林差人传下摄政王谕令,令我等一干人即行剃发。”跪在地上的艾大选忙抬起头来向左懋第说道。
  “汝为何不先行禀告却擅自改变装束?简直该死!”左懋第随即大喊一声:
  “来人呀!”
  听到喊声,从院内厢房里急忙跑出几个亲兵到左懋第面前跪下问道:
  “使臣大人有何吩咐?”
  “快给我将此人绑至院外,用乱棍打死!”左懋第指着跪于地上的艾大选对着亲兵们说道。
  几个亲兵听到吩咐,立刻上前,将艾大选结结实实地捆作粽子一般,提起就往院外推。那艾大选赶紧一面挣扎一面大叫道:
  “摄政王谕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现大明皇上都已被清军擒获,大明气数已尽,我等在此还效忠与谁?”
  “我朝皇脉岂会尽绝?我等既为使臣,当不辱朝廷使命!尔乞怜求命,本使定是不饶!”
  正在此时,又一人从厢房里走出,来到左懋第身旁拱手道:
  “左大人,人各有志。他艾大选先时也有功于我大明,现在犯下悖逆辱国之罪,还望大人让其将功折罪,重打四十大板以示薄惩。”
  说话的也是一名随员,名陈用极,为工部司务加职方主事。前朱由崧派出使随员时,见少有官员愿往,遂自荐而来。
  “莫非陈大人也欲降那鞑子?”左懋第恨极了艾大选的所作所为,任何劝阻此刻都没有作用,陈用极为艾大选求情反而遭到左懋第的嘲讽。
  “若是左大人如此看待下官,下官无话可说。然是铜是金,终靠验证,不是说说大话就是。”说罢,陈用极对左懋第拱拱手,然后甩袖而去。
  “末将并不怕死!”艾大选见陈用极已走,于是慨然对左懋第说道:
  “在下若是求命,剃发后何须来见大人?自会逃之夭夭。”
  “看来汝是有话要对本官来说?”左懋第觉得艾大选言之有理:
  “那就说与本官听听。”
  “末将说句大不敬的话,那就是明朝当亡!大人试想,皇上登基一年多来,清军未来之时,终日里只知淫乐。而当清军南下之时,又不思抵抗。南京城坚粮足,红夷大炮数十尊,守军四五万,若固城坚守,可与清军相持半年以上。然皇上炮不发一响,矢不射一枝,弃万千南京军民于不顾,只身逃命而去。难道大人非要保如此昏君?哈哈哈!”
  “大胆狂徒,竟然口无君父!如此不忠不孝,留汝何用?”左懋第在心里也觉得朱由崧确实不是一个明君,但他作为臣子不能也不敢在任何地方表露出来,于是他大声地对着亲兵们喊道:
  “还不快快地将这悖逆之徒推出去打死!”
  几个亲兵忙将大笑不止的艾大选推了出去。

  多尔衮闻听到左懋第处死艾大选的事情后非常震怒。他原本想立刻下令将左懋第绑缚菜市口斩首,但吏部侍郎金之俊却说他与左懋第关系不错,因为他曾在崇祯皇帝跟前推荐左懋第、丁魁楚、丁启睿等在朝廷里担任要职,故而自告奋勇前去劝降左懋第。
  左懋第对前来造访的金之俊还算客气。两人寒暄坐下后,金之俊对左懋第说道:
  “自与左公相别,可有四五年了吧?”金之俊和左懋第有三年多没有见面,但他故意将时间说错,想就此引出话题。
  “金大人缘何健忘?懋第和金大人在北京相别,只不过三年而已。”
  “唉!三年之间可真是天翻地覆。先帝殉国,清军南下,昔日贼焰弥天的闯逆也烟飞灰灭,南都被克,福王遭擒,今日大清国势如日中天。现摄政王招贤纳士,天下归心,大明王朝气数已尽。在此改朝换代之时,金某劝左公还是顺应天意,为新朝施展大才。”金之俊倒真是巴望左懋第能从己建,因为他觉得左懋第实在是一个人才。
  “金大人就不必再劝说懋第了。左某北来之日,即不打算生还。生为明臣,死为明鬼,乃我志也!”左懋第非常仰慕文天祥,早已下定了临死不屈的决心。
  “摄政王爱惜左公大才,还望左公三思。”金之俊此时对劝降之事已没有了信心。
  “烦请金大人转告多尔衮:我左懋第一死而已,绝不降清!”随即左懋第对在旁侍立的亲兵道:
  “送客!”
  金之俊没有想到左懋第会下逐客令,于是有些恼愤地站起身来,指着左懋第大声说道:
  “先生缘何不知兴废!”
  “本使确实不知兴废,但却晓得羞耻!” 左懋第说罢对着金之俊一拱手,转身拂袖而去。

  金之俊在左懋第处讨了个无趣,只得将左懋第不肯剃发降清的事情禀告了多尔衮。其实多尔衮早就预感到左懋第不会低头,但他觉得左懋第是个人才,若是归顺过来,对瓦解明朝官民的抗清斗志还是会有很大的影响,所以才将左懋第等明朝使臣和随员软禁到今天。可是随着金之俊这个左懋第的故交都铩羽而归,多尔衮是彻底绝望了。
  “来人!”坐于武英殿书案后正在看各处送来邸报的多尔衮将手中的邸报往边上一放,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然后端起茶盅,将盅盖在盅沿上轻轻地刮了一下,轻吸了一口茶水,顿时觉得精神爽了不少。
  一位太监听到呼唤,轻手轻脚地走到多尔衮面前低声问道:
  “摄政王有何吩咐?”
  “你速速通报刑部,明天一早,派人将左懋第绑缚菜市口,午时三刻问斩。”
  “奴才领摄政王谕令。”那太监说完就欲退出武英殿。
  “回来!”多尔衮又将那太监给叫回来继续吩咐:
  “左懋第正法后,即刻令左懋第的随员剃发易服,若有不遵令者,格杀勿论!”多尔衮将格杀勿论四个字一字一顿地咬牙说出,心想我这次一定要借左懋第的人头来震慑抵制剃发的汉人。
  “奴才明白。”太监随即急忙地传令去了。

  自从那日和金之俊不欢而散后,左懋第就想到一定会激怒多尔衮,也想到多尔衮会对自己动杀机。因为多尔衮的谕令里说的很清楚,那就是凡不遵谕令剃发的人等一律军法从事。“人固有一死。”左懋第在心里嘿然一笑,望着满院的花红叶绿,心想来日无多,还是要留下点什么以明心志,于是由院中走回书房,在书案上铺开白纸,提起蘸满墨水的毛笔,提笔写道:

  峡坼巢封归路迥,片云南下意如何;丹忱碧血消难尽,荡作寒烟总不磨。

  左懋第刚刚将字写完,突闻院内传来一片嘈杂的喧闹声,眼见得一大群清军在几位满清官员的带领下闯了进来。几名左懋第的亲兵赶紧上前拦阻,但见刀光闪现,那几名亲兵就被清军砍翻在地。一位满清官员见到站于书房门口的左懋第,上前拱手说道:
  “奉皇叔父摄政王谕令,特请左大人上路。”说罢将嘴一噜,几个清军兵士连忙上前架住左懋第就往外走。
  “不就是拉去砍头么!”左懋第猛一使劲,挣脱了清军兵士:
  “本使臣自有腿脚走去刑场,何须如此厚待!”说罢用手在官服上掸了掸灰,将乌纱帽扶正,然后大声对满清官员道:
  “快给本使臣带路!”

  菜市口刑场已是人山人海。听说明朝使臣左懋第要在此处问斩,许多百姓都聚集到了这里。人们静静地站着,鸦雀无声,他们都从心底希望能送左大人一程。
  突然,从人群里响起炸雷般的一声高叫:
  “吾陈用极来也!”人们循声望去,纷纷让出道来。只见一人头戴白帽,身着白衣,脚蹬白鞋,从人群中向刑台走来。
  被两个清军兵士按跪于刑台上的左懋第见是陈用极,挣扎着向陈用极喊道:
  “陈大人如此穿束,莫非为懋第送行而来?”
  陈用极走到左懋第面前跪下,向左懋第叩头道:
  “左大人忠孝大义之人,吾必从之。今大人死国,白衣冠以送大人,亦以自送也!”说罢挪动双膝,和左懋第并膝而跪。
  “吾左懋第何德何能,敢叫陈大人一同殉国?”
  “左大人再勿多言,用极能和大人同赴阴曹,实乃下官之大幸也!”陈用极随即大叫道:
  “午时三刻已到,还不快快送上断头酒来,我等饮完也好上路!”
  那监斩官听得此言,一看时辰已到,连忙吩咐军士上酒。左懋第和陈用极喝完酒后,将碗一摔,然后北向叩头三拜崇祯,南向叩头三拜南明,拜毕,阖上双眼,挺直了身子,只等那刽子手刀落。
  那行刑的刽子手也是汉人,此时也是满眼泪水,于是走到左懋第和陈用极的面前跪下道:
  “小人无法为两位大人留命,但小人定将活儿干得干净爽快,令大人少受些苦痛。”
  “那就快来!”左懋第大喝一声,随即将眼光看向了朗朗晴空。
  随着监斩官令箭的甩下,但见鲜血飞溅,人头滚落,那观刑人群中顿时传出了一片抽泣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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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书安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7-07-16 15:3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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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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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楼

第十五章



  自从明朝在南京建立的弘光朝廷被清军倾覆后,明朝的一些官员又在其他的地方拥立了一些皇室的后裔为皇帝或为监国。在弘光帝朱由崧被清军擒获后,先是马士英、阮大铖、朱大典、黄道周、张秉贞等请当时在杭州的潞王朱常淓监国,六月初七日,朱由崧嫡母邹太后命朱常淓监国,懿旨曰:“尔亲为叔父,贤冠诸藩。昔宣庙东征,襄、郑监国,祖宪俱在,今可遵行。”于是朱常淓称监国于杭州。但虚有贤王之名的朱常淓面对来犯的清军却不思抵抗,而幻想划浙江而守,派陈洪范作为监国潞王的代表与清军和谈,借以维持自己的小朝廷。但清廷根本就没有将朱常淓放在眼里,而是继续派大军逼近杭州,马士英、阮大铖、朱大典等见势不妙均各自逃命,使节陈洪范亦降清并奉多铎之命回到杭州与张秉贞等劝潞王投降,朱常淓见大势已去,遂于六月十四日开杭州城门投降了多铎的清军,整个政权只存在了七八天。
  杭州的潞王政权灭亡后,南安伯郑芝龙、巡抚都御史张肯堂与礼部尚书黄道周等在福建的福州将前唐王朱聿键扶上皇帝位,宣布从七月初一起改弘光年号为隆武元年。晋封郑芝龙为平虏侯、郑鸿逵为定虏侯,封郑芝豹为澄济伯、郑彩为永胜伯。以黄道周为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蒋德璟为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朱继祚为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曾樱为工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黄鸣俊、李光春、苏观生等人为礼、兵各部左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改福州行在为天兴府。
  此外,鲁王朱以海在张国维、方逢年、方国安等人的拥戴下,在浙江的绍兴就任监国,也建立了一个小朝廷。

  在明室宗亲于多地建立小朝廷的同时,江南一带的士民也由于对清廷颁布的“剃发令”不满而酝酿着反清的行动。这一日,位于嘉定县城内前浙江参政侯峒曾的府邸中集聚了一干人等,他们多为当地著名士绅,其中有前都察院观正黄淳耀及其弟黄渊耀、举人张锡眉、国子生朱长和秀才马元调、龚用元等,这些人都因为清军要强令人们剃发而愤愤不平。
  “清虏南来,占我南京,皇上蒙尘。前时屠戮扬州,我大明军民数十万死难,大仇未报之时,现又下‘剃发令’,强要我大明臣民剃发。” 端坐于堂上的侯峒曾表字豫瞻,乃天启年间进士。侯峒曾说罢用眼扫了一下坐于四周的众人,见众人正面露忿忿之色,于是接着说道:
  “圣人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今清虏欲行使我等灭种之策,各位有何良策以对?”
  年方三十有五的张锡眉,为嘉定县的大户子弟,家有良田千顷,家丁数百,从小习得诗书,练得拳棒,有得一身武艺,并于崇祯十四年中得举人,在韬略方面有些才干。他见侯峒曾问及应对剃发之策,乃于座位上拱手说道:
  “我大明三百年江山,根基牢固。虽清虏得逞于一时,但人心思明,且更有江南广袤之地尚在我朝。清廷此次强令剃发,已犯我大明士民众怒,我等何不振臂一呼,爰举义旗?现薪柴遍地,星火可燃,一处举事,必得八方呼应。锡眉之策,诸位以为如何?”那张锡眉说罢,已是满脸通红,眼巴巴只望众人能与之响应。
  “晚生昨日闻得那江阴士民在典使陈明遇的带领下,已将清廷派任的知县下狱。全城百姓拒不剃发,清常州太守宗灏派出三百军兵弹压,可江阴义军在秦望山设下伏兵,将三百兵马斩杀殆尽。现义军已达数万人之众,正筑城以备清虏进犯,不知此闻是否据实?”说话者乃秀才马元调。
  “无风不起浪。”坐于侯峒曾身边的黄淳耀,表字蕴生,为崇祯年间进士,时年四十有余。他接过马元调的话接着说道:
  “此传闻吾亦听得人说。我等若是此时举事,亦可对江阴形成策应,届时清虏定会疲于应付,且我朝总兵吴志葵领数千兵马驻扎在嘉定附近,屡给清虏重挫,我等举事之后,可与之联络,若得他处相应,大事可成。”
  “蕴生公所言甚是。”侯峒曾对黄淳耀的意见非常赞同:
  “若是各位对此无有异议,则即刻做好举事的诸项事宜。然鸟无翅不飞,蛇无头不行,蕴生公饱有学识,德高望重且弟贤子孝,依侯某看来,可为我嘉定义师首领,各位以为如何?”
  “淳耀抗清义不容辞!”见侯垌曾推自己为抗清首领,黄淳耀站起身来,向众人拱手说道:
  “但论名望才能,豫瞻公胜淳耀十倍。吾愿辅佐豫瞻公成就抗清大业,也望各位鼎力相助。”
  众人见此,俱起身道:
  “我等皆愿听侯大人和黄大人号令!”
  侯垌曾见众人抗清意志坚决,深受感动,于是站起身来朗声说道:
  “大明中兴大业,就全仰仗各位了!前日降将李成栋所部过境嘉定新泾桥,对百姓肆意奸掠,以至民情忿忿,近日又强令剃发,终于酿成民变,一些乡勇将泊于县城东关处的清虏船队烧毁,杀死清军近百。我等今日举事,当号召乡里,召集团兵乡勇,誓守嘉定!各位回去后即刻联络各处乡绅,组建义师,非吾和蕴生公将令不得擅行!”

  这几日,李成栋正忙于清剿驻扎在吴淞由董世翼统领的小股明军。那董世翼虽只是一个小小的游击,手下也仅仅四五百人马,但这些人马原是统领七省军务孙传庭的部下,他们个个都是久经战阵存活下来的老兵,故而在交战中也使得李成栋军的兵将折损不少。加之日前游击梁得胜押送的粮草辎重船只被嘉定的乡勇袭击,损失船只几十艘,死伤人马近百,而贝勒博洛屡次派人送书督李成栋早日剿灭董世翼,这些都令李成栋头痛不已。
  在李成栋的军帐内,一班将领正在为运送粮草辎重而遭到嘉定乡勇袭击的事情议论纷纷。听罢手臂受伤梁得胜的哭诉,牛凤梧鄙夷地说道:
  “你娘的还好意思嚎丧?三四百号人连船队都护持不了,竟被一些乡巴佬杀死了那么多的弟兄!要是老子掌兵,老子非砍掉你这吃饭的家伙!”说着用巴掌在梁得胜的脑袋上重重地给了一下。
  “你他妈的少说风凉话!”梁得胜有些恼怒地对牛凤梧说:
  “当时天色已晚,弟兄们都在船上睡觉。原想着嘉定已是太平地面,哪知乡勇突至,其众达三四千,弟兄们一时仓促迎战,故而才死伤不少。你牛凤梧若是做这差事,只怕早就喝的烂醉,成了乡巴佬的刀下之鬼了!”
  “好了!都给本帅住口!”李成栋降清后,原高杰的军队被分拆为几股,李成栋脱离了李本深的节制自成一军,目下虽只被清廷授予吴淞总兵,但直接受努尔哈赤的孙子贝勒博洛调派,因而也被李成栋的部下称为大帅。
  “前时我大清兵马进驻嘉定时,那里的士绅百姓曾夹道跪拜,焚香迎接,张表曰‘大清顺民’,不曾想旬月之间,竟然异化为刁民蛮匪!”李成栋将眼光扫向立于一侧的孟文全:
  “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孟文全见李成栋问及,沉吟了片刻,向着李成栋小声说道:
  “下官若是直说,恐有碍大帅颜面,在下还是不说的好。”
  “哈哈,本帅一向敬重先生,虽不能说是言听计从,却也谈得上十计九听。本帅的颜面若是先生顾忌,岂不是显得生分?先生但说无妨。”从心里说,李成栋确实将孟文全看得与他人不同,对于其他部下将领,李成栋不满时,常严厉呵斥,而对于孟文全从来就是客客气气。虽然自降清一事后,李成栋隐约感觉到孟文全对自己心有不满,但他觉得这就是一个臭文人的禀性,非但不怀恨在心,反而多了一分敬意。
  “那文全就照直说来。”孟文全捋了捋胡须:
  “天启崇祯以来,国事颓废,先是阉党弄权,后金崛起,后是流贼作乱,生灵涂炭,朝臣们只知互结朋党,各援党系,贪贿之风日盛,百姓处于倒悬,故万民生盼变之心。清军一路南来,势如劈竹,各地多是奉表而降,传檄而定,此乃民心所向也。”孟文全见李成栋听得不断点头,于是接着说道:
  “然满清终非我族类,攻下大明南都以后,即收起那善眉慈目,下令易服剃发,乱我纲常伦理,不从者即行杀戮,此乃盘古以来从未有之的残忍之事,故而民众纷纷揭竿而起。”
  “可我李成栋并非满人,那嘉定乡勇何以袭扰我部?”李成栋觉得乡勇即使要闹腾打杀一番,对象也应该是真正的满鞑子。
  “群情激奋之时,哪还分得了许多青红皂白?下官闻得江阴士民举事,凡见剃发从清者一律斩首示众。在他们眼中,我等都是数典忘祖的叛逆,何况我军中尚有奸淫民女和掠夺财物之事,此为百姓大恨,大帅还觉得我军遭袭是咄咄怪事不成?”
  李成栋先时就闻得有部下因奸淫民女激起民变,但并未放在心里,此时见孟文全提及,不由有些尴尬,于是对着众将领吼道:
  “是哪个给本帅惹出事端?若是现时不说,待本帅查出端倪,定斩不饶!”
  一班将领闻之皆沉默不语,李成栋军原是高杰的部下,那高杰的军纪确实是恶名在外,军中将士多为陕西河南一带随李自成起事造反的农民,烧杀奸掠已是平常之事。众将领见李成栋动怒,想想自己或多或少有些干系,哪里还敢做声?
  孟文全见李成栋咋呼,心想这些将领都是李成栋的老部下,李成栋怎会真心惩治?何况其精明过人,对部下的各种作为了然于心,此时发怒不过是为堵堵自己的一张嘴罢了。想到此,孟文全觉得还不如送个顺水人情,给李成栋一个台阶:
  “大帅不必动怒。依下官看,前时之错,皆可既往不咎。再申军纪之后,若有再犯,则施重罚。大帅以为如何?”
  “尔等可听好了,若不是先生求情,本帅非得要弄清个三长两短!”李成栋用严厉的目光扫向参将徐元吉,因为他此前就听李元胤说得徐元吉的部下在嘉定新泾桥一带强奸致死民女的事情,而且徐元吉本人就强占了一个女子做妾。
  徐元吉见李成栋正用带着怒气的眼睛看着自己,心里不由得战战兢兢,急忙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低下脑袋在那里暗自计较。
  然而在李成栋的心里,却并不认为徐元吉有什么大错。由于在李自成和高杰的军中混迹多年,早已使李成栋的身上养成了一种匪性,只不过因和孟文全的交往中接受了一些诗书的熏陶而使得其匪性显得儒雅了一些。
  “真是个书呆子!”李成栋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孟文全:“弟兄们长年征战,脑壳系于裤腰带上,不图个享受痛快谁给你玩命?那久旷之人睡几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难不成都要成为柳下惠之类的真君子、大丈夫?哼!寡汉而已!”当然,这些话李成栋是不会说出口的,至少不会在孟文全的面前说。
  “现我等在豫亲王和博洛贝勒帐下供事,各位职衔较往俱有升擢,各类给养已是充足,故今后不得在民间劫掠,若是将士们想那鱼水之欢,都给老子上青楼找婊子去!”
  “哈哈哈!”众将领发出一阵哄笑,‘老子’这个自称可是有几年时间没有从李成栋的嘴里吐出过了,当然,孟文全没有跟着发出笑声。
  众将领正在哄笑之间,突然闯入一位小校,此小校满脸惊惶之色,衣甲上满是血迹,至李成栋面前慌忙跪下急急说道:
  “禀大帅,参将杨季贤所带兵马在行至罗店地面时,遭嘉定乡兵围攻,将士们伤亡甚重!”
  “安有此理!”李成栋闻讯大怒。那杨季贤所率千余人马是李成栋派去太仓协助副将陈甲围剿董世翼这股明军的,想不到还未到达太仓,即遭到乡兵的袭击。
  “杨参将部下到底死伤了多少?那攻打他们的乡勇又是多少?这些你可探明?”李成栋对跪于地上的小校吼问道。
  “小的即是杨将军手下小兵,小的奉杨将军将令突围求援之时,我部已死伤了百十号人,现余众尽数退进罗店据守。乡兵有三四万,正围着罗店攻打。小的奉命突围报信,请大帅速速发兵救援,若迟,恐弟兄们都见不着大帅了!”那小校边说边对着李成栋叩头,连额头上都叩出了鲜血。
  “这位兄弟,你辛苦了!你叫何名?”李成栋边说边将那小校搀扶起来。
  “小的叫熊庆。”
  “好小子!本帅现擢升你为千总,即刻随元胤在本帅帐下效力。”
  “谢大帅擢拔!”那熊庆又欲跪下,被李成栋拦住。
  “各位将领听令!”李成栋将大氅向身后一甩大声说道:
  “元胤,你即刻派人骑快马至太仓调陈甲骑兵,火速救援罗店杨季贤!”李成栋心想,陈甲的两千骑兵能征惯战,三个时辰之内,可赶到罗店。
  “牛凤梧,你赶快率部赶往罗店东面,截断嘉定通往罗店的道路,不可使嘉定的增援乡兵通过一人,否则本帅定将军法从事!”
  “徐元吉,你率本部兵马杀往嘉定县城,若是有人据城而守,你可围住西北两面攻打。”李成栋料想守城的兵民在此情形下会弃城而去。
  “其余将领皆约束好本部人马,枕戈待命!就这样了!”
  众将领见李成栋脸色铁青,满面杀气,忙应声回道:
  “领大帅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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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书安  金牌会员   发表于:2017-07-17 15:0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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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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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似青锋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7-18 11:0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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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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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似青锋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7-20 21:1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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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楼

第十六章




  幸亏带上了两门红夷大炮,不然,杨季贤所带的人马即使再怎么能战,也抵御不了几万乡兵如潮的攻击。
  带领乡兵冲杀的是张锡眉和龚用元及侯峒曾的二公子侯玄洁和乡勇头目陆文焕。乡兵们在他们的带领下一次次冲向杨季贤兵马据守的阵地,但在红夷大炮不断的轰击和如雨般射来的箭矢下,乡兵死伤惨重,只得一次次退了回来。
  眼见天色渐晚,张锡眉不禁焦躁起来,他赶紧调来数百名乡兵,集中起来近百杆抬枪及数十门土炮,对着对面的阵地一阵猛轰,一时间,在不断炸响的枪炮声中,夹杂着响起一片鬼哭狼嚎,射过来的箭矢也渐渐疏稀了下来。
  “弟兄们!清军已经吃不住了,都给我上!”伏于土堆之后的陆文焕跳上土堆,将手中的鬼头大刀奋力一挥,带着数千乡兵冲了过去,虽然不断有人倒下,但陆文焕还是率着众人冲到了杨季贤将士的跟前。
  一军校见陆文焕冲到,赶紧跳上来接战,那陆文焕大喝一声,如平地里响起一声炸雷,将重三十斤的鬼头大刀一格,只听得“铛”的一声,即将那军校砍至头顶的钢刀弹飞了,陆文焕随即飞起一脚,将军校踢出了一两丈。这时,另外的一名军士的长枪如疾风般的刺到,陆文焕将身一闪,伸出如蒲扇般的左手,将刺来的长枪抓住,然后抬起左腿膝盖向上奋力一顶,那长枪即“喀嚓”一声断为两截,那军士惊惧欲走,可鬼头刀已到脖颈,但见红光一闪,一颗人头就飞了出去。
  “狂匪休得嚣张,你家爷爷来也!”杨季贤见陆文焕骁勇,也大喝一声,提起自己用了十几年的大刀,冲上前去与陆文焕格杀,两人一去一来,一来一往,连斗了二十来回合,这边杨季贤已是气喘吁吁,只有招架之功,几无还手之力了。
  那陆文焕见杨季贤力怯,更是运刀如飞,刀刀奔要害而去,正在危急紧要之时,忽听得一声脆叫:
  “杨将军歇刀,待小的侍候这位孙子!”只见一名精瘦军士跳上前来,用手中的雕弓顺着砍来的鬼头刀往回一接,即将蛮力卸掉,就在陆文焕惊诧之际,那军士已飞起一脚踢中陆文焕手腕,将其手中的鬼头大刀踢飞。
  “汝是何人?”陆文焕见面前的精瘦小子年不过二十,高不过六尺,重也不过百十来斤,却功力不凡,不觉停下身子问道。
  “割鸡崽焉用牛刀?小的乃杨参军帐下小卒,羞于在此报上名来。”那军士满脸油烟,但黑白之间明显露着一丝轻蔑地冷笑。
  “既是无名之辈,老子可不愿坏了名头。”陆文焕说着回头大吼一声:
  “你几个给老子上!给老子宰了他!”
  八九个乡兵闻得此话,连忙提刀上前将那军士围住砍杀,军士先是左右闪避,前后如风,只见刀光,不见人影,就在“嘭嘭嘭”几声响过,只剩下那军士还站在那里,那些个乡兵一个个都躺在了地上。
  见那军士站在那里一脸的冷峻用手掸拂着身上的灰尘,陆文焕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于是对着后面不断涌到的乡兵们大喊一声:“拿下罗店,杀尽清兵,在此一搏,弟兄们上啊!”
  那乡兵确实是人多势众,杨季贤经过一日苦战,千余人只剩六七百将士,现数千乡兵围住厮杀,已近不敌。就在行将崩溃之际,突闻喊杀之声如翻江倒海般响起,万千马蹄带起的隆隆响声如雷般从大地滚过,只见副将陈甲一马当先,率领着骑兵如泄洪一样朝着这边冲来,众乡兵见救援罗店的清军杀到,一时肝胆俱寒,哪里还敢迎战?顿时被陈甲军杀得尸横遍野。张锡眉和龚用元等见情形不妙,连忙会同侯玄洁和狼狈不堪的陆文焕带着残兵退向了嘉定县城。

  李成栋闻得胜报,心中大喜,于是携李元胤、孟文全和李成林率着中军向嘉定县城而来。正行进间,突探马来报,说副将牛凤梧在杀退了增援罗店的乡兵之后,又将溃败下来的张锡眉等人所率的乡兵杀得望风而逃,现正在追往嘉定。
  “元胤,我等到往嘉定还有多少路程?”骑在马上的李成栋将手中的马鞭弯成一团,心情大悦地向紧跟在后的李元胤问道。
  “禀父帅,此地离嘉定县城不过四十来里,若是不歇息,一个多时辰我军即可进抵城下。”见李成栋问及,李元胤赶紧策马上前答道。
  “不知徐元吉那家伙可将据守嘉定的叛逆驱离否?”李成栋从心里是希望徐元吉在城的西北面架上几门红夷大炮,对着城墙轰上几炮,嘉定士民或降或走,然后进城张表安民。
  “依小弟看,那些个叛逆就是乌合之众,罗店的三四万乡兵竟然被陈甲和杨季贤的三四千兵马杀败就是明证。我想,待大哥到达城下时,恐怕徐元吉正大开城门列队相迎吧。哈哈哈。”李成林极其乐观,骑在马上还不忘得意地抖动着身子。
  “寒驹先生。”李成栋见骑行在后的孟文全一直是面无表情,也不做声,于是回头叫了一声。
  “下官在,大帅有何吩咐?”正在思虑的孟文全见李成栋呼唤,赶紧应声。
  “先生以为我等能否直接进城?”李成栋很想听听孟文全的判断。
  “文全倒是期望能如成林将军所说。兵不血刃,不战而屈终是最好之事。”孟文全觉得,若是没有剃发易服相迫,江南大部地方的士民并不会大力反清,因为天启崇祯以来,百姓失望已极,他们只盼着能过上太平日子,至于谁坐天下,谁当皇上,他们并不介意。但清廷强推‘剃发令’,则是改变传统和伦理纲常的大事,直接导致对全体汉人的侮辱,故其反抗的力度决不可小视。而嘉定士民起事就因不满剃发而起,现虽遭挫折,但据此认为其再不会抵抗也未免太过一厢情愿了。
  “听先生之意,好像嘉定现时并未被徐元吉拿下。本帅倒是愿与先生一赌。”李成栋当然也认为嘉定已被攻下实在是过于乐观,但能让这个臭书呆子高兴就成:
  “就赌纹银五十两,先生以为如何?”
  “文全倒是想输。既然大帅有此兴致,文全甘愿与大帅一乐。”
  “这个乐子可不能让大哥独享,我也下注五十两,先生的银子可要变成俺的酒钱了,哈哈哈。”李成林哪有李成栋那般心计,这会就如一个孩子般只顾得高兴。
  突然,远处传来隐约的炮声,毫无疑问,那炮声是从嘉定方向传来的。李成林顿时面露惊疑之色,倒是李成栋和孟文全显得平静如水,只是相视一笑。
  “元胤,快拿五十两纹银给你孟叔。”李成栋说着举起马鞭对着马的屁股猛抽一下,那马随即奋起马蹄,疾驰而去,马背上的李成栋回头喊了一声:
  “成林,你也得给先生银子,不许混账!”
  李元胤等见此,连忙挥动大军,随着李成栋朝嘉定急行而去。

  待李成栋军赶到嘉定城下时,徐元吉还在指挥着军士操着红夷大炮向北门城墙轰击,城墙上的土炮也不时地进行着回击。
  “他娘的,还真的扛上了!”站在城外一个小山丘上的李成栋回身对着跟来的几位将领说道,其实这个结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呵呵,门楼上还竖起了一面大旗!元胤,你的眼贼,看看上面书的何字?”
  由于风刮的有些大,门楼上的旗帜在不停的飘动,要想看得清楚还真是不太容易。
  李元胤用手搭起眼蓬,定看了一会说道:
  “禀父帅,那旗上书有‘恢剿义师’四个大字。”
  “哼!自不量力的叛逆!徐元吉!”
  那徐元吉见李成栋呼唤自己,赶紧从后面趋前答道:
  “末将在,大帅有何吩咐?”
  “你就时不时地给本帅向城墙轰上几炮,不可攻城,攻城之事待其他几路人马齐集之后,本帅再做定夺。”李成栋想,那牛凤梧以及陈甲、杨季贤的人马只怕也快到了。
  “末将领命!”徐元吉拱手转身而去。
  “寒驹先生可有兴致陪本帅小酌几杯?”有着大好心情的李成栋拍了拍孟文全的肩膀,接着说道:
  “城中叛逆成不了气候,只要他们不再袭扰我军,滚出嘉定,本帅也会对这帮家伙网开一面,待占得了嘉定,本帅也好在贝勒爷面前回了差事。先生以为如何?”
  “大帅如此安排甚妥,今晚孟某定然陪大帅不醉不归。”孟文全知道,李成栋虽是流寇出身,历经百战,杀人无数,但待自己确实不薄,在自己不悦时常给予迁就和宽慰,这在军中几乎无人可比。李成栋对攻占嘉定这样安排,也全然是在照顾自己的感受,甚至可以说是在讨好自己。想到此,孟文全不觉顿生感激之意,抬起手来,将李成栋按于肩膀上的手挪开道:
  “文全乃村生泊长之人,虽是愚钝,但也晓得知恩图报。想当日在高大帅营中为下卒,终日担沉负重,饱受呵斥鞭抽,斯文扫地,愤懑欲死。是大帅将我解救擢拔,视为心腹,十余年来,大帅不遗寸长,对孟某可谓言听计从,大帅对孟某深恩,文全心知也!”孟文全说着,一行热泪顺着脸腮流淌了下来。
  这可是孟文全第一次在李成栋面前说出如此之话。李成栋知道,孟文全说的是肺腑之言:“这个臭书呆子,把老子的心里都说得酸酸的。”李成栋将脸转向一边,接连咳漱了几声,他可不愿意让孟文全看见自己即将涌出的泪水。
  “寒驹先生虽是本帅僚属,亦是成栋兄弟,成栋受教先生多年,受益匪浅,还望先生一如既往,在成栋行事之时,给予指点。”
  “孟某岂敢和大帅妄称兄弟!”孟文全对着李成栋深深一揖接着说道:
  “孟某才疏学浅,大师既然不弃,文全当举身相报。”
  正说话间,有军校来报,说牛凤梧的军马已到。
  “哈哈,这莽汉倒是闻着了香味。元胤,你可快快叫人在大营安排下一桌上好酒菜,今晚本帅要和众位一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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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似青锋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7-25 14:3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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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楼

第十七章




  坐于主坐的李成栋在孟文全、李成林和牛凤梧及徐元吉的轮番敬酒下已经喝的显出了几分醉意, 坐于下首的李元胤见牛凤梧又欲站起身子向李成栋敬酒,于是站起来向牛凤梧说道:
  “牛叔,父帅很少饮酒,今日高兴,方来者不拒。小侄担心父帅不胜酒力,叔叔敬的这碗酒就让小侄代劳了吧!”说着端起酒碗,对着牛凤梧说道:
  “牛叔请!”
  那牛凤梧也是喝多了些,见李元胤要为李成栋代酒,将通红的脸摇个不停地说道:
  “老子昨日在阵上砍死了八个乡兵头目,小儿汝在哪里?若是你要你牛叔陪你喝酒,你就先喝下八碗再来说话!大帅,你看如何?哈哈哈。”
  李成栋见牛凤梧说得过了头,原本要呵斥几句,但是确实高兴,不想因此坏了众人的兴致,于是接过话头说道:
  “元胤今晚也喝了不少。我看还是减半吧。我儿先敬你牛叔四碗,再作计较!”
  “那还喝个毬毛!俺老牛冲锋陷阵在前,这样喝酒真是不得爽快!”牛凤梧说着将酒碗往桌上猛地一顿,那酒立时被泼洒出半碗。
  “小侄也想上阵厮杀,小侄若得上阵,恐也会取得乡兵头目人头。”元胤见牛凤梧无礼至极,强压下怒气辩申道。
  “那你牛叔就教你几招!”说此话之际,那牛凤梧就站起身来,离开座位将上身的衣服剥下向地上一摔,光起膀子大声叫道:
  “贤侄,你可敢上来过招?”
  那元胤正欲起身,被李成栋的眼色止住。正在此时。陈甲和杨季贤闯了进来。
  “好啊,如此好酒好菜也不等俺老杨就吃上了?”杨季贤见原来坐着牛凤梧的座位空着,立马上前坐下端起酒碗就喝。李元胤见状,赶紧令站于一旁伺候的亲兵端来座椅及碗筷等物,陈甲也随即拉着牛凤梧坐了下来。
  “两位将军辛苦了,快快吃菜喝酒。”李成栋知道这两个家伙的到来,意味着他所统领的大军现在已全部到达嘉定城下,拿下嘉定现在是更有把握了。
  “杨老三,昨日亏得你苦守罗店,给予那叛逆以重挫,本帅先敬你一碗。”对于麾下这位猛将,李成栋还是很器重的,又见其衣衫上布满斑斑血迹,足可意料到罗店一战的惨烈。
  “谢大帅!末将昨日厮杀之际,还在想也许再也见不着大帅了。”杨季贤用沾有血迹的袍袖拭了拭眼角,端起酒碗,将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咋的还似女子似的?不就是遇见一群乌合之众吗?还值得整出这么大动静?”喝多了酒的牛凤梧,并没有因为一大块塞在嘴里的猪肉而住口。
  “牛凤梧!你个狗娘养的!可别欺人太甚!”杨季贤听得牛凤梧的风凉话,不觉怒火中烧:
  “那乡勇又是抬枪,又是土炮,人多如蚁,若不是老子和部下将士神勇,杀得退那些家伙吗?换了你个**,只怕真的就见不着大帅而是去见阎王老儿了!”
  激动不已的杨季贤见坐在旁边的陈甲面露微笑,不觉有些面红耳赤,连忙说道:
  “也亏得陈甲兄弟相助,使我军获得大胜。”
  “你他娘的还敢在老子面前称‘神勇’?敢和老子过两招吗?”牛凤梧今天确实是疯了,见人就咬。他再一次站了起来,对着隔着桌子的杨季贤叫道:
  “过来呀,过来呀!”
  杨季贤知道牛凤梧的厉害,在一次赌钱时,因牛凤梧输钱不给曾引起打斗,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可眼下牛凤梧直接叫战,自己若是不应,岂不是丢尽了面子?正在踌躇无对之时,杨季贤猛然想起了熊喜。
  “老杨可不想在大帅面前失礼!今日喜庆,喝酒吃肉方是正事。”说着,杨季贤抓起一个鸡腿对着李成栋笑道:
  “可不能亏待自己的嘴巴,大帅,您说是吗?”边说边露出一脸狡谲的笑。
  “这家伙在来阴的。”李成栋对杨季贤是太了解了。李成栋见杨季贤如此神态,就知道他在用激将法。“哼哼,你牛凤梧可要掉坑里了,这家伙如此无礼,也是活该!那本帅就往坑里推他个狗日的一把!”想到此,李成栋笑着说道:
  “你等何须挑唇料嘴闹个不休?你杨老三也是太不给牛老弟面子,让本帅都看不过眼,牛老弟想在众位弟兄们面前一露身手,缘何你就是不给机会?”
  “末将实在不屑与之交手。常言说的好:‘割鸡崽焉用牛刀’,我帐下一个小校足可将他打翻,若是不胜,杨某愿自罚饮酒十碗!”杨季贤说罢用嘲弄的眼光看向牛凤梧。
  “哈哈哈,你他娘的上次被老子打得头皰脸肿,还有脸在这里说此大话?”
  “上次念及兄弟情分,不想为了几个臭钱伤了你,又不是上阵杀敌,何须使出真正手段?”
  “本帅定夺:若是牛老弟胜了小校,则再与汝交手,届时你杨老三不得推却!”李成栋已看出眉眼,于是如此说道。
  这一切,都被孟文全看在了眼里:“这牛凤梧只要临潼斗宝,怎及那杨继贤久惯牢成?看来要吃大亏了。”孟文全在心里说道。
  很快,李元胤就从大厅之外将熊喜从杨季贤所带的亲兵中叫出来到了大厅之内。那杨季贤将熊喜叫到跟前,低声耳语了一番,然后和李成栋及众人一起离席站到了大厅的两边。
  光着膀子的牛凤梧见对手身高只到自己胸前,年不过十六七八且干瘦如柴,忍不住大声笑道:
  “大帅怎么凭的狠心残忍,让老牛欺负一个垂髦小儿?罢罢罢,老牛就动脚不动手,和小儿玩上几把。”
  那熊喜走上前来,向牛凤梧低头拱手道:
  “还请牛将军关照小的。”
  “那个自然!哈哈哈,小儿可先来几下!”
  只见那熊喜猫腰快步上前,将身一侧,只听“啪啪啪”几声响过,那牛凤梧前胸后背已连中几拳,不过,牛凤梧岿然未动。
  “如何搞得似猫抓痒一般,真正痒杀我老牛,真不好玩!”
  熊喜见牛凤梧未动,又飞脚来踢,又听“噗噗噗”几声,牛凤梧身上又添了几个脚印,但牛凤梧仍丝毫未动。
  “小的输了。”那熊喜双手抱拳,对着牛凤梧说道。
  “诶,何来输赢之说?牛老弟并未将汝打倒,汝不想学学牛将军的手艺?”李成栋已在隐约之间感到了熊喜的了得功夫。
  “为了请出杨三,老子只好背负欺负小儿的恶名了!”说罢牛凤梧飞起一脚,踢向了熊喜的左腿,那熊喜顺着来腿身闪腿接,让牛凤梧感觉踢到了棉花之上,熊喜虽是飞出丈外,却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好!”李成栋看到此番情形,不由得大喊了一声。
  牛凤梧一时情急,不由得双脚乱踢,但熊喜不是躲闪开来,就是轻轻地接住,十几个回合过去,牛凤梧已是大汗淋漓,脚法也不在方圆。
  “牛将军还是手脚并用吧,真是有煞风景!”李成栋将两手一摊,对着牛凤梧喊道,那口气分明有些幸灾乐祸。
  那牛凤梧羞惭得满面通红,这时也顾不了许多,举起双拳动起了真格,一个蛟龙出水过去,被熊喜的浆打鲤鱼接住,牛凤梧使出饿虎扑羊,熊喜就来个兔子钻洞,牛凤梧不断地追打,熊喜不停地闪避,两人斗得如走马灯一般,只把众人都看得呆了。
  在熊喜闪避之际,不料面前横着一把椅子,眼见得牛凤梧的老拳将到,说时迟,那时快,熊喜一拳将椅子击得粉碎散落到数丈之外,而后一个鹞子翻身以跨山压海之势飞腿朝着牛凤梧的前胸踢来,只闻“嘭!”的一声,就见牛凤梧踉踉跄跄连退数丈,正在欲倒之时,那熊喜已飞身落至牛凤梧身后,用右手将其脖颈抵住。
  “好!”这回是众人发出的叫好声。
  “小的侥幸,在此谢过牛将军!”熊喜对着还在恍然的牛凤梧一拱手,然后退到了一边。
  “老牛实是眼拙,其实在老子踢出第一脚后,就该晓得败了,真正是丢丑!”牛凤梧搓手说道。
  此时的牛凤梧酒已醒了大半,见杨季贤站在那里笑得弯腰,不由得还有些气恼:
  “你杨三真不地道,想着法子让俺出丑。”见一旁的李成栋也在掩面而笑,牛凤梧嚷道:
  “大帅也好意思使那诡计,兄弟出丑也就能得心安?”
  “大帅当然心安。”孟文全笑着走上前来,拍了拍牛凤梧的肩膀:
  “牛将军今晚也是赢家。”见牛凤梧面露诧异,孟文全接着说道:
  “从来就是福祸相倚,今日令牛将军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之理,也是一大功德。牛将军以为孟某说得对否?”
  “那是那是,今后老牛断不会轻易让不怀好意之人作弄取笑。”牛凤梧只得尴尬地笑着应声。
  “请各位兄弟入席,我等接着喝酒!”众人听得李成栋招呼,于是又回到了席上。
  “杨老三,你小子如何得来如此有本事之人?本帅看那小将还是少年,是新来的吧?”李成栋对熊喜缘何入得杨季贤军中很感兴趣。
  “禀大帅,去年末将随大帅在河南之时,曾扎营在一个叫毛村的地方,一日晚间闻得隔壁老乡家里传出哭泣之声,小的率人过去查看,见一老者病卧床榻,奄奄待毙,两个少年跪在床前哭泣,其状可怜。末将想起当日老父亦是这般情景,一时心软,呼人叫来军中郎中并拿来米面等物。那老者倍生感激,临死之时将两个儿子托付于末将。小的原不知他们两兄弟的手段,昨日与乡兵战于罗店,幸亏在末将战那乡兵头目不下时出手相助,方知熊喜武艺高强。他弟兄二人均在儿时随一少林和尚习武三年,熊喜聪慧,较之其兄悟性更高,这些都是小的昨夜问出来的。”杨季贤说罢,免不得连声叹息。
  “想不到贤弟还存有矜贫救厄之心,端的让本帅有些敬佩!”李成栋听罢熊家兄弟来历,也不免随着杨季贤蹉跎叹息了一番。
  “其兄何在?”知道熊喜还有一兄在杨季贤手下,李成栋又向杨季贤问道。
  “昨日突围报信之人兴许就是其兄。昨日末将派出八人突围,听说只有一个姓熊的活出命来,若叫熊庆,那就是了。”
  “喔,实在是巧了,此人就叫熊庆,本帅已将此人派在元胤手下,你不会将此人要回去吧?”
  “末将岂敢!若是大帅喜爱,末将还想将熊喜也置于大帅身边,也好让他们兄弟之间有个照应。”想起昨日阵上的救命之恩,不想拆散他们兄弟倒是杨季贤的真意。
  “贤弟还真是大度,本帅定会好生看待他兄弟二人,来,本帅敬贤弟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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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的思想3  元老会员   发表于:2017-07-25 14:4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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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楼

看小说,学历史。。。
⊙∪⊙  人生就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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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似青锋  初级会员   发表于:2017-07-27 20:17   只看该作者
发帖 215    精华:1   注册时间:2010-1-25    发短消息        

33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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