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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战国英雄传:武田信玄之风林火山,战国第一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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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21996711  新手上路   发表于:2017-07-24 15:5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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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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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前面讲过的“战国三英杰”,信玄的人生起点,要高贵和正统得多(用现代的话讲,叫生来即自带IP)。从出身的角度来说,武田家的远祖,就是上一篇提到过的,把几个子女降为臣籍,并赐“源”姓的嵯峨天皇。信玄的姓氏,全称应该是“源姓武田氏”,所以信玄是皇族的后裔,这一点是当时公认的,不需要像德川家康那样辛苦运作,认祖归宗。从官职的角度来说,自镰仓末、室町初,武田家就是甲斐国的守护,是朝廷钦命的地方最高军政长官。而织田家只是尾张国守护的家臣;松平(德川)家只是三河国的一方土豪;秀吉更加只是一个连姓都没有的草民,在发迹前都不能被称之为“某某家”。所以和前面的三英杰相比,信玄在登顶的道路上,少了很多前期的奋斗,武田家的先辈们,已经帮他把很多路都铺好了。那么,这样一个出生就自带光环的少年,究竟是如何开始他传奇的一生,又是怎样地陨落?让我们跟随主播启伦,走进《日本战国英雄传》的四位主人公,风林火山,武田信玄的传奇。
 

第一回:一鸣惊人的少年和冷漠的父亲

1521年冬,时任甲斐武田家家督的武田信虎,正率军和骏河国的今川家作战。就在两军对峙的一片肃杀之气中,他却被告知了一个颇为喜庆的消息:自己的正室夫人为自己生了一个男孩,这是他的嫡长子。据说为了祈求作战胜利,信虎在高兴之余,以“胜千代”来作为孩子的乳名。或许是以这个乳名作为吉祥的预兆,此战信虎成功地击退了今川军,获得了胜利。看起来这个叫做“胜千代”的孩子,一出生就给家族带来了好运,也似乎预示着他未来能光大武田家的门庭。
 
这个看似神奇的“胜千代”,就是在日本战国时期,乃至整个日本历史上都有着赫赫威名的武田信玄。

相比于竹千代,也就是后来的德川家康幼年时反复折腾的人质生涯,胜千代的幼年则要平静得多。但平静,却不见得幸福,因为在他四岁时,弟弟武田信繁出生,从此以后,父亲信虎就偏爱信繁,而看他这个嫡长子越来越不顺眼。这使得胜千代从小就缺乏父爱的呵护,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也日渐紧张,这成为将来父子二人反目的根源。

1536年,十五岁的胜千代元服。时任室町幕府第12任将军的足利义晴把自己名字中的“晴”字赐给胜千代,改其名为“武田晴信”,这是他直到三十八岁,都一直使用的名字,而我们也将在他再一次改名之前,一直以“晴信”来称呼他。

其实,本来我很犹豫是否要写上这一段,因为我也知道大家可能已经被日本人的改名给搞怕了。明明这一篇我们讲武田信玄,怎么又突然冒出个“武田晴信”?他俩到底啥关系?但是,为了让大家了解信玄曾经有过被将军赐字的荣耀,以及知道一下“武田晴信”是谁,所以还是坚持写了出来。干扰大家视线之处,还请见谅。
 
就在将军赐字的同一年,晴信参加了自己的初阵(即初次上战场),这是非常漂亮的一仗,晴信充分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军事才华,由此奠基了日后“战国第一名将“的声誉。
 
1536年冬,武田信虎带着嫡长子晴信,率军八千余人,攻击信浓国的门户海之口城。当时守城的兵力只有三千人,城主是平贺源心。武田军虽然人多势众,但由于对方顽强抵抗,所以历经一个月,却依然不能攻克城池。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战斗愈发困难,粮草也开始不够,所以信虎决定撤军回甲斐。

但是,晴信却不愿意功亏一篑,他利用自己担当殿后的机会,在大军撤退以后,率领殿后的部队,仅三百人左右,又重新折返回海之口城。趁守军放松警惕之机,晴信在夜晚施展突袭,居然一举攻克了之前八千大军一个月也未能攻下的城池。之后,晴信并没有继续占据海之口城,而是见好就收,率军撤回了甲斐。

按理说,初次上战场的人,往往会因为没有经验、紧张等因素,不太会有很好的表现。但是,十五岁的晴信,却显得非常老到。他料到敌军会随着大军撤退而松懈,进而以少胜多,攻破了有着十倍于己守军的城池。而破城之后,又没有陶醉于胜利,而是清晰地认识到天气恶劣、粮草不济、兵力不足、孤军深入等现实情况,迅速撤出海之口城,全身而退,上述种种,足见他智勇双全,在军事方面极有天份。

不过,如此漂亮的初阵,却没有得到父亲信虎的赏识。在晴信返回甲斐后,信虎对于以少胜多克城的胜绩不能说什么,却质问晴信为什么不留下来守住城池(以信虎的军事经验,应该知道见好就收的撤退,在当时是正确的选择)?晴信对这样的质问无言以对,因为这听起来明显就是故意找茬,无论自己的理由多么合理,父亲也不会听取,甚至会引来更多的无理质问。他只有在心底暗自感伤:无论自己做得多么好,也无法让父亲认同自己。说到底,父亲喜欢的始终只是弟弟信繁。

然而,晴信和信虎之间的矛盾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当时的甲斐国,虽然已经在信虎手中得以统一,但由于甲斐国的自然环境,以及信虎本人的性格和错误的统治方针,依然可算是内困外扰。
 
甲斐国属于山区,产粮本来就不多,又经常发大水,加之由于山区道路不畅,商贸活动也非常不发达,甚至连食盐这样的生活必需品,都经常受制于海边的那些国家,人家一不高兴,给你来个禁运,你就头很大了。所以,说这是一个积贫积弱的国家,一点都不过分。
 
若按照现在的观点来看,当时的甲斐国,可以说就是一个只注重销售,内部缺乏管理,核心产品及上下游渠道又都受制于人的草创型公司。而且,内部的制度建设及资金链状况,显然已经跟不上销售团队的发展需求了。

武田信虎本人虽然英武善战,也是战国时期著名的猛将,但是,他性格粗暴,恃勇好战,不注重国内的经济建设,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攻略北部的信浓国,和南部的两大强邻北条家和今川家,也是时战时和。连年的战争,人力财力耗费很大,使国内的百姓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怨声载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信虎又不听家中重臣的劝谏,甚至滥杀无辜,导致家臣、百姓都对他非常不满。

我们说过,信虎一向对本该是家督继承人的嫡长子晴信并不待见,而对稍小一些的信繁非常喜欢。这种情绪长期累积后,以至于在1538年,他差点要把晴信流放到国外,转立信繁为接班人。幸亏此时晴信的正室三条夫人诞下信虎的嫡长孙武田义信,使得信虎多少要顾忌一下如果此时流放晴信将会对家中造成的影响,才使晴信暂时逃过一劫,但长期以来的对立,信虎对晴信、家臣和百姓的所作所为,使得父子、君臣之间的矛盾,已经非常尖锐,几乎处于要爆发冲突的状态了。

至于说信虎为什么一直不喜欢晴信,长期以来有两种说法。一个是说,信虎嫌晴信懦弱无用,不似自己一般骁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信虎看人的眼光很有问题了。也许晴信为人处事和行军打仗都更加用脑子,而不仅仅是凭血气之勇,所以看上去好像有点“面”,被信虎误认为是个没用的家伙,不足以支撑武田家的未来。如果信虎真的是这样看待晴信,不知道晴信后来的成就,是否会让他这个老爸大跌眼镜,又暗自庆幸呢?(庆幸没有废掉晴信)
 
还有一种说法则完全相反,认为是信虎早就知道晴信有军政大才,而且远胜于己,但是,正是害怕晴信未来的成就会超越自己,从而抹杀掉自己统一武田家、统一甲斐国的功绩,所以信虎才要废掉晴信,不给他施展的舞台。
 
如果此说属实,那就更加令人感慨了。一般来说,做父母的总是希望孩子能超越自己,所以会对优秀的孩子更加喜欢。但是,有些自尊心特别强的父母却也截然相反,他们不能容忍别人超过自己,哪怕是自己的孩子。这种看似不合常理的心态,其实也是很好理解的:人,终究是自私的,哪怕是希望孩子超越自己的父母,其背后的私心本质,和不希望孩子超越自己的父母,是一样的。

其实这样的案例,即使在现代也屡见不鲜。这几年我在欧洲,发现在欧洲家族企业的传承中,老一辈管理者对待继承人心态,一直是很微妙的。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既不愿意就这样放手,又担心孩子没有经验和能力,是非常普遍的心态。或者在父母眼里,孩子总归是孩子。

另一方面,早在1537年,信虎就把自己的长女定惠院嫁给今川家的家督义元做正室,由此结成了两家的同盟关系。定惠院嫁给义元后,生下了嫡男氏真,就是在上一章家康故事中提到过的那位“有情怀,无志向”,最终却以高寿善终的好同学。1541年,信虎前往骏河国看望女儿一家。此时他肯定想不到,自己这一去,竟再也没能活着回到甲斐,而武田家也因为他的离去,开启了一段壮丽辉煌的篇章。
 
在信虎离开甲斐后,嫡长子晴信就和拥护自己的家臣们开始行动起来。他们一方面派兵封锁了由骏河通往甲斐的道路,阻止信虎回家;另一方面致信今川义元,表示武田家已经决定把信虎流放到骏河,请义元代为照顾,信虎在骏河的生活费用,将由武田家来负担。
 
于是,在1541年的那个夏天,武田信虎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自己的儿子武田晴信流放了,被迫留在了女婿家里。在人生剩余的三十余年中,他浪迹于骏河、京都、志摩、甲贺等地,还做过足利义辉、足利义昭两位将军的随从。直到晴信去世以后,垂垂老矣的信虎才回到当时已经是武田家领地的信浓国,并会见过自己的孙子、当时武田家的实际掌权人武田胜赖。
 
晚年的信虎住在自己另一个儿子武田信廉所在的信浓国高远城,并最终在那里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去世后,信虎被送回甲斐国安葬,这位老人最终还是叶落归根,回到了这片曾经带给他荣耀和伤心的故土。
 
同样是在1541年的那个夏天,武田晴信在把父亲流放后,被家臣们拥立为武田家的新家督,以及甲斐国的新一任守护。据说,当这个消息在甲斐传开时,民众们普遍对此持欢迎的态度,大家都对晴信抱有极大的期望,而这位年方二十岁的少年,则从此迎来他传奇般的下半生。

在上述的这段历史里,信虎终究没有处理好与才干和声望都胜过自己的儿子晴信(也就是武田信玄)之间的关系,最终导致矛盾激化并惨遭流放。而像这样的案例,无论是在历史,还是在现代的职场中,都屡见不鲜。这其实牵涉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管理学话题,如何用好有能力的员工?而历史的教训,又能够给到我们怎样的启示?请听下回《如何用好有能力的员工?》。

可以到喜马拉雅搜“日本战国英雄传”听音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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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第二回:历史的教训,如何用好有能力的员工

秦朝末年,楚怀王任命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各路部队归宋义统领,去抗击秦军援救赵国。宋义带领军队到达安阳之后,却停留了四十六天不进兵。这时项羽向宋义建议说:“,秦军围赵于巨鹿,我们快速引兵渡河,和赵兵内外夹攻,必然可以击破秦军。”而宋义却不以为然,他认为现在秦军攻赵,打胜了,军队就会疲惫,我们即可乘秦军疲惫之机发起进攻;打不胜,我们就率军擂鼓西进,这样便必定能够攻克秦军。所以不如先让秦、赵两军相斗。还对项羽说:“身披铠甲、手持锐利的武器冲锋陷阵,我不如你;但运筹帷幄、制定策略,你却不如我。”并在军中下达命令:“凡是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倔强不服从指挥的人,一律处斩!”这条命令明显是针对项羽的。
 
岂知,以项羽的傲气,哪里肯这样屈就于人?几日后,项羽一早进见宋义,直接在营帐中砍了宋义的首级,出帐后向军中发布号令,说宋义与齐合谋反楚,楚王密令我杀他!并且以上将军的名义,带领众将“破釜沉舟”在巨鹿之战中大破秦军,从此威震楚国,名闻诸侯。

虽然后世对“项羽”的评价一直以来都不是很高,其本人也确实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点,但是论打仗,论英武,不可否认,楚霸王项羽真的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质。
 
而这两段中、日历史,难道不是异常地相似吗?项羽和信玄,可谓都是一代名将,论武功、论声望都极具人气,天赋异禀。而他们的两位领导:宋义和信虎,都因为没有处理好他们和手下这两位明星员工的关系,一个被斩首,一个被流放。其实我常常在想,宋义关于“抗秦”的思路不可谓没有道理,而项羽巨鹿之战打到“破釜沉舟”,也是极其惨烈的。自古以来“破釜沉舟”而大胜的,除了项羽也是寥寥无几。若是换作别人,这仗很可能一败涂地。那对于宋义来讲,明明有道理的一个方略,何至于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明星员工”有的时候是把双刃剑,而作为领导,到底又应该怎样用好这些“有能力”的下属呢?

我想首先,我们必须了解,一般来讲,有能力、有想法的人,都是有“性格”的人。如果你希望在凡夫俗子里找一个又有能力,又有创意还要工资低,听话照做的人做下属,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作为领导,如果你希望“用其之能”,还要做好有“容人之量”的准备。

其次,矛盾和冲突的爆发,都是日积月累的结果。发展到上述两个案例里,直接斩首和流放的程度,之前双方一定已经在点点滴滴的分歧中压抑了很久。如果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再去想办法,可以说已经为时已晚。在上述的两个案例里,我们可以发现,无论是信虎还是宋义,长期以来对晴信和项羽,外在表现上都是“不认可”和“不尊重”的。甚至从宋义对项羽的评价来看,其骨子里就认为项羽只是一个乘匹夫之勇的粗人。所以更谈不上所谓“礼贤下士”了。而人多多少少都是讲“交情”的,如果信虎或是宋义,在之前与这些“能干”的下属交往中,就能够报以谦逊的姿态,给予更多的信任和尊重,我相信当时项羽即使内心中有“不认可”,也不至于直接就痛下杀手了。

总之,凡是有想法,有“性格”的人,一般都是不喜欢被约束的。要让他们能够心悦诚服地接受某种理念,遵守某项规定,第一步应该先让他认可你的“人”,然后才是你的工作思路,这也就是所谓领导人的“人格魅力”吧。很显然,无论是武田信虎还是宋义,都算不上是一个“好领导”。

“爱敬”、“守信”、“以身作则”、“言出必行”都是领导人需要“修炼”的内在品格,但是我也想提醒诸位,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只要你对他好,他就一定会“投桃报李”的。有些人骨子里就是不甘“屈居人下”的(譬如楚霸王项羽)。对于这样的人才,一方面作为领导,你要有识人辨人的能力并谨慎地使用。另一方面不妨有机会给他们创造条件,还他们自由。所谓买卖不成,情义在,未来即使不作上下属,也可以有合作甚至投靠的机会。

想当年曾国藩在启用李鸿章和左宗棠的时候,也是筹措再三,知道这两人的才学终究不会长期甘于人下,于是一有机会就保举二人独立于湘军,李鸿章自主建立“淮军”。左宗棠自建“楚军”,后又经曾国藩疏荐任浙江巡抚,督办军务。这些都是前人给我们留下的,很好的借鉴。

好,让我们再回到武田信玄的故事,年轻的晴信(信玄)流放了自己的父亲信虎。那么,在这个站在中国传统观点立场,看似极其出格的“不孝”之举之后,这位年轻的家督究竟会给当时内忧外患的甲斐国带来怎样的影响?

事实上,他表现得相当不错。
 
虽然登上了家督的宝座,但晴信接手的是一个被信虎折腾得满目疮痍的烂摊子。甲斐国内,人民生活穷苦、灾害频生;甲斐国外,敌对势力虎视眈眈。就在流放父亲的这一年,北部信浓国的一些土豪们,听说了武田家的变故,便联合起来进攻甲斐,想趁着武田家主少国疑、人心未附之际,捞点便宜。对此,晴信冷静布防,以少胜多,击退了敌军。
 
到了转过年来的1542年,由于不甘心上一次的失败,信浓国四家实力最强的土豪们再次联合起来,集结了约一万八千大军,浩浩荡荡杀奔甲斐国,想狠狠教训一下晴信这个小年轻,一洗前耻。对此,晴信则先是摆出收缩战线、全力防守的架势来迷惑敌军,待土豪们以为武田军只会龟缩在防御工事后面消极防守,进而放松警惕时,晴信却突然出击,亲率八千人以急行军的方式奇袭准备不足的土豪联军。土豪们没想到武田军会突然出击,仓促应战,最终再次败退。

本来大举围攻武田家,想把比分扳成1:1,最后却成了0:2,相信土豪们应该很郁闷吧。而武田晴信,则通过两次防御战,使武田家暂时度过了风雨飘摇的过渡期,也初步建立了自己在家中的威望。接下来,小伙子要开始放手大干了。

所以,尽管当时的晴信,年纪尚轻,但这丝毫不影响日本战国第一名将的军事才华。值得一提的是,晴信用兵提倡“风、林、火、山”四字箴言,其出处源于中国的《孙子兵法》。当年《孙子兵法》随遣唐使传入日本后一直作为朝廷与兵家的“密笈”不向外传。几经辗转才落入当时的“武田家”,乃至传到晴信手上。战神武田晴信,也就是后来的武田信玄,在当时所向披靡,其本源可谓是《孙子兵法》的传人。 

扛过了信浓土豪们的两次进攻后,甲斐国的外患暂时告一段落,晴信得以腾出手来把心思用来处理国内的事情。晴信深知一国内在的实力,是对外扩张的重要基石,所以他一改父亲信虎的执政风格,非常重视国内的经济建设。但是,甲斐国多山少田,交通不便,水患频频,所以农业、商业一直都不发达,经济实力也一直较弱。针对这些情况,晴信制定了一系列的新制度,兴修水利,遏制水灾,加强农业生产,提高粮食产量;又利用山区多矿的优势,大力开发金矿,提升甲斐国的经济实力。手中有粮,兜里有钱,再加上家臣们的诚心拥戴,这成为晴信在位时武田家急剧扩张的重要保障。

其实看到这里,我不知道读者们会怎么看待“晴信(武田信玄)”这个人。从所谓“德行”层面来讲,似乎这人看上去不咋地。从小有些才干却叛逆,不受管教。稍微长大点又篡位,把自己的父亲给流放了。(其实在下一回的故事里,晴信还做过更出格的事。)很多中国文化的死忠粉,或者对自己的操守要求比较高的人可能会觉得:这人完了,做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情,一定獐头鼠目,命运坎坷。然而事实上,武田晴信无论从用兵治国的才干上,还是其个人的人格魅力在武田家内部的威信上,都是非常可圈可点的。并且在他的手上,武田家的事业可谓一路飘红,走到了高峰。
 
这时候也许又会有另一拨人站出来说:是啊!都什么年代了,还拿这些仁义道德出来吓唬人。就是应该让有能力的人出来做事情,所谓不拘一格降人才,都暮气沉沉,因循守旧,团队怎么可能有发展?而事实上,武田信玄虽然英武过人,而下回我们就会聊到,他的这些“出格”表现在之后的道路上,确实也给他带来了很多惨痛的教训。武田家的家运也在他的骤然离世后,就迅速陨落。仅仅十年,当时极有可能统一全日本的武田家就灭亡了,武田胜赖和信胜父子(信玄的儿子、孙子)双双破腹自尽。
  
像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上还有很多,而我个人觉得至少可以说明两点:
 
1. 人生的命运是很复杂的。一个人人性的闪光点和阴暗面也是纷繁交错的。他可能在这个方面表现得“小人味”十足,也完全可以在另一方面是一个“正人君子”让人肃然起敬。所以,不要轻易地给一个人下判断。好像他某个方面不符合“道义”,整个人生就完了,那也不见得。
 
2. 同时,也不要轻易地否定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厚德载物”这样的老古话。如果你把你的人生跨度拉长,或者熟读历史的话,很多时候你的确会发现,所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样的话是很有道理的。

这里顺便说一句,当年信浓国四家实力最强的土豪集结一万八千大军,一万八千这个数字,被称为“大军”,也许在中国人看来很搞笑。包括前几期中的那些“战国大军”的数量,可能大家也都觉得很寒碜。也许只有在战国末期的小田原征伐中,秀吉的二十多万部队才勉强对得起“大军”这个称呼。回头看看咱们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时期,长平一战,光被秦国坑杀的赵国战俘就有四十万……
 
但是,在日本战国中期,一国能拼凑出一支一万八千人的部队,已经是相当不错了。这个数字,也就是信浓这样的大国土豪们能出得起,一般的中小国家,还凑不出这么多人。想想十八年后的1560年,坐拥三国领地的今川义元要上洛时,倾尽全力也才动员了二万五千人,平均一国也就八千多人;而他的对手织田信长更可怜,尾张一国,只能拼凑四千人。三十年后晴信自己上洛时,军队数量有几种说法,就算按照最大的一种说法来看,也才四万五千人,其中有两千人还是盟友北条家派来的。需知那时的武田家,从领地面积来说,已经有五、六国这么大了。

日本古代,生产力真的很烂,人口也真的很少,经济也真的很不发达,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当得起一个“小”字。可是,可是,为什么人家后来就把我们远远甩在身后了呢?

所以每每读到日本的这些历史,对于当年这个不起眼的小国,内心总是有些复杂。不过静下心来想想,确实还是有很多值得我们思考和学习的地方,对于这个昔日的“学生”,我们也不要走“极端”吧。当然这是个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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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彪悍人生的代价与善德寺同盟

1542年6月,晴信趁信浓国的土豪们互掐之际,出兵信浓,揭开了为期十一年的“信浓征伐”。
 
一开始,晴信进行地非常顺手,数年间连战连捷,吞并了不少信浓的领土。然而,晴信一次比较出格的行为,给自己吞并信浓的进程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1547年,武田军围攻信浓国的志贺城,城主笠原清繁向上野国的大名上杉宪政求援。上杉宪政不想坐视武田家势力扩大,遂派兵增援志贺城。而武田家这边,也派兵迎击上杉家的援军,双方爆发了“小田井原之战”,结果上杉家的援军大败,被武田军斩杀三千人,据说其中有不少人,是在上杉军败局已定时,向武田军乞求投降,而不被晴信所允许。
 
击败了上杉家的援军之后,武田军回头继续围攻志贺城,为了恐吓守城的士兵,晴信下令把斩杀的三千上杉援军首级全部堆放在志贺城下,目睹此景,志贺城内的士兵知道自己的援军已经完全失败了,心理防线崩溃,志贺城迅速失守。城主笠原清繁和家中重臣被杀,城内很多人被武田家掳走。

对于这些俘虏,当时一般的做法是允许他们缴纳一定的赎金,就可以放还。但是,晴信故意把赎金提高到一般价格的很多倍,使很多人根本无力支付赎金,而被迫进入武田家的金矿中去充当奴工,在恐惧和悲惨中度过余生。

不可否认,晴信(信玄)的这种高压政策,在当时来看确实起到了震慑对手,击溃守军心理防线的作用。但是从长远来看,其后遗症是相当大的。就好比我们现代社会很多极端的“激励”方式,在使用时一定要慎重。
 
不允许敌军投降而斩尽杀绝、用三千颗首级来打击对方士气、故意开出天价赎金而强迫俘虏充当奴工,这些做法,即使在战国时期,都显得有点过分了。晴信这次战役虽然获胜,却因为这些行为而导致信浓国人对武田家充满了仇恨和恐惧,这些心态,直接导致了晴信接下来的一次严重失败。
  
1548年2月,晴信不顾家中重臣的反对,准备发兵进攻信浓的四大土豪之一的村上义清。漫天大雪中,武田军勉強前行,疲惫不堪,而村上军却以逸待劳,积极布防。
 
双方接战后,武田军先声夺人,击溃了村上军的先头部队,前军大将板垣信方因此而放松了警惕,以为对手不过如此,开始清理战场。不料村上军突然反动反击,准备不足的武田军顿时陷入混乱,板垣信方战死。随后,村上军乘胜追击,武田军各部的阵地均出现瓦解的现象。
 
士气旺盛的村上军进而试图攻击晴信的本阵(按照中国人的说法,本阵,即主帅本人所在的中军大营),被武田家臣内藤昌丰和马场信房二人率军拼死击退,但晴信本人依然负伤。
 
遭受先锋阵亡、主帅负伤的打击,武田军全面溃退。混乱中,武田家另一位重臣甘利虎泰也战死了,武田家遭遇了晴信继任家督以来的首次惨败。
 
板垣信方和甘利虎泰是晴信早期最重要的两位辅臣,也是他发动政变、流放父亲的主要助手,如今,此二人双双战死,对晴信和武田家的打击非常沉重。更要命的是,信浓国的其他大小土豪们,也因为晴信的这次惨败而受到鼓舞,一起联合起来对抗武田家,包括一些已经被武田家占领的地区,也开始出现叛变,晴信占领信浓国的计划严重受挫。 

战后,晴信专门去汤村温泉住了一个月,以疗伤休养,可能也在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惨败吧。
 
其实在我看来,类似的失败是很常见的。从天道的规律来说,这个世界是平衡的,不可能出现永远一路上扬的单边行情。晴信自就任家督以来,七年间连战连捷,武田家开疆辟土,威风八面。在走了七年的大牛行情后,武田家也是时候跌个跟头了。历史看多了,就知道从来没有什么常胜将军,人生也从来没有一帆风顺。
 
而从人心的角度来说,此战之所以惨败,一方面是由于武田家持续走牛,晴信内心难免有狂傲产生,进而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不听家中重臣(包括板垣信方和甘利虎泰)的劝阻,强行出征;另一方面,也是晴信在上一年的出格举动,引起信浓国人的恐惧和愤慨,进而同仇敌忾,拼死奋战。甚至对于那些已经被武田家占领的地区,面对一个残暴的统治者,无论是老百姓还是一直蠢蠢欲动的煽动者们,都有理由担心他们的未来。所以,一些极端的方法,短期内或许有效,但从长远来看,副作用更大。
 
归根结底,凡夫俗子最难战胜的,终究还是自己。在人生得意,一路飘红之时,再清醒的领导人也难免不升起些许的傲慢。上述这些天道和人心的规律,不知泡在温热泉水中沉思的晴信,是否也想到了?

痛定思痛之后,随着晴信疗伤的结束,武田家也慢慢从惨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当年7月,武田军击败了信浓四大土豪之一的小笠原长时,重新掌握了占领信浓国的主动权。此后数年间,晴信在信浓国进展顺利,胜多败少,逐步吞并了大量领地。至1553年,晴信几乎已经占领了整个信浓国,将武田家的领地扩大至原先的三倍多,三十三岁的武田晴信,来到了他人生的又一个高峰。

平定了信浓国以后,武田家的领地向北方延展了很多,因此也和北方的越后国接壤。而此时越后国的大名,是号称“越后之龙”的上杉谦信。此人极具军事才华,在名将辈出的战国时期,有“军神”之美誉。而信浓国的土豪村上义清、小笠原长时等被晴信击败后,向北流亡,来到越后国投靠上杉谦信。土豪们有复国的心愿,谦信有扩张的需求,两下里一拍即合,由此引发了“越后之龙”和“甲斐之虎”之间惊天动地的龙虎斗。
 
只不过,对晴信来说,在专心对付上杉谦信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武田家的南面有两大强邻,分别是东南的北条家和西南的今川家,这两家的关系原本颇为亲善,北条家的初代家督北条早云,是今川家第七代家督今川氏亲的嫡亲娘舅。年幼的今川氏亲能坐上家督的宝座,以及在元服后清除家中异己,夺权亲政,都是依靠了舅舅北条早云的谋略。故此,氏亲为了报答舅舅的恩德,允许早云挑选一块今川家境内最富庶的土地作为封地。但是,智谋过人的北条早云,却挑选了一块几乎是今川家边境上最贫瘠荒芜的土地,作为自己的根据地,以五十六岁的高龄,开始创业。而当三十多年后,八十八岁北条早云安然去世时,北条家已经是拥有完整的伊豆、相模两国以及其他一些周边地区的一方诸侯,为北条家在关东地区的百年霸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按说北条家和今川家有这样的亲戚关系,应该很和睦才对。但是,当今川氏亲去世后,两家的关系就开始不好,甚至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但是,由于两家实力相当,这样的争斗非但谁也吃不掉谁,还白白浪费了很多向周边弱小国家拓展的机会和精力,这两家人都觉得不划算。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只要觉得不合适的,就会有人想要做出调整。人,永远是向着“利益”在前进。
 
当时今川家有一位重臣,叫太原雪斋,我们之前在信长的传记中介绍过他,这是一位非常有头脑和手腕的精英人物。他当时就提议,既然两家争斗是徒耗内力,严重干扰各自的战略发展,不如大家就都别打了,结成同盟,共图天下。但是呢,咱们北面还有一个强大的武田晴信,虽然今川家和武田家已经因为晴信的姐姐定惠院嫁给了今川义元而结盟,但北条家却和武田家没有任何关系,现在两家都和今川家结盟,似乎好处都被今川家得了,对其他两家不太公平。所以呢,不如我们三家一起结成同盟,形成一个铁三角,大家背靠背,可以各自解除后顾之忧,各自发展。
 
这个建议得到了三国大名的认可,于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安排运作,三家结为姻亲,今川义元之女岭松院嫁给了武田晴信之子武田义信;武田晴信之女黄梅院嫁给了北条氏康之子北条氏政;北条氏康之女早川殿嫁给了今川义元之子今川氏真。如此至1554年,北条家、武田家、今川家婚配组合完成,正式结成同盟。据说盟约是在善德寺内签署,故这次同盟,史称“善德寺同盟”。
 
这三国是当时日本东部地区的三大强国,他们结盟后,都各自解除了后顾之忧。今川家得以全力向西,准备上洛;北条家则可以放手向关东地区扩张,最终称霸关东;而武田晴信,则可以专注北方,一方面清除信浓国的残余敌对势力,另一方面,着手专心应对越后国的上杉谦信。
 
可以说,在这段历史里,晴信(信玄)和今川、北条三家,在正式对外大展拳脚前,首先做了一系列的安排和准备,不仅各自解除了“后院起火”的隐患,也尽可能地赢得了更多的支持,让自己能够集中精力和力量应对强敌,这些举措考虑得都非常周全和具有战略眼光。正所谓攻城略地,开疆辟土,既要有势如破竹,一气呵成的时候,也要有韬光养晦,以逸待劳的时候。最高领导人在做决策时,对于团队整体,发展节奏的把握,以及整体战略、资源的前后呼应很重要。相比而言,现代人偏向于讲求效率,崇尚竞争,喜欢一马当先所带来的成就感,而对于沉下心来做内部建设,夯实基础总觉得不太给力。其实从长远来看,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是非常有道理的。
 
再者,人与人,团队与团队,国与国之间,所谓“盟友”和“对手”很多时候是很微妙的。而爱憎分明,会让你错失更多的“可能性”。更进一步我们也要知道,“和”也好,“分”也罢,其背后最深层的原因都是一样的,对于凡夫俗子来讲,本质上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更“好一点”。“分”是因为自我保护,“和”是为了共谋大业。任何的冲突与合作,仅仅依靠情怀和道德,希望任何一方无私奉献,都是很难长久的。
 
所以特别是在很多国际关系上,我们经常可以发现,今天这个国家和那个国家走得近了,明天又开始互相制裁了,后天又联合演习了,这样的案例古今中外,在历史上太多了。
 
在我们开始聊这段从1553年至1564年,十一年里,武田晴信和宿敌上杉谦信,在川中岛地区出现的五次大规模对峙,史称“川中岛合战”这段历史前,有个事情要交代一下,就是在1559年,武田晴信出家,改名为“信玄”,这个被后世铭记的名字,终于出现了。以下的文章,我们也将开始以这个名字来称呼他。
 
顺便说一句,如果你质疑为什么一个出家人还可以作为一方大名执政掌权,那我要说,近一千五百年以来,时至今日,日本的佛教都是非常发达的,渗透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但是,正是由于太发达,和日常生活太紧密,所以日本佛教也演化出了很多看似奇葩的呈现。这里面的是非对错,不是一般的非佛教专业人士能够评论的,大家只需要知道,日本佛教和中国佛教在外在呈现上,有很多的不同,就可以了。但是,轻易不要去评论什么。

可以去喜马拉雅搜“日本战国英雄传”听音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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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21996711  新手上路   发表于:2017-07-24 15:5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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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第四回:龙争虎斗,甲斐之虎与越后之龙

从1553年至1564年,十一年间,日本战国“第一名将”武田信玄和“军神”上杉谦信在川中岛地区出现过五次大规模的对峙或冲突,史称“川中岛合战”。这其中,尤以发生在1561年的第四次最为著名。此役,双方主帅的斗智,双方将士的斗勇,以及战斗的惨烈情形,都在日本战国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1561年8月,上杉谦信亲率一万六千大军征伐信浓国。在到达善光寺后,谦信留下三千人,作为预备队和撤兵时的接应,然后率主力一万三千人继续南下,最终在妻女山上安营扎寨,建立了自己的本阵,以此俯瞰三公里外的海津城。此城是武田家的领地,当时由武田家的重臣高坂昌信率军两千人驻守。
 
而武田家这边,信玄在得知谦信出兵的消息后,也亲率一万八千人北上迎敌。在到达妻女山附近后,虽然占据主场之利和兵力的优势,但由于搞不清楚谦信的意图,信玄也不敢贸然发起进攻,而是先驻扎在附近的茶臼山,数日后,又全军进入海津城。
 
于是,妻女山上的谦信和海津城里的信玄,就这样互相遥望,互相揣摩着对方的意图。两个脑子都超级好使的主帅,似乎都抱定“敌不动,我不动”的态度,就这么一直对眼对了二十多天。

二十多天过去后,毕竟是客场作战,远道而来,谦信的兵粮有些不足了。加之山上的环境肯定不如城里,风餐露宿的,谦信部队的士气,也逐渐开始低落下去,这一切,都迫使谦信要开始采取行动。
 
而这边厢,海津城里的武田君臣,也开始有点坐不住了,丫每天窝在山上,到底想干嘛?9月9日,信玄召开了军事会议,商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会上,几个性急的将军,嚷嚷着要包围妻女山,对谦信发动攻击,说这是我们的地盘,而且我们人还比他多,居然任由他二十多天趴在山上一直俯瞰我们,而我们则是龟缩在城里不敢动,这要传出去,还不被天下诸侯笑死我们武田家?
 
信玄听了这些牢骚,一言不发。他承认将军们讲的有道理,但他总是觉得,上杉谦信不可能吃饱了撑的,没事带着一万三千人跑到妻女山上观光旅游,如果贸然进兵,万一中了谦信的圈套,则悔之晚矣。

此时,一个很诡异的人物出现了(此人诡异到,历史上是否存在过这个人,都一直有争议):山本勘助。
 
山本献计说:全军突进妻女山,是有风险,万一失利,连接应的部队都没有,所以不妨采取分兵的策略。至于如何分兵,山本提出了著名的“啄木鸟战法”。
 
据说啄木鸟吃虫,有时采取一种战术。它先在树干的一侧敲击,以惊动树洞里的虫子,使虫子觉得被敲击的这一侧有危险,进而逃向树干的另一侧。而此时啄木鸟再去另一侧等着虫子自己送上门来。
 
这种战术,在军事应用上,则是“声东击西”加上“以逸待劳”的组合。山本建议,当前以一部兵力攻击妻女山,而另一部兵力则提前布置在敌人的退兵道路上。上山攻击的部队,主要意图不是消灭敌军,而是要驱赶敌军;当敌军被驱赶下山,要往善光寺方向退却之时,正好碰上我们事先在那里等待的部队。此时山上的部队再下山,和山下的部队一起前后夹击敌军,可获全胜。
 
即,把山上的敌军当做虫子,上山的部队当做啄木鸟的敲击,山下的部队当做啄木鸟的等待,如此前后夹攻,敌军必败。
 
这个计策使信玄眼前一亮,他反复考虑了很久,觉得应该能行得通,而且获胜概率非常大,于是就批准了这个计划,下令马上进行准备,明日开始行动,以“啄木鸟战法”攻击上杉谦信。

第二天凌晨,武田军以高坂昌信为主将,率兵一万二千人,出南门,然后向西迂回,直扑妻女山。而几个小时后,信玄亲率剩余的八千人,出北门,去上杉军退兵的必经之路八幡原设伏,等待谦信从山上下来。
 
你说为什么信玄自己只带八千人,而让高坂昌信带一万二千人上山?主帅身边不是应该人更多一些才安全么?这是因为,山上有谦信的一万三千人,如果上山攻击驱赶的部队太少,则起不到把谦信赶下山来的目的,而山下设伏的部队,由于面对的是已经惊慌失措、夺路逃命、战力丧失的敌军,所以不需要太多人,就可以起到伏击阻拦的效果。信玄自信自己身边即使只有八千人,面对一万三千惊慌失措的敌军,也足以击败他们。
 
按理说,这个计划是非常不错的,从山本的策略,到信玄的兵力分配,都很合理。但是,山本和信玄千算万算,偏偏漏算了一点。就是这漏算的一点,导致武田军在此战前半段陷入极为不利的被动境地,信玄本人也遭受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山本勘助则更是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上杉谦信,居然提前下山了!!!
 
换句话说,由于谦信提前下山了,高坂昌信所带的一万二千人扑了个空,却白白浪费了和信玄汇合的时间;而在八幡原,信玄所部八千人,面对的不是什么惊慌失措的逃兵,而是军容严整、有序进击的一万二千敌军!
 
至于谦信为什么会提前下山,历来众说纷纭,有说是他识破了信玄的计策;也有说是他迫于粮草不足、士气低落而要退兵。但不管怎么样,事实就是:当天凌晨,就在高坂昌信率兵出城不久,谦信留一千人在山上,阻滞高坂昌信的上山部队,而自己则带领剩余的一万二千人下山,往八幡原缓缓而进,在那里,他将遭遇信玄的本队,那毫不知情的八千人。
 
9月10日清晨,当地发生浓雾,一片白茫茫中,八幡原的信玄本队,焦急地等待着妻女山上的动静。但是,左等右等,就是没有高坂昌信的消息,相反,在迷雾中,信玄渐渐听到步兵的脚步和骑兵的马蹄声,非常整齐划一,绝对不像是溃逃之师。
 
当这些声音越来越近时,武田军才透过浓雾发现,这是上杉军,但却不是溃败中的上杉军。仓促间,信玄命令布阵迎敌,但事发突然,武田军完全没有思想准备,顿时陷入苦战。
 
而此时,武田军的主力,高坂昌信所部一万二千人,却在妻女山上被谦信留下来的一千人纠缠,无法脱身去和信玄汇合。在八幡原,信玄本阵不断遭受强力攻击,众多重臣战死,其中包括信玄的亲弟弟,当年差点要取代他的武田信繁。而山本勘助,此战的献计者,见到这个情景,知道“啄木鸟战法”已经失败,为了承担责任,他不顾众人的阻拦,单骑冲入敌阵,力战而亡。

重臣和弟弟的阵亡,令信玄悲伤不已。但此时,他已经没有更多时间去伤感,因为敌军攻势猛烈,他必须全心用于布置抵抗,同时苦苦等待高坂部援军的到来。

而在妻女山上,高坂昌信终于击退了谦信留下了的一千人,然后迅速向八幡原的信玄本队靠拢,并在接近中午时分赶到。随着援军的到来,武田军士气大振,开始强力反击,上杉军毕竟人少,开始向后退却。就在这样的情形下,传说中的“龙虎单挑”出现了。
 
据说,就在上杉军整体退却之时,谦信本人却一马当先,直逼信玄本阵。当时信玄身边人已经不多,所以谦信得以直接杀到信玄跟前,并向信玄连砍三刀。由于谦信速度太快,信玄都来不及拔刀迎敌,只好以手中指挥作战的铁扇来做武器,挡住了谦信的前两刀,但第三刀却没有能够躲开,被砍伤了肩膀。此时,护卫信玄的武田军蜂拥而至,谦信不得已策马返回。据说这是信玄和谦信两人之间唯一的一次见面,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完成的。

最终,在援军的帮助下,武田军击退了上杉军,但自己也损失极为惨重。有资料说,此战双方的伤亡人数大致是武田军战死四千六百三十人,伤九千五百人;上杉军战死三千四百七十人,伤九千四百人。这在战国时期,是非常大的伤亡数字,故此战也以惨烈而闻名天下。
 
除了士兵的伤亡,武田家在此战还失去了众多勇将重臣,包括像武田信繁这样的一门(即武田家的亲戚),可谓元气大伤。但是,此后数年间,武田军却保持了对上杉家的战略优势,在武藏、上野、飞驒等国均取得对上杉家的胜利,可见就综合国力而言,武田家还是占据很大的优势,信玄在位时期,的确是武田家最鼎盛的阶段。
 
此战在历史上很有名,却也疑点甚多,比如谦信在山上想什么?他为何提前下山?啄木鸟战法是谁提出的?有没有山本勘助这个人?龙虎单挑是否属实?等等。这些事情,要全搞清楚,可能不太容易,甚至没有可能性,就交由历史学家去做吧。对于我们这些票友来说,了解一些大致通行的说法,并从中得到对自己生活有帮助的感悟,应该也就足够了。

至于武田信玄和上杉谦信,这对彼此生命中难得的好“对手”。一般在这样的“对手”之间,总会产生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此二人也不例外。信玄曾经评价谦信,说他是“日本无双的名将”;而谦信在获悉信玄去世的消息后,也唏嘘不已,发誓此生再也不与武田家为敌,而他也真实地做到了这一点。
大家好,我是北川。上杉谦信与武田信玄,这出日本战国史上的龙争虎斗,从人物光环到情感演绎,一直以来都被作为日本战国故事中最有看点片段,流传至今。然而,生命的片段可以很精彩,但却不一定是最正确的选择。会下围棋的朋友都知道,有时候过于纠缠于局部,往往会错失了大局。信玄与谦信,前后纠缠了十多年,虽然后来信玄逐渐占据了上风,然而武田家却似乎错过了这段最宝贵的发展机遇期。请听第五回:《战略的失误与武田家衰败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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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第五回:战略的失误与武田家衰败的种子

我们从当时的天下大势来看,信玄在占据信浓国,并和强邻结成同盟以后,把主要精力放在和谦信的缠斗上,而没有趁势西进,逼近京都,是军事战略上的重大失误。
 
三国同盟后,武田家实力强大,消除了后顾之忧,信玄本人又正当年富力强之时,而此时织田信长才刚刚就任家督没几年,还在忙于统一尾张国本身,根本无力考虑上洛(即去京都朝见天皇和将军,藉此确立在天下诸侯中的霸主地位)争霸天下的事情。如果此时武田家不和上杉家在越后地区过多纠缠,而是实施以上洛为主的战略,集中精力向西部地区发展,恐怕日本战国史就要改写了。
 
而当1572年信玄真正开始上洛时,距离三国同盟已经过去了十余年。在这十几年中,一方面信长的势力急剧膨胀,武田家虽然也同步扩张了不少领地,但已经不具备当年对信长的绝对优势;另一方面,信玄本人的年龄也大了,已经过了半百之年,身体也大不如前,胜利的天平开始倾向不到四十岁的织田信长。两家各方面实力的此消彼长,对十年后最终织田家能够消灭武田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由此可见,一个团队的发展,战略方向是多么重要的一个问题。

要说信玄在这十几年中,完全没有考虑过西进上洛的事情,恐怕也不尽然,毕竟他是一个很有头脑的人。但是,他之所以没有及时西进,一方面可能是和谦信的缠斗有关,另一方面,则是在进入1560年以后,武田家以及北条、今川两家之“三国同盟”内部不断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干扰和分散了信玄的精力所致。
 
在讲述信长的故事中,我们谈到过,织田信长面临的人生第一次大考验,是发生在1560年的桶狭间合战。此战信长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几乎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却最终以弱胜强,击杀了今川义元,改变整个日本战国的大势。此战对织田家、今川家乃至德川家的重要性,前面都已经谈到过。但是,此战波及的范围,绝非仅仅是上述三家,对于武田家乃至北条家,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前文已经讲过,三国同盟时,三家互相联姻。这虽然都是政治婚姻,但三对小夫妻的感情却都非常之好,这实属难得,恐怕也不是父辈们能预想到的。但是,由于各自家族势力在政治舞台上的博弈,所以其中两对小夫妻,最终结果却都相当悲惨。唯有今川氏真和早川殿,因为今川家过早退出了日本战国的政治舞台,才得以白头共度,恩爱偕老。所以,祸兮福兮,谁又能说得清呢?
 
在联姻中,信玄的长子,也是武田家未来的接班人,武田义信,娶了今川义元的女儿岭松院,小两口恩爱和谐,生活得相当美满。当父亲今川义元在桶狭间阵亡的消息传到武田家后,岭松院悲痛欲绝,作为丈夫,义信自然也对爱妻心疼不已。于是,他第一时间找到父亲信玄,要求讨伐织田家,为岳父报仇,以宽慰爱妻之心。
 
义信的举动当然是从感情出发的,但是,作为老辣、“成熟”的政治家,信玄可不会感情用事。他此时看中的,是他的亲家公今川义元身后留下的偌大家业。这份家业如此诱人,守护它的却是自己那个孱弱的女婿今川氏真,上天把这样一份厚礼送到跟前,如果不拿,岂非要遭天谴?
 
在信玄看来,讨伐织田信长,为亲家公报仇,帮助弱女婿巩固家业,这样的事情,除了能安慰一下儿子儿媳,为自己博得一个仗义的虚名,并无任何实际的好处,如果真的这样做,那实在是太傻了。所以,面对悲伤的儿媳、义愤的儿子,信玄一方面好言安慰,承诺出兵报仇,另一方面却打定了主意,要趁今川家主弱国危之时,把亲家公的基业占为己有。三国同盟,就在信玄这一念中,开始出现裂痕,并最终走向崩溃。
 
而当信玄的这种想法渐渐呈现,并逐步实施之时,作为今川家的女婿,武田义信当然完全不能接受,父子二人的关系开始不佳。不仅是在对于今川家的态度上,义信在其他很多重要事情上的观点,也常常和信玄不一致,信玄也慢慢产生诸如“此子不类我”的想法,对义信的厌恶之情与日俱增。而义信也认为父亲过于冷血和功利,对信玄也充满的愤恨之心。
 
终于,双方的矛盾在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彻底爆发。在1565年,义信和自己的老师,武田家的重臣饭富虎昌密谋,试图效仿信玄当年流放父亲的举动,起兵推翻信玄在武田家的统治。不料,事情最终败露,饭富虎昌切腹,武田义信被幽闭两年后去世,岭松院则被送回今川家,信玄也开始出兵骏河国,武田家和今川家的同盟完全破裂,当然,三国同盟也不复存在了。

说到这里我常常在想,武田信玄,这位日本战国史上的“第一名将”,在带兵打仗,排兵布阵上毫无疑问是一位奇才。但是在整个战国争霸的“战略”上,信玄很聪明,却不是那么的高明。
 
试想一下,如果说当年今川义元在桶狭间合战中阵亡之后,武田信玄如果可以暂时放下对眼皮子底下“今川家”基业的贪婪,他完全可以高举“为盟友和亲家今川义元报仇雪恨”的大旗,名正言顺地出兵尾张,给当时羽翼未丰、惊魂未定的织田信长来个迎头痛击,并借势“上洛”。那日本的历史很可能就完全改写了。
 
而且如果这么做,一来由于师出有因,“三国同盟”不仅不会受到影响,反而会更加得牢固,武田信玄只要能够暂时处理好与上杉谦信间的争斗,“上洛”可谓后顾无忧。二来信玄与儿子义信也不会父子反目,导致义信叛乱早亡。而如果当年武田家后继有人的话,即使后来武田信玄突然病逝,可能武田家也不会在短短十年里就骤然落幕了。

总而言之,对于局部的执着,让信玄错失了良机;对于眼前暂时利益的贪婪,让战国第一名将从此埋下了“遗憾”的种子。
 
一叶障目,不见如来。最难战胜的,终究还是人性之私。

恰似当年武田信玄流放了自己的父亲,儿子义信也背叛了信玄,只不过事情最终败露,武田义信在被信玄幽闭两年后去世。义信的谋反,对于武田家最终的衰败,以及武田、今川、北条之间的三国同盟,都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甚至可以说影响了整个日本战国的走向。然而,在我们最终结束这段五味杂陈的历史前,我也想聊聊在这段历史里,几位乱世中的年轻人,好几段政治联姻和他们的爱情。这其中有利益,有温情,有长辈们的“爱”和豪门子弟的无奈。
 
刚开始,武田、今川、北条三家的6位年轻人,是出于政治的考量和家族的利益被撮合到了一起。还记得我们之前聊过,当初三家为了能够化解纷争,集结力量,达成了“三国同盟”。而这个同盟就是建立在三段政治联姻上的。今川义元之女岭松院嫁给了武田信玄之子武田义信;武田信玄之女黄梅院嫁给了北条氏康之子北条氏政;北条氏康之女早川殿嫁给了今川义元之子今川氏真。如此至1554年,武田家、今川家、北条家婚配组合完成,正式结成同盟。

这三对年轻人虽然都是政治婚姻,但三对小夫妻的感情却都非常之好,这实属难得,恐怕也不是父辈们能预想到的。但是,由于各自家族势力在政治舞台上的博弈,其中两对小夫妻,最终结果却都相当悲惨。唯有今川氏真和早川殿,因为今川家过早退出了日本战国的政治舞台,才得以白头共度,恩爱偕老。所以,祸兮福兮,谁又能说得清呢?

武田义信在谋反失败后被信玄幽闭,两年后去世。岭松院则被送回今川家。父子反目、兄弟相残,总归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不知信玄在得知义信准备谋反的消息后,内心是何感受?他是否也回忆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自己把父亲信虎流放至骏河的情景呢?历史,难道真的是在不断上演么?

而当年今川义元在桶狭间合战中阵亡之后,由于武田信玄背信弃义,乘人之危,三国同盟自然是沒有了,北条家转而与武田家为敌。当时北条家实际掌权者北条氏康出于对信玄的激愤,不顾儿子,时任北条家家督的北条氏政和儿媳黄梅院感情甚笃,而且已经育有四子的事实,强令二人离婚,并把黄梅院送回武田家。氏政和黄梅院成了在由“桶狭间合战”引起的一系列事件中第二对被拆散的小夫妻。黄梅院回到武田家后,终日忧思,半年后就去世了,年仅二十六岁。对此,北条氏政自然也是悲伤不已,直到1571年,北条家和武田家重新结盟时,氏政迎回了妻子的部分骨灰,并专门修建了黄梅院,以悼念亡妻,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义信谋反的事情发生后,信玄为了没有后顾之忧地出兵今川家,不顾家臣们的强烈反对,让四子武田胜赖娶了织田信长的女儿远山氏,和织田家结盟。同年,胜赖和远山氏的儿子出生,就是后来武田家的末代家督武田信胜。但是,远山氏生下孩子后就去世了,而信长为了保持和武田家的同盟,则让儿子织田信忠和信玄的女儿订了亲。

当然这一切,都是出于政治的考量,武田胜赖最终的结局也很凄惨,武田信玄去世十年后,1582年,织田信长联合诸多大名围攻武田家,武田家内部众叛亲离,节节败退,仅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全面崩溃。最终胜赖和信胜父子在天目山双双切腹自尽,甲斐武田家灭亡。
 
写到这里,我不禁很感慨,在那个时代,利益真的成了最高的行事准则。朋友和敌人之间,可以随时因为利益交织的不同而互换,儿女们的感情乃至一生的幸福,都被大名们用来当做实现自己政治野心的筹码。而当老一辈故去,新一代掌权时,又把自己的孩子当做筹码交换出去,重复自己当年的老路。个人为了家族的利益必须牺牲自己的幸福,这也许是东方文化中的“顾全大局”,虽然我承认这有其道理,但很多时候也确实是一种残酷。当大家都在谈整体利益之时,个人利益真的就那么得不重要么?

1568年,武田信玄和德川家康联手,开始入侵骏河国,拉开了今川家灭亡的序幕。同年底,今川氏真的居城骏府馆被武田军攻破,骏河国被纳入武田家的领地,信玄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大海,武田家也从一个纯粹的内陆国家,变成了能够拥有海岸线的国家,一直困扰信玄的食盐问题也由于可以依靠海水煮盐而得到了彻底的解决。同时,由于得到了海边的领土,信玄也有能力开始筹备武田家的水军,可见,吞并了亲家公的领土,极大地增加了武田家在经济和军事方面的实力。也许在信玄看来,在纷乱的大争之世,实力,才是最实惠的东西。

出生豪门,众星捧月,那些在我们普通人眼里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国民老公”们,其实也肩负着我们普通人无法理解的痛苦。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不要奢望完美,在这样一个不完美的世界里,缺憾才是人生的真相。这是古老的东方智慧告诉我的,也是历史为我们演绎的。

想起钱钟书先生的话: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想进去。人生何处不是一个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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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第六回:神一般的父亲,为此我付出了一生

信玄虽然和家康在灭亡今川家时是战友,但一旦今川家灭亡,武田家和德川家就开始发生摩擦,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见怪不怪了。家康一人无力抵挡信玄,所以找到北条氏康,希望两家联手,共同对抗武田家。氏康本来就对信玄的背信弃义很反感,所以答应和家康联手,于是,武田家陷入了上杉、北条、德川三家的围攻之中。

不过,此时的武田家正处在其最为巅峰的阶段,即使北条氏康、德川家康、上杉谦信这三大诸侯联手,也不能奈武田家何。信玄一方面鼓动上杉家臣发动叛变,以干扰和牵制谦信;另一方面则是直接出动大军,攻击昔日的盟友,相模国的北条氏康。

1569年,信玄率两万大军攻入相模国。面对来势汹汹的武田军,氏康父子决定收缩防线,笼城(即坚壁清野、回笼重兵、固守坚城)对抗。10月初,信玄大军包围了北条家的居城小田原城,但由于此城号称“战国第一坚城”,太过于坚固,氏康父子又做了充分的准备,所以武田军没能占到什么便宜,只得撤兵回甲斐。不过,在撤军途中,信玄料定北条军会追击,故巧妙设伏,击败了北条家的追兵。氏康事后详细听闻战败的经过,感叹道:“此战即使我亲临前线,也无法获胜。信玄实乃当世第一名将,我不如他。”

1571年,北条家的实际掌权者北条氏康去世,家督北条氏政开始真正掌权。身为武田家的前女婿,氏政掌权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终止了和上杉家的盟约,与武田家重新结盟。关于这一事件,有一种说法认为这是氏康在临终时的遗命,觉得北条家从现实利益的角度来说,还是和武田家结盟最好,故让氏政在自己去世后和岳父武田信玄再结盟好;也有一种说法认为,这是氏政个人的主张,主要是出于对亡妻黄梅院的深切思念,故重新和岳父结盟。但不管怎么样,在氏康去世后,北条和武田两家重新结盟,信玄又少了一层顾虑。

1572年,信玄在多次接到足利义昭将军要求他攻击织田信长的指令之后,终于开始出手,亲率大军上洛,沿途攻击织田家和德川家的领地。这次上洛的情况,我们已经在德川家康的故事中和大家介绍过,在此就不再赘述了。

此时的信玄,已经年过半百,疾病缠身。距离他流放父亲,登上家督的宝座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这三十多年来,他把甲斐武田家从一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建设成了当时天下首屈一指的大国,威震日本,傲视群雄。现在,他要带领武田军去西上京都,完成称霸天下的夙愿。

但是,自己能实现一生中最后,也是最荣耀的梦想么?拖着病体出征的暮年信玄心中,想必充满了不确定性。不过,不管怎么样,他要去努力一搏,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机会。他也许不知道,这也是甲斐武田家最后的一次机会。

最终的结果,我们都知道了。虽然武田军在西上的过程中连战连捷,无一败绩,把织德(织田信长与德川家康)同盟打得找不着北,但无奈老天对信玄不再慷慨,甚至都不愿意再多给他一年半载的时光。1573年2月,在攻下三河国的野田城后,战国第一名将武田信玄终于倒下了。

他病势沉重,不能再指挥作战,武田军只能全军休整,期待主帅身体康复。但是,在经过一个月的等待后,信玄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加严重,无奈之下,武田军只得放弃这次上洛,全体撤回甲斐,而他们这一撤,就再也没能回来。

4月12日,武田军行至信浓国的驹场时,信玄也走到了人生的终点。当天,战国第一名将武田信玄,带着无限的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一年,武田信玄五十三岁。

信玄临终前,将武田家的家督之位传给了孙子武田信胜。而当时的信胜年仅六岁,没有能力掌管武田家,所以又让自己的儿子、信胜的父亲武田胜赖做监护人,在信胜成年之前代管武田家。即,武田信玄的儿子武田胜赖,成为了武田家实际的掌权人,但是在名义上,武田家的家督却是胜赖的儿子,武田信胜。这个安排看上去很诡异,为什么不直接传位给儿子,而要绕这么一大圈?是的,如此诡异繁琐的安排,其实透露着信玄的无奈,这是他的悲剧,也会成为胜赖和信胜的悲剧。
 
信玄时代,是武田家飞速发展的黄金时期,但也同样因为发展太快,透支了发展的后续之力。至信玄去世时,武田家其实已经外强中干,急需休养生息了。信玄一方面是看到了这一点,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担心各地大名得知自己去世后会围攻武田家,所以他在临终时颁布了另一个重要的遗命,就是三年之内要尽量封锁他去世的消息,也不能主动挑起战争,用以休养生息,积蓄国力。三年以后才可以考虑主动出击。
 
布置完这一切,武田信玄,这个神一般存在的人物,就闭上双眼,撒手人寰了。在他身后,曾经辉煌一时的甲斐武田家,开始一步步走向了灭亡的不归路。
 
武田胜赖掌管武田家没有多久,首先就违反了“三年不战”的遗命,开始频频主动出兵,攻占了不少织田家和德川家的领地。武田家的版图比信玄在世时更加大了,看起来似乎武田家要迈入一个新的辉煌期了。其实,巨大的危机,正在袭来。
 
1575年,武田家又出兵了,这次是进攻德川家的长筱城。德川家的盟友织田信长带兵来救。当时双方兵力相差悬殊(比较常见的说法是武田家的一万五千人对织田、德川联军的三万八千人),武田家如果正面迎战,胜算极小,所以很多家臣建议撤退。但胜赖没有撤退,而是摆开阵势,和织田、德川联军打了一场了日本历史上著名的“长筱之战”,结果是武田家的精锐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大部份信玄时代遗留下来的优秀将领也几乎全部阵亡,只有胜赖带着少数残余部队逃回了甲斐。

武田家的国力本来已经走下坡路了,加之这次惨败,人才凋零殆尽,从此几乎就是一蹶不振了,基本丧失了争霸日本的可能性。之后的几年里,虽然胜赖也殚精竭虑地经营武田家,但武田家的灭亡已经无法避免。七年后的1582年,织田信长联合诸多大名围攻武田家,武田家内部众叛亲离,节节败退,仅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全面崩溃。最终胜赖和信胜父子在天目山双双切腹自尽,甲斐武田家灭亡,此时距离武田信玄离世时如日中天的武田家,只过了十年。

说到这里,很多人可能会问,胜赖为什么要违反信玄的遗命,不到三年就频频出兵?为什么在明知胜算极小的情况下也要赌博似的打“长筱之战”?当时他是有机会撤退的,他为什么执意要打这场最终对于武田家的灭亡起着重要作用的一仗呢?
 
主要原因在于,在武田家内部,胜赖面临严重的不信任,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首先,胜赖是信玄的侧室所生,并非嫡长子。而武田家之前的继承人是信玄的嫡长子武田义信,这是很多家中老臣都拥戴的人物。但是我们前面说过,因为义信被迫发动政变失败,而被信玄幽禁致死,这才使胜赖有机会掌管武田家。在很多老臣眼里,胜赖出身卑贱、能力不足,武田家的接班人本来就应该是义信而不是胜赖,他只是靠着兄长的去世才成为接班人,所以对胜赖都没有好感。而胜赖本人,虽然也英勇善战,有不错的军事才能,但年轻气盛,对老臣们也不太买账,双方的关系自然不太好。

所以,之所以当年信玄传位给孙子,重要原因之一也是担心直接传位给胜赖,会导致家中不稳,所以才绕了一圈,这也证明了领导人协调各方关系能力的重要性。
 
但是,庶子的身份和兄长义信的影响,对胜赖的冲击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对于胜赖而言,父亲的光芒实在太耀眼,他一直在父亲的阴影里走不出来,家臣们总是拿他和父亲信玄相比,总是拿信玄的标准去要求他,也总是觉得他各方面都不如信玄,加之对义信的怀念,所以无法对胜赖产生和对信玄一样的认同和恭敬。

一个太过完美的前任,很有可能给继任者留下的只是怀疑和压力。
 
先天的劣势加上父亲的光芒,给了胜赖极大的压力。而能够改变这种情况的唯一办法,就是出色的战绩。如果能有超越父亲的战绩,就能走出父亲的光圈,家臣们也会真正拥戴他。而且,胜赖其实也并没有很多时间来慢慢等待家臣们改变看法,因为父亲的遗命之一是在信胜成年后,胜赖就必须交还政权,所以他必须快速建立功勛,快速建立个人威望。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家臣的真心拥戴,也才有可能在将来修改父亲的遗命,真正地成为武田家的家督。
 
知道了胜赖面临的重压之后,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要违反“三年不战”的遗命,为什么他在长筱可退而不退,勉强一战。其实,在长筱之战中,说胜赖可以撤退,那是从军事角度而言;以胜赖在武田家内部的地位来说,他是没有退路的。如果他真的撤退了,就代表这次出征无功而返,白白浪费了各种资源,成了一场瞎折腾。那么他在家臣们心目中的地位就会更加低下,懦弱、无能等帽子就会在他头上扣得更紧,他也更加无法执掌武田家了。所以,哪怕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胜赖还是要去赌这一把。很不幸的是,他赌输了,赔上了整个武田家。压力,使他丧失了理性,也没有给他理性处理问题的时间和空间。我们在看到武田军在长筱之战中全军覆没的惨烈结局之时,似乎也能看到胜赖的压抑和无奈。
 
个人觉得,武田家的悲剧和胜赖的压抑和无奈,最根本的原因,似乎要到武田家上一代家督武田信玄的身上去找。
 
首先他自己没有能够处理好和长子义信的关系,导致自己失去了最合适的接班人选(信玄的二子目盲出家,三子早夭,胜赖为四子)。可以想像,如果是义信继承了武田家,至少在和老臣们的关系上,绝不会像胜赖这样紧张。
 
其次,在胜赖成为接班人基本已成定局的情况下,也许是不够重视,也许是无暇顾及,总之信玄没有帮助胜赖处理好和家中老臣的关系,导致胜赖正式接班后每天都必须面对挑剔的眼光,压力巨大。
 
再次,信玄本人实在太优秀,把儿子压得喘不过气来,导致儿子为了摆脱这种压力而做出了近似赌博的不理智行为。当然,不是说一个领导人不能优秀,而是如果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领导人,那么你需要意识到,你的优秀可能会给你的接班人带来压力,可能会让他一直活在你的影子里。其结果就是,要么你的接班人因为不如你而自暴自弃;要么就是为了要超越你做出种种不理智、冒进甚至疯狂的决策。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很容易导致公司最终的溃灭。所以,一个优秀的前代领导人,必须考虑到这种情况,并及时加以防范。比如,自己应该有步骤地后退,应该帮助老臣们建立对接班人的信心,要帮助接班人建立更多的功绩以积累威望,甚至应该把本来属于自己的很多荣耀让给接班人,等等。切忌自己一个人优秀到底,而留给接班人一座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山,最终受伤的,还是整个团队。
 
最后,信玄本人还有一个严重的战略失误,即期望在有生之年成为日本的霸主。虽然说追求这种荣耀是人之常情,那个时代稍有实力的大名都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以武田家的实际情况来看,还是有点不太现实。信玄的年龄、武田家的地理位置、薄弱的先天基础,都决定了争霸天下这样的事情并非在一代人手里可以完成。若信玄有这样的长远心,就会着眼于未来,以更加务实的方法来经营武田家,而不是集中武田家的资源,去实现他一个人的梦想。相比之下,中国的周文王和曹操,就显得有耐心得多,也豁达得多。

最终,信玄的梦破了,武田家的内力也被消耗地差不多了。交到胜赖手上的,是一个强敌环伺、主少臣疑、国贫民疲的武田家,更可悲的是,胜赖还没有很多时间去修炼内功、摆脱困局,因为他的父亲,那座丰碑,逼得他必须尽快去有所突破,而最终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据说,武田信玄的辞世之句是:

此身此骨,归于天地;
不沾红尘,独自风流。

此偈意境甚高,但信玄本人在临终时是否真的拥有这样的境界,则不得而知了。希望他能如偈中所描述的那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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