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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原创)萍踪传书(连载) [打印本页]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8-26 06:47     标题: (原创)萍踪传书(连载)

2010年1月,承接圣诞,迎来欧洲新的一年.从上海回到维也纳,既是出差,又是度假.时值寒冬,白雪皑皑,遍野皎然.沿着多瑙河岸,一路漫步.右岸是银装素裹的维也纳森林,左岸是美仑美的联合国城建筑群,蓝色流水波澜不惊,白色天鹅优雅多姿.远眺千里目,山河尽收眼底,大有两腋生风,飘飘若仙的感觉.这里是曾经爆发两次世界大战的地方,如今却是充满田园诗意,那么的与世无争;然而地球的另一端,乃是火红激荡年代,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反差如此之大。感觉自己是一辆怠速保养的汽车,当然一旦Service结束,即又驶回F1跑道,投身火爆,刺激而甚至残酷的场景之中.

早春的客运码头,几艘来自西欧各国的游轮,抛锚停靠,一字排开.甲板上水手们川流不息,忙碌着把越野自行车推到岸上,让客轮上的游客(绝大多数是老头老太太),下船沿着多瑙河堤过把骑车的瘾.岸边的希尔顿酒店有年头了,仍然不失王者风范。透过落地的玻璃幕墙,可见其豪华餐厅座无虚席,坐满了退休的耄耄老者。除了就业阶层,金融危机对于这里的老人几乎没有负面影响,归功于一整套完善的福利保障系统(从摇篮到坟墓的社会保险包括以下主要组成部分:1 父母哺育降生婴儿带薪休假 2 从出生到学龄期间的逐年递增的子女津贴 3 失业保险和再就业培训 4 全民和全额医疗保障系统 5 全民退休保险 6 各种低收入和病残人士的社会福利体系 7 覆盖中低收入人群的福利住房制度,类似中国目前的经济适用房和廉租房,等等)。如果说,西欧国家是老年人的天堂,实不为过。这里的养老体系从属社保,中低收入老人进入养老院或接受养老护理,费用得以减免。所谓三句话不离本行,还是和我的本行有关。去年,在浙江莫干山养老公寓奠基仪式上,做为企业的CEO,面对云集而来的各大媒体记者的采访,和全国人大,政协领导,相关部委以及省委官员的交谈,感觉到我们国家对夕阳工程(或者称之谓银发工程)的重视。在与西方一样,中国也毫无例外步入老年化社会的大背景下,养老体系作为现代服务业的建立,已经迫在眉睫。

云开见日,久违的金色阳光洒满人间。暗流涌动的多瑙河,蜿蜒而去,仿佛是绵延不断的意识,永无休止。思绪和现实的交融,时空的转换,且战且退的人生潮汐力,不可抗拒。人近黄昏,虽然尚未刀枪入库,解甲归田,不过终将谢幕。作为历史漪的微粒子,自己好象化身为一虚拟沙漏,点击而开。二十年前离开中国,那样的心路历程,至今记忆犹新。前赴后继的出国风潮,年轻一代步其后尘,仍有人在。作为过来人兼旁观者,心中的感觉复杂极了,五味俱全。

所谓留学西洋,对于其中大多数人而言,实际是中国式移民工程,复杂艰辛,崎岖曲折,路漫漫兮,上下求索,充满屈辱,一切归零,从头越,甚至毕其一生。新生代年青人,独生子女居多,尚有膏粱子弟,或倚仗父辈官宦之贵,或有恃家中万贯之资;然而一般的闾阎儿女,父母无非是工薪阶层,为之倾其一家所有。和上代相比,新生代赶上了好时光,高等教育普及率高,精英荟萃,一路走得顺风顺水,他们的内在价值取向就是高尚的社会地位,和世俗认同的成功,除了飘飘然年代的梦游幻境以外,当事人少有创业者应该具备的思想和意志的准备,没有意识到即将奔赴的去处,不是人间乐土,而是充斥残忍博弈的海外移民战场,对于那些生平从未经历过生存斗争的年青人,更是困难重重,前景黯淡,简直就是从山峰跌到谷底。这还不是问题的全部,试想一下,自从鸦片战争以来,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国家,就该一代代人重蹈覆辙,把年华才智,浪费消耗在飘洋过海远走他乡的寻梦之中?

希望那些多年来,不加刻意修饰的生活记录,演义和思想的繁衍,能够帮助人们唤起反思。希望我们的民族最终立于世界先进之林,我们的国家成为一流的世界强国,让我们的后代,永不重复父辈的愚昧和苦难。愿上苍保佑中国。

时隔二十余载,过去的岁月,至今历历在目。当年从不毛的村落重归都市,揣开高考之门,恍如隔世。放眼满城尽带黄金甲,冲天香阵透长安,如同历尽沧桑的土匪,满身的杀气,人生豪迈,大不了,从头再来。后来飘洋出海,多少带有类似西部牛仔的情结。当流寇虽叱咤风云,但也不免吃足苦头,历尽艰辛。

漫长的文化大革命时期,中国的教育几乎完全停滞,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时代。经历了知青返城的巨变,一九八五年,我先后从两所大学毕业。当时的社会开始重视学历,鼓励年轻人学有所成,将其充实到各个领域,包括上层建筑和各级领导层,可谓“科举制”的复兴,仿佛回到了“褒贤贵德,乐育人材”年代。(通过考试,延揽各路人才,拓宽和优化选择精英的基础,从此,千万莘莘学子有机会一展身手。后来到了海外,知道欧洲在十九世纪就有了公务员学历与考试的叙用制度,以后演化成现代的文官制度,和中国的千年科举制有异曲同工之妙)我这个当过凤阳农民和上海工人的前插队知青,因此受惠,被调入上海交通大学任职,参加交大南洋(若干年后成为上市公司)和交大与香港西园集团合资宾馆的组建,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个有了生机和希望的新开端,用当今时髦的说法,激荡三十年拉开了大幕。

一九八六年是我人生第一次的转折,自从十七岁到安徽务农以来,脱胎换骨,从手无缚鸡之力的都市学子,变成“服田力穑,不避寒暑”地道农夫,如果和无端的迫害相比,这些简直算不了什么,这是我们国家特殊历史时期的一大土特产。我在农村年限长,受的苦多,受到的打击也重,仅仅是因为我向地方政府提议,发展养蜂业以提高农民收入,被当地官员扣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帽子。我萍踪于各季花期,纵横各省一年有余,养蜂所有收入,为生产队购置了一台拖拉机,在物质极端匮乏的年代,可以说是当地一大新闻。但是当地某些干部竟然说,这是特务经费。如此颠倒黑白,无法无天。(连邓小平都打到地狱,何况是一个小小的知青)10年前我回国的一次特殊场合,曾把这段真实的经历告诉年轻官员,他们都听了。去年,在一次国宾馆宴会中,有一位高级官员好奇问道:”贵公司大手笔参与夕阳工程,这可是没有多大利润的慈善事业.”我举了插队那段经历,听者为之动容,说: “和当年文革知青中一些政治钻营分子相比之下,你的境界高出许多.”我回答道: “未必,实际那些人出于无奈,也是受害者。即便我要钻营,还没有本钱, 比如说有海外关系(现在,干部子女在海外司空见惯。然而,当年海外关系可是大罪),我只是有一份善良,觉得农民实在太苦了,应该为他们做点事,尽管我自己也成了农民的一份子,极为落魄,没有任何的希望.” 文革毒害整整一代人灵魂,这个影响之深,难以想象。两年前在安徽地方党委和统战部安排回乡,意外见到,当地老乡居然养着我当年传授他们的蜜蜂蜂群,他们告诉我,是三十年前由于我开风气之先,如今养蜂业已经成为当地一大副业,很多家庭因此致富。我不禁感慨万千。事后给亲友写信如下:“重返凤阳,尽管多少年来,是企盼以久的心愿,但是这次的成行,契机来的突然,决定做的仓促,不过效果的完美,确实超过了预期:是一次充满情怀和思绪风暴的梦之旅。来到那些你曾经住过的村落,面对久违的黄土地和草草木木,涛声依旧。穿过时空隧道,分明重现当年的激情,苦难,和渴望的岁月,以及充满活力,无奈和悲壮的青春之魂,这一切和人们当前的音容笑貌,交错重叠,显现整一代人命运和历史缩影,没有比这更惊心动魄的了,仿佛身心幽浮于时空倒错之中,回到上海以后,好一阵子缓不过劲来,至今还能感觉到那种震撼力。”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此后的远走天涯,和早年一言难尽的经历,有莫大的关联。峰回路转,接踵而至的人生轨迹,确实也是没有预料到的。现在想来,当年长期的农民生活和四海为家的养蜂经历,是后来海外漂泊的预演和热身。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8-30 18:40     标题: (原创)萍踪传书(连载)

盛大成是众多大学同学中的一位,一个共同的目标,使我们走到一起了。这就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文化青年往往热衷于探讨的出国话题。我们似乎很容易达到“悟”的境界,是因为和一般的大学生不同,我们是先踏上社会,并且经历了现代中国最动荡的文革时期,而后再搏取文凭。我是书香子弟,他是小康后裔;由于饱尝稼穑之辛的农村经历,我有悲情情结;因为初试仕途沉浮的社会实践,他有失意心怀;开放前的中国社会现实,把昔日的梦想和追求打的粉碎,一代青年陷入信仰危机状态。我们同代人失去的实在太多,在漫长的无序动荡不安之中,个人追求和为社稷谋福利的最佳年华付诸东流,无情摧毁了人们的精神支柱和价值观念,包括一九四九年以来确立的意识形态体系。文革中过来的人,都会熟悉那种迷惘和虚无的心态。相比之下,盛大成个人经历平顺一些,至少幸运的免去上山下乡运动的遭遇。如果说我的思想中有庄老的成份,那么他一贯是积极用世的儒家处世态度,更具有普遍的悲剧意义。他是共青团干部,热衷于政治并以满腔热情投身其中,少慕官运,又不甚通达,大有生不逢时的牢骚。然而现实对诸如此类的年轻人开了莫大的玩笑。他欲跻身于领导精英层,但是成功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记。我以倜傥不群,率真任情自居,自嘲“小野”(小隐隐于野之意),戏言盛大成是“市隐”(中隐隐于市),力争“大隐”(大隐隐于朝)无望,自然是幽默机锋。现在想来,有点刻薄。实际上我又何尝有旷达超逸的名士风范,附庸风雅而已。地球偌大,总该有一处“世外桃源”,这种陶渊明式的天真,是我们思想根源的重要部分。无论如何,各自的思想均酝酿已久,一拍即合。一九八六年的春天,白天上班,我们几乎每晚讨论到深夜,熔岩接近火山口,爆发是无可避免了。
出国的合法性,是我们为自己行动计划制定的第一原则。在整个过程中,事实上我们也做到了这一点。当时,只要出示在美国亲友的邀请信,就可以申领前往美国的护照。不过要获得入境签证,前提是有力的经济担保,对于我们而言,是个不切实际的奢望。山姆大叔设置的条件够苛刻的了。美国国会一贯将“最惠国待遇”和大陆移民政策挂在一起,一九八六年,中美关系处于蜜月期,是建国以来中国政府出入境管制最宽松的一年。从此以后,球又踢到西方世界那一边。面临汹涌澎湃的移民潮,欧美诸国相继把门缝调节小而又小,这是叶公好龙的所谓民主国家极其虚伪的一面,关于这个问题,后来在欧洲的一个社交沙龙上,曾问过美国驻欧盟一位资深外交官,他的回答是:“我的朋友,根据国际人权和迁移自由的原则,这并不矛盾。在二十世纪末的今天,任何国家的政府都不能关闭国门,使子民不得越雷池一步。至于其他国家是否有选择的接纳客人,这是另外一个问题。”说的如此堂而皇之,接过他的话茬,我说:“你想必听说过,共产主义有句名言,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解放自己。难道西方的人权和自由,不是普世的吗?你不觉得这是一种伪善吗?”他哑口无言。
我们拿到护照时,既兴奋又新奇。现在的年代几乎是人手一本,但是在以前,我们谁都未曾见过这个小本本。想象之中,护照应该象游西域的唐三藏携带的关防牒文一般神秘。一九八六年九月一日,当接过公安局邮递来的护照,才看明白这是国际旅行的身份证,上面标明,该护照前往世界各国有效。看着这个梦寐以求的证件,仿佛已经见到自由的曙光,尽管远走高飞仍在未定之天。
我们初步制定了一个“迂回签证,曲线出国”的计划,绕过欧美等西方国家遏制堵截外来移民的“马其诺防线”,第一步先谋求第三世界的贫困落后的国家签证,直觉告诉我们,世界上一百多个国家,不会是铁板一块,无隙可乘。我们开始尽可能收集当时能找到的各种资料,如“世界各国年鉴”,“世界知识”,“华声报”和“参考消息”,我们发出各种信件,如:
联合国紧急援助非洲行动委员会,要求成为志愿人员前往非洲饥荒地区。
世界自行车旅游协会,提交环球自行车旅行计划,请求该组织提供路线的建议和沿途国家自行车协会名单和通讯地址。
欧洲各大学中文系和华侨子弟中文学校,毛遂自荐前往担任中文教师。
……不一而足。
所有信函都译成英文,然后打字力求清晰规范,小心翼翼投入邮箱。这种没有先例的投石问路,我们心中无数,也完全可能徒劳无功。冷眼者看来,无疑是神经错乱,好在双方的妻子都富有想象力,任凭我们左右折腾。
国际邮件往来缓慢,不少的信息反馈是两个月以后的事了。在这以前,出乎意料有了一系列的突破。我的妻子已经怀孕,十一月份是预产期,在孩子出生其间是不能离开左右,到北京签证必须在妻子生产之前或者之后。另外,家庭一点少的可怜的积蓄,是孩子降生和妻子坐月子的准备金,不可挪用作为活动经费。犯难之时,发生了一件事情。当时,按照上海市政府的规定,凡是获大学文凭学有所成者,可以在单位领取四百五十元的奖金。在八十年代人均工资才几十元人民币,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款项。一开始交大人事处拒付这笔钱,万般无奈之下,我直接给当时的交大校长翁史烈写了封措辞恳切的申诉信,对交大这样一所著名学府的官僚作风,深表失望。事后并不存在挽回的奢望。正当为北上盘缠发愁,得到通知,翁校长签发了这笔款子。经费由天而降,喜出望外。我们决定,立即动身入京。
江南的秋天,格外的天高气爽。繁华都市,熙熙攘攘。改革开放,市廛开始初具商品经济雏形,充斥着琳琅满目的百货,极精巧之能事。后来在东欧国家和苏联,相比之下,发现其商品经济远逊色于我们,差上一大节。内燃机车拉着列车,隆隆地驶出上海火车站,看着窗外的景色,花团锦簇,想起唐朝黄巢的名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怀里揣着护照,踌躇满志。当年下乡安徽,在京沪铁道线上来回奔跑。如今,时过境迁,人事已非,感慨万端。盛大成对我说,他向他的妻子保证,北京之行必定马到成功。我问他,为何说得这般有把握,他从深度近视镜片背后,透出狡黠又愉快的目光,答道:“我有直觉,同时也得给亲人希望和安慰嘛。”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8-31 00:35     标题: (原创)萍踪传书(连载)

北京的黄昏,璀璨絢丽,成名很久的白果银杏,仪态万千,还是一片绿色,只是镶了一圈金边,在湛蓝天色的衬托下,十分招惹喜爱。
当晚,我们住进了中国工运学院的宿舍。这个学院刚成立不久,亮堂堂,崭新的,大部分师资是来自中国人民大学,听说主要是培养县团级以上的工会干部,以加强各级工会力量。东道主,好友陆晓翔给我们介绍了同校的同学,都是来自各省市的年青干部。其中有任班委主席的沙市工会领导老李, 有任班委支部书记的徐州工会领导老陈。一到晚上,寝室私人收音机飘出西方音乐和港台流行歌曲,表面平静的中国正悄悄的发生深刻变化,新的一代领导精英层的官员,以不同于前辈的风姿登上政治舞台。
使馆区位于光华路和三里屯,这里就象神话中的迷宫,数不清的使馆建筑和外交公寓,纵横交错,几乎没有居民住宅和商业网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武警遍布整个区域的每一个角落。这种气氛和秋寒交结,令人感觉仿佛空气凝结的宁静。和北京城其他地方车水马龙的喧嚣,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后来到了欧洲,由于签证,也时不时前往各国的使馆区,除了一些易受恐怖攻击的使馆,可见持枪警员以外。一般人都可随意出入外国使领馆,就象出入商场和航空公司一般。漫步于这个特殊的地界,突发奇想,冥冥之中传来时远时近的人声马嘶,好象当年的庚子事变,冲击东郊民巷各国使馆的拳民阴魂再现。十九世纪,列强对华大肆入侵和掠夺,最后引发了义和团运动。此后在海外,一些老外说起这段近代史时,大有谈虎色变之态。但是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一百年后的今天,中国人却要在同一个地方,挨门逐户地企求外国的入境许可。

周末的星期六,按照常规,是各国使馆打烊之日。整个使馆区域格外冷清,门前可罗雀。我们竟获得门卫的许可,得以进入S国使馆的大院,遇上一位上了年龄的中国职工,他是使馆的花匠兼勤杂工,也是服务年限最长的员工。我们说明了来意,他很和蔼地说,星期一可以来此找一位翻译栗先生商谈。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进入一个外国使馆,什么都感到新奇。进入S国使馆纯属偶然,东南亚国家原不在计划之内,印象中这些国家还不是第三世界最下乘的,恐怕签证并非易事。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正在闹天灾人祸的非洲国家。星期日的讨论,根本没有考虑S国的可能性。不过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命运自有安排。后来,整个戏剧性的“签证工程”正是由S国使馆作为发端。
从S国使馆出来,我们继续巡视使馆区,为了提高效率,我们分兵两路,各沿马路一侧行进,仔细辨认使馆建筑物的国旗和铜牌。大概是天意,始终没能找到名单上首选的,如乌干达等噩梦般的国家使馆。最后在光华路一带看到M国和B国的使馆。从《世界年鉴》来看,这两个国家还不算是最贫穷最糟糕的,当时也没有列入饥荒猖獗的非洲七国。
九月京城花红柳绿,有了丝丝寒意。星期日上午,好朋友熊大力约我们在他下塌的酒店见面,然后一起前往王府井商业街,为他意大利之行(单位派遣他的公差)购置物品。中午时分,我们走进一家人声鼎沸的餐馆共进午餐。坐在对面,大力就象即将飞向天堂的安祺尔,让我们仰慕不已。大力多才多艺,是个英俊小伙子,我们越瞧他越美。特别值得羡慕的是,他操一口流利的英文和意大利语。对于我们这种机关算尽的迂回签证,他感到十分好奇,问道:“如果得到了第三世界穷国家的签证,甚至那些闹饥馑的非洲国家,你们难道真的能无所顾忌的动身前往吗?”我们回答,如果得不到更好的签证,我们还得走,设法中途改道,再不行,干脆进入等待时机。熊大力出神望着我们,说道:“你们该说我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你们都是成家的人了,又有前程不错的职位,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你们要这样挺而走险?我能够理解和感觉到你们的动力,我比你们年轻,阅历也浅,再过几年,或许我也会滋长出此般的愿望和破釜成舟的决心。”他的话竟给验证了。我们离开中国一年半的时候,国内的出国热浪达到顶端,每天在出入境管理处,门庭若市,成千上万的年轻人以出洋为人生目标。从意大利返回上海的熊大力,全力以赴申请到日本,虽然这时候的他已经成婚,和我们当时的情况没有两样。
星期一上午,天高气爽。我们出现在使馆区,西装革履,每人提着崭新的手提公文箱,显得有身份和有气派,以当时的社会审美标准看,甚至于有点阔绰。盛大成在前一天的闹市上,还特意买了个玻璃戒指,美其名曰:“签证钻戒”,自己都感到不伦不类。B国使馆位于使馆区南端,我们从国际大厦方向进入使馆区最近的目标就是它。B国位于西非,是个濒临大西洋的小国,前法属殖民地。是联合国公布的最不发达国家之一。老远就看到绿黄红三种泛非颜色的国旗,图案上有城堡,棕榈和远洋船队,两侧各一只金钱豹,那种配色强烈的热带感觉好像是个好兆头。我们决定一试身手。B国使馆大门站岗的武警,是个来自山东的半大小伙子,按照规定,他盘查了我们的护照。看见我的胸口别着的交大红色校徽,他肃然起敬,客气问道:“老师,是上美国吧。”看来他有点迷惑。大成说:“我们先到B国,然后坐船横渡到美国。”我心想,这家伙也真能忽悠。那位山东大兵有多少国际地理和签证知识,是个疑问。他这样的庄稼汉子,穿着沉甸甸的粗呢子制服,乍一看,比我们这两个半路出家的演员还要别扭,他一挥手,予以放行。”我们穿过大院,进入签证处的翻译室。


作者: 丝丝雨雨    时间: 2010-9-1 11:27

整个传书都是比较重要的。好的内容了。。。。。。。。。。。。
作者: fccsyy.cn    时间: 2010-9-5 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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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9-6 03:41

两个中国翻译,女的四十岁左右,男的约莫三十来岁。按照事先的约定,我们分别敬烟,送口香糖,这些东西都是在友谊商店用珍贵的外币兑换券买来的,是创造良好气氛的润滑剂。效果很好,对方果然热情接待了。我们说,打算去美国之前,先到B国一游。男翻译看了护照,说这种情况以前还没有发生过,必须去问B国领事才行。五分钟以后,他走进办公室,笑道:“领事先生说你们可以得到签证,请立即填表并交付二十元签证费。”我们马上发现一个疏漏,没有带上照片。翻译很客气的说:“你们立即去拍照,当天或者过几天送来都行,请放心,签证是肯定没有问题。”我们打躬作揖,千恩万谢,飞一般跑出使馆,兴奋得心都要蹦出来。真想不到事情会这样顺利。
好不容易拉到一辆出租车,一上车便对司机说:“师傅,照相馆。”我们一口气跑了好几家,上海有句俗话说,“吃斋遇上了月大”,全都没有快照业务。最后找到一家青年合作社开办的摄影之家,扯着经理好说歹说,还塞上两包外国香烟。对方答应下来说,下午三点可以取照,已是摄影社前所未有的速度,实在无法再快了。B国使馆下午办公到四点,看来是能赶得上的。紧赶慢赶,就是恐怕夜长梦多。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后来还是出了意外。
从摄影社出来,街道行人如蚁,晴空万里,阳光明媚,扫尽北国秋天的阴霾和寒意。我们让出租车折回使馆区,既然非洲国家已不成问题,下一步可以升格,我们想到了S国使馆。
B国使馆的旗开得胜,使人处于最佳竞技状态。我们兴冲冲走进S国使馆签证处,开口问:“请问,哪位是栗先生?”其他的工作人员还没有来得及作答,从里面一间传出铿锵有力的声音:“谁找我?我是姓栗的。”人未露面声音已至,无疑是位干练机敏的人物。
走进会客室,办公桌一侧是皮椅和沙发,窗台上的木架随意散放着S国各种旅游指南。主人瘦挑个子,人到中年,目光炯炯,叼着香烟,坐在茶几一角,吞云吐雾。我们上前握手寒暄,显得落落大方。他上下打量我们一眼,问道:“你们是哪一位介绍过来的?”我们一面敬烟,一面说明来意,直接切入主题,回避了他关心的问题,给人一种感觉,或许隔墙有耳,不便和盘托出。实际上,我们事先并没有朋友介绍,无非是从花匠师傅听说而已。他也不再追问,只是漫不经心地翻阅我们的护照,突然间,他一针见血地说道:“是不是美国去不了,跑到我这里来了?”我们手忙脚乱的搬出一叠美国大学的入学许可诸如此类的资料,他咧嘴一笑,挥挥手,说:“把这些东西收起来,这里不是美国使馆,我对此不感兴趣。”这下子我们尴尬不已,显然什么都蒙不了他。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失望,他话锋一转,说:“好吧,你们填表吧。”这是继B国使馆的又一次激动人心的时刻。

S国的签证申请表格,是用质地低劣的纸张油印而成。上面分别印有本国文字和英文,字迹模糊,以至于不少的项目,要在栗先生的指导下方能填写。其中一栏,是问及申请旅游签证者,打算在该国逗留期间花费多少美金。私下商议之后,我们咬咬牙填上,“一百五十美金。”实际上,就是这些钱我们也没有,美金还在天上飞呢。栗先生弹指一挥,说“不行,穷国同样不欢迎穷光蛋,记住了。改成五百美金,写少了,领事先生会拒绝的。”作为不结盟运动的发起国之一的S国,和印度次大陆其他国家一样贫困不堪,旅游业是该国争取外汇的一种途径。一家有一家的苦衷,我们的睁眼说瞎话,无奈于泱泱大国国民的难言之隐。
临末了,还是照片这样煞风景的问题,栗先生告诉我们,在使馆区的友谊商店内就有快照服务,立等可取。我们意识到先前满城找照相馆是干了蠢事。我们匆匆跑到友谊商店拍了快照,尽管下午三点能够取得那家摄影社的照片,不过保险起见,哪怕提早一点时间也是好的。后来发生的事情,恰恰证明了我们的预感。
使馆通常有午休时段。下午二时我们赶在午休结束,满怀喜悦率先回到B国使馆。还是同一个卫兵,这回却把我们挡在外面,他说,上午让我们进入使馆,已经铸成大错。简直当头一棒,我们俩几乎被击蒙了。这位农村来的士兵,自己也弄不明白,在小岗楼摇了电话,一分钟后小跑过来一个军官,他对我们解释道,正因为我们上午进了B国使馆,有人报告了外交部,外交部通知,必须先有前往国的签证,才可以进入其他的外国使馆。我们说,签证已经批准,现在只是补交照片,是否可以通融一下。他的态度和蔼,表示同情,双手一摊,说:“不好意思,我们当兵的只有服从命令的份。”黄粱一梦,煮熟的鸭子飞了,顿时间,俩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天上掉到地上,彻底散了架。离开这个出师不利的伤心地,拖着沉重的步伐,没有了目标。既然是外交部的决定,那么所有使馆的岗哨都必然接到通知,应该没有例外。但是大家还是决定,事到如今,只有“死马当活马医”,到S国使馆去碰碰运气,希望那里的卫兵还没有获得消息。拐了几个街口,忐忑不安的我们,来到S国使馆大门前,老远卫兵就和我们打招呼:“两位上午不是来过了吗?”我们解释道:“下午送照片来了。”他一挥手,放行了。真好似绝处逢生,我们就像两条漏网之鱼溜进了使馆。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人不可思议。一见到我们,栗先生说了一句令人胆战心惊的话:“看来你们挺有钱吧,不是吗?你们还打算去西非,这个国家叫什么来着?”我们几乎瘫在座位上,感到自己就像和风车过不去的唐诘柯德,即愚蠢又悲壮。在强大的国家机器前面,显得多么的弱小和微不足道。盛大成有口吃的生理缺陷,这个时候,他是结巴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我故作镇静,“是啊,是B国,同时我们也打算到非洲去看看。” 栗先生烟不离口,斜着身坐在转椅上,他拍了一下大腿,拨正角度,对我们说:“对了,是西非的B国,你们也真能折腾。”他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如果从中抽出一把手枪和两副手铐,我们也绝不会感到意外。拿出一叠我们在上午已经填写好的表格,他用一贯干练的口吻说,“好吧,把你们的护照,照片和签证手续费交给我。”并告诉我们,三天后的上午,让我们在门口,他会接我们进入使馆取出护照和签证。我们相互看了一眼,又是喜又是忧,当我们与他商量,可否当天取得签证。他果断地地说,“现在的领事履新不久,交替工作十分繁忙,根本没有马上办理的可能,我已经很照顾你们了,不要多说了,否则我就不帮忙了。”我们剩下的只有千恩万谢,毕恭毕敬退出的份了。



作者: 清扬婉兮阿湄    时间: 2010-9-6 10:54

这个好,力顶!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9-12 22:50

从使馆区出来,天色渐晚,我们跑到公园,心不在焉坐在小河边发愣。“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一派宜人的景色,心情却是乱糟糟的。盛大成和我不一样,平时从不抽烟,今天破天荒点燃了一枝,蹲在那里一声不吭,活像个“骆驼祥子”。我们脑袋尽是串串问号,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外交部下达这样的通知,好像就是针对我们俩,难道我们有那么重要吗?尤其令人费解的是,S国使馆的栗先生,竟对我们在B国使馆的活动了如指掌。经历各种社会运动,尤其文化革命的中国人,都习惯于敏感地把周围发生的一切,与政治联系在一起,这是一种特有的条件反射。很自然的推理是,我们的举动,受到安全部门的监控。可是,S国使馆的栗先生又受理了我们的签证申请,莫非是在某种授意下,佈下个局,以此扣留我们的证件。如果按这个思路想下去,要么发疯,要么干脆投案自首。但是冷静分析,我们是完全合法的,既然中国护照前往世界各国有效,那么持照人就具有进入外国使馆申请签证的权利。我们喜忧参半的心境,就像这个古老京城的胡同一样错综复杂。我们已见曙光,然而护照签证尚未到手,仍属未定之天。
从周一到周四,二人着了魔般坐立不安,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望眼欲穿,仿佛丢了魂落了魄。这个魂魄是什么呢?就是我们的出国护照。今天的中国,人们是很难理解我们过去的年代,那种充满无助,无奈,渴望和绝望的思绪,一旦重获盖有签证的护照,进入欣喜若狂的颠峰状态,至今记忆犹新。签证期间,在北京天主教堂圣坛前,我对上帝默默祈祷……数年后,维也纳一个女大学生说起,在国内的时候,父母从小让她吃鸡翼,希望日后独生女儿能够展翅远走高飞,听者不禁为之酸鼻。

星期四上午,北京的林荫道,阳光明媚,绿草茵茵,仿佛夏日未竟,尚无萧杀的秋意。按照一个苦思冥想的计划,我们和大力和晓翔,分为两组,我和晓翔为甲组,大成和大力为乙组。分别在S国使馆两扇门等候,这样就可以保证遇上栗先生。根据推理,时隔数日,外交部的通知应当已经传达到每个角落,如果卫兵认出我们,就可能不允许我们再次进入使馆,那么只能请已经有了意大利签证的大力帮忙,他可以合法进入S国使馆,找到栗先生讨回我们性命交关的护照。我们站在门口,卫兵朝我们点头招呼,一切没有异常。捱到九点,不见栗先生踪影。晓翔安慰道,“北京人上班迟到是惯例。”话音刚落,栗先生骑了一辆破自行车飞驶而来,把我和盛大成带进使馆。在花园里他对我们说,“签证好了,在我的抽屉里呢!”谁都不曾也不敢设想事情是这样的顺利。在办公室里,当栗先生递给我们两本护照时,我们不约而同地把它们迅速揣入怀中。栗先生嚷了,“都拿出来,你们还什么都没看呢,有几点我要给你们解释一下。”他打开护照,告诉我们,签证是三个月有效,浅蓝色的图案印有一行英文字,下面是一张体现当地宗教色彩的贴花,上盖有北京S国使馆的印戳。有生以来,我们第一次看到外国签证。

此时此刻,以往种种的猜疑和恐惧烟消云散,我们欣喜万分,站在面前的栗先生是我们的大恩人。这样,我们从此成了很好的朋友。当天中午,我们在使馆区一家幽静的饭店共进午餐。栗先生告诉我们,在进入外交学院以前,曾在东北插队多年,他身上那股豪爽之气也就不奇怪了。栗先生说,他很佩服南方人,因为他们太能吃苦,再穷的国家也敢去,像旧社会“闯关东”的汉子。他告诉我们,我们绝非是先行者,之前有几个上海青年跑到S国的首都,以发豆芽为生。在S国办国籍绝无可能,按照该国的法律,必须在那里生活九十九年方可归化入籍,在这个世界上,穷国家往往比富国家更抵制外国移民。不过,如果化上一千美金就有希望搞到长期居留权。S国穷的叮当响,北方还在打内战,不可开交,长期流落在那里不行,作为跳板不妨可以一试。我们说也正是做如此想,况且,一时要获得美国等西方国家的入境签证,难于上青天。栗先生笑道,“他妈的,美国佬是个滑头货,势利得很呢!如果你是小老百姓,活该靠边站。如果你有某种背景,只消五分钟就送你一个签证。这就是美国式的统战。”当天下午,我们陪同大力到首都机场,登上飞往意大利的航班。目送波音飞机剑击长空,仿佛嗅到自由的气息,幻想插翅飞去,融化在深邃的蓝天之中。当晚,我们分别通知了各自的家庭。我的姐姐离开电话机,大声对我妻子说,“弟弟成功了!”我回到上海后,大学的一个同学来到我家的第一句话是,“打酒来,让我们好好庆祝你的新纪元。”这个消息简直成了不胫而走的福音,尽管我们所能去的,只不过是贫穷落后和充满险恶的陌生国度。

就在我南归的第二天,儿子哇哇落地。一个走街串巷的江湖算命先生断言,这个属虎的儿子福星高照,给家庭带来了运气,明知是穿凿附会,宁可信其有,无非讨个吉利。我这个读过一大堆唯物主义哲学的新爸爸,开始对命运深信不疑了。
孩子的降生,倍增了我出国心理上的迫切感。文革以来,无数中国家庭固有理念的幻灭,社会各阶层独立人格的缺失,在历年持续的高压和动荡中,人们即便以鲁迅笔下绿豆芽的生命力,顽强地挣扎出来,也是难免畸形扭曲。社会弥漫一种厌世思潮,鄙视以往人造的神和权威,唾弃养育又折磨他们的黄土地。
回到上海一个月后,我们得到上海公安局的更改前往国许可和出境签证,处于随时可以合法出国的境地,而且有了新更改的前往国S国的签证,进入第三国使领馆已经没有任何的障碍,我们开始计划的第二步。此后的两个月中,我们多次往返京沪之间,几乎走遍两座城市的使领馆。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9-12 22:52

谢谢版主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9-12 22:53

从使馆区出来,天色渐晚,我们跑到公园,心不在焉坐在小河边发愣。“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一派宜人的景色,心情却是乱糟糟的。盛大成和我不一样,平时从不抽烟,今天破天荒点燃了一枝,蹲在那里一声不吭,活像个“骆驼祥子”。我们脑袋尽是串串问号,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外交部下达这样的通知,好像就是针对我们俩,难道我们有那么重要吗?尤其令人费解的是,S国使馆的栗先生,竟对我们在B国使馆的活动了如指掌。经历各种社会运动,尤其文化革命的中国人,都习惯于敏感地把周围发生的一切,与政治联系在一起,这是一种特有的条件反射。很自然的推理是,我们的举动,受到安全部门的监控。可是,S国使馆的栗先生又受理了我们的签证申请,莫非是在某种授意下,佈下个局,以此扣留我们的证件。如果按这个思路想下去,要么发疯,要么干脆投案自首。但是冷静分析,我们是完全合法的,既然中国护照前往世界各国有效,那么持照人就具有进入外国使馆申请签证的权利。我们喜忧参半的心境,就像这个古老京城的胡同一样错综复杂。我们已见曙光,然而护照签证尚未到手,仍属未定之天。
从周一到周四,二人着了魔般坐立不安,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望眼欲穿,仿佛丢了魂落了魄。这个魂魄是什么呢?就是我们的出国护照。今天的中国,人们是很难理解我们过去的年代,那种充满无助,无奈,渴望和绝望的思绪,一旦重获盖有签证的护照,进入欣喜若狂的颠峰状态,至今记忆犹新。签证期间,在北京天主教堂圣坛前,我对上帝默默祈祷……数年后,维也纳一个女大学生说起,在国内的时候,父母从小让她吃鸡翼,希望日后独生女儿能够展翅远走高飞,听者不禁为之酸鼻。

星期四上午,北京的林荫道,阳光明媚,绿草茵茵,仿佛夏日未竟,尚无萧杀的秋意。按照一个苦思冥想的计划,我们和大力和晓翔,分为两组,我和晓翔为甲组,大成和大力为乙组。分别在S国使馆两扇门等候,这样就可以保证遇上栗先生。根据推理,时隔数日,外交部的通知应当已经传达到每个角落,如果卫兵认出我们,就可能不允许我们再次进入使馆,那么只能请已经有了意大利签证的大力帮忙,他可以合法进入S国使馆,找到栗先生讨回我们性命交关的护照。我们站在门口,卫兵朝我们点头招呼,一切没有异常。捱到九点,不见栗先生踪影。晓翔安慰道,“北京人上班迟到是惯例。”话音刚落,栗先生骑了一辆破自行车飞驶而来,把我和盛大成带进使馆。在花园里他对我们说,“签证好了,在我的抽屉里呢!”谁都不曾也不敢设想事情是这样的顺利。在办公室里,当栗先生递给我们两本护照时,我们不约而同地把它们迅速揣入怀中。栗先生嚷了,“都拿出来,你们还什么都没看呢,有几点我要给你们解释一下。”他打开护照,告诉我们,签证是三个月有效,浅蓝色的图案印有一行英文字,下面是一张体现当地宗教色彩的贴花,上盖有北京S国使馆的印戳。有生以来,我们第一次看到外国签证。

此时此刻,以往种种的猜疑和恐惧烟消云散,我们欣喜万分,站在面前的栗先生是我们的大恩人。这样,我们从此成了很好的朋友。当天中午,我们在使馆区一家幽静的饭店共进午餐。栗先生告诉我们,在进入外交学院以前,曾在东北插队多年,他身上那股豪爽之气也就不奇怪了。栗先生说,他很佩服南方人,因为他们太能吃苦,再穷的国家也敢去,像旧社会“闯关东”的汉子。他告诉我们,我们绝非是先行者,之前有几个上海青年跑到S国的首都,以发豆芽为生。在S国办国籍绝无可能,按照该国的法律,必须在那里生活九十九年方可归化入籍,在这个世界上,穷国家往往比富国家更抵制外国移民。不过,如果化上一千美金就有希望搞到长期居留权。S国穷的叮当响,北方还在打内战,不可开交,长期流落在那里不行,作为跳板不妨可以一试。我们说也正是做如此想,况且,一时要获得美国等西方国家的入境签证,难于上青天。栗先生笑道,“他妈的,美国佬是个滑头货,势利得很呢!如果你是小老百姓,活该靠边站。如果你有某种背景,只消五分钟就送你一个签证。这就是美国式的统战。”当天下午,我们陪同大力到首都机场,登上飞往意大利的航班。目送波音飞机剑击长空,仿佛嗅到自由的气息,幻想插翅飞去,融化在深邃的蓝天之中。当晚,我们分别通知了各自的家庭。我的姐姐离开电话机,大声对我妻子说,“弟弟成功了!”我回到上海后,大学的一个同学来到我家的第一句话是,“打酒来,让我们好好庆祝你的新纪元。”这个消息简直成了不胫而走的福音,尽管我们所能去的,只不过是贫穷落后和充满险恶的陌生国度。

就在我南归的第二天,儿子哇哇落地。一个走街串巷的江湖算命先生断言,这个属虎的儿子福星高照,给家庭带来了运气,明知是穿凿附会,宁可信其有,无非讨个吉利。我这个读过一大堆唯物主义哲学的新爸爸,开始对命运深信不疑了。
孩子的降生,倍增了我出国心理上的迫切感。文革以来,无数中国家庭固有理念的幻灭,社会各阶层独立人格的缺失,在历年持续的高压和动荡中,人们即便以鲁迅笔下绿豆芽的生命力,顽强地挣扎出来,也是难免畸形扭曲。社会弥漫一种厌世思潮,鄙视以往人造的神和权威,唾弃养育又折磨他们的黄土地。
回到上海一个月后,我们得到上海公安局的更改前往国许可和出境签证,处于随时可以合法出国的境地,而且有了新更改的前往国S国的签证,进入第三国使领馆已经没有任何的障碍,我们开始计划的第二步。此后的两个月中,我们多次往返京沪之间,几乎走遍两座城市的使领馆。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9-20 17:10

美国和加拿大自然是既定目标,首先我们把目光放在美洲。前西班牙殖民地尼加拉瓜共和国,是中美洲联邦中的穷困户,刚和中国建交不久。在历史上,美军曾经在尼加拉瓜建立过基地。当时,反美的桑地诺民族解放阵线,推翻长达40余年的亲美总统索摩查后,取得国家政权,和美国关系非常紧张。我们走进使馆,没有找到中国翻译,正在犯难,一位肤色略为黝黑的外国人,招呼我们坐下。这位态度亲切的先生,正是上任不久的大使,既没有文秘又没有随员,是见过的最两袖清风的外交官。他说,除了新华社记者,很荣幸能够第一次接待我们-两位因私申请签证的中国公民,我们不免感到受宠若惊。填写了表格以后,大使先生请我们等候了一会儿,因为他的使馆印戳锁在首饰盒之中,上市场买菜的太太带走了钥匙。

富有戏剧性的是西萨摩亚签证。我们的注意力一度集中在澳洲和新西兰。从一九八六年圣诞节起,澳洲放宽了入境管制,中国学生如能一次性付清学费,就可以获得签证。我们没有钱,设想了一种可能,即先行争取其周围岛国的签证,然后以过境名义进入澳洲和新西兰。
在北京国际海员俱乐部查阅外交手册,我们发现所有和中国建交的南太平洋岛国,都是非常驻性质,也就是说,虽然有外交关系,但是在北京没有常驻机构和外交人员,委托一些在历史上有特殊关系的国家,照看在华利益和代办业务,西萨摩亚正是由新西兰驻华使馆代理。
萨摩亚群岛,位于南太平洋波利尼西亚群岛中部,分为西萨摩亚独立国和东萨摩亚两部分,东萨摩亚为美国在南太平洋的属地。群岛上除了土著居民,早在十九世纪就有了华裔和华侨,我们纳闷,当年他们是如何过去的?是候鸟?还是风吹过去的种子?太不可思议了。
从资料上看,西萨摩亚人口只有十多万,首都阿皮亚才3万人。西萨摩亚又称“椰子之国”, 盛产椰子和可可,世界各国都用来制作高级巧克力糖。海洋的绿色波纹,火山和热带雨林气候,在我们脑海中勾勒出一派典型的热带风光。非洲没去成,能到南太平洋赤道岛国一游,也算是还了心愿。听说西萨摩亚的还是部落制社会,萨摩亚人擅长制作独木舟,很有鲁宾孙飘流记的意境,光凭这一点就够吸引我们了。言归正传,使人浮想联翩的是旁边的美属萨摩亚,六万人口,特产金枪鱼,那就是个袖珍美利坚,有参众两院,民主党共和党两党制,仿效得惟妙惟肖,还全民免费医疗保险。如果能远渡重洋,进入这个南太平洋群岛,即使去不了澳洲和新西兰,滞留西萨摩亚冻不着饿不着,据说当地人的食物,主要是满山遍野的香蕉和面包果,用烧红的卵石来烧烤野味。实在熬得不行,搞一艘独木舟,趁着月黑风高偷渡东萨摩亚,也就算圆了去美国的梦。

通过新西兰驻华使馆,我们向西萨摩亚提出了申请,同时也申请了赴新西兰旅游签证。一个多月以后,新西兰驻华使馆通知我们,因为没有经济担保人,新西兰签证被拒绝,不过,使馆接到西萨摩亚政府回复公函,我们的签证已被批准了。这下子,新西兰使馆陷入两难境地。如果发出签证,由于没有直达航班,我们就必须在新西兰过境转机,这样就有赖在新西兰的可能。如果不发签证,立即遭到我们的抗议,扣押签证显然是漠视和侵犯西萨摩亚的主权。领事查阅了半天有关的领事条例,要求我们持有中转澳洲前往西萨摩亚的机票,就可获得西萨摩亚签证。澳大利亚航空公司出场的是一个经理,白人,一脸的蔑视,用盎格鲁撒克逊的高傲口吻,坚持我们得先有西萨摩亚和新西兰的入境签证,才发售机票。新西兰使馆和澳大利亚航空公司之间的推诿,归根到底是都害怕中国人跑进各自的国家。新西兰临时代办是个重磅女人,却有着天籁般的嗓音。最终还是她拍了板,“好了,大家都精疲力尽了,先生们,我们也不再为难你们了,不过也请你们帮个忙。”她让我们到日本航空公司办理北京-东京-悉尼-阿皮亚(西萨摩亚首都)的订票单,然后凭此单新西兰使馆换给我们西萨摩亚签证,这样,新西兰将“祸水”泼到澳洲,不过,有趣的是,当我们拿到并阅读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9-20 17:15

美国和加拿大自然是既定目标,首先我们把目光放在美洲。前西班牙殖民地尼加拉瓜共和国,是中美洲联邦中的穷困户,刚和中国建交不久。在历史上,美军曾经在尼加拉瓜建立过基地。当时,反美的桑地诺民族解放阵线,推翻长达40余年的亲美总统索摩查后,取得国家政权,和美国关系非常紧张。我们走进使馆,没有找到中国翻译,正在犯难,一位肤色略为黝黑的外国人,招呼我们坐下。这位态度亲切的先生,正是上任不久的大使,既没有文秘又没有随员,是见过的最两袖清风的外交官。他说,除了新华社记者,很荣幸能够第一次接待我们-两位因私申请签证的中国公民,我们不免感到受宠若惊。填写了表格以后,大使先生请我们等候了一会儿,因为他的使馆印戳锁在首饰盒之中,上市场买菜的太太带走了钥匙。

富有戏剧性的是西萨摩亚签证。我们的注意力一度集中在澳洲和新西兰。从一九八六年圣诞节起,澳洲放宽了入境管制,中国学生如能一次性付清学费,就可以获得签证。我们没有钱,设想了一种可能,即先行争取其周围岛国的签证,然后以过境名义进入澳洲和新西兰。
在北京国际海员俱乐部查阅外交手册,我们发现所有和中国建交的南太平洋岛国,都是非常驻性质,也就是说,虽然有外交关系,但是在北京没有常驻机构和外交人员,委托一些在历史上有特殊关系的国家,照看在华利益和代办业务,西萨摩亚正是由新西兰驻华使馆代理。
萨摩亚群岛,位于南太平洋波利尼西亚群岛中部,分为西萨摩亚独立国和东萨摩亚两部分,东萨摩亚为美国在南太平洋的属地。群岛上除了土著居民,早在十九世纪就有了华裔和华侨,我们纳闷,当年他们是如何过去的?是候鸟?还是风吹过去的种子?太不可思议了。
从资料上看,西萨摩亚人口只有十多万,首都阿皮亚才3万人。西萨摩亚又称“椰子之国”, 盛产椰子和可可,世界各国都用来制作高级巧克力糖。海洋的绿色波纹,火山和热带雨林气候,在我们脑海中勾勒出一派典型的热带风光。非洲没去成,能到南太平洋赤道岛国一游,也算是还了心愿。听说西萨摩亚的还是部落制社会,萨摩亚人擅长制作独木舟,很有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9-20 17:27

不过,有趣的是,当我们拿到并阅读盖有新西兰驻华使馆公章,西萨摩亚的另纸签证(签证不是加盖在护照上,而是特制的一纸公函)上的英文说明,发现我们已经有了新西兰过境权。也就是说,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们进入该国,这可不是新西兰驻北京使馆的初衷,因为就在一个月前,我们申请新西兰签证是被拒绝的。
澳大利亚是个金色的梦境,至少对于当时的我们是如此。西萨摩亚旅游和新西兰过境签证的成功获得,无疑使我们士气大振,增强了进军澳大利亚使馆的底气。当时,北京的澳大利亚使馆就像个热门的舞厅,年轻人趋之若鹜,人满为患,几乎清一色是奔着留学签证而来。坐镇签证处的中国秘书,是一位很年青的阳光姑娘,敏捷又不失干练,我为其可动听的地道京腔所倾倒。看见我胸前红色的交大校徽章,她对我们颇有好感,对我们护照上各色签证,十分好奇,“你们够可以的,洲际旅行,真让人羡慕。”因为申请澳大利亚过境签证,我们的表格得以破格优先提交,免除排队之苦。不大一会儿,领事签证官员召见,是一位举止斯文的中年妇女,很有礼貌地说,”先生们,你们要去的是奥地利,而不是澳大利亚.”表格退回一看傻眼,原来是在匆忙中,竟把英文版旅游年鉴的西欧奥地利一家HOTEL资料,填写到表格中“在澳洲逗留期间留宿何处”一栏, 奥地利和澳洲的英文名字仅一字之差,鬼使神差,也就没有去成大洋洲.后来去了欧洲,最终落户了奥地利,也算是阴差阳错的缘分,莫非是预兆和天意?当然这是后话了。

我们转而注意欧洲大陆。当时还处于冷战时期,欧洲分为两大阵营。西欧当然暂且不能碰,东欧诸国是我们的首选。先后走访了东德,南斯拉夫,保加利亚,罗马尼亚,波兰,和捷克斯洛伐克使馆,得到的是千篇一律的标准答案,就是必须先有东欧任何一国的签证,才能获得其他国家的入境许可,但是,就是没有一个国家愿意开个先例。真是世态炎凉,尽管本是同根生,同属社会主义大家庭,东欧各国并不怎样待见中国兄弟。华沙条约组织的成员国,简直就是铁板一块,水泼不进针插不入。这可是我们原先预料不到的。当来到最后一个东欧国家匈牙利使馆的时候,我们几乎都不报什么希望了。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9-23 12:57

亲自接待的是一位匈牙利签证官员,令人惊讶的一口纯正普通话,他很愉快的接受我们对他中文水准的恭维。这样,大家的交流没有语言障碍。早年他是布达佩斯大学的汉学教授,我们讨论中欧对比文学,就像学术论坛邂逅的中外学者。他的业余爱好是旅游,对我们已取得签证的国家,大感兴趣。最后这位外交官刮目相看,欢迎我们做客匈牙利。柳暗花明又一村,东欧大门从此洞开,因为有了匈牙利的签证,我们很快得到其他所有的东欧国家的入境许可,包括蒙古和苏联。
东欧告捷,按照计划,我们开始试探西欧。比利时驻沪总领事馆设在上海静安宾馆,那天到达领事馆已是下午四点过后。初冬的白昼渐短,此时天色已暗。犹豫了一会,我们还是按了门铃。坐堂的秘书直接将我们引进给签证官员,一位雍容富贵,仪态优雅的女领事,正在整理办公桌上的文件。看到二个不速之客,她开玩笑地说,“绅士们,难道你们不知道应该怎样过周末吗?”看来她的心情不错。打开护照,上面十几个不同国家的签证,分别来自南亚,东欧,中美洲和南太平洋,她扬起眉毛,说,“啊哈,环球旅行家,雄风不减当年的郑和下西洋。”她分明在显摆自己中国通的渊博,我们赶紧表示由衷的钦佩,“不过”,她打了个悠雅的手势,“我的先生们,我只有给你们二十四小时过境的权限,更长的,必须报批比利时王国内政部。”我们连忙说,“借道贵国,二十四小时足够了。”她大笔一挥,大功告成。精心策划的方略,耗费的苦心,和直至现在所做的一切铺垫,都是为了这一个时刻的到来。这是我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得到的西方国家签证,尽管仅仅二十四小时过境,可是意义重大,此时此刻的心情难以言表。一个星期以后,由于有了比利时的签证,原先犹豫不决的挪威大使馆,果然批准了我们的入境许可。

有了西欧的签证,我们决定到美国驻沪总领事馆走一遭。位于乌鲁木齐路的领事馆门前,申请签证的人排成长龙。我们径自来到门口,武警打开护照,只见一排五颜六色的外国签证,迟疑了一下,看来他是吃不准的来头,还是优先放行。领事馆是一栋老式洋房,和北京使馆区的新建筑相比,显得小巧玲珑,而且有贵族气派。进入签证大厅之前,先要接受严密的安检,海军陆战队队员全副武装,十分摆谱。超级大国果然不同凡响。当时,苏联正处于巨变的前夕,即将独步世界的美国,正踌躇满志,飘飘欲仙。
签证领事是个很美国化的女子,穿着打扮透着好莱坞的气息。和她照面之前,有两个中国雇员审视我们,其中一个小白脸,一边翻阅护照,一边不阴不阳的说,“搞了那么多签证,花了多少钱?”听者气不打一处来。我脱口而说,“在外国领事馆里公然侮辱同胞,作为中国人真为你这种行径感到羞耻。”很快我们知道,为此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轮到我们Interview的时候,小白脸满脸堆笑,附耳对签证官说了一阵子。她转过身,漫不经心翻看护照页,问我们,为何要访问尼加拉瓜?难道不知道尼加拉瓜和美国之间的关系紧张吗?我们表示,对于这样的问题根本不屑一答。这个显然比我年轻的女签证官被触怒了,注视着我,居高临下地说,“你来自上海交大,但是那样不明事理,看来我的中国同事说得不错,对此我表示十分遗憾。”随后不由分说给我们护照加盖“214B”,这是等级最高的的拒签标志,六个月内不得再次申请。我们第一次尝到超级强权的傲慢和无理。一个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制衡的霸主,就像一头在瓷器店中漫步的大象,破坏和践踏,即使是下意识的,也是灾难性的。这个女签证官,无论学历,阅历,智商和意志力,都无法与我们相比,然而她代表的是美国的无上威权,操有“生杀大权”,可以瞬间决定成千上万申请入境者的命运。我想,没有几个美国人,知道王道和霸道的区别。至于那些对权势溜须拍马,而对自己的同胞使坏的人,是历次政治运动包括文化革命的产物,是社会的癌细胞,既丑陋又可怜。
整个国内段的签证工程结束。衡量再三,我们放弃南太平洋,美洲和东南亚路线,决定走欧洲路线。一则,欧洲大陆国家众多,有很大的回旋余地;另则,我们已经得到欧洲国家的签证最多;再则,十分现实的是,可以乘坐票价便宜的(从北京经莫斯科到布达佩斯的卧铺票是七百元人民币),横跨欧亚大陆的西伯利亚国际列车,我们今后的路还很漫长,将能最大限度节省盘缠。
临走前几天,家里面积不大的地板上,行装散放的到处都是,十多年前送我下乡的时候,也是一模一样的光景。川流不息的亲朋好友,除了祝福以外,纷纷传递海外生存的要诀,有放之四海皆准的金玉良言,有具体谋生的锦囊妙计,虽然谁都没有见过外部世界。长女为母的姐姐,将祖传的鸭绒被,一针一线缝制成睡袋;刚出月子的妻子,一手搂着满月的儿子,一手为出远门的丈夫收拾行李,什么都谈到了,就是有一个心照不宣的问题,何时再相逢?五年?十年?甚至更遥远,只有苍天才能作答,想到这里,断肠人在天涯的伤感,不由的阵阵袭来。翻译家墨兰的公子小鹏,是我的好友中最敦厚的一位,他悄悄把我拉到门外,说,“正是为了他们,你也得往前走,不要回头。”不料,这竟是我们最后一别。一年后上海的一场肝炎大流疫中,他成了故人。


一九八七年二月十八日星期三早晨7点45分,我们搭乘的开往莫斯科的国际列车,正点从北京站徐徐启动。送行的邬君随着款款移动的列车追了几步,他的签证还在未定之天,我们先走了。至今我还记得他喃喃自语,离开月台,醉酒似的晃悠而去,瞧着他渐渐离去的身影,大家都感到无可名状的心情。能够走的走了,从今以后如同断线的风筝,飘向广袤的未知世界,无论是祸还是福,恐怕永不重归。


作者: easeam    时间: 2010-9-29 12:03

是祸还是福,期待下集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9-30 00:20

我们乘坐的是中国列车(每星期有二班往返中苏的国际列车,另一班是苏联列车)。列车员都是中国人。整个列车空荡荡的,所有北京上车的客人都被集中在二节车厢,这样做显然有利于集中管理,人和细菌一样,散布开去至少有污染环境的坏处。据说,80年代前期,有时整趟列车只有几十个旅客,比列车员人数还少,相对国内列车而言,这里服务质量要好得多。列车编组:高包(二人包房)、软卧(四人包房)、硬卧(四人包房)。我们的二等硬卧,相当国内的软卧,有四个铺位。同房间的另二位来自北京林学院,一位是副教授安先生,另一位是他的助教,目的地是联邦德国。类似这样的国家派遣人员,约占列车人数的一半以上。
从北京站始发的k3次国际列车将途经经大同、晚上8点将到达边境检查口岸二连浩特,然后出境,经扎门乌德、乌兰巴托进入俄罗斯境内以后,和西伯利亚大铁路汇合,周一抵达莫斯科。总共六天的行程。火车上的人都互相熟悉了。
安教授年过半百,略有发福,刚一见面,即忙于分发名片,显示身份和头衔。他告诉我们,已是多次出国,至于这次到西德也是第二回了,又掏出因公护照,以表明他和我们的私人护照并无二致。知识分子只有这般自我陶醉的余地,一点小小的虚荣心也就值得尊重了。除了有点烦人的话匣子和“酸”以外,这位半大老头倒是随和,心底善良。他的助教白先生,年龄比我们还少上一截。他这一代没有直接受到文革的影响,又赶上尚学和开放的年代,学业一帆风顺。他戴着圆圆的眼镜,笑起来一副湖南老乡的憨厚相。他是首次赴欧攻读博士学位,可谓春风得意,一片锦绣前程。当我们问他,是否打算学成报效祖国?他觉得是无可质疑的。使我想起自己的夏教授,留德博士,当年怀着赤诚之心回国,到了皓首之年,感慨万分。新一代的留洋学者的归宿何在,这个问题需要时间才能作答。
很快地又结交了一些乘友,其中,有到法国的靳先生,年仅二十岁,之所以能搞到法国的签证,是他老爸是中国驻法航空代办处的官员,他不讳言赖在巴黎;有赴西德留学的杨小姐,是安徽医学院的助教,到德国的第一目标是尽快把男友弄出来。最有意思的是,在奥地利留学的高先生和赴丹麦旅行的林夫妇,我们不但是六天的同路人,而且数月后又再次见面的缘分。
林先生最早引起我们注意的,是在北京火车站国际候车大厅,身材格外短小干瘪,一顶奇特的西瓜状的黑皮帽,和苍白的长脸形成反差,活像《智取威虎山》中的小炉匠。当时,整个候车大厅散放的几乎都是这对夫妇的行李,他和太太推着两架重磅行李车,来回运输个不停,很有漫画色彩。现在,我们已经成了朋友,坐在车厢里闲聊。林先生告诉我们,这些重达半吨的行李,实际上说货物更为妥切,是他花费数月精心采购的,其中有种类齐全的工艺品,纺织品,足足可以装备一家商店,还有一尊令人瞠目结舌的大如来佛,重达八十公斤,像一枚导弹横卧在大号的木箱之中。所有的货物都堆放在车厢的过道,或者寄存在乘友的包厢,当时的国际列车从无走单帮的历史,乘务员也就视而不见。一样是初次出国,对西欧的行情他显然了如指掌,我们云里雾里,懵懂无知,一点概念的都没有。“老弟,中国市场的许多东西,到了欧洲,尤其是北欧,那就是十倍的价钱。”他从挂在脖子的金项链上,取下一个古里古怪的佩玉,凑到眼前,才看清楚是只乌龟,在中国是象征长寿的吉祥物,据说老外也是十分喜爱,“在上海才十来元人民币,到了欧洲至少值二十美金,不说变卖,就是作为送人的礼物,也是很体面的呀。”
林太太的父亲居住台湾,让丹麦的一个中国饭店老板,担保他们以观光身份进入丹麦。丹麦属欧洲共同体,除非通过婚姻,否则几乎没有定居的可能。林夫妇事先办了离婚手续,丹麦方面已经物色了一个当地女子,待他们到达丹麦,赶着入境签证有效期内和林先生“成婚”,林先生即可获得丹麦定居权,一年后离婚,再与林太太复盟,这样双双都有合法身份。毋庸置疑,这是一场金钱交易。
“你们打算着怎么办呢?”他把小乌龟仍然挂到脖子上,“说白了,出了国的中国人没有几个打算回去的。”
但是,我们又能够有什么打算呢?对于奔赴的“希望之乡”,本来就是知识有限,听了林先生关于居留权的一席话,心中更是没有了着落。我们没有钱,又无人接应,最长的签证是挪威,也不过是一个月,能否留在那里,或者是世界哪个角落,前途未卜,只有上帝知道。实际上,自打乘上西伯利亚的火车,我们就是两个到处漂泊的国际流浪汉。
从北京出发的当晚八点,列车到达了中国的边境检查站二连浩特,中国边防警察上车,我们俩的护照着实被反复翻看好些时间,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初次出国的就有这么多签证的,而且也搞不明白,前往南亚热带的S国,如何要绕道冰天雪地的远东地区。最后,加盖了出境章,让我们填写“旅客行李物品申报海关单”。我们意识到,对于个人而言,这是正式离开中国国境的历史时刻。但是当时我们并没有意识到,那正处在二十世纪末所谓全球化来临的前夕,而跨国移民是经济全球化众多动力因素之一,据二十年后今天的统计,改革开放以后出去的“新华侨”,人数约为600万,与昔日的“老华侨”不同之处是,其中不少人受过高等教育,无意之中,我们成了先行者。
因为中国与苏蒙的轨制宽窄不同,所有旅客应该下车,让火车在“国际换轮库”里进行换轨。我和大成出于好奇,跟着列车进入作业地火车厢被分别吊起,撤掉中国宽轨,换上俄式窄轨,我们还是被赶了下来,俩人冒着漫天的大风雪,从车厂走回二连浩特车站。在上了冻的铁轨上,一脚高一脚低地走着,四周黑沉沉的,好一派凄凉的边塞风光,只有前方车站的红色信号灯,唤回文明世界感觉。我们总算重返了车站,这里的建筑和北方其他火车站没有什么不同,钢筋混凝土,像盒子般方方正正,就是多了穿着厚重棉大衣的边防军。幽灵般的旅客们在站内闲荡,一些西方人在小银行里忙着兑换货币(把在中国未用完的外币兑换券换回国际通用货币,按照规定,外币兑换券是不能携带出境的)。出乎预料找到一个小邮局,我坐在破旧的沙发椅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写出第一封家信:“亲爱的,我的好妻子,多年来梦寐以求的夙愿将要实现,半个小时后,我们即将进入蒙古人民共和国,与中国告别。但是,不知怎的,我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心中难受极了,欲哭无泪,痛苦程度甚至超过离开上海,和抱着熟睡儿子的你话别的时刻……”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10-6 12:28

列车在中国边境站停3个小时左右,晚上11点多火车离开二连浩特,不久停在蒙方扎门乌德边境检查站上。扎门乌德市是蒙古人民共和国距离中国最近的陆路口岸,也是唯一的铁路口岸,和二连浩特南北相望。扎门乌德在蒙语中的意思是“陆地之门”,车厢均下了双重玻璃窗,以阻隔外界凛冽的寒气,透过布满冰霜的窗户,外面警戒的蒙古边防军依稀可辨,彪悍的士兵包裹着皮毛的军大衣,佩戴苏制冲锋枪,脸无表情目视列车进站。小站上有二个蒙古族姑娘,惊讶地看着国际列车隆隆进站,她们头戴羊皮帽,脚穿牛皮护膝的毡鞋,身上裹着黄色的毛皮马甲,在月台灯光下,十分醒目。火车刚停稳,边防检查立即开始,进行蒙方入(过)境签证检查、物品报关等手续。先是一个高个蒙古边防军官依次到每个包厢,收走旅客的护照和另纸签证,然后是海关和检疫人员的例行检查。令人吃惊的是,海关和检疫人员均不会英语(后来我们发现,苏联和整个东欧国家也是如此),好在他们颇有自知之明,并不像以后的苏联海关官员和外国旅客老是纠缠不清。不过,隔壁车厢的几个从中国探亲回来的蒙古华侨,却给折腾德够苦的了,蒙古海关官员对他们进行了一个小时的询问和搜查,这是当初中蒙关系的一个缩影。扎门乌德中西合璧建筑风格的车站、和具有欧洲风格的车站广场,明显有苏联文化的影响。
第二天清晨,人们醒来,发现列车已是行驶在蒙古人民共和国的广袤的沙漠草原上了。
中国像是一张桑叶,被蚕虫吞噬的北部,便是眼前的外蒙古。从中蒙边境的扎门乌德延展到苏蒙边境的苏赫巴托,整条铁路大动脉贯穿这个国家的南北。隆冬时节,冉冉升起的朝阳,一望无际的蒙古大戈壁,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满目萧条,荒无人烟。只是在极远之处,偶尔发现零星的蒙古包,似戴玉盔,如披银甲。历代文学家和诗人,有过不少描绘不毛的,凄楚的塞外篇章,如今有了亲身感受,以为置身于中世纪或更遥远的年代,如果没有内燃机车汽笛提醒的话。
列车上有了变化,中国餐车留在二连浩特,现在挂上的是一节蒙古餐车,这除了是被强化的主权意识以外,对于相关国家来说,是个赚取外汇的机会和手段。从中国出发之际,我们带上足足一大袋的方便面,够我们俩横穿欧亚大陆七天旅程的消耗,不过出于好奇心,我们还是跑到蒙古餐车瞧瞧,只见餐车空空如也,播送着蒙古音乐,没有预想中的不堪入耳。几个餐车服务员坐在餐车的另一头聊天,厨房里飘出烧烤牛羊肉的气味,实在不敢恭维。一位身材茁壮,皮肤粗糙的蒙古姑娘迎上前来,打着手势问客,结果我们用了一美元,买了个又大又硬的麸皮面包,应该说它只是值几十美分,但是对方没有零钱可找,最后给了几颗包装粗劣的糖果和两个纪念章,上面印有象征畜牧业国家的蒙古大马,一行英文字:蒙古国际旅行社。事后,有人告诉我们,无论在苏联还是蒙古餐车上用餐,化美元是顶顶不上算的,应该用苏联的卢布。这位热心人用二十卢布换走了我们的十美元。我们激动万分,感恩不尽,因为按照当时苏联官方兑换率,二美金兑换一卢布。时隔半年,我们在维也纳发现,那里的银行牌价是零点二五美元兑换一卢布。这就验证了一条真理,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即使同胞之间。这位热心的同胞就是二十六岁的高先生。
高先生身穿当下流行的运动衣裤,鼻梁架着时髦的茶色眼镜。他是军队干部子弟,中学毕业通过关系到了部队,后进入某军区足球队,复员后在北京一家旅行社工作。他说,因曾帮助过奥地利国家钢铁联合企业,一年前到了奥地利,旅游签证期满又续了学生签证,这次是回国探亲重返维也纳。自打北京上车以来,他一直打听前往中欧的同路乘客,不久,我们知道他所携带的行李,有二十个之多,垒起来像座小山丘,比起刘先生夫妇的毫无逊色。据高先生介绍,奥地利这个介乎东西欧的中立小国,仿佛很适合我们生存。由于还没有加入欧洲共同体,奥地利的居留签证限制不严,只要能合法进入,就有可能改变身份,即有可能从观光改成学生,甚至工作身份。我们要去的匈牙利正挨着它,我们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过去了。高先生告诉我们,他的一个北京哥们,背景过硬,在国内搞开发公司发了笔横财,后跑到匈牙利,在那里弄了一辆汽车,在一没有签证,二没有驾驶执照的情况下,竟从布达佩斯开到维也纳。现在,这位仁兄已经有了合法居留,凭着从他老爸那儿搞来的几张出口许可证,他在奥地利开了贸易公司,混得很风光。相比之下,高先生自叹不如,自己的父亲官衔未入流,做儿子的自然要次一等,只能跑跑单帮做小掮客。
到挪威,本应莫斯科换乘到北欧的火车,当初之所以决定到中欧,是因为匈牙利和西欧近在咫尺,那里的国家多,回旋的余地大,况且我们已有了比利时签证,北欧是最后的王牌,暂且作为紧急备用方案。高先生的信息,使我们信心倍增,布达佩斯相距维也纳,不足三百公里,到了布达佩斯,或许可以申请到奥地利签证。大成是乐天派,开始想象不久的将来,我们夹着大学教材,在风景优美的维也纳森林散步。据说,采珠人有一个忌讳,在割开贝壳前,不可奢望里面有闪闪发光的珍珠,否则事与愿违。这个传说,后来在我们身上应验了。
位于蒙中边界两边的戈壁,是世界上第二个大沙漠,占外蒙东南部的三分之一.从窗口放眼眺望,十分壮观,骆驼和野山羊,偶尔可见. 白茫茫的雪原大漠,一片原始生态景象。


作者: 采霓子    时间: 2010-10-6 20:19


作者: 啦啦啦11    时间: 2010-10-8 10:27

分享了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10-12 15:01

谢谢二位关注

火车上的社交圈子日甚扩大,其中不乏有一些外交人员,据说,他们乘坐火车可以领取飞机的盘缠钱,火车票仅是飞机票的十分之一的价钱,这样可以积攒一笔不菲的外汇。其中有维也纳的联合国工业开发组织中国使团的社会事务参赞陈先生,和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二秘朱先生,当前者知悉我们游历各国,感到十分新奇,说,“若不是当今政策开放,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哪有机会跑出来看世界,不管怎么说,这是件好事。”他是说了实话,中国已经告别闭关锁国的过去,开始多元认同和与外部社会文化互动的时代。而从此我们也就开始了“既在此,又不在此”,“处处为家,无处为家”的空间互换。朱先生告诉我们,六七十年代时,乘坐这趟列车的,一般是代表团、外交官,政府官员、还有省委部委以上高官,少有老百姓。列车安保也很严格,有公安人员随车。西方人称之为“神秘的东方列车”。作为普通人,我们感到庆幸,如果没有改革开放,哪有这样的可能,确实如此。
上午在乔依尔站作短暂停留,一路飞速行驶,中午时分,到达位于蒙古中部的首都乌兰巴托,它也是蒙古航空和铁道的交通枢纽.列车员通知大家,客车将在这里停靠多时,可以下车看看。火车一停稳,几乎所有的旅客携着照相机跑下去。
和以后看到的欧洲火车站相似,乌兰巴托的火车站虽然有点简陋,采用开放式,没有与外界隔离的围墙,月台和城市广场连成一片。苏赫巴托广场同时位于市中心,广场中央竖立着苏赫巴托骑马塑像纪念碑,建于五十年代的政府大厦,,中央邮局等建筑就在附近。广场上方分别悬挂蒙苏二国领袖的巨幅画像,一位是戈尔巴乔夫,另一位是泽登巴尔,典型的社会主义国家标志。车站广场上经常可以见到苏联军官,看来这里的苏联驻军不少。凸显当时的华沙条约组织框架下,蒙古和苏联的特殊关系。当时谁都没有想到,四年以后各缔约国分崩离析,华沙条约组织解散,从而冷战结束。
穿过广场的另一侧,便是城市街道和一排排本色调的建筑,千篇一律,没有个性,不过总算有了点城市的气息。作为世界上人口密度最低国家之一,行人稀稀拉拉,身穿民族服装的市民,用呆滞的目光看着我们这些三五成群的外国游客。我们步入当地首屈一指的商场,简直就是中国人民公社时代的供销合作社,食品百货以至于烟糖五金合为一家,没有分门别类的专业分工,表明即使以当时的标准,这里的商业也是处于原始状态。除了在列车上已经领略过的,硕大的麸皮面包和劣质包装的糖果以外,其他的就没有什么值得描述的了。
当我们回到广场,见到高,林和靳先生聚在纪念碑下,和二个蒙古人比划着什么。原来,三位仁兄不约而同兜售他们的商品,有真丝围巾,电子表和其他的小玩意。林先生还带有二瓶白酒,就像二枚手雷倒插在腰包上。小帅哥靳先生人未到法国,却已经像个十足的巴黎推销员,非常老道又不失潇洒,把所有商品用别针挂在呢子长大衣二个内侧面,收放自如,只需闪开大衣衣襟,展示出琳琅满目的流动橱窗,令人眼花缭乱。二个蒙古青年,打扮入时,穿着当地少见的牛仔裤,应该是蒙古都市的时髦青年兼黄牛党。他们情不自禁的伸手想摸摸,被高先生拦住了。一场哑剧的生意洽谈开始了。
蒙古话我们谁都不懂,对方干脆讲俄语,俄语显然是蒙古的第二外语。我们当中,只有高先生会一点,也仅仅是从“一”数到“五”,如果想表达“十”,非要连续说二个“五”不可,以此类推,可见他的俄语程度。最后,谈到支付手段,蒙方坚持用蒙古币-图格里克,中方坚持以苏联卢布结算,高先生对我们说,“蒙古币-图格里克顶个屁用,简直开玩笑。卢布一路上可以零花,至少到了莫斯科,坐出租车没有问题。”话音刚落,一辆苏制小轿车无声无息滑行过来,车门打开,跳出两个蒙古警察,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那二位蒙古青年被警察楸住衣领,塞进汽车一溜烟地开走了。我们都吓坏了,赶紧回到车厢,大伙仍是心有余悸。高先生却不然,说道,“没事儿,这和中国一个样,警察只抓黄牛,不会找外宾的麻烦。”天哪,我们原来已成了“外宾”!林先生有点懊丧,正为他那一大箱的白干发愁。高先生笑道,“老弟,不用发愁,到了苏联,销路有的是。”老马识途,事实证明高先生没有说错。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10-17 19:37

下午二点,列车离开乌兰巴托,继续向前方奔驰。坐在风驶电掣的东方列车上,朝窗外瞭望,不禁思绪万千。蒙古民族历史也很长,有数千年之久,和中华民族差不多上下,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蒙古帝国,曾经统治过欧亚大陆,也是人类史上疆域最大的帝国。后来可汗忽必烈建立元朝,进入蒙元时期。历史上的中蒙很难分出彼此。无论是结束二战的雅尔塔会议时,罗斯福和斯大林之间关于蒙古的交易,还是以后斯大林逼迫中国承认蒙古独立地位,实际上是典型国际霸权时代的地缘政治,虽然,当时中苏同属于社会主义阵营,在蒙古问题上,苏联却没有任何意识形态的束缚,毫不心慈手软,其作为与大肆掠夺的俄国沙皇并无二致。列车越往前开,和南部国土大部是戈壁地区不同,蒙古北部草原特征越是明显,据列车员介绍,春夏之际,一过乌兰巴托,绿茵茵的植被,壮美辽阔的大地,显得江山如此多娇。
傍晚时分到达蒙古北部的达尔汗站。有人介绍,达尔汗市是六十年代崛起的工业城,发展迅速。城市的楼房和其他建筑均为白色,图画一般,远远望去,大雪纷飞的隆冬腊月,整座城市就像童话中,玲珑剔透的水晶宫矗立在茫茫雪原上。同车的蒙古华侨告诉我们,蒙古文化崇尚白色,认为此是纯洁的象征,成吉思汗的战马就是白色的。这里见到久违的工厂,开始有了工业化的痕迹。据说,这里生产的皮衣和羊绒衫,销往西伯利亚地区,价廉物美。我们前往莫斯科,甚至于北极的挪威,正需要御寒行装,本来想到达尔汗市买些来,无奈火车停靠时间才半个小时,只好作罢。
从达尔汗站开出,列车行进二个小时,到达了位于蒙俄边境的苏赫巴托,其名来自蒙古建国领袖苏赫-巴托尔。苏赫•巴托尔毕生寻求蒙古民族独立,争取苏俄的支援。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仇视和脱离原宗主国中国,却又变为苏俄的附庸国,这就是地缘政治的宿命。这里仅仅停留十五分钟,期间蒙古边防人员迅速给旅客办理了出境手续。
当天午夜,列车进入苏联地界。因为莫斯科与北京的时差,我们的手表一律往后拨五个小时。忽略不计中蒙境内铁路长度,从现在起,到达莫斯科终点有将近一万公里路程,是全球最长的电气化铁道线,也就是著名的西伯利亚大铁路。这条北京-乌兰巴托-莫斯科”的铁道线的重头戏,既不是北京和乌兰巴托,更不是莫斯科,而是壮丽的西伯利亚。西伯利亚大铁路的历史超过一百年,穿过乌拉尔山脉,连接欧亚的莫斯科和海参崴,是当年沙皇染指远东的战略动脉。据说,那时候,沙俄倾其全国之财力,征集了数十万的俄国农民服劳役,顶着零下五十多摄氏度严寒,在永冻层开山建桥,铺设铁路,饥寒交迫,劳累致死,不计其数。和秦始皇修长城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火车缓缓进站,在月台边咯噔一下停稳。苏联边防军头戴橄榄帽,胸前佩戴勋章,白晢的皮肤和线条分明的轮廓,个个是高头大马的英俊少年,使人意识到是到了欧洲地域。边防检查非常严厉,好像不这样就不足以展示国家的力量。边防军个个冷若冰霜,逐个车厢收走旅客的护照和苏联签证,然后所有人被命令离开车厢,沙丁鱼似的站在列车的走廊上,边防安全人员进入车厢,仔细搜查行李架和床铺下的旅行箱。同时武装警察检查厕所,列车工作人员的卧室和车厢的顶部,不厌其烦,没有任何疏漏。紧接着是海关盘查。戴大檐帽的海关官员,根据旅客事先填写的申报表,逐件清点行李和贵重物品,如首饰,照相机和录音机等等。最有趣的是,苏联海关人员一张张数着你荷包里所有的钞票,不时还要你解释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钱,如港币和马来西亚币,像古董商那样极富耐心。我很怀疑,这究竟有多大的必要。我们隔壁的包厢是一对蜜月旅行的年轻夫妇,男的叫Pate,是个无拘无束的澳大利亚人,是爱尔兰航空公司驻澳洲办事处的职员,娶了一个西德太太。海关官员对他们进行了彻底的搜查,连包厢的窗帘也细细检查了,高先生很有想象力地断定,苏联人是想看看有否违禁的成人画报。事后Pate大发牢骚,说,It is very funy,埋怨苏联边防太不友好,有着一付上帝的脸。这对新婚夫妇,先从澳大利亚飞美国,然后到泰国,新加坡,尼泊尔,中国,经蒙古到苏联,再从芬兰的赫尔辛基回西德的法兰克福。护照发还以后,我们下站散步,车站挂满了政治宣传画,众多带红色袖章的苏联边防军,审视着来自东方的客人。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10-23 10:23

苏联和蒙古的边境城市是乌兰乌德,是东西伯利亚第三大城市。十七世纪由哥萨克人建立。中国-蒙古铁路和西伯利亚大铁路在这里交汇。城市风貌具有哥萨克民族特征,表现着不同于以后经过的其他俄罗斯城市的文化。市区喇嘛寺庙建筑,布里亚特风情田庄和城堡到处可见。乌兰乌德地处著名的贝加尔湖东南,距湖区仅数十公里。而汇合点距离传说中的贝加尔湖仅半天多的路程而已。
晚上和列车员小王闲聊,小伙子很有文学功底,说着一口流利的俄语。我们谈得很投机,一周的旅途,他好几次把自己的列车员休息室让我看书写字。
第二天人们醒来,发现列车已经是在广袤的西伯利亚大地上飞驰,(将经过雅布洛诺夫山脉,中西伯利亚高原、西西伯利亚平原,翻过乌拉尔山区后进入东欧平原。列车出中国需要1天,过蒙古也需要1天,其余4天都在俄罗斯领土上奔驰)西伯利亚严寒世界赫赫有名。冬季达摄氏零下50度。而时下的零下30度根本不在话下,这是冬天温和的气温。据乘务员说,这里绝对低温是-70℃。年均气温低于0℃。
左侧雅布洛诺夫山脉,右侧既是浩瀚的贝加尔湖。贝加尔是世界上最深的,最古老的湖,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湖水清澈透明,据说有将近二千种动物和八百多种植物,而且很多是当地所特有的。第一次看到它,完全被其海洋般的气势所震撼。贝加尔,说它是内陆湖,不如说是俄罗斯内海更妥切。此时此刻,已是一片茫茫雪海。没有人能不为那种无任何人工雕琢的,完全原生态的魅力所倾倒。
第一次世界大战,俄国爆发十月革命,1919年初冬,吃了败战的沙皇俄国海军司令高尔察克率残部,沿着远东铁路线武装押运西伯利亚列车,将近三十个车厢共运载沙皇的家当一千六百吨黄金。不久火车燃料告罄,途穷末路的高尔察克指挥水兵们,用雪橇拉着沉重的金块在冰天雪地前进,在零下五十度的严寒中,效忠的亲兵和马匹不断死亡,当行进到封冻的贝加尔湖湖面,刮起西伯利亚可怕的暴风雪,刹那之间全军覆没,人为财死黄粱一梦,也是大自然对贪婪的惩罚。随着贝加尔湖解冻,金银财宝也就瞬间沉入湖底,这批据说市价相当五百亿美元的黄金,至今还沉睡在贝加尔湖静谧的水下,唤起了人们无比神秘的幻想。

贝加尔湖畔,茂密的白桦树林中,俄罗斯风格木屋时隐时现,雪山,雪海,雪天,山水天三者一色,融为一体,浑然天成,贝加尔湖仿佛成为人间天堂的海市蜃楼。坐在行进的列车上,窗外景色尽收眼底。又飘起了雪花,梦幻般的视野,眼前一切若隐若现。根据历史记录,西伯利亚最早的统治民族就是弯弓射大雕的匈奴,“苏武牧羊”就在北海,即贝加尔湖,用海的感觉和比喻,说明我们先人的想象力和我们并无二致。实际上游牧民族没有明确的国界,整个西伯利亚都是活动范围,他们放任骏马奔驰,能跑得多远就多远。即便塞外苍茫,不乏征服自然的浪漫。
列车绕着水天一色的贝加尔湖整整走了大半天,大概是贝加尔湖周长的十分之一。应该是很感谢当年的西伯利亚铁路的设计师。极目眺望,雅布洛诺夫山,贝加尔湖和相当二十个法国面积的西伯利亚,如此壮观,胸襟豁然开朗。历史上的拿破仑和希特勒曾想征服这个伟大的国家,就像当年的日本人要吞并伟大的中国,如同蚍蜉撼树,现在想起来,就会感到可笑之极。
乘务员说,车外气温在零下三十度以下,偶然能见到养路工在铁道边临时搭建的公棚,裹着棉大衣的俄罗斯铁路工人站在一边,和疾驰而过的东方列车招手。西伯利亚铁路铺设的是复线,部分区段还是三线。这里使用均是电气化火车,天空的电线也多了起来,集装箱、零担和汽油灌货运列车,以及苏联国内绿色的客运列车,穿梭往来,车水马龙,显然交通热闹了起来。进入苏联,停靠的站次明显增多了。车厢过道上经常出现俄罗斯旅客和苏联列车工作人员,他们是从新挂上的苏联车厢经由这里到餐车去的。虽然彼此语言不通,我们互相微笑,握手,以表示友好,使人联想起正缓慢解冻的中苏关系,老百姓本来就是淳朴厚道,不存在什么无聊的恩恩怨怨。有一位列车员告诉我们,近年来,中苏关系明显好得多了,早年当列车抵达苏联境内车站时,站台上布满了苏联警察,不允许当地人跟中国人说话,更不允许外国旅客随意拍照,列车员也不得擅自与国际旅客聊天。我们乘坐的列车是东德制造,进入苏联境内,换成电气机车,时速达一百多公里,夜间行车更快,左右摇晃像是摇篮。
我们在伊尔库斯克停靠了好一会,大家饶有兴致的下车拍照留念。伊尔库斯克是西伯利亚最重要的工业和商贸城市以及交通枢纽,离贝加尔湖最近,誉为俄罗斯的“东方巴黎”。由于人口密度较低,居民建筑间距宽阔,以多层、低层建筑为主。宜人的空间尺度,令人感到一种亲和力。听说,这是伊尔库斯科一贯的传统城市规划策略,保持城市格局大气,和良好生态环境,这与我们以后到达的北欧有相似之处。17、18世纪风格各异的欧式建筑,在这里保存不错。不少建筑物檐口,门窗和栋梁雕刻花纹,显示俄罗斯远东精湛的建筑艺术。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10-29 09:44

列车一开动,我们就跑到餐车去了。苏联餐车已是完全的欧洲格调,和蒙古餐车相比要豪华得多。除了深夜,餐车几乎不停运转,只要旅客有兴趣,即可整天泡在那里消费。这确实很适合火车上的长途旅客,在吃吃喝喝的同时,无疑增加了一个旅途中的活动和交际场所。人们可以在这里,结识朋友,一面吃喝,一面聊天。在那个年代,对于初次出国的中国人来说,在餐车用膳是一大奢侈。服务员多是俄罗斯肥胖型的中年妇女,热情好客,打着手势,忽悠客人多少花费一些钱。因为林先生夫妇的慷慨解囊,我们在那里用了早茶。就像欧洲其他国家一样,苏联的牛奶很便宜,对于到餐车消费的人们,面包也是免费的。林先生告诉了我们这个秘密,原来他们夫妻俩已是这里的常客。我们有点纳闷,林先生哪来的这么多的卢布?他喜形于色地说,“我的所有白干都脱手了,十个卢布一瓶,好买卖,不是吗!”“你在哪里脱的手?”他笑了,“就在此地,在餐车。”他向站在不远的,向我们微笑的苏联领班眨了眨眼,“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这里的侍者个个都特别卖力为我们服务,我和他们已是老相识了。”苏联人嗜酒如命,当时执政的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发起的改革三大运动,其中之一就是反酗酒运动,实行全国禁酒法令,只有在周末和节日才有少量的烈酒出售。由于社会、官员腐败,使酗酒越反越烈。难怪高先生拍胸脯打保票,即使一船白干也不愁没有销路。

戈尔巴乔夫“改革新思维”认为,苏联社会处于危机前状态,几十年的历史没有发挥出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和极大潜力” ;粗放式生产经营、高消耗、浪费严重,生产成本远高于西方;资源的毁灭性开采与挥霍和环境破坏;经济结构畸型、轻工产品等日用消费品严重短缺。戈氏的改革先是学习匈亚利、然后是北欧和瑞典模式,允许东欧国家民主化,认为要向西方看齐。国家关系非意识形态化,公开宣扬民主性和多元论,导致了五年以后(1991年)苏联解体。苏联解体引起世界地缘政治的剧烈调整。当然这是后话了。苏联瞬间的分崩离析,这可是一般人都无法预料到的。但是,美国的智囊和政客,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早在苏联解体前就作了预言,五年内苏联将不复存在。事情的发展完全为他所言中了。苏联帝国的崩溃,就像天文物理学中演化到晚期的恒星,巨大自身引力将整个星体向中心坍缩,遽然爆发。凭借外力不足于肢解苏联帝国。这方面,老谋深算的西方是有足够的耐心。
在餐车上认识了二个结伴而行的国际流浪汉。表面上,我们俩和他们一样,但是性质不同,背景不一样,我们是寻找移民的定居点,而他们是体验不同的社会生活,也就显得浪漫和潇洒。对于外部世界,他们是为了满足征服欲,而我们既是苦苦的上下求索。他们是冒险家,我们更像是难民。相比之下,我们很是羡慕。一个是法国人,一个是加拿大人。叫做菲利普的法国人尤其滑稽,头次和我们打照面的时候,一面说“哈啰”,一面闪开外衣,给我们看印着“野战军”的军用棉衫,自称是中国大兵。他们跑遍整个东南亚,在新加坡打了半年工,在日本做了一年的餐厅服务员,一千多美元工资,晚上当家庭教师教英文赚外快,又在中国鬼混了三个多月,当时在中国绝无打工的可能。现在横穿西伯利亚进入苏联。在西方,或厌倦了安逸的生活,或趁年青,提起背囊,跑到世界闯荡的,以增加见识,大有人在。欧美诸国往往互免入境签证,多数不发达国家对西方人极为开放,和便利的现代化交通,以及西方国家公民天然条件,如没有归纳为物质因素的后顾之忧和其他掣肘,使人能够有这种可能。物质的极端富裕,使西方人的一部分越来越聪明,他们可以不断进行新的学习,新的工作,新的尝试,甚至新的开拓,满足猎奇心理,只要具备这样的性格和意愿就行。他们就像现代的鲁滨逊,那些单调,重复和繁重的常规作业交给“星期五”完成。西欧的大批来自东欧和第三世界的劳工,既是典型的现代“星期五”。
列车咣当一下停住了,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到了。是东西伯利亚最大的城市,人口一百多万。这里是西伯利亚大铁路和叶尼塞河交汇处,西距莫斯科四千公里,约是中苏两国首都距离的中心点。铁运、河运、航运发达,是西伯利亚的交通中枢。作为西伯利亚地区工业重镇,主要的工业部门包括有冶金、电力、和机器制造。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研制人造卫星的太空研究中心,全球瞩目。有经验的旅客告诉我们,列车西行,沿途停靠的站次逐步增加,在感觉上气候也会温和一些,人口和工业的分布显然是偏重苏联的欧洲部分。每到列车到站,大家都会蜂拥而下,跑下去看热闹。月台上往往设有为旅客服务的售货小亭子,出售俄罗斯粗大的面包,糕点和咸鱼,苏联人是完全生吃咸鱼的。全付武装的苏联安全部队警员,在车站上度方步,长筒靴在雪地上嘎嘎作响。他们的任务是监视外国人,同时禁止当地人和外国人打交道,到底是封闭的社会。的确不少苏联黄牛党试图从我们这儿买点什么去,他们对任何东西感兴趣,从衣服到墨镜,从收录机到圆珠笔,只要你愿意,可以用惊人的价格出售身上所有的东西,以至于只剩下你的裤头。一个苏联青年跑来,环视四周,用蹩脚英语跟我们谈生意,大成的人造皮夹克可卖一百卢布,可惜是他的御寒冬衣,无法割爱。车站外马路上,红色公共汽车在冰天雪地中小心翼翼行驶,三五成群的穿着毛皮大衣的俄罗斯妇女,站在电话亭和售货亭边,看着我们这群稀奇古怪的远方来客。
酒香不怕巷子深,事后我们知道,林先生和苏联餐车领班的白干交易,很有影响力。第二天,跑来个英俊高大的男子,风度翩翩,活像一个苏联将军,原来是巡视的苏联列车长。他很关心的询问我们的国籍和行车路线,然后摸出明信片和纪念章赠送给我们,明白事理的高,林和靳先生,立即回赠了一瓶二锅头和几盒清凉油。接下来,大家开始关上包厢门做生意。他买走了一只手表,二瓶高粱和三条牛仔裤。制服笔挺的列车长先想借我们的皮包一用,又怕目标太大,购买的物品一时不敢取回,表示要天黑才能来拿。最终大家约定,由中方给他送过去。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几个来到餐车,只见列车长坐在那里聊天,对其心仪的漂亮苏联女乘务员围了一圈,他在那里高谈阔论,装着不认识来客。我们坐下来,要了咖啡和番茄汁,开始谈天说地。列车长便扬长而去。靳先生夹着皮包起身尾随,剩下的人继续和餐车标致的女侍者,比划着插科打诨。不大一会儿,靳先生回到餐车,告诉大家,商品已经顺利成交,刚才列车长正在车长室等待他的光临。
东方列车上的故事继续进行中。苏联女乘务员也开始到我们这里串门,三三两两的,如过江之鲫。据说,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纳了个天生尤物的俄罗斯妃子。如今亲眼目睹,不由得你不信。女乘务员都是青春焕发的妙龄少女,面部轮廓分明,高鼻梁大眼睛,肌肤白腻,眸子如同一汪海水, 秋波盈盈。她们身穿剪裁合体的制服,紧绷着丰满的体形,腰却很细,藕般的手臂,白皙的秀腿,那种成熟的风韵,既火辣又抢眼,漂亮到令人眩目。高,林和靳先生展示五光十色的商品,欢天喜地的姑娘们看花了眼,一问价钱,囊中羞涩,又爱不释手,流连忘返。最后,挑选了小玩意,如发夹,丝绸围巾。我们这些人中就数靳先生年轻,风华正茂,他说,“大哥们,你们拖家带口的,没有机会了,我可不同。”这帅小伙子发誓,一旦巴黎的定居搞成,即回来娶个亭亭玉立的苏联新娘。
到达新西伯利亚是下午的午茶时分,新西伯利亚是西伯利亚的最大城市,松散的城市建设点缀在辽阔植被和树林之中,用今天的话说,很绿色,它是苏联人口第三大城市,仅次于莫斯科与圣彼得堡,但是几乎少见行人。这里有全俄最大的芭蕾歌舞剧院,和最大的新西伯利亚火车站,并拥有一些俄罗斯最好的高校和博物馆,在新西伯利亚科学城里居住着6500名科研人员。其实,新西伯利亚是后起之秀,近代崛起的新城市。沙俄时期的新西伯利亚,是重刑犯和政治犯发配流放的地方。列宁当年就是被沙皇禁锢在这里多年。兴建西伯利亚大铁路之时,它也就是一个小镇。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纳粹德国步步紧逼,大批重要的工业迁移到此,成为俄罗斯远东军事工业城市。作为全国的依托,从此西伯利亚也就发展起来了。建设时期,很多苏联青年下放到新西伯利亚,进行大规模开发,和当年中国知青建设黑龙江一个样。这里有着丰富的矿产资源,其中煤炭、石油和天然气的储量占世界前列,森林面积占全俄罗斯的80%。
随着列车的挺进,我们认识的人越发多了。有个会讲中文的日本小伙,叫武长优。日本和沙俄是宿敌,当年西伯利亚大铁路修建,是沙俄蚕食亚洲的远东战略,为此,与其激烈角逐的日本和沙俄曾经过过招。我们问武长优这段历史,他说不知道,不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他的爷爷当过苏联红军的俘虏,所以他的奶奶非常憎恨苏联人。一路来和他交谈,知道不少日本的情况,相对欧美而言,日本向来是个文化上较保守的国家,不过现代的日本青年开始叛逆,怀疑传统的理念,社会的拜金思潮还是主流,大阪有句见面语,用英语的意思就是,Making the money,很有讽刺意味。武长优二十五岁,父母五十多岁,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他们才十来岁,所以对战争的印象很单薄。整个家庭住在京都的郊区,父亲是县教育委员会的公务员,母亲是当地旅游区的小旅店老板,实际上是到了夏季,把家里多余的房间租出去的意思,类似我们后来在匈牙利住的Landlady。武长优本人是京都大学的法律系学生,去年开始到中国戏剧学院学习汉语。这次到苏联旅游。日本人口密度大于中国,但是,除了工作学习以外,很少迁移定居海外,除了日本是四面濒临大海的岛国,和很强的民族归属感以外,和其社会经济状况有关。武长优很羡慕我们环球旅行,根据他在中国的生活经验,当时像我们如此潇洒阔绰绝无仅有,当然我们不会告之自己的真正目的。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11-7 10:27

无独有偶,列车上除了高,林和靳先生等汉族国际贸易商,还有一个叫萨迪克的新疆同行。他用一条马保罗香烟和高先生换了白酒,每到餐车,萨迪克总是请我们当翻译,因为有一次点鸡蛋汤,却来了一道猪肉汤,使这位伊斯兰教子民大为恼火。萨迪克随身携带五十万人民币的货物,堆起来就是座小山,目的地是土耳其,据说还要到伊朗等阿拉伯国家一游。
清晨,火车到达十分有名的秋明,是俄罗斯西西伯利亚城市,石油、天然气资源丰富,储量居欧洲第一位。这里便是通往欧洲石油、天然气主干管道的中枢。如果俄罗斯一不高兴,掐断油气,整个欧洲都得遭殃,后来虽然超级大国当不成了,但是还是能源大哥,西欧还得看它的脸色,这是俄罗斯屡试不爽的王牌,不容忽视。在十月革命的时候,秋明就是西伯利亚商业和运输中心,二十世纪中期因大规模的油田开发,飞速发展。秋明建于中世纪,其特殊的名称有二说种法,一是据说以第一个开发此地油田的地质勘探队长秋田命名,一是据信来自于匈奴,意思 “万人之邦”,是因为成吉思汗西征之时,曾经在这里驻扎数万骁勇的骑兵闻名。如果不是蒙古兵的游击作风,维持到元代,可能历史就要重写了。

从秋明一开出,我们又坐回到餐车去。结交了两个瑞典人,一个是高速公路上的养路工,每年工作五个月,其余七个月逍遥。另一个是原始森林的看林人,每天的任务就是在直升机上用望远镜瞭望森林,在我们听来,他们哪里是当工人,简直是打工贵族。据说,瑞典是北欧高福利国家,戈尔巴乔夫“改革新思维”,就是要把苏联改造成那样的模式。后来我们到了北欧,才知道什么是高福利,即使美国也做不到那种境界。又跑来一个西德人,一口英语不咋地,但是表情丰富,大幅度的肢体语言,引人发噱。他在一家公司干了十几年,有一天突然发现应该抛弃原来的生活方式,跑到广阔天地来了,他刚刚游历了整个亚洲。物质生活富裕到某种的地步,人的个性解放也就有可能发挥到极致,这是发展中国家的人们很难想象的。
中午到达斯维尔德洛夫斯克,1924年前原名叫叶卡捷琳堡。之前国际列车通过1777公里处的洲际界碑,从此由亚洲进入欧洲大陆,大家站着窗前,翘首以待此刻的到来。兴奋之余,突然间浮起一丝无名的悲哀,人类天生就有占地为王的绿林禀性,硬生生把大好河山划分为不同的洲,不同的地区和数不胜数的大小国家。如果造物主从苍穹俯视,原本挺好的一个蓝色地球,被亚当夏娃之辈刻画道道犬牙交错的界线,如此丑陋不堪,必定痛心疾首。“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然而后者的自私,贪婪和同类相残,和动物相比,有过之而不及。在大自然和动物界,不需要护照和入境签证,没有肤色种族的细分以及意识形态社会制度的纷争,更不要说针对同类的鄙薄,歧视,奴役和各种战争。

叶卡捷琳堡是俄罗斯乌拉尔最大城市和工业、交通、文化中心,百万人口。二十世纪初是革命运动中心之一,这里有很多当年布尔什维克职业革命家的故事。叶卡捷琳堡是俄东部地区铁路及航空枢纽,重型机械制造基地。这里的高等院校和俄罗斯科学院的科研机构密集,并且很有名。

今天我们认识了四位苏联华侨,在他们身上,简直就是再现了中国近代史和中苏关系的演变,个人的沧桑和国家社稷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令人十分感慨。

其中二位是过了花甲之年的先生,一位叫王国裕,另一位叫胡惠君,胡子拉碴的,满脸的皱纹,一身的风霜。二位老大爷,如果不是穿着西装,戴着领带,投足举止和关东老农并无二致。他们的人生十分传奇,年轻时代一度风流倜傥,是末代皇帝爱新觉罗•溥仪的贴身侍卫。辛亥革命爆发的第二年,宣统皇帝溥仪退位,又经历了张勋复辟,最终被冯玉祥赶出紫禁城,让日本人护送到东北。王胡均出身满族镶黄旗,祖先有赫赫战功,血统高贵,武功了得,也就顺理成章成了御前侍卫,始终不离其左右,即使在伪“满洲国”时期,傀儡皇帝的侍卫长换成日本人工藤忠,溥仪还是得到日本人的特许将他们留在身边。一九四五年苏联对日宣战,不久傀儡皇帝溥仪成了苏军的俘虏,作为随从侍卫官,王胡一起被捕。二战结束后,王胡作为战俘,随溥仪一同押解到在苏联,先在海参崴关押一年,后在伯力监禁了五年。期间虽然在同一个监狱做阶下囚,和溥仪再也见不上一面。一九五零年溥仪被遣送回国,听到这个消息,分别拘禁的王国裕和胡惠君,不约而同面对东南,跪地叩首,泪流满面,和南归的君主诀别。奇怪的是,王胡等一批臣僚随员始终被扣押苏联境内。此后王胡流放到北极,监视居住,活动半径不得超过一百公里。七十年代,也就是过了二十年,总算取得苏联国籍,得自由身,已近黄昏。胡先生终身不娶,在苏联漫长的岁月,王先生曾有两次婚姻,前后妻子都是欧洲战犯留在苏联的后裔,他告诉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到东方血统的老婆。好在二位欧洲裔妻子也是贤良方正,给他生了五个子女,现在均已长大成人,后代成了地道的苏联人。
另外二位是五十多岁的妇女,一个是张桂英,另一个是陈秀珍。一九六二年伊犁事件到苏联。张桂英嫁了苏联人,陈秀珍的是原配丈夫,一同跑过去的,张陈都是做了母亲,拖儿带女的。伊犁事件据悉是当时苏共总书记赫鲁晓夫下的命令。在苏联方面的策动下,二个俄罗斯族将军做了内应,中国共有边民六万余人出走苏联,中国政府在事件发生后,一再向苏联提出抗议和交涉,要求允许被胁迫出境的中国边民返回中国境内,但遭苏方拒绝。从此,日益紧张的中苏关系全面恶化。二个马列主义兄弟党彻底翻脸。
这次是他们回国探亲结束返苏,第一次的回国感慨万千,看到我们年青的中国同胞,亲热的不得了,尤其是两位老先生。列车离开中国国境时,王国裕和胡惠君又是哭又是笑,眼泪止不住往外流,这俩老人,昔日的八旗子弟和皇家侍卫,当年随溥仪到苏联,四十多年流落塞外,含辛茹苦,历尽沧桑,昔日的君王已经作古,长寿的他们留在人间,这种心情可想而知。晚上他们灌了不少黄汤,在包厢里又是唱又是跳,一直欢庆到头遍鸡叫。我们深受感染,醉醺醺地和衣而眠。他们是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下的车,大家明白再见机会不多,我们的离别很伤感,依依不舍。列车开动,老人们站在月台上,和我们招手,王先生还追了好几步,身影越来越小,迟迟不愿离开。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11-12 10:38

晌午时分到了弗拉基米尔,距莫斯科不到二百公里。弗拉基米尔是俄罗斯人口最稠密的地区之一,为俄罗斯工业最发达的地区之一。有不少俄罗斯重要的科研机构,拥有上万人的科学家和科研人员。据说,这里的名胜和风景区具有世界知名度,此地的博物馆排名欧洲前10名,是公认的文化旅游中心。圣母安息大教堂、德米特里耶夫教堂、涅尔利河口圣母教堂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弗拉基米尔是很多著名历史杰出人物的出生地。
我和大成俩与列车上所有新朋友话别,下一站是莫斯科,我们将和多数人由此分手,各奔前程。我们把家信贴了邮票,拜托列车员小黄带回北京寄出,这样可以省下昂贵的国际邮费。下午三点,东方快车到达雪花飘飘的苏联首都。

莫斯科地处俄罗斯欧洲部分中部,人口800多万,是世界特大都市之一和欧洲最大的城市,始建于12世纪中期。古有“第三个罗马”之称,也是世界上绿化最好的城市之一,而且比想象中要雄伟的多。一周的旅途结束在莫斯科雅罗斯基车站,大家又激动又紧张,忙着张罗着下车,根本都顾不上东张西望。列车刚刚停稳,成群结队的俄罗斯搬运工,蜂拥而上,如果给上一瓶白酒,就不用付卢布了,无论你有多少行李,都给扛下车厢,堆放在月台上粗笨的手推车上,然后搬运到火车站外的出租汽车站。高头大马的白种男子,胼手胝足充当苦力,这是苏联和东欧的一道风景线,西欧是绝对见不到的。中国朋友们就此握手,分道扬镳。前往西欧和北欧的,因为是第二天的火车,即乘上中国使馆的交通车,到使馆招待所过夜,十五美元一夜,比莫斯科普通的旅馆便宜不少。前往东欧的,因为半夜就可上车,即乘出租车到莫斯科基辅站签票,然后在那里候车。
破旧的出租车在莫斯科积雪泥泞的大街上,摇摇晃晃向前奔驰。严冬季节灰蒙蒙的天色,无疑夺走了这个共产主义帝国的生气,不过,俄罗斯风格的雄伟建筑和宽阔异常的马路,不失壮丽的气势。说实在,我很喜欢俄罗斯和莫斯科。莫斯科人很注重仪表,衣着整洁。在冰天雪地之中,漂亮的妇女,厚呢子裙,脚穿长统靴,身着毛皮大衣,是莫斯科冬天的一景。不过莫斯科酷冷,男女老少都戴帽子。俄罗斯的文化,教养绝不次于西欧那些暴发户国家。想到俄罗斯的文学,科学和交响乐,看着这个伟大的国家,不禁肃然起敬。它后来的没落,实在匪夷所思,或许国运不济,但是我坚信终究有重生之日。很多年轻人的打扮很西方化,奇怪的是商店货架上的商品实在无法恭维。苏联有世界上一流的工业,科学和艺术,也就是有世界一流的脑袋,就是搞不了轻工业和民生工业,是很滑稽的现象。莫斯科的私家车普及率很高,大多数是本国制造的伏特加。不像中国,几乎见不到日本和欧美的进口汽车。
到了基辅站,经过一场马拉松的讨价还价,高先生让一群在车站前兜生意的搬运工,把他的超级行李运进候车大厅寄存处。我们即用自备的折叠手推车,把自己的行李送进去。当即我们在设在车站的苏联国际旅行社签票,令人惊奇的是,旅行社人员几乎不通英语,我们汗流浃背的比划了半天,再加上高先生的限于十位数的俄语翻译,还是无济于事,正在发愁犯难之际,一位好心的苏联男子帮了我们。康斯但丁和我们同路,一口俄罗斯口音的英语,是苏联驻匈牙利办事处成员,父母和妻子都在布达佩斯,有一个四岁儿子,另一个正怀在娇妻肚子里。他的出现,一切困难迎刃而解。以后有了他的护驾,一路顺风。
基辅站和雅罗斯基车站的候车大楼,是那种莫斯科比比皆是,厚重雄伟的古老建筑,高大的圆柱,拱形的天顶,四周是典型的俄国风格的壁画和浮雕,看得出有不少年代了。这些可以追溯到沙皇时代的艺术,却也能够与供客人消遣的闭路电视,现代化的酒吧和红色政治宣传画奇妙协调。当时的苏联是物质匮乏,官僚主义和意识形态化,我们会毫不陌生的发现商店前的长队,生硬甚至无礼的服务质量和无所不在的红色标语。接下来我们开始搭乘地铁逛莫斯科重要景点。
莫斯科是欧洲最大的城市。欧洲各国的都市,大都修建有地铁,不过没有哪一座城市的地铁能够和莫斯科的相媲美。莫斯科地铁有一百五十个车站,五百部电动扶梯,地铁的深度,也是世界上首屈一指,每座地铁站都有独特的风格,经过众多的建筑艺术大师的设计和手笔,简直是超级地下艺术殿堂,集建筑、装饰、绘画、雕刻、与叹为观止的工程为一身,是俄罗斯深埋在地下最大的宝贝。莫斯科地铁自动扶梯速度惊人,直立着坠落,回头往上看,已经远离视界,往下看,幻觉自己被潮汐力牵引下沉,飘向深不可测的黑洞奇点。拱门通道将人引入由圆柱和方柱支撑的大厅,穹形顶壁精美的浮雕和吊灯,墙面和地面铺以贵重的红白相间的大理石,在华丽水晶灯下,以著名文学主题,配上历史人物的雕塑与巨型壁画,显得富丽堂皇、气度非凡。一路上观赏这座地底下的罗浮宫,着实为俄罗斯文化艺术博大精深所震撼。地铁艺人的表演,颇有水准,手风琴,提琴和铜管乐器的优美旋律,回肠荡气,余音绕梁。
红场位于红线,绿线以及蓝线的交叉站。出了地铁站,我们可来到这个世界闻名的广场,令人吃惊的是,与天安门广场和上海人民广场相比,它是个袖珍广场,显得狭小,紧凑,地面是由典雅的条石铺成,十分古朴。红场南面是瓦西里升天大教堂,属东正教,修建于中世纪,8 座小教堂拱卫中间大教堂,总共九个金色打底的洋葱头穹窿,五彩缤纷,错落有致,在欧洲教堂建筑艺术中,其风格色彩运用之大胆,无疑异类,独树一帜,但确实是精美的组合。当年的伊凡雷大帝,为了绝版这样漂亮的教堂,让侩子手挖去建筑师的双目。传世的奇葩瑰宝,往往是用鲜血浇灌的。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11-12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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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11-19 09:48

东正教是基督教其中的一个派别,是指继承东罗马帝国基督教衣钵的教会,是和天主教与基督新教并立的基督教三大派别之一,东正教不承认罗马教皇的权威和领导,以君士坦丁堡牧首为教会的精神领袖。俄罗斯正教会是东正教最强大的教会。中世纪发生了基督宗教大分裂,分为以君士坦丁堡为代表的东派教会和以罗马为中心的西派教会,罗马教皇和君士坦丁堡大主教互相争夺权力,为了谋求居基督教世界领导地位,罗马教廷发动了十字军东征,攻占君士坦丁堡。看来自称为上帝的代理人教会,历来也不是省油的灯,可怜的是被愚弄的,如同草芥的广大信徒。东正教的神学家认为,仪式是对教徒思想发生潜移默化作用的重要手段,因此东正教讲究宗教仪式。
东正教传入俄罗斯后,拜占庭教堂的建筑艺术独占鳌头,成了俄罗斯东正教堂建筑的模板。瓦西里升天大教堂内部的陈设,有俄罗斯正教独具一格的风格:布置有大量的国宝级的圣像,画像上面的历史人物,大多是东正教崇敬的基督教圣徒。即使和意识形态大环境格格不入,还是看到圣殿中黑压压一片的善男信女,聆听东正教神甫的布道。据说和“均需独身”的天主教不同,东正教神职人员没有严格的规定。
接下来就是号称世界第八奇景的克里姆林宫,整体呈不等边三角形,典型俄罗斯式建筑,装潢华丽。宫殿饰有各种花纹图案。紫铜圆顶的伊凡大帝钟楼,高高地矗立在建筑群之上,据说是古时的烽火台,钟楼左侧有重达40 吨的巨炮,右侧是著名的大钟。无论过去还是今天,都是统治俄罗斯帝国最高权力机关和政府的所在地。红场的正中央是著名的列宁墓,由红黑相间的花岗石建成,列宁遗体安放在水晶棺中,每天都有排长队的游人,参观这位伟人和卫兵换岗仪式,我们曾先后三次路过莫斯科,都无缘瞻仰列宁的遗容。克里姆林宫必非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尤其在上海看惯了中苏友好大厦,和那座中苏热恋时期建筑物比较,由深红色围墙环抱的克里姆林宫,昔日的无产阶级革命策源地,如今显得喑哑和陈旧。宫门口正对宽大的十字路口,除了二个交通警指挥交通,还有几个内务部武装人员来回徘徊。不时有高级轿车和军车出入这座戒备森严的宫殿。
红场的东侧是莫斯科最大的国营百货商场,分上下两层,营业面积很大,像个迷宫,相比之下,当年的上海中百公司,可是小巫见大巫。这里有儿童世界和国民经济成就展览,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高先生到大商场勾搭黄牛,开始国际投机倒把,这可是天子脚下,如此胆大妄为,跟着一边的我们吓得要命。一番折腾以后,一个金发的莫斯科大学生,把我们领到他们的住宅。这是很温馨的家庭寓所,充当女主人的是大学生的同学,一位很美丽的俄罗斯少女,她将糕点放在铺有精致刺绣方巾的托盘上,让客人品尝,又送上配有糖、蜂蜜或果酱的红茶,这是莫斯科家庭传统茶炊文化。房间内布置冬季难得的鲜花,二个大书柜装满了厚重的书,一只波斯猫在壁炉边打盹。高先生和这对好客的爱侣成交了好几笔生意。看来他们最喜欢还是电子表和牛仔衣裤,如雪花牛仔裤是毫不还价地收购去。
晚上我们在俄罗斯顶级的莫斯科大剧院观看一场的芭蕾舞,莫斯科人观看演出穿晚礼服,显得特别隆重高贵。唯独我们这些不速之客,风尘仆仆一身便装,不知有多别扭。实际上门票早已售完,大剧院的门前一站,就过来了人,操英语询问我们是否要买票,美金十元一张。高先生深谙此道,成交价六个卢布一张,位置极差,也值了,真是不虚此行。柴可夫斯基的芭蕾舞剧《天鹅湖》所表现的,不外乎人类标准的永恒主题:美丽的公主被邪恶魔法变成了白天鹅,在天鹅湖畔与王子相爱,恶魔化身的黑天鹅从中作梗,迷惑王子,最后王子幡然醒悟,和公主结合,有情人终成眷属。美满大团圆的结局,使大家甚为欣慰。柴氏的世界经典名曲有着欢快、跳跃的情绪,优美动人的旋律和田园般的诗意,人们从中领略了光芒四射的魅力。交响乐团伴奏下的苏联一流芭蕾舞蹈家,她们用脚尖点地,若仙若灵,蝴蝶般举首投足,欢畅淋漓,突然间使人感觉到承重生活的自己,也仿佛变得轻盈起来,心境豁然开朗,情绪婆娑起舞,暂且忘却了前面充满荆棘的道路。
看芭蕾之前,我们找了一家很大的饭店,门口设有衣物寄存处。客人们从寒气凛冽的街道进入大厅,首先脱去笨重的大衣和外套。这里迎宾的是个糟鼻子老头,好奇地问我们是来自日本和朝鲜,就是想不着我们是中国人。偌大一个中国,人口占地球五分之一。他们对外部世界一无所知,反之亦然。我们四人,其中多了新识的董先生,青岛人,年轻淳朴,是前往希腊投靠定居的姐姐,走东欧的苏菲亚转道雅典的火车。我们在餐厅挑了个桌子,四面坐下。不久来了一个很迷人的年轻女侍者,表示只有一种饮料,要不要就是这种俄罗斯可乐了。每人来了一瓶,尝了一口,实在不敢恭维。和中国的咳嗽糖浆一个样。
长途火车的六天折腾,大家不约而同想到吃鱼。女侍者找来据说精通英语的经理,是个半大不小的小伙子,不过还是听不懂Fish是何物,最后我要了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条水中的鱼,他恍然大悟。很快每人都给上了一道鱼,一上嘴,又咸又腥,完全是生的。高先生把我们敬而远之的盘中餐,通通揽了过去吃个精光,说:“出远门没法子,什么都得将就,壮身子才是重要的。”糟糕的是,主餐的麸皮面包也实在难咽,只得再请经理,请问有无米饭供应,我故技重演,依样画葫芦,但是这次无法奏效,起先他断定是鸡蛋,然后猜测是紫葡萄,最后歉意耸耸肩膀,我们只好作罢。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11-25 09:06

从莫斯科大剧院返回基辅站,送走了董君,临别时很有点感伤,萍水相逢的朋友,从此东南各自飞,虽说年轻,来日方长,但是这么大的世界,再见面也是不容易。我们回到候车大厅,趴在行李上各自写家书,一路上已经陆续作文,但是为了节省邮资,计划人到东欧再寄。一则,匈牙利是这次前途未卜旅行的第一停留地,匈牙利签证允许我们逗留一个月;二则,在那里将决定飘泊何方,取决我们在匈牙利各西方国家使馆的签证结果。届时,至少可以对为我们悬心吊胆的家人,有个阶段性的交代。
高先生兴致勃勃和一个搬运老头闲聊,你根本无法想象,在语言完全不通的情况下,人们是如何交流的。高先生是不打哑语打诳语,索性直接使用说溜的北京话,抑扬顿挫的京腔配合以表情,外加手势比划的肢体语言,这是他的一大发明,整个场面极其滑稽。他试图推销一只会唱歌的电子手表,理直气壮地说,“老哥儿们,给你开眼了,这可是上等的货色,我敢打赌,你们老毛子没瞧见过吧,”对方一边稀罕地抚摸着表面,一边嘀咕着俄语给老高回话,鸡鸭之间对话,居然能够沟通行之有效。最后因为要价太高,羡叹不已的苏联老头,还是依依不舍把表交还高先生。

下半夜,我们乘上开往布达佩斯的列车。我和大成住一包间。为了避免海关的注意,高先生的一大半的行李堆放在我们的房间,他坐的是四人一间的卧铺车厢,空间有限。这样我们这里便成了货满为患的仓廪,每当我们出入包房,必须在各种大小的旅行箱和纸板箱中作一番努力的攀爬。火车启动后,大成疲惫不堪,和衣而睡,我独自沿着昏暗灯光的走廊徘徊许久。回到卧室,同伴已入梦乡,不时嘟哝着一连串梦呓。我倒在铺位上,望着漆黑一团的窗外,久久不能入睡。
在开往布达佩斯的二天二夜的途中,开始面临食品危机。从中国带出的熟泡面已经消殆一尽,我们还有一包奶粉,还是我儿子的食粮,当时不满周岁的婴儿,每月可优待购买一袋奶粉。临别时,妻子偷偷塞在我的背囊。触物生情,为之酸鼻。身上的一些外币,不到紧急关头不可轻易动用,餐车自然无法去了。奶粉固然可以充饥,但是外国火车从不供应开水,除非让乘务员端一杯茶过来,但通常是要付钱的,太不人道,出国以来头一遭怀念中国的好来着。康斯但丁为人慷慨,送我们一个大烤鸡,实在盛情难却,事后我们拿了一套丝巾给康斯但丁,让他带给身怀六甲的妻子。
我们的新邻居是一对年轻夫妇,男的叫米沙,是匈牙利籍,娶了个漂亮的苏联太太,俩人滑雪度假,正在归途之中。米沙会一些少得可怜的英文单词。很快大家都相熟了。对方送了一个匈牙利漆碗,黑底金边,上面有一些别致的图案,我们回赠了一些中国的小礼品,他们十分稀罕。当这对夫妇知道我们的处境,立即倾囊所有卢布送给我们,我们推辞不了掏出美金,米沙坚决不收,说,“我们不久到家了,这个带上,你们路上有用。”当拿着米沙夫妇的卢布,在餐车上消费以享辘辘饥肠的我们,可真有点飘飘若仙的感觉。
米沙夫妇迷上了我们的袖珍立体收录机,当时,无论在苏联还是东欧,这种玩意十分罕见。他们整天泡在我们这里,轮流套上耳机听重金属的西方流行音乐,和高先生寄放的超级行李一起,四人在一狭小空间实在挪不转身子,况且欧洲人种的米沙夫妇块头挺大,待久了气温骤然上升,我对米沙说,如果他们想休息的话,可以带着收录机,请到自己的包房。于是夫妇俩欢天喜地返回。临行时,我们把收录机赠送给他们,一开始他们说什么也不要,我们解释,到了西方,这种东西很多。最后他们才肯收下。
过苏匈边境的时候,匈牙利方面的边防检查风格近似西方,十分简捷,一个乐呵呵的匈牙利边防人员,在我们护照加盖入境章,双指在大檐帽碰一下致敬,便完了事。本来一路上对高先生寄存的货物捏了一把汗,看来担忧是多余的。边检时,来串门的康斯但丁出示他的CCCP外交护照,匈牙利移民官员立正致敬,立即退出包厢,事后才知道他是个空军少校,是华沙条约组织军事使团驻匈的苏方成员,怪不得在餐车共进早餐时,和二个中国人同桌,他显得稍微的拘谨不安,他的身份敏感,在公开场合上,不宜和外国人接触。后来到达布达佩斯,康斯但丁可是帮了大忙。国家往往不如草民来的厚道,那个年代,国与国之间成了冤家,政治家们互相斗得声嘶力竭,善良百姓倒是未必在意。
进入匈牙利境内,气候明显转暖。大地的积雪层渐渐消散,绿色的植被开始出现,中欧的春天来的格外早。一栋栋小巧玲珑的乡间别墅不时闪现。与铁道线并列的公路上,不时有色彩各异的小汽车和奔驰的火车竞赛着,视野中一派富有生气的景观。 匈牙利是欧洲中部的内陆国家,有大片平原和草原,有时也看到茂密的森林,其中有栎树、山毛榉和椴树等;匈牙利的葡萄酒很有名气,听说得益于肥沃的黑土。全境三分之二地区有地下热水蕴藏。匈牙利是一个具有中等发展水平的国家,趴在窗户边上,米沙夫妇给我们指点外面的葡萄庄园,如数家珍。康斯但丁的英语带有浓重口音,但是词汇丰富,语法严谨,对我们介绍窗外的这个美丽的国家。匈牙利形成于东方游牧民族──马扎尔游牧部落,这个部落恰恰是匈奴帝国的鼻祖,匈牙利这个名字来源于此,但也有学者认为应该来自于突厥,无论是匈奴还是突厥,都是和古代中国有关系。1867年奥匈协定宣布成立奥匈帝国。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奥匈帝国解体。二战后,匈牙利成为华沙公约组织成员国。
历经蒙古草原的塞外萧杀,西伯利亚的严冬酷寒和东欧的三月阳春;我们渐次移位,先是原生态的蒙古游牧国,接下来是地域广袤的苏联帝国,横跨工业化程度差异极大的欧亚大陆,然后来到初现经济自由化的匈牙利,仿佛重温了中世纪,近代和当今的时序。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12-2 10:00

米沙夫妇在布达佩斯前一站下了车,将换乘长途汽车,继续赶路,他们住在距离布达佩斯二百公里的市镇。列车到达匈牙利首都正值清晨,手表再次往后回拨二个小时,这样我们和中国的时差是七个小时了。阳光明媚,大地回春,与一路上寒冷阴沉的气候形成强烈比照。月台上有免费提供客人使用的行李车。我们陆续将行李搬到站外,在康斯但丁的保驾下,搭乘出租车前往旅行社。他为我们到处奔走,折腾了足足二个小时,然后,这位苏联空军少校和我们道别,他将赶到布达佩斯郊外和父母妻儿见面。说实在的,我们萍水相逢的所有外国朋友,不但给我们带来了欢乐,还有莫大的帮助。
布达佩斯是欧洲著名古城,非常漂亮,有东欧巴黎和多瑙河明珠之称。蓝色多瑙河将整座城市一分为二,河西岸称为布达,东岸称为佩斯。佩斯是繁华的商业和文化中心,标志建筑是议会大厦;布达是高级住宅区,有大量新古典和巴洛克风格的建筑,著名的皇宫和渔人堡就坐落在此。九座气势磅礴的大桥把布达与佩斯连接起来。其中最壮观的是奥斯曼风格的链子桥,建于文艺复兴时期。昔日奥匈帝国的古老宫殿和现代摩登的玻璃钢大厦很协调掺和一起,构成悠雅大气的人文景观。用美学的语言,这是一支凝结的交响乐。
国际旅行社位于多瑙河畔佩斯一侧。窗明几净的接待大厅设有长长的柜台,后面坐有打扮入时的接待小姐,胸前佩戴英文标志。在任何国家,住旅馆酒店价格昂贵是通例。和西欧一样,匈牙利有一种青年旅舍,价格低廉,这是十九世纪初德国的一名教师倡导,此后在西方蔚然成风的住宿连锁组织,鉴于“走出校门,亲近自然”的理念,住青年旅舍的人,大多是背包远足的年轻人,有供会员举炊的自助厨房,自己动手做饭,山明水秀的自然环境,是一种浪漫的旅游观,我们自然是没有这种诗情画意的心境,只是便宜就好。春天旅游季节到来,青年旅舍紧俏,超龄的我们也就没有了优先权。
在北京匈牙利使馆翻阅旅游指南,知道匈牙利有一种叫:“Room let directly by landlady”的家庭旅馆,价钱公道。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姐,在厚厚的名册上替我们找到最便宜的一家,每天八块美金,可住宿二个人,(旅行社中介费五百福令匈牙利币)但是只能当天下午五时造访,因为之前主人尚未下班,无人接待。
在国际旅行社边上,有一家当时匈牙利绝无仅有的中国饭店,高先生告诉我们,这是中匈官方合资经营企业,大名是“四川饭店”,有一名匈牙利籍的中国妇女当顾问和翻译,高先生想拜访该女子,当然是关于做生意的事。“四川饭店”装修是中国传统格调:红灯笼,龙凤板,门厅中央还有一尊硕大的如来佛。厨房里有几位中国公派厨师(姓张的大师傅,听说有中国客人,特意跑来打招呼,一口四川方言),跑堂却是清一色穿西服的匈牙利人,这是一种奇妙的组合。
很幸运,我们要找的宋女士恰巧在店里。她招呼我们一行坐在饭店的Waitingroom的沙发上,自己点燃一支细长女性香烟。高先生说明了来意,他有些上好的新疆羊毛地毯要脱手,对方表示爱莫能助,她说,或许可以通过布达佩斯的寄售店,不过需要出示当地居民的户口本,无疑是似曾相识的社会主义体制套路。这是一位上了年龄的夫人,尽管浓妆打扮,掩饰不了不饶人的风霜。她来到匈牙利已有二十多年,丈夫是匈牙利人,当时定居匈牙利的华侨数人而已。冷战结束以前,东欧诸国包括苏联,外侨很少,甚至于十九世纪开始就飘洋过海,吃苦耐劳,到处谋生的华侨,到了这里,无立锥之地,即使经济较为自由的匈牙利也不例外,和社会形态有莫大关系,诸如此类的国家不具备移民生存的条件。然而谁都没有料到,不久以后冷战结束,布达佩斯成了东欧最早,并且最有规模的商品自由流通集散地,大量来自中国的轻纺产品经由这里,辐射到整个东欧和西欧的一部分。用本国商品冲锋陷阵,东欧的一代新华侨,以不同于西欧传统华侨的风貌,登上历史舞台,他们和历来以餐饮业开疆辟土的老华侨,形成对比,遥相呼应。
布达佩斯众多的短小街道,连接着各个街区,穿越四条长街,彼此间呈矩形,各种城市小广场位于街道的交汇点。街道十分整洁,广场中央,教堂屋顶,人行道边,成群结队的鸽子到处可见。整个欧洲不一定是人类的“希望之乡”,但是无疑确实是动物的天堂。我们搭乘出租车沿着多瑙河佩斯的此岸,拐上“伊丽莎白” 大桥向布达的彼岸进发。这是一座充满活力的,和谐地融合了古罗马与现代摩登风格的大桥,以奥匈帝国的皇后茜茜公主的名字命名的,庞大的桥身连接两岸,跨距很大。南北河畔有两座雕刻有罗马神话巨兽的桥塔,高耸入云;筑立在多瑙中流的硕大砥柱,支撑起悬吊大桥的钢缆,构造简单美观,虽然是个庞然大物,可是不失轻巧之感。
对岸整个布达实际上坐落在漫漫山坡之上,我们驱车开始蜿蜒而上的爬坡动作。在构思上布达城堡应为哥特式的风格,这里有中世纪的城墙、文艺复兴时代的教堂和排屋,以及风靡十九世纪的巴洛克风格的建筑。
我们的司机是个和和气气的老头,秃了半个顶,高先生干脆直呼他为“列宁同志”,尽管我们沉重的行李把可怜的破车,压得吱吱作响,他毫无怨言边开车,边乐呵呵地和我们打逗。
房东的房子是坐落在一条十分僻静的马路边上。我们坐上电梯,来到第四层楼面。当把所有行李搬到走廊时,大家完全筋疲力尽。女主人三十岁摸样,大大的眼睛,长得一种宁静的漂亮。我们出示了旅行社的证明,她立即很客气请大家进入房间。
这是匈牙利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除了厨房,洗澡间,还有一个大书房,大客厅和大小卧房。我们被安置在书房中,也有四十多平米,收拾的十分整洁。巨大的书柜上排满各种书籍,大部是匈牙利文,也有德文和俄文的,房间里点缀一些很别致的匈牙利刺绣和花边制品,壁炉边上摆有一张流线型的透明玻璃茶几,两侧安放一套奶黄色的软皮沙发,一尘不染。因为事先得到旅行社的通知,主人已经做了准备,书房沿窗排开二张单人床铺。高先生和女主人说,可否三人合住,好相遇的女主人二话不说,立即抱来了一套卧具,告诉我们可以二个睡在床上,另一个睡在地毯上,高先生分文未出,安顿下来,从细节上看得出他是个天才的商人。
女主人的丈夫是个画家,夫妇俩组成布达佩斯典型的和睦家庭。东欧国家有一个数量可观的市民阶层,经济上属于中产阶级,文化上属于知识阶层,政治上从属精英集团,有成熟的价值观取向,强烈的独立人格,作为改革的先行者匈牙利,当时的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呼吁社会主义大家庭以此作为楷模。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12-9 09:03

房东有二个乖的出奇的孩子,大的是儿子,小的是女儿,都是学龄前儿童。(欧洲孩子普遍独立性很强,每天用餐,在饭桌边各坐一侧,抄着刀叉,温文尔雅。平时也不喧闹。父母忙碌,孩子从小养成自我料理生活的习惯,即便是独生子女也不例外),另外还有一只温顺的波斯猫。这样的家庭,通过旅行社向外国旅游者提供下榻以增加收入,承租者不仅节省开支,而且能直接接触匈牙利风土人情和家庭生活,情趣倍增。好客敦厚的女主人告诉我们,可以随意使用她的客厅和浴室,包括厨房。

当天晚上,我们去观赏布达佩斯夜景。据说,多瑙河在市区有二十多公里,国会大厦及政府机构位于繁华的佩斯,与布达的皇宫,渔人堡遥相辉映,多瑙河两岸建筑接踵起伏,形成新哥特风格的人文景观和自然景色的融洽和谐,九座风格各异,气势雄浑的大桥,横空跨越南北,远看一幅美妙的画卷,迷人夜景难以忘怀。尽管游人如织,车水马龙,整座城市十分安静,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高君自称“老马识途”,把我们带到多瑙河畔的一家豪华的五星级酒店,这里全视野的玻璃钢结构的电梯,可以把客人悬在半空,鸟瞰整个布达佩斯的市容。当我们步入金碧辉煌的大厅,有二个坐在沙发上的金发女郎,用英语召唤我们过去,高君对我们丢了个眼色,说这是匈牙利的小姐,让我们随他过去聊聊。她们问我们是不是来自日本,性趣如何。高君略通此道,首先请问价格,而后提出以羊毛地毯作为交换方式,二位小姐大为失望,说,“这位先生,也亏你想的出来,真是不可理喻。”再也不想理会我们。以后东欧的天鹅绒革命,匈牙利成了欧洲的性业中心。三年后法国的一位学者对我说,他认为,一个国家是否开放性业,是一个勇气问题,总是事无巨细地,试图把社会管制得纯而又纯,往往事与愿违,只是把这些现象虚伪的掩盖起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当然这仅仅是西方人的一面之辞。

到达布达佩斯的第二天,我们开始一系列签证活动。在匈牙利逗留许可为一个月,身上的外汇储备很有限,要尽量避免坐吃山空。我们依次有三个方向,中欧,西欧和北欧。奥地利就在门前,应该优先争取。

我们来到奥地利使馆领事处,把二本护照从小窗口递了进去,里面那个毫无表情的办事员翻阅半天,然后叫来一个凹眼鹰鼻的干瘪老头,是个签证领事,一听说是中国护照,立即冷冰冰地说,Only Peking,他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回北京的奥地利使馆申请。我们耐心解释,人已到了中欧,目的地是北欧挪威,仅仅是请求过境,再折回北京并不现实,随即递上五十美金,这是由生以来第一次贿赂。高先生曾告诉我们,奥地利外交官可以金钱打点,看来我们是吃了他的药。结果答复是,你们可以取道捷克,美金和护照退了出来,根本没有商量余地。事后,从布达佩斯的中国使馆得知,去年有不少来自浙江青田的,在此地的奥地利使馆得到入境许可,后来都赖在那里不走了,所以奥地利停止了发放中国人的过境签证。

在奥地利使馆碰了一鼻子灰,我们又来到法国使馆,一个很有同情心的小伙子接待了我们。我们告诉他曾经在上海法国领事馆申请了签证,但是需要等候三个月之久,因为行期迫近,我们来到匈牙利。小伙子马上和上司通了电话,回答是,在此地申请同样要三个月,除非上海法国领事馆通知以传真,说明我们的签证已被法国内政部批准。我们算了一下日子,即使等候上海方面结果,也还得二个月。

英国使馆是一位很绅士的签证领事接待了我们,他一边耐心问话,一边在纸上做记录,很少见到如此敬业的外交官。问题十分广泛,什么职业?有无成婚和子女?为何要去英国?那里有无亲友?从英国出来后,又去何方?他对我们护照上五花八门的签证感到新奇,可以打赌,很多签证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我们开始发挥想象力,说打算取道比利时,游览大英帝国,进入北欧,然后飞中美洲,南太平洋,东南亚,最后返回祖国,撰写一本游记。听了这个滴水不漏的旅行计划,头发花白,衣着一丝不苟的英国绅士显然放心许多,他还是第一次和中国学者打交道,审查移民倾向的谈话就此结束,他告诉我们,以最快速度通知英国内政部,十天左右可望得到签证。

我们奥地利签证被拒,到达布达佩斯的第五天,高君和我们分道扬镳。我们把他连同行李送到国际长途汽车站,那里有往返布达佩斯和维也纳的班车。高先生赠送了二块中国的丝绸手帕,奥地利司机高高兴兴和我们一起,把高的超级辎重,塞到双层汽车下面的肚子里去。那么大一堆货物过边境,真为之捏把汗,高先生很有把握的说,公路交通繁忙不已,原则上尽量缩短通关时间,况且所有客人的行李是混杂一起,一般情况,奥地利海关人员才懒得自找麻烦。高先生扬长而去,临别时连一声客套话都没有。一路上给他当义务搬运工,汗淋淋,气喘喘,当然不足挂齿,在匈牙利所有的花费,包括膳宿和车费,他一个子尔都没花,揩油二个一名不文的同胞,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不过我们还是十分感激他的,第一次跨出国门,两眼一抹黑,作为启蒙老师,我们从他那里得到不少信息。实际上他当时的提醒,对于我们关注和最终落户奥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后来在维也纳我们有缘重逢,这是大半年以后的事了。

下一步如何走,我们举棋不定。共同外汇储备,如果直接飞挪威还是够的,如果绕道英国就难说了,况且英国签证尚未到手。

我们沿着街区漫步,又下雪了,即使白天,行人也是很少,仿佛只剩下我们这两个外乡人,周末店家均不开门,晚饭无从着落,回到布达寓所,好心房东太太给我们煮了鸡蛋通心粉,热气腾腾,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当晚梦乡,我们都回到中国各自的家。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12-9 09:32     标题: 紧急求助,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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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12-15 14:17

第二天,我们出乎意料获得西德和丹麦的过境签证。我们决定不再等待,先进入西德,看看有何机会,届时再作打算不迟。
离开布达佩斯的前一天,我们购买了飞往德国的汉莎航空的机票。当天中午,我们在一家安静的匈牙利餐厅,要了猪排,罗宋汤和大盘的沙拉。出国以来,一直是过着有上顿没有下顿的日子。不久又进入西方世界,听说那里的物价又要高出好多,这是我们破天荒美餐一顿的缘故。从饭店出来,坐地铁去英雄广场,那里有一条叫安德拉什大街,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之一,当地居民告诉我们,诗人裴多菲和大音乐家李斯特都喜爱在这里散步。这里有国家美术馆,布达佩斯的城市公园,新文艺复兴时代建造的大剧院和金碧辉煌的圣史蒂芬教堂。路过一家影院,我们进去看了一场电影。自然是语言不通,但是可以看懂大概,说某纺织厂的负责人为了促销,在洽谈生意的客厅安放闭路电视,连接女更衣室的秘密摄像头,从这里可以窥视那里的动静,男人们也就鬼使神差都跑来,果然产品销售一空。东欧由于地缘,人种,历史和文化与西欧相同,艺术和新闻检查没有想象中的严厉,大众传播文化追求娱乐性,较少禁忌。
知道我们即将离去,女主人特意做了匈牙利糕点款待她的房客,美味可口。我们和他们一家合影留念。第二天,女主人一早带着孩子离去,临别她吻了我们的面颊,祝愿我们一路平安,顺便关照我们离开时把房门钥匙放在门外的地毯下,绝对没有戒备,或许素昧平生的房客会带着什么而远走高飞。人与人之间没有相互怀疑猜忌的畸形关系,没有先入为主的犯罪推断,也就没有任何社会的阴暗心理,人们相互赤诚以待,即便过客和陌路也毫不例外,一个社会可以清明纯洁到某种地步,到了这样的环境,人们不忍心加以破坏而产生邪恶之念。人性是需要也是可以感化的,这也就是人类的美好和希望所在。

到了布达佩斯国际机场,我们拖着行李车进入候机大厅,环视四周,就是我们两个东方人。匈牙利海关官员很客气告诉我们,因为匈牙利币福令不能携出国境,请在免税商店消费。我们在那里喝了咖啡,买了两条香烟,准备送给西德的夏教授。剩下的钱买了几卷上海牌胶卷,那个年代在海外买到中国货,还是稀罕事。
当飞机腾空而起的一瞬间,我们俩心照不宣对视一眼,这是历史性的时刻,我们离开社会主义世界,西德将是我们漫游西方的第一站,兴奋之余又有一种担忧,前方等待我们的,究竟是什么呢?喷气客机将穿越拒我们于门外的奥地利领空,飞往二次大战的名城慕尼黑。

慕尼黑国际机场为德国第二大机场,仅次于法兰克福国际机场。 我们是傍晚时分到达这里。
在涌向机场海关出口的人流当中,我们显得引人注目,丢三落四地拖着破旧的行李,身穿年代久远的黑色呢子大衣(说来也巧,我们各有一件家传的裁缝杰作,均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父辈的遗物),一路风尘仆仆,活像还魂的查理.卓别林。边防检查处二个西德警察拦住我们,问我们取道联邦德国要去何方?我们回答去比利时,便将我们的护照签证页扫描,然后一挥手让我们通过。和苏联等东方集团国家相比,西方的验关手续显得简便和有效。
慕尼黑是德国第三大城市,仅次于柏林和汉堡,都市人口达到二百万。慕尼黑处于阿尔卑斯山冰川前缘,多瑙河支流伊萨尔河从城中穿过。现在应是当地最冷的月份,由于穿越酷寒的西伯利亚不久,我们躯体有了抗冻能力,也就一点没有寒冷的感觉。后来的年月,我有机会经常来到这个城市,知道慕尼黑德文原意是“僧侣”之意。其国旗有黑色成分,令人产生不祥之感,联想到这个民族,先后成为两次世界大战元凶的宿命。
资本主义的西德,给我们第一印象是十分鲜明的。五光十色的汽车在马路上飞驰而过,各种灯光,商业广告和橱窗,使人目眩头晕,你是从另一个世界空降而来,几乎无法一一细看周围景观,因为每一样都是新鲜的。发达的工商业,完善的公共设施和市政建设,和摩登奢华的都会市容以及富裕的国民,无时无地不在炫耀当今西欧和德国的奇迹(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慕尼黑城南遭到盟军空袭六十六次,夷为平地,战后重建如同浴火重生)。这一切化为一股现代的物质巨流,铺天盖地迎面扑来。东西欧之间的差异不下于二分之一世纪。奇怪的是,唯心主义的西方社会产生了大量的物质财富,独尊唯物主义的苏联东欧,对物质文明的许诺迟迟无法兑现,也就导致后来柏林墙一夜的倒塌。这是一个哲学的思考。
夜幕降临的慕尼黑繁华非常,时值欧洲市井生活传统的狂欢节,听说,这个庆典起源于希腊酒神节和古罗马农神节以及牧神节,以表驱赶恶魔严冬,庆祝丰收欢悦心情,规模宏大,如同德国的春节。成千上万化装的游行队伍和参观者沉湎欢乐气氛,叫着,闹着,跳着,打扮各种奇异外貌,在街道,广场和酒馆到处溜达,热情洋溢,冬日的寒冷,丝毫不影响奔放的情绪,人们尽情地畅饮狂欢,真面貌隐藏在光怪陆离的面具之后,抹去了性别,职业,年龄的区别,人人任由想像力恣意释放,令人捧腹。德国人一改平日的严肃正经,街头游走,风流浪漫,愚你娱我,博人一乐。街头有一群倚栏而立的浓妆面具佳人,一看到两个奇装异服的异乡人,立即跑过来把她们的猎物团团围住,撒了我们一身的彩色纸屑。其中一位有着特大胸围,其他姑娘示意那是橡皮做的,争先恐后要我们验证她们的才是货真价实,我们从未见过这样阵势,不禁羞红了脸。突然间感觉面具后面的人们,是自由和真实的;相反的,全场唯独没有面具的远方来客,是如此的可怜和虚伪,或者说面具背后的人们,恰恰是生活在没有面具的社会,在一个人性不受任何束缚的世界,初来咋到的人们显得呆滞笨挫。因为在另外一世界,人们习惯了一种生活,愤怒时不可以怒发冲冠,害怕大祸临头;悲伤时不可以嚎啕大哭,害怕他人侧目;快乐时不可以放声大笑,害怕乐极生悲;中庸忍耐,就像出土的秦王兵马俑,没有个性只有共性。到了西方以后,我们有生带来的拘束不安久久不能消失,这是一个终结时代人性扭曲的烙印,伴随一生。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12-15 14:18     标题: 紧急求助,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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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12-22 12:35

德意志民族历代出了不少爱好艺术的君主,作为历史文化名城,慕尼黑城北老区还是留下不少巴洛克哥特式以及洛可可建筑,如“洋葱头”双塔的圣母教堂,是建造于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据说二战盟军轰炸时网开一面。现代建筑有著名的奥林匹克体育场,1972年以色列运动员被恐怖分子杀害慕尼黑惨案”,就发生在这里。风格各异城市雕塑比比皆是。慕尼黑人爱喝啤酒,像中国人喝茶水一样,狂欢节各酒吧人满为患,那种肆意畅饮的场面,我们算是领教了。说到啤酒,值得一提的是,作为发迹之地,希特勒曾在此组建国社党和冲锋队以及党卫军,,历史上的“啤酒馆政变”就发生在这里。

我们跑了许多旅馆,在最便宜一家下榻,也要七十马克,十倍于匈牙利价格。这是一家外国侨民经营的小旅馆。西德拥有规模庞大的土耳其裔和巴尔干裔社区。西德以至于整个西欧的重建和以后的经济发展,输入低品质的外国劳工,让他们干简单,重复和体力的工作,这些都是当地人不愿意干的。而高端的职位几乎都是本国人把持,而不管其是否够格。这种愚蠢的移民政策没法和美国比,也就是欧洲只能是二流西方发达体的原因之一。一个印度裔的侍者,把我们领到一间简陋的双人房间。我们关上房门,一口自来水,一口干面包,解渴充饥,窗外是慕尼黑不夜城迷人景色,这个梦幻般的世界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因为这一切并不属于我们。大成劝我一同外出散步,享受慕尼黑的夜色,我却丝毫提不起精神来,乐观是他的一大优点,与生俱来。结果他一个人跑开了。多少有点多愁善感的我,和衣横在床上,望着破旧的天花板,头脑乱糟糟的。到达西方世界兴奋之余,无可名状的悲哀和迷茫从心中升起。

由于是旅馆费用包括早餐,第二天早上我们吃的饱饱的,自助餐厅就是我们俩,空荡荡的,随身我们带走一些面包鸡蛋,用来备战备荒,有一种小偷的负罪感,尽管并没有人会在意。中午我们搭乘火车,奔赴西德南部城市弗莱堡。我们将要探望定居那里的夏教授。

西欧所有的城市都有铁路连接,国家与国家、城市和城市之间也就成了网络,站台上没有工作人员,车厢口不见列车员。进出车站、上下车甚至开车门,都是自助。尽量节省人力,除了效率以外,也是欧洲人工昂贵的缘故,但是并不影响其高效快捷。在西欧坐火车是一种享受,十分惬意。这里的人是那么少,宠物,自行车和再多的行李都可以上车,还是人口的因素。火车在斯图加特折向南方,到达目的地弗莱堡已是晚上十一点了。

我们把行李搬到月台时,外面漆黑的天空正降着鹅毛大雪,地面上已经铺上厚厚的一层雪被。候车厅内,空无一人,这样的小城市,即使有公共交通,深夜时分也必定停驶了,坐出租车,价格昂贵,当然不敢问津,况且在事先没有知会主人的情况下,夜半造访太过失礼。我们决定索性在车站过上一夜,待到天明再作理论。候车厅约莫二百来平方,灯火阑珊,温馨宁静,和风雪交加的户外相比,无疑是安全的临时栖身之处。我们把行李挪到一角,对隅而坐,大成很快传出阵阵鼾声,我虽然有择席之疾,但是一路颠簸,不久也就堕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我们醒来,朦胧之中见到面前站着二个西德巡警,和我们说着话,但是什么都听不懂。来了个过路的,在美国阿拉斯加工作,回国探亲,说一口美式英语,翻译道,这里只是个小地方车站,末班车已过,到了打烊关门时候,所以不能停留。警察问我们到弗莱堡做什么?我们回答,打算拜访某某教授,深夜打搅恐怕不便。那位热心人要了地址,立即在车站投币电话亭,帮我们查询教授的电话号码,问了半天,电讯局热线回答无法查到。结果,警察让我们将行李存放在自动行李储存柜中,当知道我们没有硬币可投,立即帮我们从出租车司机处换了些来。

从车站出来,我们心有余悸,警察没有要求出示护照,否则会有麻烦,我们二十四小时过境签证已过了有效期限。

我们在车站边一个旅馆要了一张地图,值夜班的一位中年妇女,耐心地在上面给标注了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半尺多高的雪地,一脚高一脚低走了个把小时,又冻又饿,我们钻进路边的酒吧,每人要了一杯卡布吉诺,寒夜里的咖啡,格外浓醇香郁。好景不长,不大一会,服务员说,酒吧停止营业,我们只好重上征途,此时已是半夜二点,我们只能在弗莱堡幽灵般游荡,直至黎明。

雪是越下越大,路上除了我们的脚印,好像就没有其他生命活动的迹象。弗莱堡市童话般的美丽,到处是新娘似晴朗的房屋,静谧的街道停满色彩各异的轿车,绵绵不断的雪花,勾勒着鲜明轮廓和几何线条。我们有钻入汽车避寒的冲动,很快放弃这种徒劳的尝试,车门都锁得纹丝不动。在这个冰清玉洁的世界,只有不断前进,否则就有冻僵的危险。为了补充能量和体力的消耗,我们不时躲到公共电话亭,啃几口冻硬的面包和鸡蛋,这还是从慕尼黑带来的。但绝不能逗留过久,电话亭是全视野的透明玻璃建筑,灯火明亮,兜风的警车老远就能发现两个流浪汉,醒目得很。所以,一般是不超过五分钟,即便如此,也是一个装模作样拨打电话,另一个抓紧时间狼吞虎咽,以免遭到怀疑。有好几次走到郊外,弗莱堡位于著名的黑森林风景区,紧挨法国瑞士,我们恐怕误闯国境,慌忙折回。就这样,一宵走遍弗莱堡的每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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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淼淼之源    时间: 2010-12-23 09:44

欣赏!顶一下  
作者: 春雨阑珊    时间: 2010-12-23 16:02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12-30 09:16

拂晓时分,我们步履维艰来到一个高层建筑,拖着沉重的身躯,乘自动电梯到达第九层。我们筋疲力尽,安装暖气片的大楼过道暖融融的,在走廊席地而坐,身上雪花抖落四周,一尘不染的地板给弄的湿漉漉的,谁都不想站起来。八点正,我们按了门铃,没有反应。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主人惊醒,总还得梳妆打扮一番方可迎客。半响,门打开了,出现一头银发的德国老太太,虽然一脸皱纹,很是精神。她用德语说话,我猛然想起夏教授夫人是德国血统。这时,女主人看见是二个中国年轻人,立即改用十分纯正的中国话,和蔼问道,“你们是刚从中国来的吗?”便敞开房门,让我们走进了客厅。当大家在沙发上坐下,夏教授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从卧室跑出来,迫不及待要看看远道而来的中国学生。

得知我们是“夜半钟声到客车,踏雪浪迹弗莱堡”,主人感到十分惊讶。他们告诉我们,电讯局注册的是夏教授夫人的名字,自然是无法查到。夏教授立即说,“什么都暂且搁在一边,首先解决的是饥饿问题。”夏夫人穿上大衣外出买菜,我们俩当教授的下手,在厨房里忙开了,居然他的储藏室还有中国广东腊味,西德家庭一般是用电炉,配上平底锅,用起来真有点别扭。在这里中国的圆底锅没有用武之地了。

夏教授已是八十五岁高龄,除了耳朵有点背以外,思想敏捷,谈笑风声,还有孩童般的调皮。他和夫人可谓历经人间沧桑。青年时代,原籍广东的夏教授赴欧留学获博士学位,解放初期携德国妻子回国大学执教,桃李满天下。文革期间,双双被批斗审查,最后投入监狱长达二年之久。一九七三年,得到当时周恩来总理特批获释,离开中国回到西德定居。出境之时,中国边防感到非常惊讶,因为那个年代,因私出国绝无仅有。从此以后,两老一直居住在弗莱堡。一对混血儿女发展不错,儿子婚后另立门户,女儿嫁入邻国瑞士,孙女大学毕业成了一个英国飞机师的妻子,而且也有了孩子,我们一边满足强烈的口腹之欲(是夏夫人鼓励下的秋风扫落叶,吃相自然不雅,我们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出国至今,这是第一顿家宴,况且还是广帮的),一边欣赏教授的照相册页,名副其实的四世同堂,后代是完全欧化了,然而,眼前的夏教授的言谈举止穿着打扮,和上海街头打扑克的退休工人简直一个样。夏夫人虽然是纯正的德国白人血统,如果撇开这点不说,令人惊奇的是,她的谈吐,神态,风格,生活习惯和思维方式,活脱一个中国家庭主妇。她用地道的广东白话和上海方言,和远道而来的年青老乡海聊,告诉人们,中国菜肴多么可口,与其相比,西餐简直不值一提。嫁夫随夫,二十多年的中国生活,她早已把丈夫的事业当作自己生命一部分,也早已把客居的中国当作自己的祖国,从此以后我也再没有见到过,一个西方外国媳妇被中国的文化,如此彻底同化,脱胎换骨;由此可以感觉到,其对丈夫和对丈夫为之呕心沥血中国的爱,用心之深,之切。然而他们伉俪最终重返德国,回到人生奋斗的起点,或许是他们当初没有想到的。

聊天主题还是中国,他们认为,尽管处于动荡时期,中国已经进入历史坐标曲线的上升通道,西方貌似繁华,夕阳西下,来日无多。并没有因为个人的遭遇而屏蔽了思想,是老一辈学者的大气和精神高度。夏教授说他感到奇怪,为何近年来中国出现空前的移民热,我反问,“那么您又为什么回到西方呢?” 夏教授笑了,说道,“我们已经人老珠黄,到了该过隐居生活的时候了。”饭后,我们一边喝着乌龙,一边谈论中国最近发生的大事。夏夫人对丈夫做了暗示,夏教授说,“什么都暂且搁在一边,现在必须解决的是疲劳问题。”他把我们引进书房,夏夫人早已铺好了床铺,让我们洗澡躺下。三面书柜,摆满了专业书刊和中国文学以及社会科学书籍,我随手抽了一本香港的政论杂志,饶有兴致翻阅一阵,一边的大成已鼾声大作,我的眼皮耷拉下来,陷在温柔被褥之中,铅块般沉重身躯散了架,不知觉中堕入梦乡。

弗莱堡位于德国、法国和瑞士三国的交界处,历史早于慕尼黑的古城,在德语中是自由堡的意思。十几万的人口。据说弗莱堡是德国阳光最灿烂的城市,夏教授说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和慕尼黑一样,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弗莱堡在盟军轰炸下夷为平地,哥特式明斯特大教堂是唯一幸存下来的古建筑。夏教授告诉我们,弗莱堡大学出了十多位自然科学的诺贝尔奖得主。在这里,鹅卵石人行道显得古色古香。缓缓而行的有轨电车,从容不迫的教堂钟声,以及遍布街巷的潺潺小溪,典型的欧洲慢节奏风格。黑森林是个天然氧吧和葡萄园酿酒胜地。由于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弗莱堡是公认的德国环保之都,也是欧洲太阳能研究的中心之一。

下午夏教授夫妇陪同我们,逛了市区的商业区,然后走访一家定居当地的中国家庭。回到家,又饱餐了一顿百吃不厌的广东饭菜。在播放五光十色商业广告的电视机前,夏教授问及我们接下来的打算。他告诉我们,在西德绝无居留的可能,恐怕北欧也是如此,总之,整个欧洲谋求居留许可如同登天般的困难。他建议我们设法进入英国,一则有亲戚接应,二则在那里或许容易申请到美国签证。一旦进入美境,就像鱼儿游到大海,海阔天空,那里非法移民多如牛毛,可以年复一年混下去,等待大赦。他举例,说有个同乡,在美国当了十五年“黑人”,至今安然无恙。夏教授夫妇挽留我们多住些日子,我们表示一天的休整,已经很感激了,我们二人别动队,任重而道远。

第二天,夏教授送我们到火车站,临别时,说,“是啊,我体会你们的心情,人既然跑出来了,总得找个“鸡笼”。说实在的,我真有点舍不得你们走,今后有了安身之地,别忘了告诉我才是。”火车徐徐启动,渐渐加速,从窗外望去,老人双手插在中式棉袄的口袋里,歪着头看看墙上的时刻表,然后度着方步,拐进候车厅,消失了身影。二年以后,在维也纳正式定居,我给弗莱堡挂了电话,夏教授夫妇已先后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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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0-12-30 09:26

尊敬的版主,今天在贵版面(原创)萍踪传书(连载)跟帖续文,被屏蔽,请百忙之中帮助我。
谢谢。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5 09:31

我们选择坐“夜间火车”,可以一早到达目的地,既能够节省旅行时间,又省下了昂贵的酒店住宿费用。我们身边的钱已经越来越少了。到达西德北部的海港城市汉堡,正是次日的清晨。

我们从火车下来,把行李存在车站的自动储存柜,在旅行社要了张汉堡城市地图,迎着寒风,向市内出发。
汉堡是德国的第二大城市,仅次于柏林。历史上曾经被当时强盛的丹麦统治过,也是神圣罗马帝国一部分。汉堡是德国的西雅图,著名的“空中客车”就在此地大飞机制造区生产。世界大港是众所周知了,各地远洋轮来欧洲时,都会在汉堡港停靠。1943年盟军的轰炸,汉堡大部分被摧毁。就和德国和西欧其他城市一样。现在这里一派盛世景象,没有丝毫二战的痕迹。当年马歇尔计划也就是“欧洲复兴计划”的执行效果,可见一斑,尽管这个慷慨,是为了确立美国的世界霸权地位。

我们身上还带有一点从布达佩斯带来的干点。西欧的自来水是可以直接饮用的。总得找些水喝才行。一路上注意观察,好不容易在超市边上找到公共厕所,上前推门纹丝不动,发现需要投币。二个穷汉缩着脖子一边耐心等候,总算等来了救星,一位胖子打开厕所,我们赶紧一溜烟地尾随而入。

汉堡市的领事馆区十分庞大,这里各国外交机构星罗棋布,据说是世界上拥有领事馆最多的非首都城市。我们来到的时候,整个领事馆区格外寂静,偶然见有外交牌照的豪华轿车呼啸而过,只是所有的外国领事馆大门是紧闭的,“莫非也要投币?”我们正在互相说着笑话,一个背着自动步枪的西德警察走过来,提醒我们,今天是周末,一律打烊。我们才意识到来的不是时候。我们把日期都疏忽了。

一路上我们展开讨论。究竟是在汉堡住下,争取英国和其他国家的签证,还是搭乘当晚到丹麦的火车离开西德。第一方案看来有些问题,一则西德的旅馆费十分昂贵,不是我们长期能扛得住的;二则我们的西德二十四小时过境签证已过期,其他西方领事馆很可能会拒签。当然可以从西德进入与英国隔海相望的比利时,但是比利时签证同样是二十四小时过境,到了那里会遇到同样问题。当时我们在布达佩斯决定离境,不去等待英国签证,实际上规定我们只能进入北欧。挪威是我们各国签证可逗留时间最长的,到了使用最后王牌的时刻。

从领事馆区回到市中心,已经过了正午。天气越加阴沉,汉堡是音乐家门德尔松和勃拉姆斯的故乡。我们顺道看了几座剧院,是二战大轰炸以后恢复的建筑,文艺复兴时代的风格。路上熙熙攘攘的西德人,冷峻和高傲,从不向我们瞧上一眼。这个曾经先后制造二次世界大战的民族,罪孽深重,然而丝毫不减当年日耳曼人傲慢,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美国才能使这个民族俯首帖耳,屈服于强权,这里经常可以见到,哇啦哇啦讲着美式英语的驻德美军,除了是冷战的需要以外,对德国也是起到潜在的抑制作用。在西德,到处可以看到来自东欧,南欧和第三世界的外籍劳工,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从事简单重复的劳动,当地人不由得自觉优越,一种欧洲人与生俱来的殖民意识。暂且不说战后错综复杂东西方关系中产生的马歇尔计划,数十万廉价的外国劳工,对于西德经济奇迹而言,功不可没,尽管今后的事实证明,这种移民政策后患无穷。

汉堡地处德国北部,靠近北欧,和慕尼黑比,气温骤然下降许多。和西欧多数的城市一样,这里古典和现代的城市雕塑到处可见,并在城市布局中点缀了不少喷水池,可惜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季,水枯源尽,几乎所有液体都凝固了。

我们来到一家购物中心的小吃亭,凑了零钱,每人要了一个热狗和一杯热可可,站在那里,三口二口什么都光了,依然靠着那里东张西望,既可歇歇脚,又可暖暖身,而且柜台后不时飘来快速食品的热气和诱人香味,虽然不能多吃,鼻子闻闻也是享受。这时候,有二个中国人模样的男子走过来搭讪,一交谈,才知道是来自台湾,是到西德做电子产品生意的。那个年代,我们可是头一次见到海峡彼岸的同胞。台湾人的国语明显变异,初听有点别扭,当然语言是约定俗成的,无可非议。以后的接触中,台湾人几乎没有例外的,都十分善于言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那里的智力开发程度可以略见一斑,很难苛求人们每每言之有物,虽然有时候,言语的巨人和思想的侏儒,两者呈反比。

来自两岸的二位学者坐在一起,如果注意他们的交谈,或许会感到其中的一位,语言缺少恢弘。应该承认我们有我们的局限,他们有他们的藩篱,用“岛屿意识”一词,不一定恰当,但是很难找出另外更准确的字眼。台湾的经济奇迹是个不争的事实,处在资本原始积累后期,就像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中的暴发户,我们应该用历史的眼光,看待某历史阶段的拜金主义,文化沙漠等现象,这样,对于那种对大陆人溢于言表的轻蔑,也就不会感到诧异和匪夷所思。

从超市出来,我们回到了汉堡火车站,买了当晚开往哥本哈根的车票。距离开车的时间还有半天时间,折回市区溜达会消耗体内热量,再说囊中羞涩逛街也难有什么乐趣。但是我们马上发现,火车站根本没有供乘客候车的座位,实际上,候车人必须坐到月台两边的咖啡茶座,这样就有了消费。站内有个不起眼的影院,标有Non-Stop的字样,意思是滚动播放电影。我们计算了价钱,比坐咖啡茶座划算,因为总得不断喝点什么,况且看场电影,也不枉西德一行。我们买了票进了影院,偌大播映大厅稀稀拉拉坐有十来个人,银幕上放映的是西方典型的爱情电影。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5 0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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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13 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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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中有不少随意写真的性描写,是我们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的,不免面红耳赤。在特殊的清教徒式的年代,和“犹抱琵琶半遮脸”的传统文化的双重异化中,自然的性行为,性心理成了公众禁忌的话题,实际反而不真实,那个时代独有的思维方式,语言和人们怪异的举止行为,只有我们这些同代遗老遗少才能搞得明白,如果回放当年的场景,后人看了只会感到莫名其妙和索然乏味,因为这与人类的主流,和当今的社会风牛马不相及。站在今天开放的中国社会,对于一个已经终结时代的人性的反思,只有从今天角度去把握,才有普世意义。扭曲人性的以往社会,动真格的性爱或许遮遮掩掩,但是确实是存在的,只不过是把生来具备的东西屏蔽了而已。

此外,在西欧可以到处看到公开合法的性业,包括红灯区,夜总会和各种衍生行业,如性电影院,性用品商店。西方社会对人性的宽容和自由放纵,造就了多元性,社会像被开启坝闸的川流,万马奔腾,才有了主流的速率和气势,溢出的支流往往忽略不计,主体如果是先进的,局部细胞的变异也就忽略不计,对于这个问题可以做如此想,最清澈的江河也有沉渣,同时,久而久之,形成社会普罗大众的自治能力。另外,“性”具有社会属性,随历史发展而演化,很难脱离特定的社会发展阶段,来孤立地看待它。西方性业场所的光顾者,占相当比例的是单身外籍劳工,一是缓解这个庞大群体“性”需求,二是实用主义西方社会的功利性,那些可怜的劳工辛辛苦苦挣来的钱,通过对性业的高额税收,重新又传输到政府的银库。

当晚的十点,火车隆隆驶出汉堡车站,向北欧进发。由于这里发达的公路网和航空,疏散了人流,铁路交通根本不见拥挤现象,整列客车空荡荡的,不像中国和东欧,每节车厢安排一个乘务员,这里每趟车次只有一个检票员,而且能够很有效率的工作。我们坐的是经济等级的车厢,两侧各有一排座位,晚间行车时只需把座位间的扶手掀起,就成了临时的卧铺,十分人性化。夜半时分,车厢门被打开了,睡眼朦胧中,我们发现已到西德和丹麦边境,一个丹麦移民官员打着哈欠,在我们的护照上盖了入境章。我们一看,丹麦的入境章竟跑到挪威的签证页,后来知道北欧诸国彼此不设边防,有其中一个国家的签证,可以跑遍整个北欧。从西德的格罗森布罗德到丹麦,中间是一片茫然大海,火车需要用巨轮摆渡到彼岸。火车在轨道上直接开上了超级渡船,可惜正值深夜,由于天气恶劣,能见度极差,外面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见。整个火车卧在渡轮上,随着波罗的海的脉搏一起一伏,在摇篮般的节奏中,我们也就很快进入梦中。

到达哥本哈根是第二天清晨。这里的气温已经下降到零下十七度,由于纬度差不多,我们好像重新来到了莫斯科。

在斯堪地纳维亚诸国中,丹麦是面积最小的一个国家。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丹麦投降了德国。战后时期,丹麦接受马歇尔计划,加入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出身贫苦的童话大师安徒生就是丹麦人。丹麦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居世界前列。以高福利、高收入、高税收、高消费为特征。哥本哈根与瑞典的马尔默隔厄勒海峡相望。是北欧最大的城市。

我们拖着行李车,在哥本哈根和很有古典气息的石子马路上,步履艰难地走着。由于长途跋涉,来自远东的行李车轴已经磨损大半,力不从心的轮子东倒西歪,一不小心,头重脚轻的车子便翻到在路边。据说,在中世纪哥本哈根还是一个小小的渔村和当地的集市。现在的哥本哈根,市内摩登大厦和中世纪古老建筑物交相辉映,既有现代化的都市风光,又充满古色古香童话的特色。这里的街道充斥各种酒吧、咖啡馆和餐厅。每路过一个旅馆,我们便一人看行李,另一个跑进去询问价格。北欧的生活指数很高,到了丹麦我们开始明显感觉到了。看上去像“金银岛”中海盗滥觞的陈旧小客栈,也要好几百克郎一晚。我们从七八个档次最低的旅馆中选择了一个,价钱是相对公道的了。行李由自己搬上二楼的房间,二张床铺,一个小不点的电视和一个关不上门的木衣柜。

服务员告诉我们,上午十点以前可以上旅馆的餐厅用自助早餐,说话时时针正指在九点四十五分上,真是喜出望外。餐厅的面积不大,客人稀稀拉拉,不过这里窗明几净,一尘不染。长形的自助餐桌上放满各种面包,西点,奶制品和饮料,供客人各取所需。面对一堆美味佳肴,真有无从下手的感觉。起先有点害羞,恐怕旁人注意我们吃的太过离谱。很快就发现担忧是多余的,我们俩川流不息的“扫荡”食物,进入梁山好汉大快朵颐的境界。

我们在哥本哈根宁静的马路上晃悠而行,恍恍惚惚,梦游一般。年少读过安徒生童话,望着路旁高大的树木,脑海浮现出“槐树下的梦”诗般的语境。沿街一些酒馆,门庭上挂着火药枪和弯刀,马车的木轮撂在大圆酒桶上,一种气氛的渲染和夸张,仿佛回到公元前强盗老巢,当然,如今在这里喝的酩酊大醉的,不再是那个年代独眼瘸腿的“船长”,而是当今的摩登入时青年。(北欧海盗在历史上很有名气,英文称之“Vikings”或者“Northmen”,是指古代丹麦,挪威和瑞典的海盗,当年老是骚扰和入侵英格兰和其他国家)航海是丹麦人吃饭本事,中世纪常常驾船南下罗马帝国,用燧石琥珀换取谷物和其他生活资料。当年的丹麦人往往既是生意人又是海洋大盗,在夏季冰雪融化之时出海到处打劫,令邻国闻风丧胆,不可一世的丹麦海盗曾经一度占领过伦敦。作为历史辉煌的中华帝国的后裔,跑到当年的北欧海盗窝来,究竟是干什么来着?想到这里,感到生活的无常,味如嚼蜡,毫无浪漫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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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20 15:11

北欧的性解放闻名于世,性商店和色情中心像上海弄堂口的胭脂店,遍布哥本哈根。据说,这里还有众多同性恋和群居俱乐部。东方性爱当事人,一般都有思维定势和趋向:性恋-(潜在)婚姻,上意识或下意识考量对方的背景,志向,格致和文化取向,这些都是理性范畴,北欧人认为这恰恰是需要哲学的批判。男女之爱,首先是性爱,性是重头戏。一夜情,一见钟情,很少有理性成分,更多是品味因人而异的性感,性应该早于爱,至少应该是同步,相辅相成,以试彼此性商情商和兼容性。性爱越纯,越白热化,越是趋向原始野性的最大值,需要的只是最大限度的原欲冲动。这种弗洛伊德性心理极具颠覆性,即使在西方也颇有争议。之所以在北欧社会发挥到极致,可能是北欧人的文明史较短,较少传统固有文化的束缚,同时也继承了祖先特殊的习性,野性和叛逆,所以无论干什么都是那么的彻底,不加掩饰。

在丹麦的停留,因为这是北欧的前哨站,在最后进入挪威之前,可以在这里歇下脚喘口气,收集些信息。在西伯利亚火车上结识的林夫妇,曾给我们留了地址,我们决定碰碰运气。

拿着地图,一路寻觅。不久,我们来到一栋大楼前。这是北欧典型的,有着哥德式尖顶的建筑,穿过停车坪,大门边有一排注有主人名字的呼叫按钮。林先生夫妇是投奔此地的台湾老板,其姓名自然不会反客为主印在门牌上,此外不少海外华侨另有外文雅号,光看名字难以猜测。正在犯难之时,发现大门显虚掩状,于是我们径直进入大楼,逐层挨户叩门寻找。来到第三层,第一家开门竟是林先生,他一眼认出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连忙招呼我们入屋。林先生把我们引到客厅一侧的小房间,正忙着家政的林太太迎上来,湿漉漉的双手一边在围裙上擦拭,一边乐呵呵地和我们寒暄。房间小巧玲珑,一套有年代而保养的很好的桃木家具,沿窗的盆景架上摆设着一枝铁树,房间的另一侧,正是那尊千里迢迢从中国搬运过来的如来大佛,用滑稽的眼光看着似曾相见的远方来客。

“我和老婆就在这里住下,是主人金老板临时给我们安排的。” 林先生告诉我们。

话题很快转到我们身上。事到如今,有些话必须明说了。我们说,下一站是挪威了,只是对那里一无所知,虽然大成的小学体育老师,听说侨居奥斯陆,并不确定,即便找到,相隔二十多年,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林先生吃了一惊,他完全没有想到,我们是毫无目的地闯出大陆,浪迹天涯。当时西伯利亚列车上数我们俩书卷气十足,活像采访世界旅游见闻的学者,天晓得一肚子苦衷,只是秘而不宣罢了。

“在丹麦你们难有立足的可能,虽然金老板在这里是兜得转的,他是丹麦侨联主席,可是在国外,没有谁会平白无故帮助陌生人。我劝告你们,不必向他提起你们的困境,以免产生不愉快。” 林先生告诉我们,在特殊安排之下,他已经和一位丹麦女子办了结婚手续,既然是演戏,就必须如履薄冰,不可露了马脚,为了不引起移民局官员的怀疑,林先生的许多日常用品,如男性的剃须刀(尽管他没有胡须),均已移入丹麦“太太”的房屋,处处造成蜜月同居的迹象。林先生的护照已经送入当局,等候定居权的核准,如果一切顺当,一年后可得丹麦国籍,然后和临时丹麦“太太”解除婚约。至于林太太的旅游签证期满后,只能委屈潜伏下来当一段时间黑侨民,帮助金老板打理家务,和照看他的不满五岁的儿子,直到林先生可以丹麦国籍身份与其复婚。

“办这件事花费大吗?”大成问道。

“当然,这里是西方,什么都是金钱作怪!” 林先生拍了拍大成的肩头,“二十万丹麦克朗,先预付一半,事成后再支付另一半。”

我们起身告辞,林先生夫妇送客到门前,这时门外走进一位中年妇女,略微发福的体态,衣着淡雅而不失华丽,来人正是女主人。林先生低声告知,虽然她和金先生有恩爱夫妻之实,但是没有法定婚约之名分,习惯他人称呼伟小姐。在北欧时下盛行同居,一对男女厮守多年生儿育女,始终不行婚礼,司空见惯,除了社会经济形态等深层次原因以外,人们普遍认为,既然有婚姻会敲响爱情丧钟之说,那么又何苦多此一举,免了婚姻的一纸契约,恋爱男女之间互相奉献,就不会因为结婚而变质为义务,如此一来,反而可以保持爱情之树的长青和新鲜度。看来不少华裔侨民也是入乡随俗。

笑容可掬的伟小姐原籍上海,来自香港,操一口纯正的上海话和广东白话,据她说就是不会讲丹麦话,尽管到此地已是第十个年头了。伟小姐告诉我们,除了白天,晚上她是不睡觉的,和三姑六婆摆通宵的麻将阵,不亦乐乎。一听来自上海的我们要辞行,马上说,“远道来的乡里哪能说走就走。”好客的伟小姐转身走向客厅,打电话通知在饭店的金先生。我们一下子不知所措,林先生悄悄说,“伟小姐挽留二位,恭敬不如从命,否则她会不高兴的。” 敦厚的林太太连忙重新沏上茶,告诉我们她不知有多想念留在上海的儿子,早思暮想,夜不能寐,老是念叨着何时与儿子重逢。大成问林先生,他带来的大宗货物脱手了没有,林先生笑道,“有些已经送给了金老板,不用说他是个明白人。其他暂且寄放这里,等环境熟悉了,慢慢脱手不迟,不必性急。”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26 12:10

儒雅的金老板是至今遇到的台湾同胞中最特殊的一位,无论是当时的感觉,还是今天的回忆,他不同凡响的品行和气质,以及“及时雨”的豪气,令人难忘,北欧华人口口相传关于他的好名声,也可从中得到证实。在当今越演越烈人情薄如纸的商品世界,毋庸说是不多见了。谈到他,我们常常会感叹,金老板仿佛是阴差阳错,一个旧时的豪杰来到了人心不古的现世,生错了时代。他出身将门,国民党在大陆失势以后,随父亲来到台湾,毕业于台湾淡江大学英语系并获文学硕士学位,后又进了台湾军官学院。他并没有继承父业,跑到香港做生意,二十年前只身来到丹麦,从飞机上下来身上仅有二十美金。出于礼貌,我们没有多问,不过,其坎坷不平的人生之路可想而知。现在,他在哥本哈根有二家高档餐馆,一家是意大利式的,另一家是日本料理,均位于闹市区,生意兴隆。
在大陆改革开放之前,和多数台湾人一样,对于隔绝数十年之久的海峡另一侧,金老板知之甚少,但是他绝不妄加评论,没有那种自觉得“比大陆人更了解大陆”的毛病。一方面和他久居海外,对国共两党恩恩怨怨的淡化有关,另一方面和他正直的天性与实在的学识分不开。
当天下午,金老板驾车带我们到他那家叫“拿波利”的意大利餐馆。“拿波利”位于哥本哈根繁华商业街,市容整洁,一尘不染,这里的现代化办公楼和和几个世纪前古老的建筑交相辉映,摩登和古朴结合,感觉奇特但是和谐共处。行人们散步之余,可以即兴在露天咖啡店和各色餐馆享受餐饮,五花八门,这里几乎能够找到世界各地的佳肴美馔。和繁复的传统纯欧式风格不同,“拿波利”在建筑装修上没有采用过分繁文缛节细节,选择了明快的现代要素,餐厅别出心裁的红砖墙面,既前卫又有北欧的粗旷气息,营造出一种舒适而休闲的氛围,无论从餐厅,吊灯、壁炉甚至于厨房,处处现出简约却不失典雅的设计巧思。从视觉效果来看,就连很有品味的餐桌设置,和整体风格也配合得浑然一体。领班是个定居丹麦多年的意大利中年男子(南欧人到北欧谋生,是因为北欧相对的高收入和生活的高品质),风度翩翩又不失沉稳,像个伯爵府的职业管家,上前迎接东家金先生和东方来宾,然后小心翼翼将主人引到高雅一角坐下,这是一个别致餐桌,紫铜制作而成,胡桃木桌面,铮亮铮亮的。
学者型的金先生和我们介绍这里的情况,丹麦是发达的西方工业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约四万美元。和其他北欧国家一样,丹麦是高福利国家,社会福利(教育、医疗卫生、社会保障、住房等)开支约占当年GDP的 百分之二十五。私人住宅拥有率百分之五十,别墅拥有率百分之十,每千人拥有小轿车三百辆。
在领班的指挥下,丹麦侍者开始上菜,有脆皮烤乳猪,鲱鱼,冷肉片,熏火腿,橘味鸭块,大虾和大盘沙拉,最后压轴的还有小牛肉和意大利面条,金先生用如此重量级的美食款待素昧平生的大陆同胞,说实在的,当食客令我们羞愧不已,金老板似乎觉察到我们的心理,说道,“你们到了这里,就是我的客人,我当尽地主之谊。你们初次来到海外,处境困难,大陆和台湾是一家,欧洲的华侨都应该伸出援手,这算不了什么。”“拿波利”清一色的丹麦厨师和跑堂,由于当地严厉的移民管制,无法找到中国人手,尽管他早有经营中国饭店的打算。
第二天一早,金老板来到我们的旅店,把我们连人带行李送到另一家,据说是哥本哈根价廉物美的客栈,这样可以便宜一半的费用。把我们安顿好以后,他和我们推心置腹地说,“昨夜我想了很久,你们这样跑到欧洲,令人钦佩。既然出来了,经过一番磨难,终归会扎下根来,但是丹麦情况特殊,若要在此地定居下来,实际上只有一条路,就是通过婚姻,而二位都有了家室。还有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途径,可以进入这里的大学,取得学生身份,不过这需要一定的时间,然而你们的签证只是过境,虽然如果通过我在警察局的关系,有可能延长时间,但是我考虑,你们已经到了北欧,奥斯陆近在咫尺,去那儿看看也无妨,听说挪威的居留权比这里好办。万一发生危急,随时通知我,我绝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大不了重返丹麦,我再给你们想法子。”北欧的物质生活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但是在这片乐土难以找到立锥之地,不禁令人沮丧。

作为其他出路备用,金老板开车陪同我们到哥本哈根的外国使馆申请签证。先到了马来西亚使馆,说中国公民必须到伦敦的马来西亚使馆办理;然后到奥地利使馆,答复是,当旅行到靠近西德的奥地利边境口岸,可以临时在边防办理过境;最后,我们来到英国和澳洲使馆,都让我们递交了申请,不过均需等候二个月才能有结果。我们决定先走挪威,如果那边的情况不妙,再退回丹麦取英国和澳洲的签证也不迟。
一路上,金老板给我们介绍哥本哈根名胜古迹,使我们暂时忘却了心中的惆怅。“美人鱼”青铜像位于朗厄里尼港海滨公园的巨大鹅卵石上, 是安徒生于1837年所写的《海的女儿》故事中的主角。安徒生这篇童话十分感人,是说海王的女儿,救了遇上海难的王子并爱上了他,但是王子已经定婚只能离开她。“小美人鱼”却年复一年地端坐岩石上,等待王子归来,望眼欲穿。在小美人变成了鱼鳍的足下,我们和金老板留了影。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31 16:55

提示: 该帖被管理员或版主屏蔽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31 17:07     标题: 紧急求助,谢谢

尊敬的版主,今天在贵版面(原创)萍踪传书(连载)跟帖续文,被屏蔽,请百忙之中帮助我。
谢谢。


作者: 冰雪客    时间: 2011-2-4 07:54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2-17 10:54

其实在丹麦减排与经济增长不再是矛盾冲突关系,二战后丹麦经济飞速发展,但能源消耗量基本保持不变,二氧化碳排放量相反还降低了,这与它高能效的生产方式有关,同时归功于可再生能源的发展,如七十年代以来坚持鼓励风电,风电产业已经成为丹麦绿色能源的标志,环保科技帮助丹麦提高工业出口,丹麦拥有全球一流风力涡轮生产厂商,出口产品占全球风能市场份额的三分之一,是既为国为民,又赚了大钱的典范。丹麦七十年代就有国家能源计划,开始了能源结构调整,大力减排和提高能效,以税收手段强制低能效产业逐步改进生产方式,并将税收反哺清洁能源产业,由于其未雨绸缪的危机意识,丹麦成为绿色经济先行者,在新能源领域创造不少就业岗位。这里的建筑外层都用了保温材料,用地暖供热。有的郊外社区冬天取暖,靠的是太阳能、稻草和麦秆等可再生能源,基本不消耗燃油和天然气。农田不使用化肥,农作物秸秆燃烧后的灰烬,被加工成肥料再用于土地,不断循环,没有污染环境的垃圾。在历史上,哥本哈根多次被选为“最适合居住的城市”。

在能源利用效率方面,这个人口550万的国家稳坐世界第一把交椅。证明了一个国家可以在减少能源使用和碳排放的同时,实现经济增长的目标。后来的联合国气候大会选择在哥本哈根召开,看来不是偶然的。

丹麦人热爱自然,尊重生命的程度,即使在欧洲也是首屈一指,丹麦一幅旅游宣传画,是一位警察禁止所有车辆行人交通,以恭候大摇大摆的“鸭妈妈”带领小鸭子横穿马路,据说是真实发生的场景。金先生告诉我们,他刚刚到达丹麦时,曾经在一家当地饭店工作,给丹麦厨师打下手,厨房中难免有馋嘴的飞虫光顾,丹麦大厨告诫,可以将其赶走,但是不可伤害,因为“生命是上帝赐予的,神圣不可侵犯,即使它们也有生存的权利。”,听起来有点极端,细想却不无道理。一个连禽兽蝼蚁都不会伤害的社会,又怎么会破坏生态,自残和漠视他人的生存权。

然后我们就驱车前往距离哥本哈根九十多公里的欧登塞,是丹麦第三大具有千年历史的城市,世界童话之王安徒生就诞生在这里的蒙基莫莱街3 号。这是一条幽静的羊肠街道,街口一侧是年代久远的深色平房。故居面积十几个平方米,住着安徒生父母及6 个孩子,安徒生父亲的制鞋作坊也在此。这位闻名于世的作家就在这儿度过了贫困的童年。父亲病故后不久,当洗衣工的母亲改嫁。安徒生从小困扰于拮据的生活,先后在数家店铺里做学徒,和世间不少大文豪一样,根本没有受过正规教育。

这里展示有安徒生生平介绍,大量安徒生作品的手稿,信件,和一些名家创作的有关安徒生生活的油画和雕塑,同时保留了当年陈旧的家具,和安徒生的衣物。

林先生悄悄对我们说,“读文科的金先生是安徒生的崇拜者,据他说,当年只身闯荡欧洲,直奔丹麦,安徒生作品在童年留下的记忆,起到潜意识上的作用。作为儒商每次待客,金先生都会带人们到此一游,乐此不疲,这次遇上你们两个书生,说话投机,惺惺惜惺惺,当然也不例外。”

丹麦人举止从容不迫,温文尔雅,很少有惊慌失态心猿意马的浮躁表现,轻声说话,语速沉稳,这不单单是文化教养的问题,只有在一个有序的,价值观架构和取向完好无缺的社会,才能做到如此心平气和。金先生说,丹麦人天性快乐,好客,和西欧人不同,丹麦人没有莫名其妙的民族优越感和夜郎自大,在丹麦几乎没有排外,种族和民族歧视。他们活得很质朴简单又很性情之中,和物欲横流的社会不同,丹麦人对金钱名利从不感兴趣,没有得陇望蜀贪婪庸俗的困扰,而是在乎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金先生告诉我们,和他所熟悉的港台社会相比,丹麦社会几乎听不到股票房子之类的大众话题,这里没有潜在的等级观念,没有攀比,自卑和妒忌以及嫌贫仇富,无论金钱、地位或学历都不是炫耀的资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审美和世界观,重要的是珍惜享受当下的人生。

金先生说,和港台不同,这里的电视台,电台和大众媒体,没有铺天盖地泛滥成灾的商业广告(商业广告只是限制在商业电视台和电台,而且即使商业媒体,也有严格规定,如金融,教育,药品类是绝对不允许做广告的,更不用说虚假广告),也不见各路明星财迷心窍,在公共媒体“巧言如簧,颜之厚矣”地大肆推销保险,兜售各种商品(欧洲文体名人少有热衷商业广告,不齿于为丰厚的广告报酬折腰,商人为之天经地义,其他领域的公众人物参与,就有敛财不择手段之嫌,同时也是自我贬低亵渎职业的行为,这是主流社会不言而喻的共识),更没有人会对福布斯富豪榜,和竞相拍卖的美国亿万大亨所谓慈善午餐的作秀感兴趣。万贯家财的企业家也只不过是一种职业,而且更要低调以注意公众形象,绝不会像港台大款大腕们,在媒体上高调张扬招摇,标榜炫耀身价津津乐道成功(很简单的道理,如果某一小部分人是“成功人士”了,那么其余的不就是“失败大众”了吗?又回到了动物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达尔文主义上去),北欧社会之所以没有丝毫铜臭,或许是因为社会公正,没有贫富悬殊,或许是人们安居乐业和民智已开,这个课题应该留给社会学家去研究,不过,在其他地方常见的金钱至上的世态,在这里人们无疑是嗤之以鼻,根本没有任何市场。

这是金先生长期在丹麦的生活经验,也是我们以后在诸多欧洲国家的感觉,我们讨论了这个问题,金先生认为,虽然世间很多人一生都弄不明白,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金钱只是人生财富很小部分,然而在这个意义上,丹麦人恰恰是做到真正的富有,货真价实。北欧人那种“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的心态,和中国黄老的“淡泊无为,小国寡民”的境界殊途同归,看来人类文明的本质是相通的。

话又得说回来,除了和异族他国博弈仍遵循残酷的丛林规则以外,社稷之内没有生活压力和生存斗争,丹麦的高福利让国民活得相当的有尊严,丹麦人有着全民的免费医疗保险,失业和退休保险,从幼儿园到大学,教育一律免费,社会保障网络覆盖全国没有遗漏,从摇篮到坟墓都有福利的保证,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也就水到渠成。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2-17 11:08     标题: 回复43楼 李科敏  的帖子

我们来到了市中心。哥本哈根有“北欧的巴黎”的美誉,因为不乏有与巴黎相媲美的宫殿和城堡以及教堂。这里有一座著名的建筑“圆塔” (Round Tower),是中世纪丹麦和挪威之王克里斯钦的杰作,他爱好建筑艺术,世人称之为“皇帝建筑大师”。圆塔这座宫殿与三一大教堂和天文台以及图书馆组成建筑群,十分雄伟。还有“童话之城”的游乐园,占地二十英亩,其规模在北欧首屈一指。据说,是一位商人进言当时的丹麦国王,得到了建造的特许,他是这样说的,“假如使老百姓耽于声色,也就不会给陛下制造麻烦了。”历来为了维护其统治地位,帝王将相挖空心思,此招也算是一大发明,屡试不爽。
中午时分,我们赶到哥本哈根市区东部的阿马林堡,这是女王玛格丽特居住的皇宫。十二点整,身穿古典战袍的皇家卫队,迈着整齐的步伐来到皇家广场,举行换岗仪式。历来欧洲诸国百姓以至于皇室贵族之间的通婚,就像中国南方人和北方人成亲一样通常。丹麦女王和法国伯爵亨里克亲王结为连理就是实例。女王性格开朗,兴趣广泛,曾就读于丹麦哥本哈根大学、奥胡斯大学、法国巴黎大学、英国剑桥大学和伦敦经济学院,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在美术和文学方面有很深的造诣,十分有学问,是名副其实的学者,并非因为皇家血脉,笃定世袭九五至尊,便是尸位素餐昏庸无道,虽然君主立宪,没啥实权,但是母仪天下为万民之楷模,深受丹麦人民的爱戴。据说女王亲善百姓生活朴素低调,皇家的平民化是现代欧洲一道风景线,具有讽刺意义的是,相比之下,一些穷国(例如非洲)的政要官僚却十分贵族化,生活奢侈靡费,大有无冕之王的行头做派。
市政厅广场是首都,而且是丹麦的中心,广场上有零公里的标志,表示由此辐射到全国每个角落。市政厅对面的蒂沃里公园,有一位戴着礼帽的绅士雕像,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丹麦童话作家安徒生。市政厅是一座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建筑,钟楼上有一座天文钟,据介绍,三百年间误差只有0.4秒,还能计算出天际星球的位置,是一位名叫奥尔森的工程师用了将近一生的时间建造而成。
先后有十三位丹麦人获诺贝尔奖,其中有好几位天体物理学家。这使人想起“哥本哈根学派”,实际上是著名的量子力学学说。值得一提的是丹麦的物理学家尼尔斯•玻尔,由于其著名的原子结构理论,获得了1922年的诺贝尔物理奖。二战时期,逃离纳粹占领下的丹麦,帮助美国政府研制出核弹的波尔赢得全世界的掌声,但是当原子弹在广岛爆炸的时候,很多科学家,包括爱因斯坦,视他的双手同样沾满了鲜血。。和诺贝尔奖创立者的瑞典科学家诺贝尔相同(作为和平主义者的诺贝尔,曾天真地认为他发明的炸药可以消灭战争,但是后来的事实,使他对国家和人类十分失望),作为有良知的科学家,玻尔希望核武器能够掌握在世界上爱好和平的人民手中,并且警告如果被滥用就会毁灭人类。
和适用于宏观世界的经典物理学不同,在量子论的哥本哈根解释中,玻尔把测不准性引入量子理论系统,来诠释微观世界的行为,使他和爱因斯坦齐名。后世量子论甚至于被运用到社会科学领域:在各种形态社会的大舞台上,所有参与方都作用于行为的最终结果,没有演员,仲裁和观众之分,无论是大众,精英还是政府,都毫无例外地对历史进程产生作用。
中国古代天文学先声夺人,小学生都知道有个造浑天仪的张衡,据说太阳黑子和哈雷彗星也是我们古人发现的,有详尽古文献记录为证,但不知道何时落伍成这个模样,尽出海盗的丹麦竟然后来居上,真是匪夷所思,说来也难为情。丹麦目不识丁的海盗祖先,世代擅长杀人越货,想不到得之如此出类拔萃的子孙,具有这样灵光的脑袋,可谓香火不断。哥本哈根学派佯谬艰涩,但是不乏非凡想象力的伟大科学理论,非但为老祖宗脸上增光,就是人类也为之骄傲,这些本来是应该发生在占地球人口五分之一的中国,如今却被昔日的蛮夷小邦夺了魁首,想来不禁愤愤不平。当然,和爱因斯坦一样,自己的祖国没有留住他们,玻尔最终还是去了美国,成了欧洲裔美籍科学家,为称霸世界不可一世的美利坚合众国添砖加瓦。希望有朝一日,中国能够大量涌现世界级的科学家,各国的科学巨匠和精英争相移民到中国,这才是中国的福音和真正扬眉吐气的时刻。
平时龟缩在家里的林先生和大伙一起,到处看看也饱了眼福,他有点愕然,私下说,“金老板为人热情,对你们可真不赖。”
在郊外可以看到壮观的风力发电站,金老板谈到能源问题,石油和人类生活有密切的联系,比如服装离不开石油中提炼的纤维,再如一瓶矿泉水,通过寻找水源、开采、净化、装瓶、运输等环节,最终需要消耗十分之一瓶石油,据统计,人一生中平均的消耗:穿着需要消耗三百公升石油、食品需要消耗五百公升石油、居住需要消耗四千公升石油、出行交通需要消耗四千公升石油…不一而足。如果石油一旦用尽,当今世界立即回到没有电,汽车和内燃机车的农业社会,现代工业文明刹那间灰飞烟灭,人类衣食住行如此依赖一种即将耗尽的能源,这样严重的生存问题迫在眉睫,历来却是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七十年代石油危机后丹麦重视绿色经济的发展,提出来争取实现“对石化燃料的零依赖”,使丹麦成为可持续发展的社会。北欧国家具有这样的前瞻性,令人瞩目。当世界其他地方高枕无忧之际,斯堪的纳维亚紧锣密鼓着手后石油时代的应对措施,足足领先了几十年,差不多一代人的光阴。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2-23 14:31

金先生带着客人在街道上漫步。和苏联相同,丹麦是美女如云的国度,有“海洋的女儿”的美誉,令人神往。马路上到处可见的窈窕淑女,不但漂亮非凡,明眸皓齿,而且温柔多礼,见到客人优雅地屈膝施礼,很有古典淑女之遗风。

这里居然看到了中国饭店,他领着我们进去打招呼,老板是半辈子泡在丹麦的华侨,热情极了,显然是金先生的好友,好酒好肉招待,寒暄没几句,又忙着跑进厨房炒菜。多年的奋斗,虽然已经富有,还是像个飞转的陀螺停不下来。中华民族实际上是一个很政治化的民族,在大中华地区,哪怕是一位出租汽车司机,都是热衷政经话题的时事评论家,在和客人海聊时可以感觉到他们的天赋,论老百姓对国事的关心和熟悉度,远非其他外族可以媲美的。奇怪的是海外华侨是另一道风景线,有人说,华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钻进钱眼里,这样的评价有失厚道,过于刻薄,不过跑到国外,一夜之间,没有了伟大的憧憬,没有了崇高的理想,没有了意识形态的是非,没有了慷慨激昂的斗志,成了彻头彻尾的经济动物,埋头打工,当小老板,赚取外汇,多多益善,却是大有人在。在贫穷的国度,唯利是图成为时尚,在均富的社会,铜臭成了俗物,同样一个事物,在不同的时空条件下,显得大相径庭。华侨在欧洲显而易见的社会边缘化,游离于主流社会之外,在各种民族的侨民社团中是程度最高的,除了和肤色语言文化的差异有关,深层次的原因不外乎于此。中国人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到底是因为近代史常年战乱的无序,现代史连年全民政治运动的折腾,物极必反矫枉过正,还是另有缘故,这还是要请高谈阔论的社会学家去研究。

金先生是华侨中的另类,他除了当老板以外,热衷政治,还是丹麦社会民主党哥本哈根地区党部主管移民事务的干部,是丹麦政党绝无仅有的华裔党员。丹麦社会民主党于十八世纪成立,是第二大政党,曾长期单独或与其他政党联合执政,主张发展福利制度和开放的移民政策,赞同欧洲一体化和全球化,积极参与国际合作。说起丹麦社会民主党,金先生可是打开了话匣子。

他告诉我们,在台湾的时候,他是无政府主义者,对政治十分的冷漠。作为将门之子,他有一个看好仕途的背景,却也因此看破宦海沉浮,哀大莫过于心死。国民党贪腐十分严重,越演越烈,入党只是为了赤裸裸的功利目的,尽管早已无人相信,三民主义成了装点门面的金字招牌,包装下谋取一己之私利,成了公开的秘密,居庙堂者肆无忌惮,在野者怨天尤人,后者一旦取而代之,毫不犹豫变本加厉,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堕落的社会现象,令人痛心疾首。

说到台湾社会的贪渎成风,金先生深恶而痛绝之。丹麦拥有全世界最清廉的公务员队伍,这里没有贪官污吏的土壤,就这个问题金先生曾经请教丹麦的一位政治学教授,回答是原因有二,一是财产申报制度,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每个公民都可以查阅公共资金使用记录;二是丹麦没有腐败的民族文化和历史传统,丹麦人血液里就有反腐的遗传基因,这位教授强调后者是主因。金先生告诉我们,他听到这里,不禁大伤自尊,脊梁背后一阵冰凉,难道我们天生就有这样的劣根性?

十几年前,金先生来到了北欧,踏上丹麦的国土,不禁耳目一新。这里的人们,无论是加入宗教组织,社会团体还是政党,一定是奔着理念信仰而来,完全不见台湾那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政党之风。在社会民主党金先生的工作是尽义务,不取报酬,在台湾这是不可想象的,在丹麦却是再普通不过了,除了进入政府内阁,和当选议员的党员干部,其余的一般都是兼职的。如果带着升官发财的动机,在北欧政党生态中一定是大失所望。从事政治活动除了奉献以外还是奉献,没有油水和灰色收入,所以投身者一定是为真诚的理想所驱动,来不得半点的虚伪。对于政治精英公众人物的道德操守标准,普遍高于社会上的一般大众,是北欧社会的共识,北欧政治家视清誉为自己的生命也就不奇怪了。

金先生笑道,“我是在台湾长大的,因为厌倦了那里的社会和政治生态,跑到了安徒生的童话世界,想在北欧与世无争的清静之地,洗涤和抚慰灵魂,没有想到的是,到这里以后,却又成了异国他乡的政治积极分子,热衷于社会工作,可是始料未及。不少当年的同窗好友,现在已在台湾政坛崭露头角,力劝我回归发展,他们认为大好仕途莫过于本土。看来我是会让他们失望了。”

在哥本哈根逗留期间,金先生不止一次对我们说,“你们还很年轻,任重而道远,留得青山在才是要紧的。”为了使我们松弛绷紧的身心,金先生和伟小姐一家带着我们到处溜达。丹麦森林覆盖面积很广,金先生驱车带我们来到“鹿之公园”,这是对外开放的皇家园林,我们惊讶地看到成群结队的牡鹿,若无旁人出没在树林之间,这里有免费自行车,我们在鹿苑内到处骑车穿行,与欢快的鹿群为伍。

丹麦的国定假期很多,尤其集中在春夏之际,隔三差五的假日就来了。靠近北极的斯堪纳维亚半岛,春夏之季往往姗姗来迟,而且十分短促,只要是太阳一露面,男男女女争相穿着夏装,以贺黄金时节的降临,尽管北欧的初春不乏峭寒,街道尽是穿上花裙的女人,远看如同三五成群的彩蝶飞舞。

金先生说,再过一段时间哥本哈根举行国际爵士音乐节,是世界上最知名的音乐节之一。到时候人们泛舟穿梭于运河之中,彩旗飘飘,欢声雷动,一边畅饮啤酒,一边欣赏来自西方各国的顶级爵士乐队的表演,通宵达旦,届时女王陛下率王室成员到场,与民同乐,整个都市沉浸在音乐的海洋之中。

哥本哈根的新港酒吧街是游人必到之处,运河河畔的酒吧街可见到北欧风格的彩色民房,五光十色的街边酒吧遍布街区。运河边停泊各种式样的船只,其中有一个多世纪前的导航船,斑驳陆离的货船以及古风犹存的多桅帆船,简直就是一个水上船舶博物馆。

 

一九八七年三月十二日下午,我们动身前往挪威。天气很好,海天一色,丹麦的国鸟云雀在云端翱翔欢叫,当地人认为快乐云雀是美好吉祥的象征,我们赶上了黄道吉日,这无疑是个好兆头。

临上船时,考虑到船上的食品一定昂贵(这次我们是错了),在码头边上的一个超市,我们买了开口三明治,丹麦酥,当地特产多层面包夹,和牛奶以及丹麦奶酪,这些东西十分新鲜而且便宜。我们吃了一半,另一半作为粮草。离开丹麦没有常规的边防检查。事后得知,北欧诸国之间的边境管制形同虚设,实际上一旦进入其中一个国家,就可以在其他北欧国家通行无阻。

从哥本哈根到奥斯陆坐的是命名“斯堪的纳维亚的水晶宫”的豪华邮轮。下午三时,在欢送人群的欢呼和挥手中巨轮驶离安徒生故乡,我们跑到船舷边上,与欢天喜地的乘友们一起,向码头上的人群不断招手,和富庶的丹麦王国道别。

http://club.history.sina.com.cn/slide.php?tid=3637880#p=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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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club.history.sina.com.cn/attachment.php?aid=406284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2-23 14:49     标题: 紧急求助,谢谢

尊敬的版主,今天在贵版面(原创)萍踪传书(连载)跟帖续文,被屏蔽,请百忙之中帮助我。
谢谢。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3-3 11:02

北欧著名的DFDS公司,控制了欧洲海上物流的客货运网络,DFDS公司海上航线包括北海、爱尔兰海、波罗的海和英吉利海峡等海域,据说拥有五千名雇员,旗下有各类船舶五十来艘,“斯堪的纳维亚的水晶宫”是其中一员。除了其客舱可容纳数千乘客以外,邮轮庞大底舱设有超级车库,有四百五十个车位,闲逸航游的欧洲人,驾驶着五花八门的轿车,大篷车,越野车和大功率马力的摩托车,次序井然排队进入,车水马龙十分壮观。

“斯堪的纳维亚的水晶宫”是挪威造船业的精心杰作,据说不久要退役,但是宝刀未老修缮一新,整条船简直是浮在北冰洋上的海市蜃楼,在港湾边上游弋的其他轮船,相比下就像不起眼的小舢板。由下往上乘的电梯有六层,也就是五层甲板。大家几乎都上到最高层欲穷千里目,寻找古希腊人关于地球是圆的第三论证:人们首先看到出现在远处海平面上的船桅,然后才看到船身。原先破了冰的海面上很快又结了冰,邮轮开过冰面的时候,有打碎水晶玻璃般的声响,清脆若冰海之打击乐,镜面似的冰层如同闪电般,瞬间出现条条裂缝而分崩离析,迅速还原为深遂蓝色的海洋。长那么大还是头一次坐上万吨客轮,我们充满好奇,开始到处转悠船的各个部分。这个巨无霸供客人活动的甲板上,分割成各种户外活动的场地:网球场,“跳房子”,国际象棋和高尔夫球场。在夏天可以泡露天泳池,在躺椅上晒太阳,吹海风。这座“海上宫殿”有教堂、剧院、天文馆、时装表演厅,爵士乐俱乐部、迪斯科,音乐厅,舞厅,图书馆、赌场、美容院、钢琴酒吧购物中心以及给消耗卡路里的人们,准备了各种运动娱乐设施:健身房、按摩池,室内游泳池,人造冲浪攀岩区,溜冰场,儿童乐园、一应俱全。还有让超级富翁专用的雪茄俱乐部,奢华的海上总统套房,据说通过四面落地玻璃窗,可以全方位尽览海洋景观。

DFDS公司旗下还有挪威公主号,北欧国王号,北欧皇冠号和达娜海妖号等邮轮,西方人给起的名字不是具有封建王权意味,就是和妖魔鬼怪有关,和我们东方人往往喜爱正面形象的习惯大异其趣,这种文化现象很奇特,值得社会学家好好研究。

我们的客轮从哥本哈根出发,过厄勒海峡,沿着卡特加特海峡向北行驶。海峡两岸分别是丹麦和瑞典,轮船是沿着丹麦一边的领海航行,峡湾美极了,两边的高山峻岭陡峭雄伟。这里是北海海域,甲板上气温低至零下二十八度,寒风凛冽,仿佛空气也凝固了。海面上到处漂流着被破冰船击碎的冰块,和我们的船身碰撞,不时发出隆隆的声响,确实是一种既壮观,又惊心动魄的景象。“斯堪的纳维亚的水晶宫”简直是座城市,或者是浮上水面的海龙王宫。正在纳闷,如此庞然大物,怎能被载在风口浪尖上而不倾覆沉没?又突然感觉到,这艘巨轮在浩瀚海洋之中,也只不过是一叶渺小的诺亚方舟,就像幽浮在广袤宇宙中的地球一样,沧海一粟而已。

“斯堪的纳维亚的水晶宫”上,我们不停地到处参观,各等客房的侍者也很乐意满足客人的好奇心,因为这无疑是作广告立口碑的最佳方式。“斯堪的纳维亚的水晶宫”船长级豪华套房客舱,配有按摩浴缸,休息厅和奢华的独特陈设,而且有额外的客房服务和空间享受,这里有专门的私人阳台,使客人在航海之时,伴随着舒适的享受,体味北海壮丽的海景。二等的即是航道高级客舱,这里可以从宽阔的舷窗观看海景,有极好的配套设施。三等舱则是内部客舱 包括全套的卫生间,浴室,空调和阅读灯,这些高水准的设施,在我们眼里也是够奢侈的。介乎于船长级豪华客舱和航道高级客舱之间,还有准将舱,顾名思义住在里面有当将军的感觉,而且从这个名字可以体察到,北欧人有着尚武的历史。

我们坐的是经济等级中最末流的五等客舱(如果算上准将舱)。五等船舱没有床位,有五十个可以调节倾斜度的大航空椅。透过全视野落地玻璃窗,面对辽阔的海面可尽览景观。很快发现整个客舱始终就是我们两个。在码头买船票的时候,长得洋娃娃似的售票小姐,告之客舱分为五等,回答这个问题显然不需加以思索,我们自然是购买末等客舱,她扬起撩人的画眉,问我们是否确定,当时我们有点纳闷,莫非便宜客舱一票难求?现在明白了,这里根本没有人坐五等客舱,难怪售票小姐有破天荒第一次的感觉。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3-9 12:55

整船的乘客,只有我们两个来自东方的黄种人,在金发碧眼的北欧人中,十分抢眼,无论从彼此的文化,价值观,生活习性,意识形态,语言思维方式,物质和精神的,这是哪儿跟哪儿,简直天壤之别。对于这个仿佛是外星球的陌生世界,我们就像天降的访客不知所措。从人们好奇的眼光,看得出这个极其文明的世界,几乎每个人都很友好,就连制服笔挺的船员和水手,对我们频频行礼致敬,好像不期而遇上了二个来自东方异域的海盗头目。
有个中年男子跑来和我们聊天,他在丹麦一所专门收养异常孩童的学校工作,是一位普通的教师,这次带领一群学生到挪威旅游。他居住在哥本哈根郊外,是个航海业余爱好者。他打开地图,告诉我们他当年如何驾私家船海上遨游:沿着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海岸,巡航北海,地中海,英国南安普敦港,西班牙加那利群岛,直布罗陀海峡和大西洋。北欧人生活之富足,世界上首屈一指,同时又没有引以为骄傲的古文明史,也就没有固有文化的包袱和恃财傲物的优越感,显得阳光,随和,淳朴和热情,善于拥抱新鲜的,甚至外来的事物,和西欧人有显著的区别。这样的印象从我们到达直至离开北欧不变。
北欧的英文普及率非常高(同样是不讲英语,意大利人坦诚说不会,法国人通常不会英语,却说是不屑一顾),人们也愿意用之交谈,操英语完全通行无阻。这里可能有二个原因,一是历史上其海盗祖先攻城略地,就像汉朝的单于攻击关内成了常态一样,掠夺倒霉的邻居英格兰,虽然暴力上占尽便宜,不经意中文化却被对手同化了。二是北欧天寒地冻,原本是一片不毛之地,除了北极熊以外,不去外面打家劫舍,是无法生存的,所以不曾有一部可以炫耀的历史。在公元八百年,维京人,也就是北欧人的祖宗,还只是缠迷黑暗愚昧的穴居土著(地面打个洞睡在里面御寒),那时我们正当“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盛唐时期,衣冠礼器,名理诗文,现在对比之下,真不是个滋味。
近代经济的突飞猛进,需要一种与之相匹配的先进文化,北欧人是“拿来主义者”,这样,“美国化”成了一道风景线。北欧诸国的大学入学要求通过美国的“托福”考试,许多教材干脆采用照搬英美原版课本。电台,电视台等大众媒体的节目,很大比例是美国山姆大叔的,大多数的影片和电视剧未经翻译直接上映和播放,至多在银屏下面打上北欧语的字幕。北欧生活一片田园般的宁静惬意,极其富卓的经济和农夫般的敦厚民风奇妙结合,这种现象是世界其他部分难以见到,绝无仅有(同样富裕的瑞士人就要势利傲慢的多)。
这里的北海峡湾据说是百万年前,由斯堪的纳维亚冰川横刀切割而成。驾驶巨轮,登高望远,在一望无垠的海洋中乘风破浪,实在是太酷了,很有类似宇航员在浩瀚宇宙,操纵星际旅行飞船的神韵。夜幕降临,窗外,巨大冰块在大海沉浮的壮观景象,渐渐灰暗不清,只剩下耳边物体冲撞发出的隆隆沉闷的声响。
我们跑到船舱外,四处溜达。在各层甲板上,到处可以看到纯正的金发碧眼的北欧美女,目不暇接,然而对于我们来说,美食却比美女更具有吸引力,据说这里掌勺的是北欧响当当的大厨师,顶尖的美味佳肴只有看看闻闻的份,精致奢华的瓷器水晶杯等餐具让人大饱眼福,我们大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感慨。
我们先来到斯堪的纳维亚风格的“七海自助餐厅”,“七海”是来自中世纪阿拉伯地理概念。其记载中认为世上有七海,即是中国海,红海,绿海(今波斯湾),大马士革海(今地中海),威尼斯海,滂脱斯海,卓章海和今里海。显然自助餐厅起这个名字,是欢迎五洲四海世界各地的客人之意,这里有各种新鲜海产品(虾,蚌,龙虾),鸡鸭鱼肉,现烤面包和素菜水果色拉,以及来自世界各国的风味餐饮和奶酪甜点,客人用干净的盘子盛食物,恭敬的侍者会清理所有使用过的餐具。最令我们羡慕不已的是可以无限的取食进餐,望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食物,虽然做不成食前方丈,嗅嗅气味也是一大享受,久久不肯离去。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3-17 11:08

接下来我们来到“马可波罗餐厅”。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在欧洲可是家喻户晓,十二世纪他沿着西汉武帝时期张骞通西域的丝绸之路,游历中国十七载,写了《马可•波罗游记》,这部启蒙式作品,将中国文明展示在世人面前,其宽阔的视野和全新的知识领域,对于闭塞的欧洲人来说,无异于振聋发聩,促进了欧洲人文科学复兴。餐厅冠名马可波罗显然是取其旅行之意,我们恰恰是来自他当年到过的中国,如今反向周游欧洲列国,自觉多少有点东方马可波罗的僭越之意,想到这里不禁倍感亲切,仿佛这个餐厅与我们有缘。此时此刻,餐厅已经坐了不少绅士淑女,在独具特色的环境中,优雅操持着耀眼的银色刀叉,用美食和红酒以飨味蕾,这里用餐的客人被要求着装正式。我们虽然情有独钟,无奈囊中羞涩,自惭形秽,只好割爱。

“马可波罗餐厅”的正对门是“探险家牛排馆”,由于上等的牛排和美妙的鱼类色拉等美味佳肴,这里的宾客如云,看上去都是休闲斯文的欧洲饮食男女,我们这两个铤而走险的中国“探险家”,名副其实,本应在此大快朵颐,由于两袖清风,却得其门而不入。

蓝丝带餐厅的内装饰以湛蓝色作为基调,使人有一种深深的海洋之遐想,据说在欧美蓝丝带是一种象征,代表人与人之间的爱和关怀,以及对造物主的感恩之情,蓝丝带也代表对心中最重要的人之情愫和思念,有人送给我蓝丝带吗?我把蓝丝带送给谁? “谁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人”,这也是蓝丝带表示的寄托。和所有光顾的客人一样,从金发碧眼的迎宾小姐手中接过蓝丝带,各自系在装饰餐厅的欧洲活体云杉的树梢上,跑到天涯海角的我们,心中泛起阵阵莫名的怅惘,对遥远亲人的想念和牵挂,难以释怀无法割舍。充满航海气氛的蓝丝带餐厅,号称“在抵达目的地的漫游中,吃一顿美餐以享受着头等舱的服务”,我们浏览了料理菜单和美妙的葡萄酒单,其中有“海盗套餐”,确实很符合我们的身份,看了半天,最后只能放弃。

我们也光顾了船上的咖啡店。“纬度咖啡屋”是现代而低调的休闲茶座,让人在轻松的环境中感受现代咖啡的时尚。“纬度”的名字起得真好,有海洋学家和江洋大盗的联想,既有极地探险的学究意味,又有纵横地球的恢弘气度,“斯堪的纳维亚的水晶宫”号航行的海域,是在北纬60度一线,略等于“神州北极”的大兴安岭北麓,透过“纬度咖啡屋”的航道舷窗,远眺一望无际的汪洋,幻觉之中时空交错,刹那间好像回到了地球另一端的祖国。

充满斯堪的纳维亚情调的Baresso(瑞典语:据说是“奇妙的感觉”之意)咖啡厅,是遍布北欧诸国的咖啡连锁店,那时候的欧洲,还轮不上后起之秀的美国星巴克。这里可以品尝到丹麦第一品牌咖啡Baresso,用现磨的上等咖啡豆泡制的黑咖啡,拿铁,卡布奇诺,供挑剔的欧洲客人选择,由熟练的职业咖啡师当场制作。

咖啡灯塔是一个温馨的咖啡屋,菜单中包含三明治,沙拉,冷热饮,啤酒和红酒。饭后之余客人们在这里小坐,享用一份小吃和一杯咖啡,倾听海洋波涛拍打船体的声响,在柔和的灯光之下看书读报,就像脱离尘世喧嚣的灯塔守夜人,虽然孤独然而宁静至远。

值得一提的还有舒适且现代的bake咖啡屋,是让人放松的最佳场所。除了芳香馥佳的咖啡以外,可以尽情享受各种名目繁多的热饮,外加邮轮高级西点师自制的烤曲奇,蛋糕和糕点。

尽管没有钱喝酒,我们还是逛了众多酒吧,不像中国酒馆卖各种酒完事,欧洲人的酒吧分门别类,不同的酒在不同的酒吧销售,外加情调各异的风格。

“导航酒吧”无论其名还是实际体验,都使人有着一种经典海事感觉,具有愉快的气氛和休闲放松的理想环境,酒吧提供来自世界各地的饮品和高品质啤酒,让人尽情享用,夜晚中情侣们在此品酒,或是加冰块的威士忌或是一杯蓝色鸡尾酒,一流的音响使整个酒吧,弥漫着轻柔缠绵的音乐,有一种不可替代的浪漫情调.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3-24 15:01

我们巡视了下一个酒吧,“罗盘酒吧”有一种时尚轻松的气氛,经验丰富的侍者将客人带入葡萄酒世界,有着许多种类的极品红白葡萄酒,这里的专业侍酒师假设每个来宾都是品酒的老手,让其试试不同品种的干邑和甜酒。酒吧有着奢华的水晶顶,成双入对的帅哥靓女和重温旧梦的老情人们,沉湎于孟浪的氛围之中,打情骂俏。罗盘是指航海用的“指南针”,客人可以在这里遥望北极星,验证古希腊人有关的观测,也就是哲学家亚里斯多德在“天论”中说到的:在北方看到的北极星在天上的位置,要比在南方看到的要高的多,看来是对的。遥望那颗古老而神奇的北极星,就像远航的水手不禁思绪万千,想念远在天边的亲人,我们都不免有些伤感。

“海王星天空酒吧”是建于最高的甲板上,全视野的钢化玻璃天顶棚,整个天穹尽收眼帘, 在船离开港口驶向公海之时,这里无疑是享受海洋和欣赏星空的天堂,同时来一杯长饮的啤酒。在西文中海王星名字是尼普顿海神之意,尼普顿统治大海,同时掌握着三分之一的宇宙,神通广大。虽然无法用肉眼看到这颗太阳系的第八颗行星,不过罗马神话的典故勾起人们神秘的想象。

室内酒吧还有香槟吧 ,运动酒吧(运动吧里可以边观看运动赛事,伴随着音乐,边尽情享受多种饮品), 和红+白酒吧等,不一而足。当然我们还看到了露天酒吧。坐在露天的“美人鱼酒吧”,可以无障碍地观赏海洋全景,向港口挥手告别时来上一杯香槟,也是一个在公海上观看日落最佳之处,阳光照射在脸颊上,感受风吹过自己的发丝,和那种来自海洋的清新空气,这是经典的航海经历。

我们进入了“哥伦布俱乐部”,出国的一路上,我和大成常以探险家哥伦布自嘲,所以怎么样也要进去探探虚实,发现这是一家现代的夜总会,提供专业的场内音乐,一系列的饮料和轻松的氛围。在这里可以听着专业乐队现场演奏的同时,尽情享用各种鸡尾酒,啤酒,红酒,或是精选的白兰地和威士忌。不时在现代的经典金曲旋律之中,和舞伴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看得正着迷的时候,二位艳丽迷人的北欧姑娘出现在跟前,微笑着邀请我们结伴共舞,我们两个关东大汉连连表示歉意,狼狈不堪地退出俱乐部,事后也感到自己的失礼和怯场,辱没了当年哥伦布的绅士风度,惭愧之至。

天堂俱乐部和7部队俱乐部是时髦的迪斯科舞厅,从傍晚一直开业到凌晨,在海上航行的同时,男女聚会正在紧锣密鼓地上演。这里有上等的音效系统,和现场娱乐表演以及一流的DJ,可以听到称之为最新、最劲、最毒、最HIGH的音乐,在到达目的地前,年轻时尚的人们可以整晚尽情跳舞,震耳欲聋的乐曲和酒精类饮料,使青年男女狂欢达到沸点,生命充满活力和奇迹。当然俱乐部内为不那么前卫的人们,准备了鸡尾酒纸牌,考究的餐饮服务,营造有趣温馨的一角。

卡西诺(赌场)很多人在此地试试运气,感受一下轮盘赌的刺激或是21点游戏。挑战一下水果机或是在牌桌上展示技能,看看是否将是自己的幸运之夜。

还有宾果游戏俱乐部(是欧洲流行的一种廉价赌博形式,实际上是一种乐透彩奖),赛马俱乐部(赛马游戏是选择一匹木质的马,掷骰子决定输赢家),高科技的青年俱乐部(专为影视发烧友提供大量的游戏),冒险俱乐部(潜泳和跳水池,按摩浴池桑拿日光浴室)和儿童俱乐部(是为1至8岁儿童设立的一个安全愉快的场所。这里为孩子们准备了一系列的活动)。

当然免税店一定会去逛的,就是饱饱眼福也好。海洋商店有各种酒品,巧克力,香水,化妆品,玩具和时装。为那些有时尚意识的男女们,提供了大量质量上乘时装和配饰。在这里可以找到衣服,皮鞋,皮包,珠宝,太阳镜等等,应有尽有。该补充的是,上述商品毫无例外都是一线名牌,有香奈儿,普拉达,古琦,鳄鱼,博思和阿玛尼,以及我们叫不上来的。站在珠光宝气的橱窗前,如果没有定力,很容易产生绝望的自卑。

“斯堪的纳维亚的水晶宫”号的穹顶大厅,装饰有大型水晶吊灯,十分辉煌壮观,使人们想到“冰海沉船”电影中的巨型邮轮。令人流连忘返的还有,船舱墙壁上,大厅,和楼梯转角处的各种壁画以及雕塑,其堪称艺术臻品实不为过。
在轮船的第二层看到了电影厅,提供大量的近期电影,据说一定有一部是适合你的,这里的电影经常更新适合所有年龄段的人。在航行中,可以选择最新的动作片,戏剧片,惊悚片或是家庭电影。不过注明只有英语原版电影。
当然该买票才是。但是当电影一开场,身兼二职的金发女郎收起票夹,上去放映电影,大门洞开,我们乘机溜入其中一个放映厅坐下,饥不择食,顾不上那么多了,逮到哪个是那个,美美的看了一场美国电影,片名“Mapfs‘s Law”,内容是说,由于美国司法的缺陷,通过正常的法律途径,对黑社会的势力往往奈何不得,一个名为Mapfs的警长伸张正义,与黑暗势力作殊死斗争,执行了他自己的法律。毫无例外这部好莱坞原版片,从头至尾英文语境,只是银幕下打有挪威语的字幕。
电影完毕后,我们依然在巨大的客轮上下游荡,意外地来到一个会议厅,会议中心建在顶层甲板上,可欣赏到优美海景。和海洋气氛结合极其完美的会议设施,确保举行任何级别聚会的功能.此时此刻却是空无一人,长长的会议桌上杯盘狼藉,尽是丢弃的食品和文具,许多原封未动的瓶装和罐装饮料,扔的到处都是。我们喜出望外,塞满上下的兜里不算,尽量往怀里揣。
回到自己的客舱,偌大的五等船舱,依旧是我们俩,对酒当歌,飘飘若仙。哥本哈根带来的一大罐牛奶,大成不舍得丢弃,统统灌了下去,和他肚里的啤酒和各种饮料混得一团糟,跑了许多次厕所。两个前途未卜的流浪汉,醉眼朦胧,互相打趣,最后双双倒在温暖的地毯上,在北海深沉的脉搏中,进入奇妙的梦境,仿佛通过传说中的卷曲时空虫洞,瞬间回到万里之遥各自的家。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3-29 13:51

一九八七年三月十二日的上午,我们到达了挪威奥斯陆港。挪威位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西部,据说挪威的名字最早出现于9 世纪的记载, 高原、山地、冰川占全境三分之二以上。挪威海岸线特长,是世界重要的海事国之一,从北欧海盗时代起,凭借天然地理优势四面出击,挪威船就开始横行各个海域,看来我们是进入了当年海上大盗的腹地。挪威有三分之一国土处在北极圈之内,天涯藐藐,地角悠悠,我们似乎有一种到了天地尽头的感觉。


客轮停靠码头足足花费了一个多小时。我们和大家都跑到甲板上凑热闹,看那些忙得不可开交的水手们如何作业。展现在眼前的是,座落在北坡上的奥斯陆城,背靠巍峨耸立的霍尔门科伦山,濒临迂回曲折的奥斯陆海湾,青山碧海交相辉映,风光旖旎不乏雄浑气势,这个都城初建于公元1050年,当年海盗国王哈罗德•哈德拉德取名为奥斯陆,意思是“上帝的山谷”。 除了星罗棋布的歌德式路德教堂和斯堪的纳维亚航空公司醒目的玻璃钢大厦以外,整个挪威首都几乎没有什么高层建筑,大多只是五六层高的多层楼房,带有浓郁的中世纪色彩和别开生面的北欧风光。时值中国的阳春三月,北部欧洲却是一片冰雪世界,这里位于北极边缘的气温,比起哥本哈根又要低了许多。

万吨巨轮终于胜利停泊码头,霎那间,下舱的成群结队的轿车和旅行车,马达轰鸣,蜂拥而出,在吱吱作响的甲板上爬行,如同甲虫一般,依次登岸。我们把辎重绑在行李车上,一路折腾下来,车轱辘歪歪扭扭的,痛苦呻吟着往前走。随着人流鱼贯而行。我们耍了个心眼,想绕过边防入境,这样护照上就不必有个注明入境时间的记录(等于延长了居留期限)。我们装的懵懵懂懂,拖着破车直奔码头集装箱出口处,眼看离外面马路只有一箭之遥,一个热心的工作人员召唤,提醒我们走错了道,只得退回。

我们很不情愿回到混杂的人群,朝着海关缓缓移动。奥斯陆港口海关如同虚设,活像上海三流影院的检票口。周围都是穿著举止极其不拘一格的北欧人,有的是光头,有的蓄着满脸胡须,皱巴巴的休闲衣,木制领结和女人黑色的指甲,告诉我们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世界,或者是在提醒,我们来自一个封闭了很久的社会。除了我们自己难以抑制的好奇,周边没有人会互相注意。当我们正要通过海关,向外面车水马龙的街市迈步时,还是给人叫住了。除了亚洲人种特征以外,我们至少还有二处与众不同:寒酸的破箱子和即将报废的行李车;我们身穿的黑呢子大衣,都是不约而同分别从二个爸爸那儿继承下来,是半个世纪以前旧上海的款式。走过来二名身穿漂亮制服的挪威女兵,是王国海岸警卫队的,很有礼貌和我们说话。挪威是以男女平等著称,在以后看到的奥斯陆巡逻骑警队,可见不少马背上英姿飒爽的女警察,七十代末就出了第一位挪威女首相格罗.布伦特莱,政绩卓著,连任三届。据说地球上纬度高的国家男女较平等,是因为早期以牧副渔业为生计,不像低纬度国家的农业经济形态,对体力的要求不高,也就少有男尊女卑的思想。

挪威女兵把我们领到一边,上来一个便衣男子,我们的二本护照,在布满金色汗毛的手中滑了许久,总算找到挪威的入境许可,斯堪的纳维亚各国的公民互免签证,所以连个关印都没有,移民官员用圆珠笔在签证边上写上入境日期,潦草得像医生开药方,我们这二个特殊之客,也就这样被特殊处理了。

出了码头,按照惯例,先要寄放行李,才能轻装上阵,我们直奔候船大厅,这里的自动寄存柜比丹麦的又贵上五成。但总不能扛着这堆行李到处溜达,我们尽量利用空间,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将所有东西,都塞到了一个柜子里。

登陆这一天,阳光明媚,巨形的铲雪车隆隆而行,街道泥泞不堪,小汽车飞驰而过,溅起污秽雪水。无疑这是地球上最富裕国家之一,但是我的第一印象并不咋的,恐怕和心境有很大关联。在临海的奥斯陆市区,有一群古代与现代建筑风格和谐交融的建筑物,是奥斯陆政府机构所在地。前面的广场,造型别致,具有贵族格调。欧洲诸国大部分还保留有传统笨重的有轨电车,表示保守的怀旧心理,奥斯陆也不例外。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4-7 14:08

在码头边,有二个好心的菲律宾姑娘把我们带到了一辆有轨电车,她们正好同路,权当我们的义务向导。和以后遇到的菲律宾姑娘一样,这二位皮肤呈棕色的年青女子,给人一种妩媚的感觉。在地球最北端土地上,不要说见到中国人,即便遇上亚洲人,都会产生一种亲切感。她们操一口带有浓重口音的英语,但是十分流利。这二位姑娘是在挪威当女佣。菲律宾实行双语教育,英语为官方语言之一,和四十年代曾经是美国殖民地有关。历史上菲律宾人先后被西班牙和美国统治,长期的文化洗脑,大都笃信天主教,又具有亚洲人的淳朴忍让,易于融入异域文化,甘居人下。菲律宾海外女佣据说超过三百万,有懂英语“专业的保姆”之美誉,成了知名品牌—OFW“海外菲劳”,号称是菲律宾“最重要的出口” 决非溢美之词,出国当佣,劳工输出,归根到底还是贫困二字,第三世界,贫穷困苦使人们离开本土,远走“希望之乡”,移民潮成了常态,也就不足为怪了。

挪威没有生态污染,自来水可直接饮用,犯罪率几乎为零,是全世界治安最好的地方。人均年收入超过四万美元,几乎家家有私人游艇,更不用说汽车了,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免费教育,连外国留学生也不例外,不像菲律宾,这里没有穷人,更没有乞丐和流浪者,安徒生《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悲惨故事,早已成了昔日黄花。谁愿意背井离乡,还不是为了讨生活,菲律宾姑娘告诉我们,她们热爱祖国,但是回家谈何容易,更重要的是这里基本达到均富,据说完税后首相的薪水,和老百姓的收入相差仅仅是二倍,连王亲国戚都已平民化了,王储等达官贵人出门,通常没有保镖。北欧国家是世界上最廉洁的地方,在相关部门,公民可以随时查阅所有公共开支,包括每一个官员公务开支的记录,绝没有她们国家令人沮丧的普遍贪腐现象,菲律宾的第一夫人伊梅尔达•马科斯拥有四千双鞋子,穷奢极侈,就连我们中国人也有所耳闻。

二位热情的业余向导告诉我们,她们非常满意目前的状况,最大的愿望是今后找个挪威夫婿,有个一男半女,落地生根。可惜极其富庶的北欧时兴同居而终生不婚,而且一辈子潇洒不育,根本没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说,优厚福利使得国民感到并无结婚的必要,因为国家对同居者和非婚生子女的补贴,远远超过婚姻家庭。然而只有通过和挪威公民结婚,外国人才容易归化以取得定居权,于是苦苦寻觅北欧金龟婿,也就成了菲律宾姑娘们最大的难题和困扰。

金陵饭店坐落在奥斯陆第三区,用行家的话,市口不错。粗俗不耐的金字招牌略显陈旧,看来饭店有些年代了。这是一棟两层楼面的中餐馆,从一扇不起眼的正门走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前厅,有点像欧洲有点档次的酒店的Waiting Room, 有作供台之用马蹄脚的条案,翘头台面上放着财神爷的神位,青烟袅袅,香火不断,可见我们中国人虔诚敬神的美德。两椅一几只是一种摆设,并非供客人暂且歇脚的,正中央迎宾的是一尊象征和气生财的笑佛和中国盆景,侧面墙上安置一只电子赌博机,以供客人娱乐,另一侧是一小溜柜台,柜台后面陈列排排衣架,供客人寄存衣物之用。顺着台阶往下走,朝右一拐,视界顿时放开,正是饭店大厅,龙飞凤舞的中国传统装潢和布置,纷繁炫目,透出中式餐厅通常的内敛、质朴的设计风格,八角形的天花板上,能够找到各种雕刻的吉祥图案,如福禄寿禧,事事如意等等。黑红色系列的中式餐桌,仿古的圈椅,还布置了中国画、宫灯和紫砂陶等传统饰物,在空间中却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中国人连同他们的文化,能在世界上每个角落生存,这一点令人钦佩。

餐厅有几位身穿红色马甲的中国跑堂来回走动,整理场面,正做着营业前的预备工作。我们一出现,引起轰动,人们立即围了上来。

柳敬衔老师是大成的小学体育老师,都是少儿时代的事,大成连他的摸样也记不清。说来也凑巧,临行时上海一位旧友抄了个地址给了大成,说柳老师三年前到了挪威,目前在一家饭店打工,这就是我们所知的一切。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4-12 08:30

柳老师不在,他的丈人伊先生走来握手寒暄。伊先生已五十开外,不过修长身材,皮肤白晢,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他是金陵饭店的大领班。奥斯陆老一辈华侨几乎都是来自香港的“撑船人”,他们五十年代上了挪威轮船当水手,七十年代因航海业渐行没落,和航海业集装箱自动化两大原因引起裁员,就此上岸定居奥斯陆,大多已过不惑之年,除了当年的“撑船”技能,没有其他谋生的手段,唯一的可能是投身中式餐饮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其中一举发迹不乏其人,金陵饭店的航老板就是一个典型的实例。

航老板原本是挪威商船的木匠,五十岁那年失业,已是挪威国籍的航木匠,没啥积蓄,回家乡香港无望,便带着一群妻儿,在奥斯陆市区搞了个街亭热狗,做生意天色晚了,有时就在亭子过夜。某日,一位挪威国会议员路过,夜深人静之时,打烊的热狗街亭尚有动静。事后议员先生在报纸撰写了一文,大意是,同样的挪威国籍,均是挪威公民,难道就因为是中国血统,就活该过饥寒交迫的日子吗?对于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而言,这无疑是莫大的讽刺。在西方,媒体是第五权力(金权是隐性的第一权利,其他三权众所周知,不再重复),果真引起当局的重视,不久政府分配了一套很体面的大房子,给这位漂泊半生的航木匠一家。后来他向银行贷款开了饭店,一炮走红,交了财运。

金陵饭店的伙计们好奇的问个不停,我们的到来是个爆炸性新闻,大伙儿说,我们够有胆量,饶了半个地球跑到北极的挪威,比起当年的“撑船人”毫无逊色,伊先生在旁边一边听,一边嘴里发出砸砸声,“俗话说,烂水手浪迹天涯,你们这二个年轻人比当年的我还要烂,真没得说的。”航老板和伊先生是当年同船的老搭档,听说是老领班的女婿当年的小学生,虽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总还有点老面子,首先航老板庄严宣布,让不速之客在饭店先住下,不取分文,随后告诉我们,挪威虽然人口稀少,但是移民条例出奇的严厉,作为旅游者要改变成其他身份,没有先例。他搔着花白的脑袋,想了个主意,说问问中国使馆有何良策。做首席跑堂的刘先生是十六年前从香港来到此地,力排众议,他说,“路是人走出来的,既然到了这里,总会有办法的。”刘先生建议我们到挪威北极圈内的地区,那里除了北极光和北极熊以外,人烟稀少,有关政策可能会宽松一些。

正在七嘴八舌之时,柳敬衔老师夫妇进了饭店,想了半响柳老师才认出大成来。柳老师已是四十开外的人,但是显得年轻潇洒,柳太太很美,稍有发福,逢人总带着甜甜的笑容。柳老师在金陵饭店做酒吧兼任洗刷碗盘。他把我们拉到一边,说,“一路上够疲乏的了,既来之,则安之,先在这里住下再说,从长计议,不必多虑。”接着召唤我们进厨房,关照师傅特意炒了二大盘菜,心直口快的奢太太恐怕被围观的我们过于尴尬,把看热闹的众人轰出了厨房,柳老师连忙介绍,奢太太是金陵饭店唯一的女跑堂,她的先生原是国内高校的教师,目前是奥斯陆华人圈首屈一指的挪威语兼法律专家,凡是牵涉到中国人的案子,政府部门总是要请奢先生出场充当顾问和翻译。奢先生本来是留学生身份,按照挪威法律,不能转为工作身份。奢先生于是对内政部的官员说,“你们有事就来找我帮忙,这分明是一种工作,但是我却没有合法的身份,在法律上是个笑话。”如此雄辩,奢先生被破格转变了身份。据说,除了奢先生以外,还有几个通过教会得到居留权,总之是非常困难的,在挪威如能合法工作七年,就可以申请挪威国籍,所以对于第一次工作许可的发放,挪威政府是严格控制的。

下午,我们从码头提回行李,正是生意高峰之际,金陵饭店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在门厅前坐镇的老板娘,听说来了二个陌生人,素昧平生,却要在饭店白吃白住,已是不快,此时此刻又见我们一副难民摸样,悲悲切切,拖曳不堪入目的行李,顿时火冒三丈,一面大声招呼伙计从边门搬运东西上宿舍,一面瞪着眼对我们用粤语说,“喂,住二三天即可,住长了可不行。”听者唯唯诺诺。大成苦笑着问我,“这老娘是说什么来着?”我低声翻译了过去,他长叹了一口气。有生以来,是第一次尝到了寄人篱下的心酸。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4-23 16:11

外面又飘落起鹅毛大雪,据这里的人说,奥斯陆的降雪一直持续到四月份以后,窗外是一片白皑皑的冰雪世界。挪威国土东与瑞典接壤,西邻大西洋,海岸线蜿蜒曲折,由南至北呈狭长状,还真有点象一条通往极地的路,挪威英语为“Norway”,原有“北方之路”的意思。首都奥斯陆地处最南端,和丹麦隔海相望,论气候,这里已是全国最温暖的地区。


金陵饭店占去整幢房子的第一,二层,第三层是老板一家的住寓,第四层便是员工宿舍,两大间很宽敞的房间,我们暂且住外间,另外二个单身汉住里间。大家一谈话,才知道这二位也是从上海来的。年轻的是小嵩,年长的是老汪。小嵩的父亲是挪威“撑船人”老字辈,无疑在航老板那里说话管用;老汪即是通过朋友结识航老板。航老板负责办理他们挪威入境工作许可,而他们必须在二年内为他工作,工资打一定的折扣,这是劳资双方私下的君子协定,是中国文化中特有的潜规则之一,经久不衰。


到此地不过半年,老汪已是满腹牢骚。四十岁开外的人,原是上海一家工厂的技工,举止谈吐精明油滑,是上海滩典型的“中年油子”。人到了外面,一夜之间,国内的优势完全消失,陷入了没有语言,没有安全感,没有熟悉的生活圈子和环境,总而言之,一无所有的窘境。这种“水土不服”的移民症,在海外华侨中比比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程度会渐渐有所减弱,不过难以根治。年长者,来自都市者以及知识分子尤其如此,因为相比之下,异化的环境压力更大。小嵩虽然也要骂娘的,但是还有一颗对外部世界充满好奇的童心,年轻人可塑性强。每天打工完毕,夜深人静,悬梁刺股,炳烛夜读,在灯下学习艰涩的挪威语。


这里的华人很少,全挪威不逾六百人,奥斯陆约四百。由于语言,文化,风俗习惯,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的巨大差异,中国人难以融入当地社会(新的一代,也就是在侨居国出生或者成长的,或许要好的多)。因此,华人的生活面十分狭窄,除了打工,睡觉以外,余下来的时间大摆麻将阵,其实也很可悲的了。


第二天上午,赶在饭店营业时间之前,我们提了一些上海带来的礼物,造访了老板的家。航老板的家居也是中式传统的装修风格,颜色凝重镂空雕花的红木家具,太师椅和杏黄色的靠垫,古董架,高脚桌,还有作为客厅摆设和隔断的黑色描金实木屏风,花草绘画,色彩强烈。


航老板说,礼物大可不必,不如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再说他也根本看不上眼,航老板虽是个大老粗,倒也是实话实说,“关于工作,按照挪威移民法,你们是以观光身份入境,不能更改,只有回到中国,从那里重新申请入境工作签证。在大陆我有一大堆亲友伸长脖子,等待我给他们办理来挪威的手续,人总是要讲远近亲疏,二位和我萍水相逢,即使你们回了国,我也不会帮这个忙。本人是木匠,说话直来直去,但是绝不会骗你们。”他的话虽然说的冷冰冰的,不过细想之下,却也在情理之中。还是航太太给了面子,在礼物中挑了几件中意的。她和我们聊了一阵,仿佛喜欢起我们来。她向航老板提议,不妨让我们参加“皇宫饭店”,也就是航老板另一家新饭店的装修工作,他们急需人手,而我们也需要赚点钱,岂不各取所需,两全其美。航老板不同意,“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我航木匠,树大招风,惹人注目,一旦用了黑工,就会有人密告移民局,必定捅出漏子。”他告诉我们,过去也曾试过,结果被罚了钱,差一点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心有余悸。他重申,吃住在金陵,不收分文,不过以一个礼拜为限,因为以短期劳务的方式,他已经从上海聘请了五个建筑工人,不久抵达这里,届时我们必须让出宿舍。

每天早上,我们到下面的饭店厨房要一些面包片和黄油,揣在怀里,然后出门活动。自从漂流以来,有一餐无一餐的,来到奥斯陆,寄生金陵饭店,虽然羞愧难言,味如嚼蜡,不过饮食起居毕竟恢复正常,想到这里,对航老板和这里的伙计顿生感恩之情。柳老师夫妇十分体贴我们,在到达奥斯陆第一个星期天,特意请我们到家中做客,美美都吃了一顿家宴。下午柳夫妇到饭店打工,留下十岁的女儿贝贝陪我们看录像带,都是一些港台庸俗不堪的电视连续剧,但是使我们至少暂时忘却危机。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4-30 15:16

第二天上午,航老板驾驶吉普车,载我们去中国使馆。航老板特意顺路带我们到位于奥斯陆东北的滑雪圣地一饱眼福。醒目的霍尔门考伦跳雪台,有将近一个世纪的历史,高耸入云霄,十分壮观,从奥斯陆市内任意方位都能够望见它,此时站在洁白的跳台上,奥斯陆城尽收眼底,顿生一览众山小的凌云之志。雪白的台体绘有驯鹿用角顶起不落“午夜太阳”的图案,这是具有挪威特色的冰雪运动的生动标志。每年的跳雪节即将举行,到时候吸引来自世界各地滑雪者,成千上万甚是壮观,我们应该是刚巧赶上这个盛会。


挪威人均产值达到将近八万美元,在世界上可谓凤毛麟角,航老板告诉我们,挪威之所以富裕,是因为它是欧洲最大产油国(世界第三大石油出口国),北海油田生产的油、气,满足本国自身消费绰绰有余,并且大量出口。在普遍资源贫乏的西方国家中,挪威得天独厚,其祖先需要开着海盗船到处打劫,现在的子孙富得漏油倒是高枕无忧,可谓风水轮流转。此外,境内还有大量的冰川和湖泊,冰河溶解的水量丰富,由于河川短促,瀑布落差很大,水电资源也就成了挪威的天然财富,这里的电费便宜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吉普车到达中国驻奥斯陆大使馆,航老板说,“你们是书生,知道怎样和当官的打交道,我就不进去了,以免碍事,不过你们可以告诉他们,是我送你们过来的,使馆的人是金陵饭店的常客,都认识我。” 使馆教育处的官员接待了我们,一听说是航老板的关系,果然笑容可掬,我们打听有关在挪威留学的事项,对方表示爱莫能助,说使馆只管国家公务,有关因私留学,实在无可奉告。


归途中航老板顺便带我们看看市容,雪一直下个不停,俄而雪聚,可谓“白雪纷纷何所似,未若柳絮因风起”。奥斯陆市班轮码头北面,是个露天鱼市。奥斯陆市中心小巧玲珑,航老板把车子停靠一边,带我们徒步游览。市政厅是座带有花圃喷泉的红色建筑物,前后布列一系列现代雕塑,展现挪威民族生活的各个侧面。市政厅东面不远,望有一座濒海的古城堡。我们来到有了人气的中心大街,这条名为卡尔•约翰的马路有国家剧院,戏剧大师易卜生的雕像,就竖立在剧院前,莎士比亚时代之后,易卜生创立了欧洲戏剧的新纪元,开拓了文学的心理深度和强化了现实的批判。易卜生戏剧节是挪威最重要的文化节日。奥斯陆大学的建筑具有罗马风格,每年就在这里颁发,文明史不长的挪威,却出了三个获得文学奖的作家。


沿着大街走到尽头,是挪威皇宫,表面看上去貌不惊人,敦实而不华丽,航老板告诉我们,后面的皇家御花园,可是种满了各种珍贵的乔木花卉。还有以湖泊为自然背景的维吉兰雕塑公园,是奥斯陆著名的名胜,游人们可以看见五百余座雕像,分别用铜,铸铁和花岗岩雕成,公园雕像群以人生为主题,充满哲学的思索。


挪威的首都城区很大,给人漫无边际的感觉。这里绝少摩天大厦,据说十几年前,当局打算推行大面积城市改建,却遭到大多数市民的反对,甚至于激烈的街头抗争,最终有关方面让步作罢,从此,大部分旧建筑保留了下来,以后的所有市政建筑现代化,只是在保留原貌前提下进行,如房屋内部设施装修更新换代,包括地铁的修建也只是避免街道传统格局被破坏为主旨。奥斯陆居民四十万,外国人又很少,在街道漫步,一眼望到尽头,前后不见人影。当地人都非常友善,陌生行人目光对视,必定微笑致意,看见妇女,男士们会很绅士地脱帽致敬,这种现象在其他国家并不多见。


挪威的国民生产人均值超越美国,同时有一整套从摇篮到坟墓的,覆盖全社会的国民社会福利保险制度。北欧的基尼系数在西方世界名列前茅,高收入与低收入税后只相差三倍,第三世界比比皆是的贫富悬殊现象,这里不见踪迹,是地球上最公正平等的地区。

挪威是现代福利国家的创始国之一,典型福利国家是采用社会保障和经济安全的体系,每个公民生来就是社会福利保险组织的成员,享有医疗、退休金、残废金等一整套广泛完善的社保支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儿童都在公立学校免费上学,义务教育期限是九年,每个人都有继续求学深造的权利,高等学院免除所有费用,并且提供很宽松的奖学金和无息助学贷款,而且惠及所有外国留学生,因为严厉的外国移民限制,外籍留学生在挪威大学毕业之后,按照规定必须返回祖国,在挪威就学期间获得的助学贷款,也就不需要偿还,挪威的富有和慷慨可见一斑。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5-8 15:27

国家重点放在改善有子女家庭的生活水平上,除了每个家庭都可以得到法定的儿童抚养费之外,与妇女生产有关的假期条例也订得非常宽泛。金陵饭店有个中国厨师生了对孪生儿女,除了其他福利以外,政府相关部门专门派来一位保姆,每天八小时协助休假的母亲照顾孩子。街道的每个路口都安装了指示盲人的蜂鸣器,还是觉得不放心,向每个盲人发放一条导向犬,可谓万无一失。这里的税收体系限制了贫富过分悬殊分化,高福利制度有效遏制犯罪率。这里常常看见一种奇特现象,每天早晨,超级市场将人们电话订购的物品,送到花园或房门边上,主人下午回家,才提进家门。即使一个惯偷到了此地,也不忍心扰乱了这样路不拾遗的风尚。挪威人享受着二十世纪末期最富足的物质生活,却保留了自然纯朴的田园诗般的民风。不过问题是,在这片地球北端的净土上,在现代文明负面的侵袭之下,这种桃花源的境界还能持续多久?


在文化方面,挪威社会几乎全盘的美国化,却不见西欧常见的复杂社会心理:对美国文化渗透的某种逆反。人们的衣着打扮,乍看极其随便,不修边幅,细看有突出个性的表现,除了有超越时空感的“都市疯狂”,“现代印第安”格调以外,也洋溢着挪威人从祖先继承下来的粗旷豪爽,桀骜不驯的风格。电视电影,几乎清一色的英美大片,其中美国又占了大多数。由于更新率过高,这里的影视界干脆原版播放,只是在银幕下打出挪威语字幕,这样倒是便利了我们。在挪威听到英文,更是一种亲切感。


十八世纪之前奥斯陆根本算不上城市,连市镇都挨不上,只是打鱼族的一个村落,直到拿破仑时代才开始渐渐苏醒,十八世纪末也不过是二千多人的小集镇,当时的著名画家爱德华•蒙克画笔下的奥斯陆,死气沉沉,阴森忧郁,苍白的人生,幽灵般的男女如同行尸走肉。即使是20世纪初时,奥斯陆的人口也只有一万人。十八世纪,英国完成资产阶级工业革命,而中国正值“天祚神圣,寰宇一家”的康乾盛世, 有着世界最辽阔的疆域, 经济生产总量远高于西方。近代史的中国和北欧,无论国力,民智和文明程度,根本不是一个等量级别,以后不经意的赛跑,雄狮睡着了,乌龟却攀到了山顶。想到这里,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我们在城里到处乱窜,找工作是当务之急。奥斯陆总共二十多家中国饭店,几天来我们几乎跑遍了,答复都是一模一样,没有工作身份,不敢聘用。值得一提的是紫竹饭店和豪门饭店,二位老板均和伊先生及航老板是当年一条船上的同伴。


紫竹饭店的邹老板先用酒食厚厚地款待,然后把我们送到饭店外的最后一级台阶边,说,“不是我不给面子,挪威政府查禁黑工,我用了你们,罚款是小事,你们被驱逐出境是大事。”说完,往我们俩的手心塞钱,我们哪里肯收,但他非常诚恳地说,“留得青山在要紧,你们需要钱,我邹某只能帮到这一步,说来惭愧,请看在伊先生的面子上,依我这一次吧。”后来我们听说,他的紫竹饭店生意一般,但是对人却是十分慷慨。


豪门饭店的章老板,让伙计端来一大盘蛋炒饭和二大杯可乐,非得要我们通通吃下去不可。章老板西装革履,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初看是像个温文尔雅的学者。当他知道我们是大学生时,非常羡慕,仿佛他的整个家当还不如一张大学文凭,感叹道,“我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半辈子泡在海里,现在又在这片冻土当鬼佬的伙头军,耻辱啊!是没法子的事呀!”一说起祖国,便动了真情,他的眼眶滚着泪水。他不赞成我们出来,但是表示理解。他告诉我们,中国官员访问挪威,按惯例在使馆召见当地华侨,下次他一定力谏忠言,希望将军们(他把所有的中国政要都尊称为将军,大有古人之风范)以社稷为重,爱惜子民,使年轻才俊安居乐业,不会像没娘的孩童,流落异国他乡。最后,他建议由他出面,在挪威中国餐馆的店主中募捐一笔款子,作为我们回家的盘缠,很遗憾,我们只能谢绝他的一片好心。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5-14 20:50

看来中国饭店是无望了,转念一想,为何不到挪威人那儿一试?我们开始在奥斯陆全城细细求索,很快发现在城里根本找不到工厂,后来在欧洲住久了,知道由于环保的原因,工厂的设立一定是远离城市,而且即使蓝领,也必须受过严格正规的职业培训。

挪威是世界第四位航运大国,轮船需要水手,码头需要力夫,这总该没有错吧。我们来到了海港。奥斯陆港是海鸟的天堂,老远就听到它们响彻云霄的欢叫声。这里的客运码头,使人领教了这个国家发达海上交通网络的规模,除了国际客运以外,这里的现代化渡轮和巡航汽船,联结了滨海市镇及各个岛屿以至于小渔村。站在港口远眺,群山峻岭、峡湾绵延,湛蓝海天融如一色,美不可言。奖获得者南森,这位挪威极地科学探险家兼艺术家,当年正是从此地出发,驾船横跨北冰洋和滑雪穿越格陵兰冰盖。来到奥斯陆这个曾经的探险家乐园,仿佛精神上与古人相通,我们都有点飘飘然了。

这里有数不清私人游艇,五彩缤纷、美观各异,游艇便成了奥斯陆人不可缺少的用品,就象中国人的自行车一般普及。当地人与大海结下不解之缘,泛舟出海,穿越峡湾,横渡大洋,乘风破浪,驾船前往瑞典,冰岛等北欧邻国游览串门,成了奥斯陆人生活方式的组成部分。

总算找到了货运码头,看来我们又错了,整个集装箱码头,高度机械化,根本用不到人力;现代化的万吨货轮,编制人员有限,而且都是受过专门职业训练,和当年海盗船的水手大相径庭。看来到北欧当民工是无望了。

临出国之前,得知我们可能前往挪威,有人问,“挪威何许国也?位于非洲还是美洲?”这是其一,其二是有人叮嘱,“你们到那儿可要多带钞票!”因为奥斯陆是全球物价水平最高的城市,日常消费品价格要比国际平均水平高出将近三分之二。而当我们北漂到此地,恰恰到了一名不文的境地,其一其二算是黑色幽默。金陵饭店住宿时间屈指可数,我们到处打听廉价旅馆,每次都很失望,对于我们来说,这里的房费简直是天文数字。

在金陵饭店和柳老师家的往返途中,有一栋建筑物,周围花园环绕,芳华鲜美,落英缤纷。透过玻璃幕墙,可依稀看到门厅内的总台Reception,不同肤色的人出出入入,说是医院,看来不像,旅馆倒是差不离。跑进去一打听,果然是个Hotel,只是不对外营业,目前是作为奥斯陆难民收容所。挪威是日内瓦难民国际公约成员国之一,接受因政治,种族和战争原因请求庇护的各国难民。进入挪威国境的难民,首先被安置在这样的地方,等待有关机构的甑别。期间衣食住行均是免费,每月政府发有零花钱,难民行动自由,晚上回所休息,如果外出过夜,事先向管理部门打个招呼即可。

Hotel和专业酒店并无二致,这里有餐厅,酒吧和标准客房,工作人员为难民们料理一日三餐和清洁卫生。Reception的一位漂亮小姐,听说是来找工作的,即带我们来到经理办公室,主管是一位略微发福的先生,说的一口流利的英语,先是对我们介绍了收容所的情况,他说很愿意让我们当清洁工的替补,最后他请我们告之劳工许可的电脑编码,我们说仅是观光身份而没有工作签证。经理先生大吃一惊,连连道歉,“真是对不起,事先以为二位具有工作身份。遗憾的是,因为敝国法律,无法录用你们,多多原谅。”空欢喜一场的我们,走出了Hotel,大成仰望青天,大发感叹,“和那些难民相比,我们才是真正的难民。”

我们一路上打趣,既然不能为难民工作,干脆当难民罢了,事实上我们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就是次日,收到出国以来第一封家信,是由妻子托英国的伯父邮件捎来的(我们横穿欧洲,每到一处必投书信回家以萍踪寄语,让为之担心受怕的家人知道我们的行迹,而一路冲刺马不停蹄,我们绝无收到回信的可能。确定前往挪威以后,我通知家人并让其先行寄信到伦敦,再由事后知晓我们地址的伯父转寄给我)。看到妻子和姐姐的笔迹,家书值万金,真是高兴极了。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5-21 19:29

信中附有伯父寄来的,关于家族详细史料如下:


“父辈出身华侨富商世家。祖父李斯苞,弱冠怀大志,负笈集美,以卒业赴马来西亚,从兄习贾,孝悌友恭,协力建树,事业有成,为马来西亚华侨橡胶商之翘楚。祖父虽一介书生,唯任事刚毅,师朱陶之衍,有古人之遗风,对社会公益事业,躬身尽瘁,不露面锋,不苟钓誉,敬敷民教,义囊解处,桃李满蹊,沐浴春风,输财筹赈,救济难民,捐建抗战殉难烈士公墓,为祖国哀兵义战而效力。二战期间,祖父与族群同胞数百人,被日寇杀害于家产橡胶园之中,祖母携六位子女同时殉难,遗下孪生子一对,即光前裕后;长公子为伯父倍德,伯父行医,英国博士;父亲光前行船,交大毕业;伯父和父亲为马来西亚共 产 党和抗日义军创始人,解放之时应中国政府邀请海归,投效于新中国。叔父裕后即留守侨居马来西亚,继承其父兄产业从商。伯父为上海名医,父亲光前参与创建新中国海军,后为远洋轮船长。文化革命二人均受到冲击,此后伯父携全家定居英伦”。


史料中有不少内容原先并不知晓,读后让我大为震动。伯父的意思十分明了,一则当年回国报效祖国,文革遭受迫害,晚年携家远走英伦,是前车之鉴;二则作为华侨世家的子孙,无论身在何方,满腔热血的爱国情怀,应该始终不变,另则伯父就我的情形咨询了英国律师并附上律师函,建议我申请入境签证,进入英国或者马来西亚再做打算,西欧是法制社会,获得合法居住权,至关重要,如果沦为非法移民,身心无限期遭受折磨,可能永无出头之日。


然而事态也开始严重了。不久我们接到航老板的通知,五位中国木匠即将抵达金陵饭店,我们必须离开宿舍。柳老师夫妇当即表示,让我们俩住过去,挤到他们本来狭小的寓所,实在是说不过去,又没有其他去处,我们的荷包早已亮起红灯,如果在挪威没有生存可能,卷铺盖跑路的盘缠都成了问题。

信中附有伯父寄来的,关于家族详细史料如下:


“父辈出身华侨富商世家。祖父李斯苞,弱冠怀大志,负笈集美,以卒业赴马来西亚,从兄习贾,孝悌友恭,协力建树,事业有成,为马来西亚华侨橡胶商之翘楚。祖父虽一介书生,唯任事刚毅,师朱陶之衍,有古人之遗风,对社会公益事业,躬身尽瘁,不露面锋,不苟钓誉,敬敷民教,义囊解处,桃李满蹊,沐浴春风,输财筹赈,救济难民,捐建抗战殉难烈士公墓,为祖国哀兵义战而效力。二战期间,祖父与族群同胞数百人,被日寇杀害于家产橡胶园之中,祖母携六位子女同时殉难,遗下孪生子一对,即光前裕后;长公子为伯父倍德,伯父行医,英国博士;父亲光前行船,交大毕业;伯父和父亲为马来西亚共 产 党和抗日义军创始人,解放之时应中国政府邀请海归,投效于新中国。叔父裕后即留守侨居马来西亚,继承其父兄产业从商。伯父为上海名医,父亲光前参与创建新中国海军,后为远洋轮船长。文化革命二人均受到冲击,此后伯父携全家定居英伦”。


史料中有不少内容原先并不知晓,读后让我大为震动。伯父的意思十分明了,一则当年回国报效祖国,文革遭受迫害,晚年携家远走英伦,是前车之鉴;二则作为华侨世家的子孙,无论身在何方,满腔热血的爱国情怀,应该始终不变,另则伯父就我的情形咨询了英国律师并附上律师函,建议我申请入境签证,进入英国或者马来西亚再做打算,西欧是法制社会,获得合法居住权,至关重要,如果沦为非法移民,身心无限期遭受折磨,可能永无出头之日。


然而事态也开始严重了。不久我们接到航老板的通知,五位中国木匠即将抵达金陵饭店,我们必须离开宿舍。柳老师夫妇当即表示,让我们俩住过去,挤到他们本来狭小的寓所,实在是说不过去,又没有其他去处,我们的荷包早已亮起红灯,如果在挪威没有生存可能,卷铺盖跑路的盘缠都成了问题。


奥斯陆的早春凌霜傲雪,街道上玉树琼枝,洁白素装,一片银色的世界。路边的加油站,挪威海德罗石油公司的彩旗飘飘,不禁想起唐代边塞诗人岑参的七言古风: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三月”即飞雪。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我们白天在外奔走,傍晚步履艰难回到家中,一无所获。刘老师夫妇去了饭店,我们在灯下讨论下一步方案,小主人贝贝坐在桌边,手支甜甜的小圆脸,好奇地听着我们的谈话,虽然什么都不明白。大成心理素质不错,历来乐观有余,现在看来也是心事重重,我们说说停停,停停说说,不着边际,没有效率。大成起身,牵着贝贝的手,让她回客厅看电视。他回来眨眨眼,神色有点异样,平时的双声叠韵越发明显了。


奥斯陆的早春凌霜傲雪,街道上玉树琼枝,洁白素装,一片银色的世界。路边的加油站,挪威海德罗石油公司的彩旗飘飘,不禁想起唐代边塞诗人岑参的七言古风: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三月”即飞雪。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我们白天在外奔走,傍晚步履艰难回到家中,一无所获。刘老师夫妇去了饭店,我们在灯下讨论下一步方案,小主人贝贝坐在桌边,手支甜甜的小圆脸,好奇地听着我们的谈话,虽然什么都不明白。大成心理素质不错,历来乐观有余,现在看来也是心事重重,我们说说停停,停停说说,不着边际,没有效率。大成起身,牵着贝贝的手,让她回客厅看电视。他回来眨眨眼,神色有点异样,平时的双声叠韵越发明显了。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5-28 01:23

意大利当局宣布大赦法令,凡是一九八七年六月二十一日以前进入意大利国境的非法居留者,均可登记和申请合法居留权,所以就有了难得的商机。国内持有空白护照的人,可由专人负责,先进入东欧,然后经由奥地利暗度陈仓入意大利,条件是除了盘缠自理以外,必须预付一半费用,到达意大利再缴纳余下的一半,这次行动共有数百人之众,大部分均已提早顺利到达目的地,其中却有三个年轻人出了点意外,姗姗来迟,以下是他们的故事。

全球化的开始,也意味着进入国际人口流动的时代,非法移民也是其中一部分。人类有时远不及鸟类,可见否动物界有领土,领空和领海之分?南北迁移的候鸟更不用随身携带护照签证。欧洲非法移民存在的主要原因是,全球化发展不平衡、西欧人口老龄化和经济发展需要外国移民,要大量的引进外籍劳工,填补劳工市场上的巨大缺口,若要保持欧洲国家目前的社会福利水平,就必须引进外来人口; 在西欧国家,雇主雇用一名黑工费用仅是合法劳工的三分之一,为降低成本大量雇用非法移民越演越烈,合法劳工反而失业需国家救济,国库有关税收告罄;过去的年代欧洲国家有不少海外殖民地,相继独立,但是大多贫困潦倒,食不果腹的流民跑到前宗主国成为常态。接受历史上从属关系的领地子民,可以满足昔日君临天下主仆恩泽的强权心理虚荣;同时顾及数目庞大的移民裔国民的选票(如人数众多的北非裔法籍和土耳其裔德籍的政治影响力);再加上西方人道主义原则,维护人基本权利的民间组织强大压力,也就有了非法移民大赦。

所谓“大赦”,古今中外有之,如新王登基婚娶吉日,将罪犯赦免出狱,帝王大赦天下中国历史屡见不鲜。非法移民偷渡入境,或逾期不归者,根本无罪可赦。“大赦”宽恕之意,把本来应该拥有的自由还给人们,和宽恕又有何干?所以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授予移民合法居留权。

虽然大规模的大赦,只能给欧共体带来无止境的移民浪潮,西欧国家的这种做法,产生了心理期待,成为四面八方的非法移民不断涌入的原因。但是大赦对遏制非法黑工有好处,黑工变白,黑户口阳光化,大大增加纳税人口。两难境地和西方实用主义有因果关系,没有两全其美。政 治就是妥协,欧共体各国当局所为只能是对非法移民的大赦,已经进行了多次,可以预计今后也会继续下去。

中国没有合法身份的移民,主要来自福建和浙江,和两地在欧洲国家的移民网络有关,也就是物理学的增殖效应,中国人的血缘宗亲观念是维系网络关键,每一个出洋人是移民网络潜在的新击点,由此可能连接一大串步后尘者。一个海外青田华侨社区,人们往往相互认识,以前来自一个乡镇,一个村落,甚至左邻右舍,同宗同姓,七大姑八大姨,说起来都扯得上亲戚关系,就像把整个宗族,原封不动从老家搬到欧洲。一个朋友告诉笔者,他原先打工的佛罗伦萨,同姓同宗的就有上百人之多,而且都没有出五服。

三个年轻人在国内得到匈牙利签证,在首都机场登机却被边防给挡了回去。原来之前有部分青田老乡,率先到了南斯拉夫,不知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没有和前来接应的人联系上,这些来自深山老林的农民,既不会外语,又一名不文,流落贝尔格莱特街头,饥肠辘辘,到了几乎乞讨的地步。南斯拉夫警察发现了他们,找来了讲普通话的中文翻译,还是语言不通,老外的中文翻译哪里懂得中国地方方言,结果请来了中国使馆协助,最后才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意大利。如此令人难堪,只好遣返中国。因此外交部十分恼火,通知各大口岸边防检查站,凡是持浙江籍贯护照的,即使得到某些有效外国签证的,也不准出关,以免跑到外面丢人现眼。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6-4 14:59

这下子小林,小肖和小甑三位不满二十岁的青年傻了眼。“到外国可以赚大钱”,这种先入为主的想往,对于他们而言,从小就有这样的憧憬,也确实看到有亲朋好友跑到国外,后来事业有所成,衣锦还乡。在青田这个地方待上一辈子,即使在小县城有份工作,出人头地谈何容易?更不要说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到了海外或许还有改变人生的机会。


小甑是青田县城某单位的会计,玲珑的身材,清秀的五官,充满青春活力,看得出这是个处事果断的姑娘,她作为行动小组的领头羊,巾帼不让须眉。毕竟是读过书的,平时也作了功课。他们知道非法移民的路途既漫长又崎岖,充满了危险和艰辛,虽然被称为偷渡者天堂的欧洲,在公共场所一般没有警察检查证件,非法移民有利用法律漏洞的余地,但是合法化绝非易事,这次意大利大赦是天赐良机,赶上了即有毕其一役之功,非同小可。据他们的分析和判断,北京既然已经设防,上海等各大口岸自然无隙可乘。


正在犯愁之际,突然想到在前往北京的火车上,曾经结识了一位在中巴边境服役的军官,于是急中生智,事到如今,不妨到那里一试。他们直奔巴基斯坦驻华使馆,打点了使馆官员,很顺利得到了巴国入境签证,然后向中巴边境站红旗拉普进发。


红旗拉普口岸位于帕米尔高原上的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从小学习中国地理,知道那里出抗高寒缺氧的牦牛,年轻人们心仪已久。这是中国与巴基斯坦边界的通商口岸,也是新疆唯一的公路边境站,是中国西部通往中东、南亚次大陆乃至欧洲的重要门户。中国与巴基斯坦两国睦邻友好,多亏当年的民族独立运动中,于心不甘的大英帝国将大印度一分为二,虽然是出于殖民者的居心叵测,但是无意中造就了中国一个难得的好邻居。


红旗拉普边防站,就设在距中、巴边境三十来公里的皮拉力,海拔高度约五千米,高寒缺氧,需要有登山队员的体魄,才能到达那里。这里是丝绸之路的主干道,几千年以来,中国辉煌的物质和精神文明,跟着中外商队的骆驼马匹,由这里传输到遥远的西方。这里留下许多令人浮想联翩的历史故事,汉代张骞出使西域和唐朝唐玄奘西天取经以及意大利商人马可波罗走单帮,都曾经途径红旗拉普,在《大唐西域记》中,记录了当年塔什库尔干的风貌,《冰山上的来客》的电影故事就出于此地。


自然气候恶劣的红旗拉普,或许是今天中国发了财的大款们猎奇,以及向世人展现征服欲的去处,但是对于当年为生存奔波的人们而言,一点儿都不好玩。初生的牛犊不怕虎,沿着令人眩目的盘山公路,在帕米尔高原千山万壑之间艰难行进,绝无峰回路转的情趣,只是考验生存意志的极限,当然如果仅从挑战人生的角度而言,确是难得一遇的课程。


他们一路上坐火车,坐长途汽车,坐马拉的大车,甚至步行拉练,翻山越岭来到红旗拉普,总算找到那位军官,原来还是当地边防部队一位团参谋。东道主看到这些萍水相逢的青年,千山万水跑到这里,又是吃惊又是为难,当时的红旗拉普并非正式的口岸,只是方便两国边境居民临时出入的关卡,据说建国以来只有一次例外,是杭州的二位自行车环球旅行者,被特许从这里通过。既然好不容易来了,灰头土脸风尘仆仆,暂且歇脚从长计议。团参谋安排他们先住下再说。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6-10 22:04

大成艾艾地说,“你也看到,奥斯陆的居民十分富足,心地又很善良,不如从明天起,我们俩上街头行乞,”他接着解释道,“乞讨本是佛教语,古代和尚托钵以求布施,落落大方,况且我们是迫切的求助,不是因为可怜。”他说的那样高调,试图说服我,听者心头还是不免一阵刺痛。


我沉默了半响,说,据《朝野佥载》记载,唐朝巧匠杨务廉发明了木制的僧人,拿着碗说:“布施!” 自动行乞,市人竞相围观,生意兴隆。杨木匠之所以用木偶代替自己,恰恰说明行乞也是有成本的,就是人的尊严。作为生活体验,不要说当乞丐,即使打劫也无妨,但是如果作为生活手段,我反对。我们有劳动的能力,就不会没有生存的希望,伸手讨乞不仅感情上过不去,要紧的是使人堕落,会因此丧失运用正常生活手段的愿望和本能。


大成认为,生活就是要不择手段,主要的障碍是所谓的羞耻心,负疚感诸如此类的东西,勇气来自于打破陈规。我们双方都很激动,最后谁都没有劝服对方。撇开意见分歧不说,不同寻常的话题和争论,表明我们走投无路的非常困境。


第二天,大成一早外出,虽然没有明说,我心里很明白。黄昏时分大成归来,他不说什么,我也不问什么,只是从他的复杂神情,透出几分难以掩盖的压力和焦虑,我相信,即使他真的实践了什么,(虽然为之佩服其勇气),现在他至少开始怀疑自己,反思因而付出的代价。




不久,我们偶然找到一条生路,争议也就自然消失。在奥斯陆,没有巴黎那样繁华的夜生活,也没有维也纳那样密度的文化场所,地处靠近极圈的寒带,北国的峭寒和漫漫的长夜,蹲酒吧站舞厅泡饭店,成了消遣最自然的选择,人们在那里畅怀尽兴,一醉方休,酒精饮料是常规的助兴之物。夜幕降临的大街小巷,东倒西歪的醉鬼,比比皆是。人行道上,绿化带边,各个角落都丢弃着无数的酒瓶。我们和柳太太到购物中心,发现一种酒瓶回收机器,顾客们把空瓶挨个放入,可以根据电子记录器显示的数字,从结账处取得款项。我们触发灵感,收集酒瓶应该和劳工法没有抵触。柳太太说,这是好主意,实际上早已有人用过此法,早年航木匠生活拮据时,就曾率领一家大小开风气之先,驾着一辆小货车,走街串巷扫荡酒瓶。既然有了先例,我们操起这个“自由职业”,拾荒总比乞讨来得体面。


接下来要解决物流问题。在马路边,树丛中经常可以发现不上锁的自行车,原来在这里,自行车是作为春夏季健身之用,隆冬来临之际,往往被随手丢在遗忘的角落。我们得以挪用充当运输工具。看着这个路不拾遗的朗朗乾坤,开始很有负罪感,毕竟是有偷窃之嫌,况且寒冬的挪威,根本没有人骑自行车。二个亚裔男子,蹬着上下挂满酒瓶的单车,纵横奥斯陆城区,可想有多显眼。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6-17 19:48

天山,帕米尔高原,喀喇昆仑山三面环绕塔什,东部是一望无际摄人心弦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光听这些令人魂飞魄散的地名,就意识到是来到世界的脊梁。顶天立地的山峰冰川直指苍穹,之中竟有一座悬在天地间的高山湖,映衬神秘巍峨的雪墙冰峰,超凡脱俗的地貌,使人感叹宇宙的造化和超自然的力量,人类是如此渺小和微不足道,原先试比天公的刚愎自用荡然无存,看来人不应该也不能无可敬畏。


当时塔什库尔干县城只有一条马路,除一家极其简陋的供销合作社以外,没有商场,饭馆和客栈。当地农牧参半的塔吉克人几乎没有商业的概念,多少世纪以来那里的人们不需要商品,或许货币也是多余的。塔吉克族牧马放羊耙草打柴的青年无法想象,这些来自江南的青田同龄人的向往,而那些西方国家天之骄子悠哉游哉的年轻人,同样无法理解中国青年闯荡世界的冲动和动机。这里还有回族,维吾尔族和乌兹别克族等其他少数民族,生活在中西文化交融的地带。新疆最大的伊斯兰教清真寺就在塔什,每到周五穆斯林信徒们前来聆听大阿訇的讲经。

主人带着来自青田的客人,搭乘当地特有的马车,从海拔三千多米的县城,向海拔将近五千米的红旗拉普哨所进发,人开始喘不上气来,有了高原反应。每年的五月到十一月,红其拉甫山口开关通行,其余时间闭关。塔县县城到中巴边界线还有一百多公里,这里是气势磅礴的帕米尔高原,惊忧鬼神的喀喇昆仑山雪峰,像东方的宙斯挺立天地之间,荒凉寥落,寒气逼人,没有任何植被生物,是个寸草不生鸟不生蛋的世界。

好心的部队首长,一则是尽地主之谊,二则让远方之客看看大自然的阵势,希望他们能知难而退,并且告之即便到了国境线的另一边,也不过是长征刚刚开始,那头的自然环境和生活条件更加恶劣。面对绵绵无尽亘古不变的荒山野地,因强紫外线照射下而面孔黝黑的边防人员,都力劝他们不要铤而走险。

在喀什逗留期间,虽然是百无聊赖,倒是见识了风土人情。这里是帕米尔高原人口密度最大的乡镇,但是还是人烟稀少寥寥无几,由于正是放牧季节,从现在起到秋天,人们都进入到深山密林和茫茫大草原,只剩下留守的老幼病残。古代的冒险家曾经从这里来来去去,至今已无丝毫痕迹,新生代不久却要步其后尘,不过是到遥远国度去讨生活,少了前辈鸿鹄之志。


如同过河的卒子,没有退缩的余地,他们表示决心,使出浑身解数,感动了上帝,团参谋请示了上级,既然是有合法签证,当局也就批准破例放行。出发之日,部队特意用汽车送客人到边境线,终于到了帕米尔高原之行的终点,这里竖立着有名的七号界碑,一边是中国,一边是巴国。日后甑姑娘回忆当时的情景,不无感慨地说,“我们一直担心他们会请示外交部,如果这样就完了。当我们走下送行的军用吉普车,通过巴基斯坦边防检查站时,才舒了一口气。”


巴基斯坦伊斯兰共和国位于亚洲南部,与印度,伊朗,阿富汗比邻,南面是印度洋,东北面就是中国新疆。 “巴基斯坦”为“圣洁的土地”或“清真之国”之意,其首都伊斯兰堡是三人小组突击的第一目标。喀喇昆仑山,喜马拉雅山和兴都库什山三条大山脉在中巴交界处开始会合,形成了世界屋脊。进入巴基斯坦境内,坐上极其破旧的大篷车,窗外十万大山终年不变的雪景,和国境线中国的一侧相比,这里多了千仞峭壁,峡谷仿佛是被切割而出,人们不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6-24 22:24

出了红旗拉普边界不少路程,进入巴基斯坦的第一站是苏斯特(SOST),同时是喀喇昆仑公路交通枢纽站,远离边境线巴基斯坦的边检海关,就是设在这个古老村落,银行,饭店和邮局一概没有,峡谷里依山傍水的简陋土屋,保持千百年来的原貌。大篷车开进破败不堪的院子,好似闯关东的马帮来到了大车店。唯一的巴基斯坦边防警察,穿着油腻发亮的制服,就像喜出望外的掌柜上前迎客,用中文说:你好!并且客气地表示入境签证免检,青年们是第一次尝到了外宾的殊荣和优待。

中国和巴基斯坦之所以睦邻友好,
是因为中印关系一直紧张,六十年代由于边境问题,两国还干了一场恶仗,中国因此恨恨教训了印度;而巴基斯坦和印度历来不和,两国之间也有领土之争,如克什米尔争端。印度以前和巴基斯坦是一体的,殖**义的英国使坏搞了印巴分治。巴基斯坦建国之后,其国土被分为东西两块,东巴与西巴之间隔着印度的国土,相距两千多公里。在印度的支持下,东、西巴分裂了,原先的飞地东巴独立成孟加拉国。毛主席说过,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中国和巴基斯坦就走到一起来了,这是地缘政治的需要和结果。

汽车继续进发,天黑以前要赶到罕萨(HUNZA)。从苏斯特到罕萨将近四个小时的路程,车子沿着当年的丝绸之路,往前艰难行驶。这条当今的中巴友谊公路,从中国喀什到巴基斯坦的拉瓦尔品第,全长一千多公里,优雅地穿过喜马拉雅山脉、喀喇昆仑山脉和帕米尔高原,是世界海拔最高的高速公路之一。

罕萨实际上是喀喇昆仑山主脉的河谷地区,被喜马拉雅山所环绕,首府是卡里玛巴德,位于罕萨河右岸,是当地的行政中心。往南经吉尔吉特市,可抵首都伊斯兰堡。罕萨过去是小小的王国,只有悬崖峭壁上的数条栈道和外界相通,有点像当年孔明曾经六次出师的祁山。罕萨人有着自己的语言风俗,因为是蓝眼睛白皮肤,据说其祖先是亚力山大大帝在此安家的士兵。千百年来,罕萨人在河谷里种田,用冰川雪水灌溉梯田和果树,与世人老死不相往来。时值满山遍野的杏花,盛开于雪峰下的山峦,一片生气昂扬。

罕萨的生活宁静单纯,如同这里的雪融水一般。他们的祖先曾经驰骋疆场,金戈铁马,临了解甲归田,找了一个与人间隔绝的地方,从此务农与世无争,古今中外人生的归宿都是相通的,就像天文学塌缩星体的视界,这里的时间流淌是如此的缓慢,以至于在外界看来就像停滞了一般,因此这里的人异常长寿,该地区成为世界上高寿地区也就不奇怪了。鹤发童颜百岁老人不在少数,上山打柴如履平地,健步如飞,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极端贫困,但是有阳光,有雪山,有世界上最清洁的空气,以及最没有污染的水源,穷人的命苍天保佑,是上帝仁慈的眷顾。

下了车,远方的客人开始找歇脚之地,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罕萨的Karimabad小镇有一种世外桃源般的清幽与静谧,和海拔两千多米的雪峰下的山谷,河流和树丛相映成趣。原生态的自然风光,如同一位出水芙蓉的乡村姑娘,欢迎来自异国的游客。虽然据说有数万人口,但是感觉上还是人烟稀少和超凡绝俗。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7-1 22:56

我们一边干,一边互相打趣,光凭整顿市容一项,奥斯陆市政府该给我们颁发奖章才是。我们搜索公共地界每一个角落,就像老道的扫雷工兵。拾瓶子必须掌握时辰,最佳时间段为半夜至凌晨,因为夜半时分,丢弃的酒瓶数量达到最大值,我们二人夜袭队的紧张工作,可以一直持续到拂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际,别动队的干活,可以无所顾忌,如果众目睽睽之下,毕竟难免感到有失脸面。接下来该诅咒的强大对手,奥斯陆市政的机械化清洁工出动,地毯式地把酒瓶扫荡一空,运作效率之高,速度之快,不是我们游击队员可以望其项背,也就到了鸣金收兵的时刻。

我们跑到居民住家的后花园,打开塑胶的分类垃圾箱,或者爬到路边集装箱式废物柜中,翻腾我们所要的东西,在那里面,我们往往可以看到各种丢弃的家具电器,许多几乎是完好无缺,国民的富裕程度,由此可想而知。如果说衡量一个国家的**P,看看该国的垃圾桶即可知晓,不能够说不无道理。有一天,我们正在专心工作,突然发现路边站着一个警察,托着下巴望着二个灰头土脸的东方人,我们赶紧解释,这是自己的收藏爱好,何况这都是些废弃的物品,这位大胡子的挪威巡捕耸耸肩膀走开了。看来他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我们,虽然听来匪夷所思。

小贝贝是编制外的帮手,经常放学回来,一进门就嚷道,舅舅,一路上我又给你们捡到几个瓶子。

挪威的华人大部分集中在奥斯陆地区,挪威国土显狭长形南北走向,奥斯陆位于最南端,越朝北,人烟越加稀少。据说有一个华侨,跑到挪威和苏联边境开饭店,挪威政府大为赞赏,通报嘉奖,这位仁兄开设饭店的贷款,由政府提供担保,听说饭店生意不错,在那里,别说是中国饭店,饭店也是绝无仅有。

我们讨论,在进一步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干脆深入挪威北部讨生活。挪威的北端位于北极圈之内,到了6、7月份那里根本没有黑夜,可以看到夏日的午夜太阳以及美丽的北极光,即便想想也挺浪漫。北极圈中的斯瓦巴特群岛,以及由永久冻土组成的北国冰海雪原,是冰川和北极熊的永冻世界。据说,那里一个鸡蛋砸到地上,就会如同皮球弹跳起来。挪威保持有两千名矿工常年生活在那里,半年轮换一次。我们打算到达斯瓦巴特群岛以后,为挪威矿工充当伙头军,服务于极地的居民,应该能够感动上帝和挪威当局。我们草拟了一封给挪威国王的英文信,同时抄送政府,国会和报社,同样富有想象力的柳老师表示大力支持,他将要给我们配备越野自行车,御寒皮衣等装备,使我们顺利到达北角。

柳太太坚决反对,埋怨丈夫非但不劝阻,还跟着想入非非,她害怕我们成了北上不归路的冻死骨,那是北极,外面多呆一会就成冰棍,多少探险家送了命,亏你们还想得出来。你们都是有妻儿的,万一有个闪失,如何对得起家人。奢太太知道这个消息,也急忙赶来劝告我们,她和奢先生商量下来,认为这个计划太过天真,万一挪威政府不予同情,我们连延期签证的喘息机会都可能失去。所以不宜轻举妄动,还是暂时逗留奥斯陆从长计议,设法积累些钱和申请其他西方国家的入境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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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7-8 19:38

中国客人找到唯一的旅店,整个小镇不见游客,看来他们是绝无仅有的外乡人。八十年代,尽管国家友好,中巴之间除了边民的往来以外,内地来的客人少之甚少。对于涉世不深的年青人,头一次出国门,来到当年昭君下嫁的西域,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忧愁,不过觉得什么都好奇。
古代青田出石雕,也能营生牟利,历史上出过不少青田籍皇室名匠,近代时期迫于生计,才有了出洋的记录,以欧美为目的地,没有涉足巴基斯坦的记载,这几位青田子孙倒是做了先行者,填补了空白。国际间迁移有着漫长的历史,它最原始的动机是人类对财富或美好生活的追求,一定是经济落后地区的人向经济发达地区的迁徙,但是先进入更加贫困的国家作为跳板和过渡,曲折迂回以达到目的,是这代人聪明才智和一大发明。
中国客人的行李是由一个大胡子的中年人帮着提进旅店,刚在旅店大厅的长凳坐稳,还来不及问房间和价格,大胡子请大家喝奶茶,十分友善,大有“客从远方来,不亦悦乎”的意思。这里很久没有客人,老板带着参观了房间,说实在的非常简陋,和青田县城最末流的招待所,还相差一大截。床上被褥发黄,很难鉴别是年代久远还是没有洗涤。这里没有自来水,用一个硕大的木桶储存水,这桶水肯定放了很久,大胡子表示马上让下人更换新鲜的山水,为他们洗尘。
天色渐晚,又是当地仅有客栈,无论如何对付一夜再说,他们要了二间房,林和肖二个小伙住北间,甑姑娘住南间,价钱还很公道,也就安顿下来,开始了异国他乡的第一宿。客栈后面是一条羊肠小道,沿着这蜿蜒崎岖的草径,可抵达远处的古堡,长年失修显得破败不堪,在清澈湛蓝的天穹背景下,和周围的农舍构成一幅自然人文的素描。罕萨的卡里玛巴德(Karimabad)依山傍水,四周险峻喀喇昆仑雪山拔地而起,风光壮丽,令人震撼。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房间没有暖气,大胡子老板的客栈大厅有个烧柴的火炉,大伙儿就在那里取暖,一边嚼着从喀什带来的干粮,一边喝着奶茶聊天。老板说,于乾隆二十六年罕萨归附清而成为外藩,后来英国殖民者入侵,沦为臣属克什米尔的山帮,印巴分治成为巴属克什米尔的一个地区。世间哪来的世外桃源,即使是与世无争的穷山僻壤,也无法免于劫难。
和老板聊天之中,知道旅店生意萧条,勉强维持。客人们吃完饭在客厅坐了一会就回房休息,老板烧了点水让大家洗脸烫脚。可能是山上雪水的缘故,矿物质含量高,水的色泽发黑,老板告诉他们,大胆用这些水洗澡洗脸对皮肤有滋润光滑的功效。
北间的小伙子们很快进入梦乡,南间的小姑娘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被子又脏又破,问题是其中的棉絮结成硬块,根本没有御寒的保暖功能。小甑天生丽质,虽然外表柔弱,性格却像男孩一般,从小跟着祖父在村里听说书的,讲水浒的故事。她告诉我们,到了外国的第一个晚上,梦见自己是当年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被差人押解到遮天蔽日的野猪林,绑在一棵大树上动弹不得,醒来时一身的冷汗,东方翻起鱼肚白,已是当年丝绸之路的黎明,推开窗户,外面一派山川雪域景色,既雄伟又苍凉。她有了写家信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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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7-15 15:39

大伙起床坐在走廊上吃饼干权当早餐,友善的老板端来新煮的奶茶,这是他的心意,也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临别时大家有点依依不舍。天地之大,事,境,人由缘一线牵,来去匆匆,稍纵即逝。
因为是几乎都在山谷中穿行,随着高原海拔下降,气温转暖,春天的信息越来越多。起伏山脉依然那般高耸云天,永冻层的冰川照旧烁烁生辉,不过多了点缀山间的丛林花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极其顽强的生命力,使人联想到中国民族和海外华侨。
经过一路颠簸,到达吉尔吉特车站。再换乘权当公交车的载人货车进城。很快找到了一家Hotel,比起罕萨那家旅馆条件好不少,有个挺大的花园,价格也是不贵。在旅店大堂布置了一些游客的黑白照片,看来此地有了些人气,虽然吉尔吉特还是一个不大的市镇,徒步可以走遍每个角落。
吉尔吉特是克什米尔西北部重镇,印巴克什米尔战争后保留为巴基斯坦控制区,历史上是中国西藏属地,有“喀喇昆仑公路上的明珠”之称。吉尔吉特位于一条河的南岸,是北部克什米尔交通枢纽。因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是中巴两国贸易集散地,有了商贸的气象。
吉尔吉特是巴基斯坦当代佛教中心,和伊斯兰教和平相处。佛教曾在吉尔吉特的兴起和隆盛,可以追溯到作为古印度贵霜帝国。过去的时代巴基斯坦和印度本为一家。沿着丝绸之路,和那些穿流不息的商队一道,僧侣们长途跋涉于古印度和中国千山万水之间,传播博大精深的佛教,在他们之中,玄奘大师和法显和尚是最为声名显赫的。如果说罕萨人有亚力山大大帝欧洲人的血统,那么在吉尔吉特的居民有着与中国藏族人十分相似的容貌,虽然其中不少人迄今皈依伊斯兰教。他们讲的巴尔蒂斯坦语,接近中国的藏语。吉尔吉特山间小路,可见悬崖石刻巨大的立佛,古朴沧桑,慈悲依然。当年丝路古道却早已湮没在荒野和人们的记忆之中。
随着气候的变化,女孩衣着开始多姿多彩,但是伊斯兰文化严禁妇女暴露身体,巴基斯坦还不是最极端的原教旨主义国家,妇女还可以穿短袖和七分裤,不过在小城市最好包得严严实实的。当地女性穿的是SHALWAR KAMEEZ一类印巴妇女服装,下面是宽松的长裤,身穿长上衣,一定把臀部遮上,直到脚面踝部,头戴方巾,最保守的是还要蒙上面罩,光露出眼睛。平时穿的SHALWAR KAMEEZ布料的价格贵贱,决定于人们的身价与等级。
中午时分,主管粮草的小林宣布带来的中国干粮告罄,看来必须就地解决伙食问题。巴基斯坦的食品主食是馕,一种烤制的面饼,跟汉族烤烧饼很相似。“馕”字源于波斯语,流行在阿拉伯半岛、土耳其、中亚细亚各国,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也是新疆各民族喜爱的主要面食之一,分油馕,肉馕和芝麻馕等等,不一而足;又有点像意大利的比萨饼。古代的西域,在浩瀚的草原,沙漠和荒无人烟的山川,寒来暑往常年累月游牧为生的人们,一出去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年半载,必须带着干粮上路,馕含水分少,久储不坏,便于携带,就为其所喜爱,作为日常生活必备的食品。
传说当年唐三藏穿越高山峻岭草原戈壁时,一路人烟稀少气候恶劣,根本无法托钵化缘,活命的食品便是馕,否则师徒绝难走完漫长艰苦的旅途。馕已有二千年历史,中国考古学者曾在新疆古墓发掘到馕。巴基斯坦叫做DALL,用黄豆和蔬菜加上馕,有点像伊斯兰的汉堡,非常便宜。汉族的青田小组来自中国江南,虽然“面香油脆出新炉”,还是不惯这种食品,出门在外,不能挑剔,没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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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7-22 14:54

芙庐饭店是奥斯陆为数不多的台湾饭店,于老板着装一身名牌,虽然附庸风雅,与水手出生的航老板不同,没有那种沧桑之感。他注意保养,打扮入时,鼻梁架着镀金眼镜,给人第一印象就是精明油滑,却猜不透的是,开饭店前他到底是干什么的。我们来到了奥斯陆,在袖珍的华人社会,成了一大新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于老板让人找到我们,一见面,即开门见山让我们给他打工,我们十分吃惊。
原来是因为劳资纠纷,芙庐饭店四个香港师傅,突然一夜之间失踪,临走还破坏了于老板的冰库,令他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在移民管制极其严厉的挪威,找到一份黑工,是天上掉下的运气。于老板说每天工作十二小时,月薪五千挪威克朗,对于穷途末路的我们而言,这无疑是一笔不菲的财富。而于老板,确实是拣到二个便宜货,和挪威人相比,这样的薪酬是二十多年前的水准,即使按照充满潜规则的华人社会标准,也只是华侨正常工资的三分之一。从此,我们进入远离主流社会的边缘角色。
和金陵饭店不同,芙庐饭店的服务生是清一色的外国人,其中除了挪威人以外,有南斯拉夫人,摩洛哥人,老领班是来自西班牙。在厨房里,自然以中国厨师为主角,勤杂工由东欧,南欧,非洲和印度次大陆的各种移民充当。厨师长姜舒伦和厨师蔡,王三人均来自台湾。台湾师傅的人品和素质不错,有着强烈的民族自豪感。厨师长姜舒伦是个典型的职业厨师,长期和炉头油锅打交道,性情火爆,那些进厨房端茶的外国侍者,噤若寒蝉,经常被他劈头盖脸骂出去,相比之下,对我们要和颜悦色许多,令人感到同胞体恤之情。
作为不辞而别的香港师傅的顶替,我们主要的工作是大量的切配,外加搬运(仓库和冷库均设在地下室)。一上班我们简直成了牛,每天连续工作十三个小时以上,才能刚好抵上原先四个人的工作量,并且于老板还不断给我们增加额外的工作。
首先我们开始整顿乱糟糟的大仓库,将所有的大米,食品和饮料,重新排列囤放,用重碱刷洗厨房和库房的陈年污垢,把几百件工作服洗涤一净,总之,于老板可以让人没有一秒钟的喘息。饭店的生意极其兴隆,我们的工作也就越发繁重。
常规的工作是,把大块的冻肉从冰库提出,剔骨去皮,干的是当年庖丁解牛的行当。一开始生割硬砍,不知顺着肌理筋骨,久而久之,游刃有余。粗加工后,进入细加工的程序,即先在切肉机上刨成条状,然后在砧板切成肉片或肉丝,最后放入塑料桶上浆挂糊,此刻必须卷起袖子,将大半个胳膊插入,在加了水,菱粉和调味品的肉片肉丝中不断搅拌。
咸渍对皮肤刺激倒是其次,但是冰彻的痛感渗入骨髓,难以支持,要两条胳膊轮流交换。另一个日常工作是将整桶的冻大虾去壳剔肠,这不是太糟糕的工作,可以坐在权当板凳的酱油桶上,暂且解解腿乏。每天有一大半时间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度过,咱们俩常常自我戏谑“白区的地下工作者”(一九四九年前在国民党统治区的地下**),资本主义的挪威王国白雪茫茫,自然是白区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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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7-28 20:05

罕萨因为四周雪山环绕,高原气候,即使在盛夏也是非常凉快,晚上的气温往往下降到接近零度,昼夜温差十分悬殊,但是在吉尔吉特就不同了,这里是亚热带地区,即使孟春之际,白天也开始觉得闷热。
经过一路颠簸,到达吉尔吉特车站,看上去乏善可陈,没有特别之处。但是值得一提的是,步行不远的中国陵园,说是到此一游的的中国游客都会去祭奠一番。陵园里长眠了八十多名中国援巴工程人员,是为了修建喀喇昆仑公路捐躯,三人小组在墓碑前逗留了好长时间,想到逝者留在陌生国土上,该是多么寂寞时,年轻人们不禁心中惆怅。
再换乘权当公交车的载人货车进城。看来此地有了些人气,虽然吉尔吉特还是一个不大的市镇,徒步可以走遍每个角落。街上的一个男孩非常热心,在他的帮助下,小组很快找到了一家Hotel,比起罕萨那家旅馆条件好不少,有个挺大的花园,价格也是不贵。在旅店大堂布置了一些游客的黑白照片,普通标准间,有风扇。洗澡房的也有了热水供应,时间是am和pm各三个小时。花园中有一棵参天的果树,树下设了餐桌和餐座,铺着很有气派的地毯,旅行者可以坐下用餐聊天。看来这是该国能够接待外国游客为数不多的HOTEL之一。
和罕萨原生态相比,吉尔吉特有了商业的繁荣,可以看到数着念珠的毛拉和啜着苏格兰威土忌的将军,中世纪文化和现代摩登资本主义的奇特结合, 原始积累的浮躁和悬殊的贫富差距比比皆是。八十年代东西二大阵营,向世界展示截然不同的意识形态,经济体系和社会制度,泾渭分明。其实这二大阵营(不包括中国)的人口也只不过是世界人口的十分之一,也就是意味着,第三世界人口却要占到其余的十分之九。
随着后来冷战结束,西方学者以此证明,资本主义和西方价值体系具有普世意义,一时喧嚣尘上。殊不知第三世界国家的体制大多属于资本主义范畴,其中很多是近代史的前殖民地,二战结束后的殖民地解放运动浪潮中,相继宣布独立,在政治经济和军事外交方面虽然摆脱了他国的控制,然而几乎清一色拷贝前宗主国的社会制度。但是多少年来,其中不少国家还是那样无序无望,穷尽潦倒,人们饱受贫困,愚昧,疾病,腐败甚至于战乱。
政治经济学术语的香蕉共和国,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特指那些复制了西方**政治经济体系,却又有不**和动荡不安的现状,甚至于广泛的贪污,和外国势力介入以及其经济命脉被国际财团控制的国家。西方国家经常干涉这些国家内政,当年美国国务卿的霍尔谈论多米尼加总统时说:“他也许是个龟儿子,但他是我们的龟儿子”。在印度次大陆,同样可以处处看到类似现象和痕迹。看来资本主义,自由的市场经济和西方政客标榜的先进社会形态,远非放之四海皆准,第三世界国家鲜有成功先例。而且同类并非不相残,西方也没有因为后来俄国社会巨变,而因此仁慈地放它一马。
八十年代的巴基斯坦物价非常便宜,这里用餐老板会送上一种奶酪的馕,伴有香料葱蒜,浓油赤酱,甚是开胃。吃好饭,三个人在街上闲逛,每人手持一支巴基斯坦特色的冰棍,虽然前途未卜,豆蔻青春的年华充满了无畏,好奇和憧憬。回到了旅店,已过了洗澡热水供应的时段,天气闷热难捱,各自回到房间,关起门洗个凉水澡。一看吓了一跳,自来水却浑浊发黑,好像是从煤矿流淌出来。入乡随俗,更何况在农村住过的人都知道,只有人脏了水,没有水脏了人,当年丝绸路行走的商贾高僧,也就用它,想到这里,步其后尘者也就欣然将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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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8-3 19:34

第三天上午大家重新上路。这回坐上了至今最漂亮的长途公交车,车内外挂满了各种充满伊斯兰情调的饰物,光怪陆离五彩缤纷,就连车头的视野玻璃也不例外,不怕挡了视线,真难为司机了。老爷车气喘吁吁大胆的往前走,人们就好像被一头打扮得花里呼哨的大笨象驮着,招摇过市极其吸引眼球。

车厢内划分两个区域,女士坐在前面部分,男士坐在后面部分,即使是夫妻也必须隔离,马路上经常可以看到,作为情侣夫妇,一般不会并行,而是一前一后走路,穆斯林对于男女之间有着严谨的清规戒律,不过外国客人自然另当别论。小甑坐在中间,小林和小肖坐在左右护卫,还是招来人们好奇的目光。

这时候小甑意识到,尽管自己是来自另一国度的女人,还是要入乡随俗,最好把自己包装严实,省得招蜂引蝶,令人想入非非。昨天在旅馆房间不慎打开窗帘,发现对面楼顶趴着几个男人窥探。临行时小甑在小铺买了头巾和方布,这回正好派上用场,把头部,脖子和手臂包裹了起来,咋看就像当地的伊斯兰美女。坐在一路欢跑的长途车上,小甑感觉到自己就像《镜花缘》中,托生为秀才之女的百花仙子,出海经商寻父,一路经过数十个国家,见识数不清的奇风异俗。

长途车在拉瓦尔品第稍作停留,从地图上看,拉瓦尔品第和伊斯兰堡距离不远,有点像中国的天津和北京,拉瓦尔品第到伊斯兰堡有密集的班车来往。历史上,拉瓦尔品第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先前的莫卧尔帝国骑兵,后来的殖民时代英国火枪队,均曾涉足此地,而现在拉瓦尔品第是共和国军事重镇。

看着拉瓦尔品第车站熙熙攘攘的人流,之前习惯了世界屋脊幽静思远的人们,感到既嘈杂又烦躁。车上热心的当地人,给他们写下目的地廉价旅馆的名称与地址,并且告诉他们如何讨价还价,远方客人开始嗅到商品社会的气味。客车继续往前行驶。

大篷车在中转站白沙瓦再次停下,这次人们必须在此地等候六个小时,于是青田小组决定干脆进城一游。

白沙瓦是当年古丝绸之路重要驿站之一。据说最早传入中亚、波斯和新疆的《天方夜谭》,其中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幻境迷离的故事,就发生在这个乱糟糟的城市。一开始人们就感觉到此地独特文化的魅力。白沙瓦与阿富汗相临,是当时和后来很出名的地方,青田小组并没有意识到,这里始终是大国政治白热化的焦点,更没有想到二十一世纪的911事件以后,这里是美国打击阿富汗塔利班政权(理由是他们拒绝交出头号嫌犯本拉登)的目标地区之一。

白沙瓦边境那边是十几万的苏联特种兵和空降部队,严阵以待如临大敌。七十年代末,苏联为了从陆地进入印度洋和美国争霸,和获得波斯湾丰富的石油资源,武装入侵阿富汗,从而开始了对阿长达9年之久的军事占领。原先阿富汗国内武装林立派别繁多,热衷内战的反政府组织,一夜间成立了统一战线和伊斯兰圣战联盟,接受美国、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等国的军援,开展抵抗苏军的游击战争。

林,肖和甑三人到达白沙瓦之时,旷日已久的阿富汗战争进入双方战略相持阶段,1985年上台的戈尔巴乔夫,已经开始思考苏联如何逐步从阿富汗脱身。白沙瓦这个边界城市,到处是荷枪实弹的巴国军队和坦克,和地方豪强的私人武装及哨所,还有形迹可疑有特殊使命的欧美人士,就是没有谁会注意这些来自中国的年轻探险者,就象没有人会在意那些,蚂蚁般众多穿着长袍的当地平民。

与强权政治,国际间利益的博弈,以及意识形态纷争甚至于宗教势力冲突相比,无论是远东的客人,还是玉门关外西域的番民,他们显得是那样的卑贱和微不足道,心目之中所渴望的,无非是温饱,安居乐业和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对于人类生物链上端的阶层而言,简直可以鄙视和不屑于一谈,然而正是这些不计其数的草芥,组合成了人类社会,正是他们平凡的愿望叠加成人类崇高的理想。

后来的1989年,苏联终于撤出全部军队,至此阿富汗战争结束。但是当时又有谁会料到,在阿富汗战争与西方结盟的塔利班(阿富汗学生运动武装组织)和抗苏游击队,后来与昔日的盟友反目为仇,成了西方世界心目中十恶不赦的魔鬼,十分具有讽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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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8-10 19:39

我还有一个特殊的额外工作,即隔三差五为于老板擦车一次,要求是一丝不苟。这是一辆奔驰500,时价十二万美金豪华轿车,和他无名指上的大钻戒一样,是于老板最为炫耀的东西。开着崭新的奔驰车,在奥斯陆招摇过市,用于老板的原话是:太拉风了!

每次温水洗车以后,我用全棉纱布擦干车身,然后开始打蜡抛光,增进车漆光泽,用麂皮擦拭以达镜面效果。接下来是汽车内饰美容:对仪表台、顶棚、地毯、脚垫、座椅、座套吸尘清洁保养。为了嘉奖我的敬业精神,于老板特许打开一流的汽车音响,系统在全车十二处配有喇叭,车门上也有三组扬声器,宛如置身于音乐厅歌剧院般现场享受,让我一边工作,一边聆听北欧歌星令人过耳难忘的绝活热情奔放的蓝调摇滚。

虽然汽车的主人太过吹毛求疵,不过每当服侍这辆高级小车,无疑是我最为陶醉的时刻。当抚摸着乌黑油亮的车身,不禁心想,今生今世若能开上这样漂亮的汽车,也不枉世上走一遭。早年在挪威的汽车美容经历,使我落下了这方面的洁癖和嗜好,以后的岁月,只要看到汽车有点尘土,无论是他人还是自己的,都会有上前擦洗不可遏制的冲动,就像摩登时代的卓别林,从流水线下来无法自制的机械动作。

为了实现边际效益最大化,于老板把饭店每一寸可以生钱的地方,都合理安排了,自己却龟缩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仓库一角,与我们为伍,与其说是办公室,还不如说是个狗窝,活像现代版吝啬成性的葛朗台(巴尔扎克小说《欧也妮葛朗台》的主人公)。

于老板每次走向地下仓库的尽头时,总会跑过来顺便看看埋头苦干的工人,很潇洒地谈几句他的人生哲理。

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平等?他取下金丝边眼镜,用白手绢抹着镜片,咧嘴一笑,我当老板的整日晃悠,而你们拼死拼活为我卖命,不是吗?取笑我们是于老板莫大的乐趣,但是我们并不感到被挖苦的滋味,他说的很在理,不是吗?

有钱便有一切,这才是朴素的真理。政治家编织了那些神话,不过是给百姓灌迷魂汤,结果呢,这个社会更不平等。几十年的光阴,药性已过,早不灵了!

于老板告诉我们,刚到挪威的时候,他只是个两手空空的小瘪三,靠着过人的勤奋,创下如今这等家业,有了暴发户的荣耀,而且对这个世界的真正内涵有了发言权。他苦口婆心的教诲我们,忘记自己的过去,放下知识分子的身段,做人切记吃亏就是便宜这个座右铭。除了其中高深的哲学含义以外,同时我们也理解他的暗示**外之音,即是多干活少计较报酬,至少是在他这里。

于老板对劳工关系的直言不讳让人钦佩不已,他说在奥斯陆,航老板人称老狐狸,我于某为小狐狸,他来自香港,我来自台湾,不同的经历习性差的去了,不过爱钱是共同的嗜好。我们俩经常一起饮酒,商量应对劳工的对策,结果一致同意用最为行之有效。骗人不犯法,我们有骗人的自由和本领。

他最钟爱的话题是女人,并且告诉我们,他有三个老婆,和走马灯般难以统计的情人,和一般人的区别就是,成功人士应该占有更多社会的资源,做老板的有钱有美女,多多益善,天经地义。于老板认为,寻花问柳无疑是人生一大乐趣,只不过性病倒是个伤脑筋的问题,话锋一转,拼死吃河豚,浪漫得够有气魄的了。

作为台湾侨界挪威首领,他有一张蒋经国接见的照片,放得大大的,搁在办公桌上。于老板对我们眨眨眼说,不过吓唬吓唬人而已。政党均是一路货色,美国总统也不是个东西,大家都说我不干净,比起我来搞政治的要肮脏五百倍,信不信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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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8-18 19:06

巴基斯坦是第三世界前殖民地国家的一个缩影,视野所及之处,色彩的对比,事物的反差,如此之大,如此之不协调,凡是来过的人都会有深刻的印象:荒芜沉睡的崇山峻岭和人声鼎沸的集镇城池,千年古迹和现代科技,原始部落和摩登都市,处处脏乱差和世外之桃源,贫困潦倒和穷奢极侈,中世纪式的缓慢和高效之社会的快捷,宗教净土和生态污染,清教徒的生活方式和充斥诱惑人欲横流,极端崇洋和绝对排外,清真寺古兰经和集束弹战斗机,毒品交易和核武器基地,枪弹与鲜花,战争与和平,野蛮与文明,所有的这一切,居然都能组合一起,令人匪夷所思。

就像泰国禁娼然而满目花街柳巷一般,巴国严禁民间拥有枪支,然而白沙瓦拥兵自重的豪门望族比比皆是。每到节日,民间对空实弹鸣枪以表庆祝,巴基斯坦人淳厚性情温和,却又是如此尚武,不知是天性使然还是无奈之举。

前面是本次旅行第一目的站伊斯兰堡。巴基斯坦建国初期,首都不在伊斯兰堡而是在卡拉奇。卡拉奇位于巴国南端,面临浩瀚的阿拉伯海,是商业海港都市,是巴基斯坦人口众多的第一大城市,可比中国的上海。海滨城市作为国都,从抵御外敌角度考虑,巴基斯坦政府认为不甚安全,所以也就有了迁都之举。

据统计,从十八世纪末到现在为止,全世界已有六十余国家实施了迁都,是一波挺时髦的世界迁都潮。商朝盘庚迁都,秦朝三次迁都,和美国首都由纽约迁到内陆华盛顿,都是时光荏苒中外历史上的实例。巴基斯坦政府决定另起炉灶,建立一个崭新的首都,经过专家论证,最终定在旁遮普省北端的波特瓦尔地区建都,冠名伊斯兰堡,是具有宗教色彩的伊斯兰教城之意。在新首都竣工之前,拉瓦尔品第为临时的陪都。伊斯兰堡处于内陆,背靠喜马拉雅山,面对印度河大平原和拉瓦尔湖,确是绿水青山的所在。当年巴基斯坦政府把新首都建成花园城市的誓言,现在看来是达到了目的。

由于是地球上年轻的都城,规划整齐标准,市区的交通干线垂直相交,把整个市区等分为几十个区,其中有住宅区、商业区、高校区,行政区、使馆区和工贸区等等。克什米尔和苏拉瓦底二条大道东西向贯穿伊斯兰堡市,把首都分为南北各两部。

城东头行政区和使馆区区内,巴基斯坦议会大厦,政府大厦和最高法院以及总统府就在其中。至少从体制上来看,和原来的宗主国英国一样,三权分立应有尽有。南侧是外国使团驻地,西侧是一条宽阔的宪法大街,隔街相望的是中央银行,国家电视台和广播公司。这里居民房多为三至四层的公寓,设计伊斯兰化,色彩浓烈美观。当地中产阶级的居住单位宽敞,各家庭院植树栽花,十分幽雅别致,令人赏心悦目。

规划井然有序的住宅区,配套有学校,商店和清真寺。伊斯兰堡可能是亚洲最环保的首都之一,按照当地法令,一般的工厂尤其是有污染之嫌的,一律禁止建立于首都之中。同时这里没有高楼大厦,那种现代化的玻璃幕墙摩天大楼绝迹于此地。伊斯兰堡可以说是一座绿色的城市,反映了当地政府的远见。

当地人很注意环境美化,道路两边均是树荫、草地、花卉和池塘。街头鸟语花香,一派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景象,没有通常现代都市那种,来自四面八方钢筋水泥压迫感,这里生活是随着太阳舞步的节奏,依偎在自然的搂抱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宽阔的街道、稀少的行人、保持了一种难得的田园宁静。伊斯兰堡很少乞丐,也许是都给留在了风沙肆虐的卡拉奇,难怪许多人说,到了伊斯兰堡就好象出国了一样。还是要归功迁都的英明决策。伊斯兰堡虽然没有文物古迹,但正是因为没有历史的沉重感,它显得格外的清新活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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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8-25 18:25

当风尘仆仆的长途班车向伊斯兰堡市区驶去时,迎面扑来的新风和异域夜景让疲惫不堪的旅客兴奋起来。世界上的道路坑坑洼洼,人们永远不晓得要旅行多久,跌跌撞撞勇往直前,一路爬山涉水,达到极限同时或许也就抵达终点。这样的人生感悟从年青人心中油然而生。
通过一路实践,青田小组已经有了寻租旅店的经验和老到。两个小时以后,他们在这座城市东北角的一家客栈安顿下来,虽然简单毫不起眼,不过水电一应俱全,卫生条件也过得去,重要是既出路交通不错,而且房租可以承受。由于中巴特殊关系,早在八十年代,人民币在巴基斯坦境内就十分好使,这可是初次出国的人们事先没有想到的,真有点后悔带少了,中国海关可是禁止人民币出口的呀。接下来的日子,看来是必须动用宝贵的外汇储备。
直到目前,青田小组所为均为合法,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但是能够叩开西域之门,沿着古丝绸之路,跟着先贤足迹,到达当年高僧教宗去过的圣地,感到无疑是个好兆头,甚至于在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历史想象中,如张骞出使西域三十六国,成吉思汗逐鹿大漠弯弓射雕,给这些年轻人带来无比的力量和激励,虽然作为草民未必载入史册,但是不外乎是人生一大经历。
多少天来饥一顿饱一顿,到达伊斯兰堡,顿时有了绿林好汉进城的饥饿感,于是大家决定大快朵颐,找个饭店好好犒劳自己一番。这是一家挺火的伊斯兰饭店,一边吃着香美的羊肉串牛肉饼,一边乘着春夏之交的习习凉风,很有升天的感觉。伊斯兰教义规定不可喝酒,但是可以食肉,出国以来第一次如此痛快过,看着满桌的狼藉,年青人们感觉自己是暴殄天物的食前方丈。
作为小县城的青年,既没有都市人的自负和精明,又没有乡村人的自卑和颟顸,就像城乡结合部占尽了两边的优势。林,肖,甑三人的祖先自然世代务农,父辈成了吃商品粮的城镇居民,开放前中国的县城大多是当地的中心集市,没有现代意义的工商业,只有浓重的农业市镇色彩,用当时的流行语说,土极了,和“洋”根本沾不上边。
隋唐时期就有了青田的历史记载。但是和数千年漫长岁月相比,华侨史也不过三百来年。清代梁启超有关于华侨海外殖民的说法,他阐述华侨的活动,并非拘泥于低层次的谋生,而是繁荣侨居国的经济,并最终主控其经济命脉,如南洋华侨的经济影响力。至于欧美华侨又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即便是以南洋华侨为例,梁启超的华侨“殖民”,与列强“殖民”的概念相差甚远,不可相提并论,前者仅仅是纯粹的经济活动,后者却是宗主国对殖民地全面的(主权,外交,军事)控制。
改革开放以前,“海外关系”绝对是污点,侨眷和入团、入党、招工、提干、招生无缘。没有人愿意和“海外关系”沾边,更没有人会申请出国,如果非法移民无疑就是叛国大罪。现在突然地放开了,把颠倒的事物又颠倒过来,原先的黑可能变成白,过去的坏事可能变成好事,从头到尾调了个,就像变脸变天一般,奇妙之极不可思议,一开始这些年青人觉得迷茫无可适从,世界上的真假对错是非善恶,似乎应当是百年不变千年不易的普世真理,但没人会对此枉费口舌以作解释。不久他们如同大梦初醒,争先恐后跳入出国热的大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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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8-31 18:06

当风尘仆仆的长途班车向伊斯兰堡市区驶去时,迎面扑来的新风和异域夜景让疲惫不堪的旅客兴奋起来。世界上的道路坑坑洼洼,人们永远不晓得要旅行多久,跌跌撞撞勇往直前,一路爬山涉水,达到极限同时或许也就抵达终点。这样的人生感悟从年青人心中油然而生。
通过一路实践,青田小组已经有了寻租旅店的经验和老到。两个小时以后,他们在这座城市东北角的一家客栈安顿下来,虽然简单毫不起眼,不过水电一应俱全,卫生条件也过得去,重要是既出路交通不错,而且房租可以承受。由于中巴特殊关系,早在八十年代,人民币在巴基斯坦境内就十分好使,这可是初次出国的人们事先没有想到的,真有点后悔带少了,中国海关可是禁止人民币出口的呀。接下来的日子,看来是必须动用宝贵的外汇储备。
直到目前,青田小组所为均为合法,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但是能够叩开西域之门,沿着古丝绸之路,跟着先贤足迹,到达当年高僧教宗去过的圣地,感到无疑是个好兆头,甚至于在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历史想象中,如张骞出使西域三十六国,成吉思汗逐鹿大漠弯弓射雕,给这些年轻人带来无比的力量和激励,虽然作为草民未必载入史册,但是不外乎是人生一大经历。
多少天来饥一顿饱一顿,到达伊斯兰堡,顿时有了绿林好汉进城的饥饿感,于是大家决定大快朵颐,找个饭店好好犒劳自己一番。这是一家挺火的伊斯兰饭店,一边吃着香美的羊肉串牛肉饼,一边乘着春夏之交的习习凉风,很有升天的感觉。伊斯兰教义规定不可喝酒,但是可以食肉,出国以来第一次如此痛快过,看着满桌的狼藉,年青人们感觉自己是暴殄天物的食前方丈。
作为小县城的青年,既没有都市人的自负和精明,又没有乡村人的自卑和颟顸,就像城乡结合部占尽了两边的优势。林,肖,甑三人的祖先自然世代务农,父辈成了吃商品粮的城镇居民,开放前中国的县城大多是当地的中心集市,没有现代意义的工商业,只有浓重的农业市镇色彩,用当时的流行语说,土极了,和“洋”根本沾不上边。
隋唐时期就有了青田的历史记载。但是和数千年漫长岁月相比,华侨史也不过三百来年。清代梁启超有关于华侨海外殖民的说法,他阐述华侨的活动,并非拘泥于低层次的谋生,而是繁荣侨居国的经济,并最终主控其经济命脉,如南洋华侨的经济影响力。至于欧美华侨又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即便是以南洋华侨为例,梁启超的华侨“殖民”,与列强“殖民”的概念相差甚远,不可相提并论,前者仅仅是纯粹的经济活动,后者却是宗主国对殖民地全面的(主权,外交,军事)控制。
改革开放以前,“海外关系”绝对是污点,侨眷和入团、入党、招工、提干、招生无缘。没有人愿意和“海外关系”沾边,更没有人会申请出国,如果非法移民无疑就是叛国大罪。现在突然地放开了,把颠倒的事物又颠倒过来,原先的黑可能变成白,过去的坏事可能变成好事,从头到尾调了个,就像变脸变天一般,奇妙之极不可思议,一开始这些年青人觉得迷茫无可适从,世界上的真假对错是非善恶,似乎应当是百年不变千年不易的普世真理,但没人会对此枉费口舌以作解释。不久他们如同大梦初醒,争先恐后跳入出国热的大潮。


奥斯陆外事警察局一次性给了二个月的居留,我们像延长了生命一样高兴。现在必须预备后路,每天上工之前,我们奔走于各国驻奥斯陆的使领馆,开始密集的签证活动。

上午街道空无一人,车辆很少,可谓“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驻奥斯陆各国外交机构,混杂在幽静的居民区,没有戒备森严的警力展示,毫无任何特权的标志。脚高脚低雪地行走,我们一路按图索骥。

驻在这个地球北端富裕之国的外交人员,大多轻声轻气笑容可掬,令人心情舒畅。葡萄牙签证领事是一位非常迷人的妙龄女郎,她对我护照上身穿学生装的黑白照片十分感兴趣,远东的中国对她来说是个梦幻世界。英国使馆的中年领事风度翩翩,他很委婉问及申请人的经济状况,当我们笨拙地从衣兜往外掏钱以资证明,他拦住我们连连道歉,表示自己并没有令客人难堪的意思。

从法国使馆出来后,无意中发现以色列使馆,保安级别之高是个特例。 这是一栋貌似医生诊所的独立小楼,只是出于好奇,我们按了门铃,对讲机开始发话,用英语询问我们的国籍,有何贵干。同时,门上的监控摄像头开始转动,嘶嘶作响,无疑里面的屏幕显示的是二个亚裔人士,至少不像巴勒斯坦的刺客。我们被放进一间狭小的前室,一个以色列安全人员说了声对不起,从头到脚搜了我们全身,确保不是敢死队员。

过了半晌功夫,厚厚的防弹玻璃后面,出现了二个以色列官员,其中一位通过扩音器再次问道,“您们是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吗?”从半尺厚的混凝土墙的一个窟窿,我们塞进自己的护照。他们新奇地看了老半天。最后他们打开一扇铁门,很客气地请我们进入使馆的会客厅,说他们的上司要亲自和我们谈话。以色列领事身材魁梧,上来热情打着招呼。他告诉我们,以色列驻奥斯陆使馆是第一次接待中国公民,十分荣幸,尽管两国目前尚未建交,还是非常欢迎我们到以色列作客。我们注意到他的右手缺了二个手指,不禁联想到犹太国和阿拉伯诸国之间,数次残酷的中东战争。

我们陆续得到几乎整个西欧的入境签证,其中的奥地利签证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奥国使馆四面花圃环抱,环境十分优雅。签证室是个小客厅,一排摩登的软皮沙发,玻璃茶几上散放着旅行资料,一位雍容富贵的妇女坐在我们身边,和颜悦色地说笑着,气氛如同买卖人之间洽谈生意。这里的西方外交人员,完全没有那种戒备心理:视中国人为到处移民的黄祸和洪水猛兽。在暂时拾回中国人的尊严之际,心中不知有多苦涩。对方给了许多有关奥地利大学的资料,并且耐心指导我们如何申请入学。一个月后,我们取得维也纳大学的书面入学许可,轻而易举地得到长达一年的学生签证。这是我们煞费苦心得到的,西方国家签证中时效最长的一个,之前我们在匈牙利奥国使馆惨遭滑铁卢的沮丧,没想到在挪威的奥斯陆一扫而尽。

奥斯陆的四月,飞雪带春风,徘徊乱绕空,一片冰雪世界北国风光,可谓“春意看花难,西风留旧寒”。柳老师乔迁新居,我们一同搬家,不知有多高兴。帮助布置新房之际,到居民楼下的商店借用工具,我们认识了商店老板埃德,此人毫无铜臭之气,我们一拍即合,相见恨晚成了好友。

埃德的商店规模十分庞大,除了经营各种日本和德国摩托车,还有意大利,美国和挪威本土制造的各款游艇,包括运动型,休闲型和家庭型,五光十色琳琅满目。每次看望埃德的时候,他总是招呼我坐在大门正中央,展开一只小巧玲珑的茶几,上面放上一台精致的咖啡机,就是这样边喝咖啡,边聊着天。埃德拿出上好的烟丝,像个农民一样教我如何卷烟,说实在的,对于几个月来没钱抽烟的我,吞云吐雾无疑是神仙般的享受。

我担心这样当门神似的,想必会影响他的生意。埃德笑了,“我过去做过海员,后来又当过长途货柜汽车司机,那种飘泊颠簸的生活,我是过得够够的了。现在成了老板,就是为了能够悠闲坐在这里,和远道来的朋友谈古论今,否则当老板干嘛?至于生意吗,”他瞟了身边西德“PRERD REITEN”牌子(骑悍马的意思)的玻璃钢游艇一眼,一挥手表示根本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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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9-7 18:08

小林平时是个沉默寡言的帅小伙子,顺利到达出国第一站伊斯兰堡的喜悦,使他打开了话匣子。小林告诉同伴,他的曾爷爷当初就是偷渡出洋,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小甑和小肖一个劲催促他说出下文。小林咬了一大口牛肉饼,喝了一大口奶茶,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说,这些事可是爷爷私下对他讲的,如数家珍,由于年代久远,至今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
鸦片战争时期,清政府开海禁,穷乡僻壤的青田人出国谋生,一开始数人结伴或只身单影走出国门。走陆路到欧洲的路线是,从上海坐船北上到旅顺口,换乘马车经陆路至东北边唾满洲,蒙混过关沿西伯利亚铁路到苏俄,当初没有连接莫斯科和欧洲各国的铁路,面对险象环生的原始森林,广漠原野和沼泽湖泊,至于究竟如何走完其余的路程,至今仍是一个谜,据说不少人到达目的地之前冻死野外。小林的曾爷爷就是走这条路线,而且到了英国以后,除了每月按时捎信汇钱养家,终身再也没有回过祖国。
民国时期,县人走海路到欧洲,偷渡方式叫做“藏舱”,每人交纳两百银圆,由上海十六铺客栈的偷渡代理商和远洋轮的船长大副接头,做好交易,“藏舱”者乔装打扮成海员,藏匿在煤库或轮机房以及杂物间(典型的“卖猪仔”之旅。远渡重洋,约需数月航程,“藏舱”者被囚禁于船舱,生活条件极端恶劣。由于舱内缺氧、缺水、缺食,到了目的国,偷渡者死亡还魂无术常有发生,这种船有“浮动地狱”之称)。到达目的港后,夜深人静之时,由水手乘月黑风高驾舟偷偷送上岸,到青田华侨客栈落脚。
走海路到欧洲的路线是,从上海乘轮船经香港、新加坡,过马六甲海峡,绕道好望角,抵达欧洲。苏伊士运河通航后,则过运河入地中海,至意大利那不勒斯或法国马赛,分赴欧洲各国。小林的爷爷说,他的几位叔叔就是这样过去的。当然还有“藏舱”坐船经烟台,到朝鲜仁川上岸至釜山,再乘船东渡日本国;和“藏舱”远洋船横渡太平洋到旧金山或洛杉矾,到达北美洲的美国和加拿大;以及在里约热内卢和布宜诺斯艾利斯上岸,抵达南美洲的巴西、阿根廷、智利等国。
小林说着说着,大家听走神了,都听傻了,看来小人物具有勇往直前的精神,是因为自己身躯里流淌着祖宗的血液,继承的是祖辈的DNA。年轻人们滋生一种复杂情感,很难断定这究竟是值得庆幸还是悲哀,或许二者都不是。现在他们是过玉门关,经葱岭即今帕米尔高原,沿丝绸路进入印度次大陆,中亚波斯地区,最终定要抵达欧洲大陆,和张骞打通西域游历塞外三十六国相比,有过之无不及。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们走的是祖辈没有走过的路,是继承而发展了先人未竟之业,可以感到欣慰的是,当他们当爷爷奶奶之时,有了和孙辈讲故事的资本。
回到旅馆,已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那天晚上大家不久进入酣睡状态,各自做了好梦。小甑梦见自己变成远嫁异邦的文成公主,膝下成群的混血儿孙,四世同堂,又是恼来又是喜,一照镜子,朝如青丝暮成雪,自己已成了一头银发的老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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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9-14 17:47

(原创)萍踪传书(连载)(作者:李敏)

一觉醒来,推开窗户,旅馆庭院桃杏盛开,乱花渐欲迷人眼。小甑召集二个小伙子一同上街。他们来到了宪法大街的公共事业区,找到了伊斯兰堡邮电大楼,给望眼欲穿的家人发了报平安的电报,同时和意大利方面通电,告知目前行踪,对方让他们用快递,把护照寄到伊斯兰堡的一个地址(是原先有人在国内交给他们的),关照他们暂且住下,耐心等候佳音。看来可以喘上一口气了。

作为读书人当然要看看当地的文化设施,他们先来到大专院校区,这里有著名的真纳大学和伊克巴尔大学,后者是以巴基斯坦哲学家和诗人伊克巴尔的名字命名的,还有国家现代语言学院,其中设有中文系。小肖是中等师范毕业生,一生的愿望是当个教师,有了毛遂自荐当该院系的中文老师之冲动,伙伴们嬉笑着泼冷水,说不通巴语又如何开课。

在当地人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了夏克巴利山顶公园,这里是伊斯兰堡著名的游览胜地和制高点,站在山顶上,试比远处巍峨的喜马拉雅山脉,有大鹏展翅腾飞之感。俯视整个城市就像超级花圃,分割成无数整齐划一的方格,又像一块精工细织的硕大地毯。花园面积十几公顷,种有无数的果树,蔷薇以及玫瑰,正值孟春初夏之季,新绿重重,姹紫嫣红,花香袭人,
令人想起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的佳句。因为象征着纯洁和秀丽,蔷薇被定为巴基斯坦的国花。公园有一块专门供达官贵人植树的园地,当年周恩来总理在这里栽下象征二国友谊的乌柏树,如今已经亭亭玉立,枝叶葱茏。

进入巴基斯坦这个伊斯兰国家的境内,青田小组还没有参观过清真寺,出远门之时,父母一再叮嘱,凡是到达一个地方,千万不要忘记祭拜当地的神灵和土地爷,求得保佑事事平安,他们在家即时时为远行的儿女祈祷,逢凶化吉万事如意。早上出门之时,旅馆经理给了国际旅行社的英文指南,特意在上面做了记号,就这样青田小组顺利找到了费萨尔清真寺。

这是巴基斯坦乃至南亚最大的清真寺,也是世界十大清真寺排行第六,将近二十万平米,是由沙特国王出资约一千五百万美元兴建,由伊斯兰世界著名建筑师达罗凯设计建造而成。老远的就可以看见,像4把利剑高耸入云的锥状宣礼尖塔,清真寺以白色调为主,背景是晴朗湛蓝的天空,高度将近九十米。塔顶金色新月标志在日光照耀下闪闪发光。那种唤起信徒崇高感的效果,与欧洲天主教堂的哥德式建筑,有异曲同工之妙。清真寺通常为圆顶,费萨尔清真却是八角形,使人联想到中东大漠常见的帐篷。建筑物没有一根柱子,如此庞然大物都由那4座宣礼塔拉起和承受。建筑大师巧妙混合了现代摩登建筑和传统建筑特点,同时不失浓重的伊斯兰文化风格氛围,独具匠心,叹为观止。

费萨尔清真寺建筑由礼拜殿、宣礼尖塔、院内广场、回廊、和沐浴室等组成。主建筑的礼拜大殿,是一座极大跨度无柱帐篷式结构,天顶和墙面有蜂房状通风排气孔,拱形穹顶中央悬挂大系列水晶吊灯,由近百根镀金管组合而成,辉煌灿烂,给人以天堂的感觉。大殿四面各呈立三角形,有清晰的立体几何感。大殿3面开门,花岗岩地面。殿内除可容纳一万多人做礼拜外,还设有可容纳一千多人的妇女专用礼拜厅。寺院长方形,中央喷水池,白色大理石的地坪,清真寺正面和两翼回廊,总共可容纳二十余万人同时做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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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9-14 1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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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推开窗户,旅馆庭院桃杏盛开,乱花渐欲迷人眼。小甑召集二个小伙子一同上街。他们来到了宪法大街的公共事业区,找到了伊斯兰堡邮电大楼,给望眼欲穿的家人发了报平安的电报,同时和意大利方面通电,告知目前行踪,对方让他们用快递,把护照寄到伊斯兰堡的一个地址(是原先有人在国内交给他们的),关照他们暂且住下,耐心等候佳音。看来可以喘上一口气了。
作为读书人当然要看看当地的文化设施,他们先来到大专院校区,这里有著名的真纳大学和伊克巴尔大学,后者是以巴基斯坦哲学家和诗人伊克巴尔的名字命名的,还有国家现代语言学院,其中设有中文系。小肖是中等师范毕业生,一生的愿望是当个教师,有了毛遂自荐当该院系的中文老师之冲动,伙伴们嬉笑着泼冷水,说不通巴语又如何开课。
在当地人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了夏克巴利山顶公园,这里是伊斯兰堡著名的游览胜地和制高点,站在山顶上,试比远处巍峨的喜马拉雅山脉,有大鹏展翅腾飞之感。俯视整个城市就像超级花圃,分割成无数整齐划一的方格,又像一块精工细织的硕大地毯。花园面积十几公顷,种有无数的果树,蔷薇以及玫瑰,正值孟春初夏之季,新绿重重,姹紫嫣红,花香袭人, 令人想起“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的佳句。因为象征着纯洁和秀丽,蔷薇被定为巴基斯坦的国花。公园有一块专门供达官贵人植树的园地,当年周恩来总理在这里栽下象征二国友谊的乌柏树,如今已经亭亭玉立,枝叶葱茏。
进入巴基斯坦这个伊斯兰国家的境内,青田小组还没有参观过清真寺,出远门之时,父母一再叮嘱,凡是到达一个地方,千万不要忘记祭拜当地的神灵和土地爷,求得保佑事事平安,他们在家即时时为远行的儿女祈祷,逢凶化吉万事如意。早上出门之时,旅馆经理给了国际旅行社的英文指南,特意在上面做了记号,就这样青田小组顺利找到了费萨尔清真寺。
这是巴基斯坦乃至南亚最大的清真寺,也是世界十大清真寺排行第六,将近二十万平米,是由沙特国王出资约一千五百万美元兴建,由伊斯兰世界著名建筑师达罗凯设计建造而成。老远的就可以看见,像4把利剑高耸入云的锥状宣礼尖塔,清真寺以白色调为主,背景是晴朗湛蓝的天空,高度将近九十米。塔顶金色新月标志在日光照耀下闪闪发光。那种唤起信徒崇高感的效果,与欧洲天主教堂的哥德式建筑,有异曲同工之妙。清真寺通常为圆顶,费萨尔清真却是八角形,使人联想到中东大漠常见的帐篷。建筑物没有一根柱子,如此庞然大物都由那4座宣礼塔拉起和承受。建筑大师巧妙混合了现代摩登建筑和传统建筑特点,同时不失浓重的伊斯兰文化风格氛围,独具匠心,叹为观止。
费萨尔清真寺建筑由礼拜殿、宣礼尖塔、院内广场、回廊、和沐浴室等组成。主建筑的礼拜大殿,是一座极大跨度无柱帐篷式结构,天顶和墙面有蜂房状通风排气孔,拱形穹顶中央悬挂大系列水晶吊灯,由近百根镀金管组合而成,辉煌灿烂,给人以天堂的感觉。大殿四面各呈立三角形,有清晰的立体几何感。大殿3面开门,花岗岩地面。殿内除可容纳一万多人做礼拜外,还设有可容纳一千多人的妇女专用礼拜厅。寺院长方形,中央喷水池,白色大理石的地坪,清真寺正面和两翼回廊,总共可容纳二十余万人同时做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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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9-21 12:34

萍踪传书(作者:李敏)

埃德是东方禅学的虔诚弟子。挪威有个禅院,主持是一位来自日本的八十五岁的禅师。埃德告诉我,每星期有三个半天必去参禅打坐,商店干脆关门大吉。禅定是古东方人的内心艺术和设计,以静虑悟自性,与宇宙精神相往返,面对五欲六尘、世间生死能不动心,心中了无贪爱染著。起先我感到很惊奇,按理说,西方社会和人群重欲求利,很难想象与禅相通,让他们五蕴皆空,“无我”超然,匪夷所思。
同时,禅学不立语言文字,讲究的是明心见性,就是内心感悟,适合所谓“高语境”文化的中国人,因为推崇“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悟性,是东方文化的特征;然而属于“低语境”的欧美人,思想通过语言表达非清晰充分不可,是西方文化的特点,要他们理解禅学含蓄隐晦的哲学思辨,逾越这两种截然不同文化的巨大跨度,几乎不可思议。
后来在欧洲时间长了,发现北欧白人埃德现象并非个案,发人深思。这里的人们已度过狂热拜金的资本原始积累时代,物质到了极其富足的程度,人需求一种没有疑虑恐惧,没有多余的**生活,达到清静自在,抚慰心灵的大智慧,这是一种很有趣的跨文化社会现象。同时令人不禁想到,当西方人鄙视贪婪返朴归真,往往在东方的古老哲学中,找寻净化和充实自己的出世精神之际,第三世界的人们,拼命追求渴望已经过时的西方物欲模式,却要与其接轨,简直是一种滑稽的错位。
埃德竟然送了一本中,英,挪威文对照的老子的“道德经”给我,他甚至能够背诵其中的“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埃德告诉我,禅师虽是佛家,因为老庄的旨趣和禅学的见地异曲同工,忘己和忘物之境地相通,也就有了对于老庄思想的偏爱。我听了十分惊奇,即便当今的中国,懂得这些道理的,也是凤毛麟角不可多得,何况是一个北欧业余汉学爱好者。
过去挪威人又称为维京人,说起维京人,谈虎色变,人们就会想到作恶多端的海盗。对于祖先的历史,一般挪威人非但不忌讳,而且为之骄傲,认为海盗是劫富济贫的梁山好汉,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典范。正是这种勇于开拓的精神,确立了挪威立于现代先进国家之林的地位。
可能受到东方哲学和文化的影响,埃德却是十分蔑视挪威的历史。他带我们游历了奥斯陆海盗博物馆。海盗博物馆坐落在奥斯陆的比格德岛上,从奥斯陆市码头乘上渡轮,20分钟后即可到达。博物馆拥有的世界上最多最完整的海盗物品出土文物,据说是斯堪的纳维亚各国中最著名的海盗文化宝库。很多展品是维京人墓穴出土文物,有炊具,战车,其中有海盗国王和贵族的殉葬物,其中最经典的是三艘挪威海盗古战舰,均是中世纪的实物。
陈列馆里最触目的是海盗船“科克斯塔德号”,龙骨首尾设计出奇的精巧雅致,有点像卷轴中隋炀帝下江南的画舫,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是出没惊涛骇浪冲锋陷阵的北欧海盗船。 “科克斯塔德号”是海盗船中老大,船体长二十四米,船身两头往上翘起,好似两撇龙须,而且精工细雕,看来爱美之心人人有之,挪威海盗并非只有匹夫之勇,而且艺术素养了得。“科克斯塔德号”为坐头把交椅的大头目所有。船的两侧竖有六十四面盾牌,还饰有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的金属兽头,渲染气氛用以威慑敌人。据说这就是当年的海上霸主,火力威猛不乏快捷灵巧,是商业船队的灾星,一般的兵舰闻风丧胆,远远不是它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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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9-28 18:57

萍踪传书(作者:李敏)

脱了鞋,赤脚穿过阳光明媚的清真寺广场,行走在光滑洁净的大理石地面上,有烫脚的感觉。摄步进入清真寺正殿,空间十分宽敞,站在红地毯上,环顾四周,欣赏伊斯兰文化韵味的精美壁画装饰,很有一千零一夜的异国情调。这里的巴基斯坦信徒对造访的异乡来客表示热情的欢迎,由于不是礼拜时间,只有十来位穆斯林,虔诚地跪在地毯上做祈祷。三位中国客人也随之五体投地,向伟大的先知穆罕默德顶礼膜拜。

称为世界三大宗教之一的伊斯兰教,历史悠久,中国旧称大食法。伊斯兰教是在唐朝从丝绸之路传入中国,中国穆斯林大多数聚居在西北各省分并非偶然。宣称安拉是宇宙创造者和唯一主宰,宣讲末日审判和死后复活的观念,和基督教以及犹太教同属亚伯拉罕系。和其他宗教一样,强调止恶扬善为核心的行为规范和社会道德准则。在历史上,伊斯兰国家封建的生产关系占主导,落后贫困,几乎都沦为西方国家的殖民地。伊斯兰教是个全面和平的宗教,这一点从伊斯兰教崇尚绿色就可以看出。不过当生命和信仰受到威胁和迫害时,伊斯兰教允许信徒进行强烈的反抗和战斗。所以如今伊斯兰世界和西方世界及其他强权之间的摩擦,实际上是在宗教旗帜下,反抗霸权历史的延续和现实表现,所以八十年代的阿富汗战争也就容易理解了。

傍晚时分,回到旅馆,打开窗户,面对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的景致,大家发了一会儿呆,便聚在一个房间看电视,虽是黑白屏幕,画面十分清晰,其中还有一个英文频道,出国多日头一回看新闻,虽然没有国内的新闻联播,大多是伊斯兰世界的报道,如头条的苏联对阿富汗抵抗组织的靖绥,聊胜于无。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浙南人盼望改善经济,发家致富的心理越来越迫切,海外同乡汇来的侨汇,使家人喝香的吃辣的。华侨大兴土木,盖楼房修祖坟,以此证明在海外的成功。在青田时下的风尚,一人出国,全家光荣。虽说已经胜利出走,但是奇怪的是,他们都高兴不起来。

小林小肖各有弟妹,小甑也是老大,是一对双胞胎的大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小就有辅佐父母照顾家庭的责任和义务,这是现在的独生子女想象不到的。在青田老家,他们无疑是当地的精英,但是为了替家庭分忧,都放弃了受高等教育的念头,小林是一所小学的教师,小肖辍学进工厂当学徒,小甑成了一名能掐会算的会计。这次出国,家里借了重债,就指望他们早日出息了,也好拉扯提携弟妹,有朝一日衣锦还乡,也可光宗耀祖。正当少女情窦初开,少年维特烦恼的青春年华,他们却要早早背上生活的十字架,任重而道远。

和新世纪的年轻人相比,他们的生活是沉重不幸,同时却又是值得骄傲庆幸,就像当年的玄奘西天取经(据历史记载,当年唐三藏法师出玉门关,开始历经艰难西域之行,也不过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因为只有经过了九九八十一难,才有了人格的升华。当今的年青人即使愿意,也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人生就是包含了这样的辩证法则。

二十年以后再次重逢之际,当年青田小组男女青年均已为人父母,而且都实现了当年的誓言,成了欧洲华人社会的新贵大款,由于在侨乡的大手笔投资,受到政府表彰,小甑甚至成了名噪一方的红顶侨商。但是他们不约而同对我说,大哥,太苦太艰难太没有意思了,后代不要步我们的后尘才好。希望从曾祖开始的华侨血泪史到他们这一代,能够划上句号。当然这又是后话。

在罕萨结下一夜之缘的客栈掌柜,曾经交给他们一个信封,里面有给亲戚的亲笔信和地址,吩咐中国客人到达伊斯兰堡与之联系,也可代他尽地主之谊。第二天青田小组让总台的经理,按照地址挂了电话,对方热情万分,请他们立即上门做客,盛情难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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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念佛人    时间: 2011-9-29 14:39     标题: Re:(原创)萍踪传书(连载)

保持内心清净平等,真是不可思议!<br />
作者:(马来西亚)果灵居士<br />
佛陀常常在经典里教导:「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br />
修行是要使内心清净平等,禅修、念佛、诵经、持咒等等都是使心地清净平等的方法。由于我们多生累劫的学佛因缘深浅及愿力,形成了今生自己学法的根机。所以我们选择自己最有法缘的方法来修学,而对其他方法应当一律以清净心平等心对待。我们应当积极修行,放下內心的执着,放下一切尘事,保持心地的清净平等,勇猛精进要脱离三界,跳出六道轮回,往生西方极乐净土。<br />
禅修者心地清净,随喜赞叹!念佛者心地清净,随喜赞叹!诵经者心地清净,随喜赞叹!持咒者心地清净,随喜赞叹!弘扬佛法者心地清净,随喜赞叹!布施供僧等行善者心地清净,随喜赞叹!<br />
以下是我(果灵)的一些亲身经历,其他人会有些不同:<br />
我小时候,父母教我念佛,13岁开始诵经持咒,那时还是赤子之心,一片天真。<br />
当父母教我念这句“阿弥陀佛”,好像获得财宝,一句佛号一直念下去,放下万缘,放空身心。一句一句清楚的念,从口里念出来,再从耳里听进去,句句佛号印入心中。心不断的在“阿弥陀佛”的佛号上,念念相续,念到身体没有了,身心融入虚空,上不知有天,中不知有人,下不知有地。念佛止静后,内心还是非常集中的念佛,继续不断的念“阿弥陀佛”,念到不念而自念,不管有声无声,心里没有离开“阿弥陀佛”,这时心地自然清净平等。<br />
念佛不知念了多久,连时间也忘了。念佛出定后,身体恢复感觉了,身上那层肉好重,眼睛却变成窗口,从里面通过窗口看出来,见到两个小孩,不知是谁家孩子,心不动念不起分别。那时心如明镜,只反映万物的面目,心如如不动没有分别是非。看到汽车,不知是哪种类的车,车走时还不停地发出“阿弥陀佛”。听到鸟儿叫,鸟儿在叫着“阿弥陀佛”。听到流行歌曲,是在唱“阿弥陀佛”,整个虚空都在念佛。<br />
<br />
<br />
<br />
当内心清净平等时,真是不可思议,六根对六尘境界,不起心不动念。心如明镜,看到每个人头上放光,没有分别他们的光有多亮。看到土地神走来行礼,生起欢喜心,土地神不见了。念佛后保持内心清净平等,进入清净无为的入定状态,没有杂念,逍遥自在,可惜它只能维持半小时、一小时或几小时,杂念慢慢地又生起来。<br />
我记得15岁时,持大悲咒身心融入虚空,整个虚空都在念着大悲咒,进入清净无为的入定状态。出定时一时好玩,灵魂出窍神识游。当灵魂出窍离开肉体后,可以看见自己的肉体以及身边的人在做什么。此时与他们已无法勾通,神识说话他们无法听见。此时,神识摆脱了肉体的束缚,非常轻松舒适的飞行,如释重负。<br />
那时我还在学校读书,傍晚入定后神识出来游行,先跟踪母亲,听到她跟邻居谈话,母亲回来时我向她报告她们的话题,母亲说是我躲在一个角落偷听。父亲提出明天带我们去马来西亚槟城郑和三保庙,我晚上入定后神识飞去三保庙,飞行神速从北海飘过槟城海峡,几秒钟就到了,虽然是黑暗的晚上,却像白天一样看得很清楚,三保庙的右边还有许多古老的神像。隔天父亲带我们到达目的地时,我建议去看古老的神像,父亲骂我是自已偷跑来这里玩,才会知道这么清楚。灵魂出窍神识游,连父母都不相信。<br />
神识可以从人体和物体中穿过,穿过高山躜入地底,感觉非常轻松自如。玩了十多年,遇见师父宣化上人,想问师父是否可以灵魂出窍神识游,嘴巴还未讲,师父对我说:「神识到处跑的人,迟早会被魔王关起来」。我的秘密,在师父面前不是秘密了。修行是要使内心清净平等,灵魂出窍神识游是不可以的。<br />
们每个人的自性本来就是清净的,自性「本自清净」,没有染污。清净心里,自性「本自具足」,所以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我们有圆满的智慧,跟一切诸佛没有两样,是平等的。我们的德行、我们的能力也是平等的,没有差别。因此,自性「能生万法」,那就是本自具足显现出来,能生万法,能生十法界依正庄严,佛陀讲经说法,也是依度众生的愿力而从清净心中自然流露;西方极乐世界,也能依愿力而从清净心中显现。<br />
我们应当积极念佛修行,放下一切尘事,保持心地的清净。真信切愿,老实念佛,求生净土,极乐世界才是我们的真正归处。佛法大海,唯信能入,唯愿能行,唯行能证,愿共勉之。<br />
果灵居士的念佛心得<br />
我的念佛心得<br />
转自果灵居士的日志<br />
我(果灵)念佛修行,没有计算时间,也没有计数,只是一句佛号一直念下去,身心放松,万缘放下。我的心不断的在“阿弥陀佛”的佛号上,念念相续,念到身体没有了,身心融入虚空,这时心地自然清净。<br />
当我念佛后,身心融入虚空,内心清净平等。由於我对阿弥陀佛、极乐世界,深信不疑,终生不悔;而且发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千真万确。当我的内心清净时,我的愿力却產生了作用,我的心与极乐世界相通了,感应到极乐世界里的七宝池,像一座大湖。由于每个人念佛功夫有深浅,所以西方的莲花有大小,有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光芒。<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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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出窍神游饿鬼道<br />
作者:(新加坡)果灵居士<br />
灵魂出窍神识游饿鬼道<br />
我(果灵)记得15岁时,持大悲咒身心融入虚空,整个虚空都在念着大悲咒,进入清净无为的入定状态。出定时一时好玩,灵魂出窍神识游。当灵魂出窍离开肉体后,可以看见自己的肉体以及身边的人在做什么。他们看不到我,此时与他们已无法勾通,神识说话他们无法听见。此时,神识摆脱了肉体的束缚,非常轻松舒适的飞行,也到处去游玩。<br />
神识可以从人体和物体中穿过,穿过墙壁高山躜入地底,感觉非常轻松自如。那时我还在学校读书,傍晚放学回来坐着休息,入定后神识出来游行,神识飞行的速度非常快,从马来西亚飞去台湾只需几秒钟就到了,晚上黑暗的时候,却像白天一样看得很清楚。<br />
有一天,我的神识躜入地底,穿过厚厚黑暗的泥土,地底却有一个天地。我见到寸草不生之荒漠、泥土龟裂,那边的人个个饿得皮包骨、骨瘦如柴。他们却能见到我,一群又一群的跑过来,一些人紧紧抱住我的脚不放,其他的人围绕着我,他们悲凄的哭泣之声,惨不忍睹,我只好拼命的挣扎飞上来。第二次我偷偷的躜入地底,又被他们发现了,赶快逃走。<br />
灵魂出窍神识游,我是在很清醒之下神识离开肉体,绝对不是梦幻之境。我玩了十多年,被师父宣化上人呵责,不敢再玩了。<br />
鬼道众生<br />
我(果灵)有先天性的阴阳眼,几年前的某一天,我一边念大悲咒、一边用右手手掌心的气加持我的孩子,当天半夜醒来时却看到鬼道众生站在睡床边,他们也是要来讨功德,也需要手掌心的气能量的加持。他们不敢靠近我,距离有一米远。我加持了一个,他们就一群接一群的飘过来讨气能量和功德。这个世界的鬼数量太多了,比人类还要多几百倍,个个脸色苍白,面无表情。<br />
他们每个晚上都来,我手掌心虽然天生有气感,但气力不足,隔空放了一些气加持幽灵,他们却一群又一群的飘过来讨气。我经过一天的工作已经很疲倦,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有力气了,只好叫他们离开,我跟他们说我每天念佛诵经后,会把功德回向给他们。但是还有两三个顽固的幽灵不肯走,我逼不得已只能再用手掌心的气用力打走他们,他们的身体很轻,被打就飞的很远,我也不晓的打走了多少个幽灵,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br />
后来我就对着观世音菩萨圣相诚心合掌说:「恭请观世音菩萨护持,请把无形众生送走,不要打扰我睡觉。」过后,我不再看到幽灵出现在睡床边了,我也买了一盏黄色灯放在床边照亮睡房间。我每天念佛诵经后,继续把功德回向给他们。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0-5 14:32

萍踪传书(作者:李敏)(原创)

如果说海盗船科克斯塔德号霸气十足,那么馆内海盗船奥塞贝利号显得豪华绚丽。这艘大船被设计成漂亮的天鹅颈状,航行在北海上就像一只游弋的天鹅,高傲优雅具有皇家气派。船的主人是九世纪的奥沙女王,这里有一个非常感人的传奇故事,她是挪威开国皇帝哈拉尔德的祖母,为了给父兄报仇雪恨,大义灭亲取了自己夫君的首级,为万民所敬仰(同期的中国唐朝,也出了一名巾帼英雄,即为唐宪宗分忧解劳以德政治天下的皇妃杜秋娘)。历史记载奥沙女王钟爱艺术品和宠物,为了表示对尊贵女王的敬意,各路海盗纷纷归顺,各国诸侯争相进贡,船舱摆设数不清的奇珍异宝,整条船就是一个海上浮动艺术宫殿。

在那个年代,挪威是不可一世的海上超级霸权。埃德对自己民族辉煌的海盗岁月不屑一顾,他认为和中国文明相比较,挪威仅有一部耻辱的海盗史,特意安排我们参观博物馆以此来印证他的观点。而近百年的发展,只是西方肤浅文化的移植,不值一提。撇开埃德过激言论不说,北欧人的自我批判,以及少有浅薄民族主义偏见,从中可窥一斑。

挨着海盗博物馆是露天民俗博物馆,埃德带领我们顺路作了参观,这里展览一百多座古建筑和古教堂,是从挪威各地原封不动搬来的,反映了当年挪威民间习俗和建筑风格,是挪威宝贵的文化遗产。

殖民时代白人对其他民族文化一贯居高临下,即便当今世界,不少西方人心中还是赞同文化有优劣之分,认为先进的文化最终取代落后的文化。作为土生土长的白人,埃德却颠覆了这种观念,全盘东化,很有东风压倒西风的风范,这不过是欧洲人的自省,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北欧人开放,绝少刚愎自用的一面。他很瞧不起美国人,说是戴牛仔帽的国际警察而已,这样的观点,是大多数西欧人所具有的,不过,埃德并不是出之吃不上口的李子是酸的的心态。

回到市区,埃德当向导,我们跟着到处游荡。挪威国宝级的戏剧家易卜生,即使对于我们中国人也一点儿不陌生。就像所有前来奥斯陆的游客,我们参观了御花园一侧的易卜生博物馆,门前有一尊朴素的易卜生石雕,用睿智的眼光审视着世界。博物馆实际上是戏剧大师的故居,为了表示对伟人的尊敬,易卜生生前的家居布局保持原状,这里有简陋的家具和他的照片,卧室中有一张床,脑中风的戏剧大师最终在此与世长辞。书房的书桌有一个地球仪,易卜生一生中许多年侨居他国,如意大利和德国,他的很多传世之作是在海外完成的,年迈以后回到挪威,和他前半生一同漂泊的地球仪,跟随着主人返回故里,可以唤起文学家对往事的回忆和怀旧。据说易卜生有北欧人桀骜不驯的性格,是豪迈随意的性情中人,深受挪威人的爱戴,埃德也是他的铁杆Fans,站在易卜生的照片前出神凝视,久久不愿离开。

暮春三月的挪威,久违的金色太阳露了面,极地昼夜交替的自然现象,使人们格外稀罕春天的阳光,迫不及待脱卸了御寒的冬衣,开上车,驾驶游艇,满世界乱跑。周末埃德带我们坐火车倒渡轮,游览挪威的美丽风光。我们来到号称挪威的黄石公园海尔西特,徒步爬上半山腰眺望下面的市镇,氤氲朦胧,一片无限美好的北欧田园风光,即使与陶渊明的世外桃源相比,也是毫不逊色。海尔西特位于海湾一侧,别看今天如同蓬莱仙境,中世纪之时却是挪威祖先维京人的海盗水寨,训练喽罗,是当时海上掠夺者的基地和补给后方,至今还有一些遗留下来的古代村落,埃德告诉我们,这都是当年堆放抢劫来的金银财宝的仓廪,以及安置家眷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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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0-11 17:59

萍踪传书(作者:李敏)(原创)

和巴基斯坦其他城市相比,伊斯兰堡可以说十分现代化,由于是20世纪后期平地而起从新建造,伊斯兰堡的道路通衢宽阔成直线,所有的转弯均为直角,干脆没有传统意义的路名,纵向以数字横向以字母命名,伊斯兰堡的城区名称用英文字母和阿拉伯字母组合而成,比如F-8区。伊斯兰堡还在建设之中,预留的地块就成了临时的花圃。除了大片的居民楼,在高档区域别墅成群,高墙深宅,铁门外有全副武装的私人保镖戒备,第三世界的贫富悬殊可见一斑。

已是入夏之时节,沿街桃李花开尽,唯有青青草色齐。路上花瓣落一地,树下桃蹊到人家。尽管文化相去甚远,伊斯兰国家和欧洲国家有一点是相似的,时间流的速率低,进入这个环境,节奏一下子慢了,甚至于感觉不到节奏。人们仿佛是失去了速度,就像中国人失去慢的能力。巴基斯坦人对时间没有深刻观念,不准时赴约一点问题没有,但是如果不小心提前到达,却是失礼行为,没有时间概念的主人,会因为尚未作好准备而措手不及。这也就是他们到了大门口,却老是在周围绕圈子的缘故。

主人是一对巴基斯坦夫妇,而且还特意请来一位特殊的陪客,是主人家的好友,名叫拉切尔。在巴基斯坦,接待客人往往由男主人独当一面,妇女一般是不露面的,男女授受不亲迄今仍在伊斯兰社会经久不衰。可是这次主人为了欢迎中国客人,而且其中还有一位女客,所以女主人开了先例出面接待。主人先用各种水果和浓香奶茶招待客人, 奶茶里放了不知名的干果,芬芳可口。他们竭力挽留客人吃午饭,如果因为客气而谢绝,会使之不高兴,因为穆斯林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尽待客之道。慷慨大方的习俗,与中国可相媲美。

年轻的中国客人是第一次享受到丰盛的穆斯林家宴, 咖喱鸡,烤羊肉,煎牛排,外加芝麻馕和久违的米饭,再配上黄油,香麻,辣酱和胡椒等调味品,香味扑鼻味道鲜美,令人食欲倍增。饭后点心有甜菜泥和发面饼。餐后还是上各种新鲜水果。

拉切尔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古铜色的皮肤,健壮的体魄,出生于巴基斯坦的贵族家庭,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讲着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他用磁性的男低音,为远道来客朗诵了,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泰戈尔的诗歌《金帆船》。拉切尔年青时代留学美国,并且获得美国国籍,进入花旗银行当上经理,成家立业,一路顺风顺水。正当事业如日中天之时,冥冥之中有神灵的启示,突然他感觉到面前一切将如过眼烟云,没有任何意义。

不应庸庸碌碌了其一生,真主既然赐予他生命,就一定有更重要的使命。一天他告别了妻儿,放弃了优裕的地位和生活,毅然来到烽火连天的阿富汗,参加抵抗苏军的伊斯兰圣战组织,因为在前线挂了彩,被送回伊斯兰堡养伤。看着这位传奇的巴基斯坦人,听着他跌宕起伏的故事,三个不满二十岁的中国青年出了神,为了赶往朝思暮想的西方世界,他们使出浑身解数,而拉切尔却是从那个世界辞行重归故里,来到凶险战争之中投笔从戎,如同高山平原般的人生落差。这种围城现象和其中的道理,至今的阅历使他们无法理解这一切,只是隐约中感觉到一种震撼。人或许不能没有信仰,就像不能没有灵魂而徒具形骸,同理,民族社稷也不能没有理想和精神的追求。

临走时,客人赠送了中国带来的礼物茶叶和丝巾,主人非常高兴,请他们下个星期再次光临,如果届时还未离开伊斯兰堡的话。下午客人告辞,男女主人送到庭院门外,把右手按在左胸前,深情地说真主保佑你”,客人连忙回答真主保佑你。客人沿着花街走出很远,不时回头招手,只见主人仍站在大门一边,久久目送着。

在伊斯兰堡的这些日子,青田小组走遍了全城和郊外,参观了二千五百年的古城址塔克西拉和乔里安佛学院,在远道而来的客人面前,仿佛重现了印度次大陆光华夺目的古文明。这里陈列了各种当年王公贵族的宝物,有价值连城的皇冠,珠宝和稀世首饰,巧夺天工,观者感叹不已。其中最珍贵的是阿波罗人形的佛像,有站立的,打坐的以及侧卧的等各种形态,不一而足栩栩如生,据说当年就在这里,佛教,婆罗门教和古希腊文化相遇融合,产生了人形佛像的艺术结晶。当年的佛学院是高僧如云的佛教圣地,前来朝圣的香客信徒络绎不绝,归功于倡导信佛的孔雀王朝阿育王。

伊斯兰堡郊外有一个全球最大的盐矿,和古中国一样,盐矿是国家重要资源和命脉,当年古印度也是官盐专卖。采出的岩盐如同水晶般晶莹剔透,十分奇异。盐矿区坐落在盆地之中,四面环山,郁郁葱葱,。这里的房子用片岩建造起来的,原始古朴年代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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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0-18 15:45

萍踪传书(作者:李敏)(原创)

山猫脚海岛位于西部峡湾与北海之间,业余航海家埃德说,来自墨西哥湾海洋暖流,使这里有难得的暖冬季节,现在有大量的海鱼从四面八方赶来,集中到山猫脚的水域浅滩产卵,我们也确实看到许多冲着渔汛而来的渔船,五颜六色,就像前来参加一场海上盛会。这里有真正的渔村,也有供游人度假的自助式渔民屋,十分别致,欧洲一些钓鱼发烧友,会在此地长期租赁房屋居住,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索格纳是挪威最长最深的峡湾,十分壮观,海岸的悬崖峭壁和海水千米落差,非蜘蛛人不能攀岩,当年的挪威海盗进可攻退可守,凭借此等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敌,英格兰等欧洲诸国奈何它不得。现在想起来,世界上的海盗历来难以肃清,从明朝一代名将戚继光抗击倭寇,到现代各国海军扫荡打劫商船的索马里海上游击队,也就能够理解了。今天这里是挪威最有卖点的风景之一,崇山峻岭上的皑皑积雪,山谷中间绿肥红瘦,翡翠色的海湾波澜不惊,非常动人。

位于西南岸卑尔根的盖朗厄尔峡湾,两岸是绵延不断的山脉和大冰川,山峰超过海拔 1500 米。盖朗厄尔峡湾以瀑布闻名于世,众多瀑布沿着刀刃般的峭壁山岩,万马奔腾而下,一泻千里,烟雾缭绕,呼啸着冲入深蓝的峡湾,不由得想起李白的诗,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峡湾顶端居然还有一个村落和十八世纪建造的盖朗厄尔峡湾教堂,居住在这里的人势必有试比天公的气魄。每年欧洲的一些摄影社都会到这里取景,摄取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一景。

著名的纳勒尔峡湾是地球上最狭的峡湾,最窄处只有二百来米,仿佛可以纵身一跳,从此岸到彼岸,两边高耸的崖壁形成一线天,如果驾一叶小舟穿行其中,有亲临虎穴龙潭中的感觉。

当我们来到哈当厄尔峡湾时,眼前一亮,果然是挪威许多峡湾中最为平缓的一处,虽然没有那种令人敬畏的雄伟,但是有抚慰人心的避风港湾的温馨。哈当厄尔峡湾是个很大的峡湾群,其中有一个名为爱情的峡湾,婀娜多姿名不虚传。海湾两岸漫坡的植被,此时此刻已经是听到了春天的脚步,嫩绿的青草逼退融化的冰雪,竟然点缀了星星点点的野花,埃德说,再过一些时日,果树开花,漫山遍野,五彩缤纷,甚是好看,这里多是杏树和苹果树,据说是八百多年前,维京人的僧侣到此地修道开荒时种下的。五月的节气,届时满阶芳草绿,一片杏花香,这里开辟了哈当厄尔韦德国立公园,是游人们夏季休闲钟爱的地方。

埃德特意带我们到位于挪威南部的吕瑟峡湾,这里山势险要,地貌狰狞,是锻炼人们胆量的地方,当我们颤颤巍巍站立在海拔六百多米的断头崖上,俯视巨岩下深邃的海水,听着雷鸣般的浪涛声,仿佛幽浮在海天一色的空间,感觉到人类是如此的渺小。

埃德年青时代曾是挪威无产阶级政党人,他经常用英语的Comrade-同志称呼我,埃德认为共

主义信仰是西方文明的一部分,对于中国来说,和儒,道不同,共


义不是中国原生的,是地道的欧洲哲学,他翻开挪威版资本论页面,在马克思大胡子肖像上比划,以此证明他在理。在历史上,钢铁煤炭和造船业的产业工人,是西欧无产阶级政党的中坚力量,二战以后这些行业逐渐淡出,中产阶级迅速扩展,社会结构从金字塔型转变为橄榄型,对其影响可想而知。另外,福利国家建立,获得社会广泛的支持。挪威工会领袖沃尔说过,劳工运动认为无需社会对抗,即可实现公平分配财富。西欧国家无产阶级政党就有了边缘化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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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0-25 15:42


萍踪传书(作者:李敏)(原创)

虽然是雅利安人种,地域西渐,接近欧亚大陆交界,印巴姑娘人高马大,鼻梁高挺,峨眉大眼,有了近似欧洲人种的鲜明线条和轮廓。街上的男女大多穿着传统的服装,但是也有例外,巴基斯坦的大学生可以标新立异,穿西服,牛仔衣裤,喝外国饮料。即使是清心寡欲的伊斯兰世界,也很难抵御西方文化的侵袭。
在四大宗教中,伊斯兰教是最讲究作礼拜,教徒每天五次时礼,每周一次聚礼,还有数目繁多法定宗教节日的会礼。每天五次时礼,分别从早到晚不同时段进行:晨礼,午礼,下午礼,黄昏礼,晚礼。聚礼顾名思义是集体的祈祷,周五举行。著名的会礼就是斋节。礼拜前必须沐浴祈祷。走在大街上,礼拜时辰一到,四周跪倒一大片善男信女,是常见的现象。中国的年轻人都晕了,他们的祖父母都是每日念经的虔诚佛教徒,父母均是不太坚定的无神论者,偶尔也烧香拜佛,但是这样繁文缛节的架势还是第一次见识。
不久青田小组接到通知,接应他们的程序启动了,让他们尽快和来人联系,接头地点是伊斯兰堡的一家咖啡馆。正是午茶时分,高朋满座,从谈吐举止衣着打扮来看,不少是云集首都的外籍人士,以及本地的白领买办和社会活跃人士。在西方咖啡馆无非是百姓消磨时间的茶馆,在第三世界往往成了西方生活方式的标志和象征。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将尊贵客人引到一处预定的幽静包间,毕恭毕敬地上了各式新鲜水果和咖啡。
来自远方的客人正襟危坐,不时下意识地摆弄面前一尘不染的器皿,即使在中国,对于八十年代的青年来说,咖啡文化也是舶来的新鲜玩意。窗外是伊斯兰世界,这里是西方文化的一方飞地,象征中国文化使者的他们坐在中央,仿佛是三大文化聚集到一个焦点。这种感觉有一种无以言表的奇妙。
这是一个为客人精心装饰高格调的私密空间,雅致原木装潢,热带风格的帆布弧形屋顶,别具匠心,大理石装饰台阶镶有金属箔条,五彩缤纷,明显带有新艺术派的华格纳风格。用漏墙,木栅和珠帘作隔断来缓冲视线,隔中有透,实中有虚,从内朝外看一目了然,而从外不能窥视内部之虚实。照明设计巧用光影凸显丰富视觉效果,平添了空间层次和立体感。
亚热带的伊斯兰堡从来不缺乏奇葩佳木,在花架,茶几、拐角,窗台甚至空中,到处布置异国的花卉盆景,疏枝花影,青藤缠绕,浓绿荫深,自然亲切,再配上灯光的烘托,是供客人品茗赏花的佳处。来到这里的人们,不约而同降低分贝,顷刻之间变成淑女和绅士,自然以优雅的姿态,浅尝一杯香醇和浓稠相宜的卡普基诺咖啡,坐在靠窗的一角,享受人间和自然的和谐。
来者是一位个子高挑的巴基斯坦少女,犹抱琵琶半遮脸的头巾丝毫掩饰不了青春魅力。她自我介绍是伊斯兰堡的大学生,受人之托来到此地,看来这位熟练操着伦敦音英语的姑娘,只不过是一位特殊的信使。她交给来自中国的同龄人三个信封,请他们在收条回执签字,同时说这里的消费包括小费已经有人买单,并且衷心祝愿客人们玩得高兴,说完她起身如同一只客串的蝴蝶翩翩而去。青田小组拆开信封,是三本完璧归赵的护照,和三张分别注明他们姓名的机票,各自打开护照签证页,赫然盖有某国驻伊斯兰堡大使馆的印戳,仔细一看,是由土耳其领事官员签发的入境许可。
第二天上午,青田小组来到伊斯兰堡国际机场,登上一架伊尔-62苏制远程客机,这是当时苏联标准的国际航线客机,除了苏联民航使用以外,覆盖所有西亚和东欧国家。小组三个成员都是第一次坐飞机,而且还是外国的,够稀罕的,他们坐在航空椅上,东张西望,充满好奇。从飞机狭小的舷窗往外看,可见高耸的T形尾翼,和后机身的硕大发动机。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很快要飞往横跨欧亚大陆的君士坦丁堡,也就是沿袭奥斯曼帝国首都的伊斯坦布尔,这将是渐次进入欧洲的地理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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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0-31 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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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埃德告别了社会主义理念,加入了无政府者的行列。无政府主义反对一切统治和权威,埃德认为庄子就是无政府主义的祖师爷,我可是闻所未闻,这是他作为草根哲学家重大的理论发现。据埃德的考证,因为庄子曾说过,“夫能令天下治,不治天下者也”,按照埃德的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倘若要治国安邦,就要避免刻意的治理,说了半天就是“无为而治”的高招。无政府主义可溯源至古希腊哲学家的观点,如斯多葛派哲学,埃德说这只是拾老庄之牙慧。
七十年代以后,西欧无政府主义者开始专注环保,认为多数环境问题都是公共灾难,主张对工业文明的批判。几乎所有无政府主义者都反对新殖**义和全球化。于是埃德顺理成章成了积极的绿党中坚分子,绿党是提倡环保的非政府组织衍生的政党,斯堪地那维亚诸国是它的摇篮和发祥地。其意识形态超越阶级界线和左右派之分。绿党提出生态优先、非暴力、反核等政治主张,代表弱势群体和少数族群,已经成为西欧第三大政治力量。最终,埃德在绿党找到精神归宿,是符合逻辑的。
埃德参加过各种示威游行,和五花八门的激进街头抗争,有左翼政党的,也有无政府主义和绿色团体,包括声势浩大的学生造反运动、和平运动、环境保护运动。他认为最值得自豪的是,制止政府大兴土木改建奥斯陆城市,反对大搞商业化房地产开发,这才有了今日绿色环保的奥斯陆。和埃德的交谈之中,我突然发现了一个西方人思想演变的轨迹,资本主义-狂热的共产主义-极端的**意识-无政府主义-绿党—黄老哲学。
埃德告诉我一件往事,以说明当年是如何蔑视权贵。二十五岁那年,他成了挪威皇家御花园的花匠。有一天,工作间隙休息时,他坐在阳光明媚的草地上阅读报纸,挪威国王在院中散步,经过他的身边,道了声,“早安!”,当时作为挪威共 产 党 员,对封建帝王嗤之以鼻,年轻的埃德纹丝不动,只是生硬地哼了一声,头也不抬。自讨无趣的挪威国王彬彬有礼停了脚步,然后蹑手蹑脚地悄然离去。
现在坐在我面前的埃德已经步入中年,但是与一般人不同,他确实朴实无华,不见欧洲人常见的偏狭和自大。当他得知我在于老板处工作的报酬,不无悲悯的告诉我,他为我伤心,更为世情伤心。
埃德有个五岁儿子,大概因为我也有儿子的缘故,我们常常谈到他们。埃德的儿子和前妻,目前生活在比利时。中国向来有七年之痒之说,殊不知这是来自玛丽莲梦露主演的名为“The Seven Year Itch”的电影,七年之痒是出典于西方的舶来语,有时候人生就像一本连载小说,如果不是及时更新内容,初读的新奇不久就会消失殆尽。据欧洲人最新研究,婚姻难以逾越的坎是第五年甚至于更早,男女分道扬镳、劳燕分飞。除了主观因素以外,客观社会条件是更深层次的因素。在北欧,同居和婚姻一样享有完全平等的合法地位,子女享有同等的社会福利,单亲家庭福利待遇更高,同时政府提供照看孩子的特殊帮助和补贴。恩格斯曾经预言将来婚姻制度是要消失的,看来文明史不长的北欧大有先行者的意味。
谈到骨肉,埃德动了感情,眼眶闪烁着晶莹的泪水,我看了心中也难受。埃德告诉我,当初和前妻结婚只是因为她怀了孕,有多少感情基础,可想而知。北欧极高离婚率的困扰,连这个禅家子弟也无法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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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1-7 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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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市中心二十五公里的伊斯坦布尔航空港,英文名Istanbul Airport,是欧洲最繁忙的机场之一。按照约定,来自东方的中国客人们将前往事先安排好的旅馆下榻,他们出了边检通道,坐上机场巴士,向伊斯坦布尔市区进发。
中世纪前后一千年期间,这里是东罗马拜占庭帝国的首都,世人称作“新罗马”,是当时罗马大帝君士坦丁一世的大手笔,同时有了“君士坦丁堡”之称号。后来奥斯曼帝国占领这座城市,从此更名为伊斯坦布尔。后来到了欧洲,发现不少怀旧的欧洲人不改“君士坦丁堡”的称呼,也就不奇怪了。
历史上的拜占庭对当时的欧洲人来说,除了是文化宗教的中心之一(其重要性等同罗马),同时,还起到了屏障的作用,掩护西方发展自己的文明和不受侵犯。失去这道屏障所导致的灾难性后果,从以后的历史进程中暴露无疑:奥斯曼帝国攻陷君士坦丁堡,很快直指欧洲的心脏,土耳其军队兵临维也纳城下。穆斯林的奥斯曼帝国的崛起,形成了震撼世界的伊斯兰势力范围,疆域的急速扩张对欧亚地缘格局具有举足轻重的发言权。基督教和伊斯兰的历史恩怨和角力,至今还影响着国际政治生态,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也就可以理解了。
历史告诉人们,为了躲避蒙古人西征的兵锋,迁移到里海小亚细亚半岛的突厥人一部,最终建立了强大的奥斯曼帝国,把整个巴尔干和中欧匈牙利大部以及中东北非地区纳入版图,王者风范绝不逊色于蒙古的成吉思汗(如果不是当年奥匈帝国的拼死抵抗,土耳其骑兵折戟于维也纳战役,否则欧洲就是它的囊中之物),而突厥是中国古代民族,具有匈奴血统,南北朝以及唐朝期间游牧于中国西北地区。“土耳其”一词是从“突厥”演变过来, “突厥”有“勇敢”之意,“土耳其”的意思就是“勇敢人的国土”。
土耳其人血缘上竟然是自己的兄弟民族,说到此三个年轻人兴奋不已,想想也是解气(欧洲列强可没少欺负我们),当年奥斯曼帝国傲视群雄,就差那么一点就称霸欧洲,虽然未能成就大事,至少重挫不可一世的西方人,逼迫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结了城下之盟,真是长了自家人的威风。
从伊斯坦布尔国际机场搭车进城,一路见到的是蜿蜒逶迤的古城墙,赫然醒目,足足十余公里。由于长年失修,某些地段的城墙已经坍塌,当地人干脆偎依断墙残垣之上,建造起伊斯兰风情的房屋,不过即使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洗礼和风雨的侵蚀,大部份城墙仍旧完好如初坚如磐石,见证着奥斯曼帝国昔日的荣耀,向人们展示着历史的沧桑与辉煌。伊斯坦布尔三面环海,古城依山傍水筑起如此坚固的工事,在那个年代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伊斯坦布尔横跨欧亚大陆,是欧洲规模首屈一指的都市,也是土耳其最大的城市和经济文化的重心所在,难怪不少人以为它便是首都(实际上土耳其首都是安卡拉),在这一点上和中国的上海相似。极其壮丽的海滨城市伊斯坦布尔,扼守着博斯普鲁斯海峡,黑海进出尽收眼底,这里的“黄金水道”把亚洲和欧洲大陆分开,从此丝绸之路进入三岔口,辐射亚洲,欧洲和隔海相望的非洲,具有非常重要的战略地位。
由于地理原因,伊斯坦布尔取三大洲文明之精华,博采众长,将东西方文化融合于此。当年为了成就世界霸业,不仅仅满足于统治欧洲,经天纬地的君士坦丁大帝,把这座得天独厚的城市立为“新罗马”, 连同天主教皇也随驾搬迁过来,也就可以理解了,因为世界帝国的中心设在这儿,显然比罗马更为妥当。戎马一生的君士坦丁大帝走南闯北,比起那些终身不曾离开过意大利的豪门公卿,视野和眼界自然要宽广许多。
来自青田县城的年轻人们,虽说也去过不少中国的大都市,还是被伊斯坦布尔的气势和底蕴所震撼。昔日的古罗马帝国和奥斯曼帝国在这里留下的人文景观,比比皆是令人眼花缭乱,古老和摩登的建筑交相辉映,大气厚重接近欧洲文化气息,令人心旷神怡。从车窗探出脑袋,他们一路四处张望交头接耳,对于所见之处评头论足。从人种角度看,土耳其人是东方人向西方人的过渡,除了黑色的毛发以外,高高的鼻梁,粗壮的身材和白色的皮肤,近似于西边邻居的长相。和巴基斯坦相比,虽然同样是穆斯林国家,这里的社会显然世俗化,伊斯兰原教旨不见踪影,街上行人的服装明显欧化,妇女闲庭散步落落大方,虽然不少戴有头巾,然而不戴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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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1-14 16:51

萍踪传书(作者:李敏)(原创)

在奥斯陆生活期间,和我们有缘分的挪威人,除了埃德以外,另外就是麦亚。这是个矮矮的小老头,逢人开口笑,是个很快乐的人。柳老师搬入新居,我们帮他去电器行搬回一些家用电器,麦亚正是店主。他年轻时曾经随同父母在上海居住,对中国人有一种特殊的好感。我们每天到芙庐饭店上班,总是骑车经过他的商店,放慢速度,我们隔着玻璃门互相打招呼,彼此都有一种亲热的欢愉。麦亚很有心,有一天特意候在店门口,问我们是否愿意到他的一位老主顾的家里,帮助室内装修以及布置房间,这样多少可以挣些外快。
说来也巧,于老板同意让我和大成的工作时间错开,是因为厨师长姜舒伦,不忍心看着我们白日黑夜连轴转,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他愤愤地对于老板提出异议:“你如果把他们俩给折腾死了,再到哪儿去找这样任劳任怨的工人?”于老板想想也有道理,从谏如流做了调整。从此,每天大成上午十点到晚上八点,而我下午三点直至半夜一点。咱俩商量下来,决定由我去完成任务,我每天清晨到东家干装修至下午,然后赶回饭店上班,两头都不误事。
第二天早晨七点,外面又飘起棉絮般的雪片,不禁想到李白的“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麦亚亲自开车把我送到主人家,主人是位独居的老太太,约莫六十岁上下,十分壮实硬朗,一双北欧人深邃的蓝眼睛,看得出年轻时是位十分漂亮的姑娘,究竟有否子女,鉴于语言障碍,无从知晓。麦亚像个老情人似地亲吻女主人的手背,接着把我这个中国小工介绍上去。
她的房子有五大间房间和一个大厨房,彩绘玻璃吊顶,壁炉,地毯,窗帘以及帐幔,无不透着典雅恬静。家具和门窗多漆成白色,线条部位饰以金边,十分整洁明亮。老太太把她的所有生存空间,收拾得干净利落,实在看不出有重新布置的必要。通过麦亚翻译,女主人告诉我,所有房间的壁纸和厨房组合餐柜的颜色以及地板必须更换,一则是变化色彩以求视觉效果,二则每年一度刷新可以保持其鲜艳度。老太太帮我准备了各种油漆,裱墙布,地板以及工具。把麦亚送走,我回到房间,开始进行有模有样的装修工作。
女主人告诉冰箱的位置,让我随时自取各种饮料解渴,然后出门购物。我环视四周,黑胡桃缀木工装饰护墙板,色彩淡雅的土耳其羊毛地毯,带有复古感觉。花草藤蔓图案的橱柜,古典式的床罩,缀满珠珠的靠垫,高雅的流苏灯饰,很有欧洲典型田园乡村风格。站在雍容华贵的居室之中,感到生着壁炉的空间暖极了。透过镂空的纱质窗帘,可以一窥外面天色,依旧下雪不止,不过天幕露出一角青天。“归鸿声断残云碧,背窗雪落炉烟直”,不由得想起万里之遥的家乡,心中苦涩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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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1-20 17:05

萍踪传书(作者:李敏)(原创)

下了汽车他们来到市区的一家小旅店,虽然表面平淡无奇,不过十分干净,一对上了年龄的土耳其夫妇操持着,忙上忙下的,无疑这是个家庭经营的客栈。由于事先预定好的,大家似曾相识,热情的主人帮忙提行李,带领风尘仆仆的远方客人参观房间。
不久来了房东的女儿齐齐格(cicek),十七岁的土耳其姑娘,是个特有气质身体匀称的美女,和住店的中国客人是同龄人,操着一口带着口音然而文法标准的伦敦英语,从此不需再和齐齐格的父母打哑语,小甑一行觉得真是太棒了。用中国人的眼光来形容,齐齐格长的惊艳靓丽,可谓“一双瞳人剪秋水”, 深邃的大眸子,清澈的眼波,浓密的睫毛,高高的鼻梁,洁白的皮肤,身段好得无可挑剔。古代的土耳其人应该是蒙古支脉的中亚突厥种族,不过如今是和欧罗巴白种人融合形成了混血民族。
和年迈父母传统的沉闷装束不同,齐齐格一身西欧式的打扮,素雅的服装线条流畅飘逸,帅性且自然。外套里的衬衣由一系列明亮色彩组合,有热血沸腾的番茄红,清新俏丽的柠檬黄和轻盈活力的苹果绿,营造出一种阳光灿烂的感觉。小甑想,这样一个土耳其少女在伊斯坦布尔的马路上散步,回头率一定是很高的。
和传统的父母不同,齐齐格是一个西方化的土耳其姑娘,她告诉客人,虽然出生在土耳其,从小随同外出谋生的兄长们侨居西欧,今年刚刚取得德国波恩大学的入学许可,秋季开学之前回伊斯坦布尔,既是探视年事已高的双亲,又是步入高校欢欣之余的度假。她说是奉父母之命,可以陪伴他们到处逛逛,看看这座漂亮的城市。
齐齐格带客人来到旅馆的小餐厅,她的妈妈亲自下厨,已经准备了正餐和饮料,并没有另外的客人,看得出是专门为他们接风。在土耳其的家庭旅馆中,厨师工作往往由老板娘承担,同时兼顾菜市场的采购,负责肉类蔬菜的切洗工作,厨师不但要烧饭煮菜,同时担当服务生的工作。主食有奶酪,香肠,鸡蛋,橄榄和面包,配有西红柿黄瓜沙拉,甜点有牛奶布丁,饮料主要是茶,喝茶是当地人的时尚,和欧洲人一样,土耳其人不喝绿茶,只喝红茶加糖,茶杯小巧玲珑,好像中国的小酒盅,使人想起福建的乌龙和东瀛的茶道。
土耳其菜肴介乎于中东和欧洲的饮食文化,用餐的顺序和西餐别无二致,先来汤和色拉,然后主菜和甜点,餐桌上用的也是刀叉。齐齐格暗示这些远道的客人,如果用面包蘸着盘底剩下的汁并且吃个精光,在土耳其即是对主人厨艺最大的褒奖,入乡随俗的中国年轻人雷厉风行如法炮制,果然使老板娘乐得闭不拢嘴。
餐后大伙来到车水马龙的街口,从旅馆后院驶出一辆客货两用的大众汽车,前面的驾驶舱有两排位置,后面的是一露天车厢,齐齐格从驾驶座探出脑袋,招呼人们上车一溜烟开走,风风火火跑得欢快,这是平时她老爸用来采购物品的工具车,如今坐在上面,小主人却像驾驭敞篷轿车一般神气。
土耳其北临黑海,南濒地中海,西毗爱琴海,东南与中东伊拉克和叙利亚接壤,同时比邻希腊和保加利亚,东部与苏联和伊朗为邻。博斯普鲁斯海峡是欧亚地块的分界,北起黑海,南抵马尔马拉海,蜿延曲折,数十公里长度,伊斯坦布尔就骑跨海峡之上,虎视博斯普鲁斯和达达尼尔海峡,监管着这条战略海口所有船只的进出,包括从俄国不冻港开出的舰队,是名副其实的兵家必争之地。世界霸主美国对土耳其另眼看待,也就在情理之中。
伊斯坦布尔也是洲际铁路的枢纽,亚洲铁路到此为止,欧洲铁路由此开始。著名的《东方快车谋杀案》,在侦探推理小说家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其中的故事正是发生于此地,作品中主人公比利时大侦探波洛,当时从叙利亚公差回国,就是伊斯坦布尔换上东方快车,然后破了列车行驶途中的凶杀案。
伊斯坦布尔市分成三个区,两个位于欧洲地界,另一个即在亚洲区域。位于欧洲的旧城区内有七座小山,是从古罗马拷贝而来,七座山上名胜古迹有数十处之多,实际上,有古迹半岛之称的老城区苏丹阿梅特区,被列为世界教科文组织文化遗产,这里闪烁着古罗马,拜占庭和奥斯曼帝国昔日的光辉。
汽车在一马平川的滨海大道上飞驰,横跨欧亚两陆的斜拉大桥天堑般壮丽,集大自然雄浑旖旎的风光,和人类试比天公的杰作之大成,令人叹为观止。齐齐格告诉客人,这座名为博斯普鲁斯海峡大桥,建成于七十年代,之前人们往来欧亚大陆用的是渡轮。绿波荡漾的博斯普鲁士海峡气势非凡,这里有着密集的教堂、宫殿、清真寺和博物馆,富丽堂皇古朴典雅,令人神往流连忘返。两岸悠久而丰富的历史古迹和文化积淀,令人产生了进入时光隧道的幻觉,重现了古代波斯,阿拉伯,拜占廷,罗马帝国和奥斯曼帝国的文明,使海峡两边的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和谐地融为一体,更加充满无穷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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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1-28 15:38

萍踪传书(作者:李敏)(原创)

既然是包工,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之下,我拼命干活以求赶时间完成任务。我先粉刷天花板,其次二度油漆厨房组合餐柜,然后裱糊墙布,最末铺设地板。中国人搞这些玩意有点经验,没想到在北欧能大显身手。连续一个星期,我废寝忘食发疯般的干。老太太感到非常吃惊,除了我的工作效率以外,发现我在整个劳动过程中从不进食,如同一台传说中的永动机,不停运转。一则过于专注,根本想不到吃饭,二则花钱买食物太过浪费,反正下午回到饭店,总能够找到吃的。拿到工资以后,第一件事是从邮局寄了只包裹,是柳太太送给我儿子的衣服,我在其中偷偷夹了数十美金,虽不是大数目,对于远在天涯的妻子,多少是个慰籍。
于老板恐怕是全挪威最玩世不恭,也是最敢于漠视移民法的华人老板。在整个饭店中,除了我们,还有四个黑工,分别为一个波兰人,一个摩洛哥人和一对斯里兰卡兄弟。
波兰人原本是华沙体育学院的教师,确有一副运动员的体格,高大茁壮,能说一口流利而带浓重口音的英语。他的性格桀骜不驯,有一种对东方人毫不掩饰的蔑视,除了厨师长以外,对其他中国人从来不称其名。但是,他又必须在中国人手下做最低贱洗刷盘碟的差事,那种不仅单调而且肮脏的的勤杂工作,白人至上的傲慢和现实地位形成巨大的反差,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那被扭曲的内心有多大的憎恨。从他的身上可以发现,欧洲常见的新种族主义社会心理,尽管没有对肤色,生理露骨的歧视,然而认为种族文化有其优劣之分,实际上是旧种族主义的衍生,并非跨文化交流的福音。可笑的是,即使同是白色人种,西欧人骨子里却瞧不起东欧人,对这位新种族主义分子,是个莫大的讽刺。
波兰人痛恨苏联和布尔什维克,当他说起二战时期苏德两国瓜分波兰和“卡廷森林屠杀案”中,斯大林下令处决二万名波兰军官的民族恩怨,他的脸上肌肉抽搐,充满极端的仇恨。
波兰人对我们说,挪威是个人间天堂,自由而且富有,何不设法留下来,何况老板又是民族同胞,必定鼎力相助,不会克扣工资想必当然,成全我们得到正式劳工许可都有可能。对此我们置之一笑,在这方面外国人比我们中国人可要天真许多,或者是我们比他们要世故成熟不少。我们反问他的打算,他说话很谨慎,不过天长日久,总要漏出什么。
他是波兰自由团结工会成员,作为当时世界十大新闻之一,团结工会事件即便在中国也不陌生。团结工会是八十年代波兰
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1-28 15:39

他是波兰自由团结工会成员,作为当时世界十大新闻之一,团结工会事件即便在中国也不陌生。团结工会是八十年代波兰自由工会,成员多为产业工人,最高峰超过一千万会员。波兰是典型的苏联式计划经济,大中型企业清一色是国营的。所谓劳资纠纷就是企业工人与政府的矛盾。工人运动也就成为政治运动。这位体育教师十分崇拜出身卑微的团结工会领袖,说起曾是造船厂电工瓦文萨的故事时如数家珍。
这位团结工会会员自称到北欧旅游,遗失了护照,挪威警察答应,如果他能找到住房,即可发给挪威护照,当前他在外打工并不受限制,拼命赚钱争取早日把女友接来。从波兰人那些真言与谎话交互的谈吐之中,除了作为自我优越感十足之白人对他人智商的低估以外,可以从中看得出一些蛛丝马迹,这位波兰同事不过是众多东欧政治难民中的一员,通常人们用这样的手法,取得西方合法居留权。
撇开他的弱点不说,此人的确是个奋斗型的人物。为了及早适应挪威社会,每天工作以后,通常熬夜至天明,挑灯苦读挪威文。他有一种和常人不同的特殊功能,如果手头上没活,即坐在厨房通往餐厅的台阶边,在嘈杂的环境下睁着眼睛打盹,不可思议令人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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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2-5 15:46

萍踪传书(作者:李敏)(原创)

车上的观光客抚今追昔感慨万分,中国有五千年文明史,先声夺人超过任何民族,祖上的能工巧匠建造了无数的人文建筑,但是由于饱受劫难,能够保存下来的屈指可数凤毛麟角,竟然没有一个都市可以象伊斯坦布尔,完整保留如此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想到这里人们不禁扼腕长叹。
齐齐格一面熟练地开车,一面和客人们聊天,就像个出色的导游地陪。她饶有兴致地谈着自己的国家和民族。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土耳其和德奥结盟,战败后,土耳其的大片领土被战胜国瓜分,割让了小亚细亚和阿拉伯行省,丧权辱国痛定思痛。此后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土耳其牢记历史教训严守中立,果然逃过一大劫难。战后与西方结盟并接受美国马歇尔计划的经济援助,用山姆大叔的能量来复兴自己,借他山之玉 谋我发展之路。土耳其是入盟北约组织唯一的伊斯兰国家,同时参加了欧委会和欧洲经合组织,其外交重心在西方,已经向欧共体申请加入会员资格。
土耳其是亚洲和欧洲的地缘结合部,两种迥然不同的文化,社会和经济体制交汇,形成巨大的冲击力。这种在不同文化价值观念矛盾冲突的背景下,进行历尽艰辛的时代变迁,是不少第三世界国家现代历史中似曾相识。
1923年的瑞士洛桑会议确定,土耳其取消苏丹制成为共和国,由凯末尔为第一任总统。从此土耳其在凯末尔的领导下进入现代化进程,这是一场资产阶级革命,文字由阿拉伯字母改为拉丁字母,从德国,瑞士和意大利等国借鉴现代西方法律意识,凯末尔政权力推世俗化实行政教分离,废除国教和伊斯兰原教旨的深闺制,妇女禁止带面纱,禁止一夫多妻等等,妇女地位得到提高。提到被尊称为国父的凯末尔,齐齐格眸盈秋水,看来这位年轻的大学生十分崇拜他,就像中国人缅怀孙中山先生一样。只要是为国家社稷无私奉献的政治人物,青史标名留芳万古,人们会世世代代怀念他们,这一点上,看来世界各个民族都是同样的,没有例外。
齐齐格驱车来到了一个安静优雅的港湾,叫做塔拉巴雅湾。这位业余导游倒是十分专业,把客人带到博斯普鲁斯海峡沿岸最漂亮的景点。琥珀色的海湾停泊着数不清的私人豪华游艇,岸边有着各种风格的酒吧和俱乐部,整个地区布满了一栋栋雪白的别墅,建筑风格各异,藏在奇花异木之间依稀可见。沿着海边,极目远眺,天海一色,波光粼粼,海鸥飞翔,一艘巨轮缓缓通过,不远之处就是黑海,再过去便是北约舰队的码头和土耳其海军司令部。
这里是伊斯坦布尔环境保护最佳的地方,郁郁葱葱天然氧吧,是当地顶级富豪云集之处,看来全世界的有钱人都一个样,很会挑好地方落脚。人类社会就是那么的不可思议,都是亚当夏娃的子孙,同样都是骨头经络支撑的血肉之躯,但有人在辛苦劳作,有人在马路边乞讨,有人在经受战争的劫难……然而这些锦衣玉食的天之骄子却在人间天堂里尽情享乐。
天堂虽然美丽,欣赏之余还得返回现实。齐齐格带客人回到商业区,一路上看到不少街头要饭的,男女老少,还有残障人士,看来千万人口的伊斯坦布尔,确有很多穷人,挣扎在贫困线之下,比比皆是,和大多数人口众多的第三世界国家一样,这里的贫富悬殊也是够大的。汽车停下找了泊位,大家正打算进入伊斯坦布尔著名的大市场(Ground Bazaar),一大群人蜂拥而上,要帮客人擦拭皮鞋,齐齐格用当地话表示谢绝,二个十来岁的小孩还是尾随不怠,眼泪汪汪的,女主人掏出钱袋,给每个孩子一些分币,欣喜万分的他们走开了。
伊斯坦布尔繁华的马路上,不乏飞驰而过的豪华名车,其中有法拉利,保时捷和美洲虎,土耳其社会一掷千金的暴发户有的是。然而如果把镜头对准社会的另一边,所见风景却是大相径庭,俨然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发展中国家的大都市之通病,伊斯坦布尔同样也无法幸免,城市发展吸引愈来愈多的农村人口进城。在高楼大厦的背后,有着大量肮脏简陋的贫民窟,光线昏暗潮湿不堪,污水垃圾臭气熏天,这些贫苦的外乡人就生活在没有任何卫生设施的棚屋之中。在穷困的人们眼里,使用冰箱之类的家用电器都是一种奢望。
贫富悬殊和分配不公历来是不少社会的顽疾,长期在收入分配较平等的,也就是基尼系数较小的西欧社会生活,使齐齐格有了触目惊心的两地比较,她已经到了有思想的年龄,告诉客人自己的衷肠和心曲,担心在世界民族之林的竞争之中,自己的民族老是得不上名次,在滚滚向前的时代潮流中被冲刷到下游。这位锦瑟年华的土耳其姑娘的社稷忧患意识,令中国的同龄人肃然起敬。她问起客人老家的情形,齐齐格从来没有去过中国,对于她而言,这个东方古国充满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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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2-12 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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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波兰人有当年开发西部的移民精神,那么摩洛哥青年阿卜杜勒却是另一类型的非法移民。阿卜杜勒是来自西非的摩洛哥王国,隔着直布罗陀海峡与西班牙相望,是距离欧洲门户最近的非洲国家。阿卜杜勒是年仅二十岁的英俊男子,黝黑的肤色,完美的体魄,一双充满男性雄风的眼睛天真无邪,在看到迷人的女人之时,会迸发出毫不掩饰的原欲光芒。
以性解放闻名于世的北欧,男女之欢就像更换衣著一般随意,北欧的性关系极其自由开放,连一向前卫的美国人都甘拜下风。酒吧邂逅的一夜情成了常态,青年男女春宵一度之后,不留姓名电话号码比比皆是,这里根本没有钱钟书的“围城”现象,没有了城墙,也就没有男女进出城之矛盾和困惑。云雨后Say goodbye,不带走一丝彩虹,是欧洲男女潇洒走一回人生观的典型表现,既然没有感情和婚姻的羁绊,种族肤色就更不是障碍,欧洲女子以有色人种做伴侣为时髦,在非洲裔男子那儿,不少北欧姑娘找到了异国雄风的乐趣。
因此阿卜杜勒如鱼得水。他洗碗得来的辛苦钱,无疑都花费在风月场泡女人上面,不过是心甘情愿。他出身不算富贵,但是绝不贫穷,父亲是摩洛哥一个小城市警察局长,各路孝敬的外快不少。阿卜杜勒受过些教育,英语说得不错。他告诉我们,在他的国家,人们既憎恨富人,同时又瞧不起穷人。摩洛哥不是工业化国家,是非洲大陆的一个穷国,不过由于同是王国的原因,持该国护照到挪威有三个月的居留权,不需签证。打黑工赚钱,逾期不归,只要不被发现,就像这里河流上到处可见的野鸭子,随波逐流,自由自在。
另外一对斯里兰卡兄弟,表情木讷然而生性善良,属于那种身体短小的棕褐色人种,说的英语,很难辨别音节,他们是斯里兰卡南部闹独立的泰米尔邦难民,是为了逃避政府军和“猛虎”军事组织之间连年战火,逃到外部世界来了,是典型的“太阳和风争斗,殃及农夫”的翻版。斯里兰卡兄弟是虔诚的佛教徒,和我们初次见面时,双手在面部合十。
斯里兰卡兄弟告诉我们,点头和摇头的意思和其他民族相反,点头是表示“不是”,摇头则表示“是”。吃饭是用右手拿起食物食用。他们来自经济落后的贫穷地区,融入先进的西方社会,难度要比前二种人高得多。当斯里兰卡兄弟得知,我们差一点去了他们灾难深重的国家,步做豆腐的上海老乡之后尘,怎么也弄不明白,我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睛睁的老大,吃惊得直点头,同时又宽慰的直摇头,庆幸我们最终没有去成。
在严厉禁止非法黑市工人的挪威,对于一向谨小慎微的华人社会而言,芙庐饭店成了云集黑工的一角。但是好景不长,某天波兰人领了薪水,突然不辞而别。就在第二天饭店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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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2-18 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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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甑想了一会儿,然后代表大家回答,普遍贫穷不是社会主义,贫富悬殊更不是社会主义。邓小平说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同时也强调,是为了带动大家一起富裕,共同走富裕之路。中国的改革开放时间尚且不长,若干年后回过头看走过的历程,或许会更加有说服力。她说,有机会一定请齐齐格到自己家乡一游(多年以后小甑实现了诺言。二十一世纪初,齐齐格成为二个可爱孩子的母亲,不过并不妨碍职业妇女的身份,她已是一家德国大企业的高管。)
有着硕大无比的拱顶的大市场,囊括几千家商店,就像日后中国浙江义乌商品市场,是中东地区最大的市场,其规模在欧洲无疑是头把交椅。大市场的主干道和蜘蛛网般的分支纵横交错,占伊斯坦布尔十来个街区,约三万平方米,风格完全是土耳其特色。生活在伊斯兰世界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是阿里巴巴传说中市井生活的外景,充满中东的集市风情。据说这个商场已经存在了几百年,经营金银首饰和地毯的商店不计其数,来自欧亚的商品源源不断涌入这个巨大的集散地。
在西亚和巴尔干地区,和其他民族相比,土耳其人有经商的天赋,除了坐店的商人,还有各等小贩沿街揽客,卖什么的都有,一种异域世界的诡谲感觉,如同《天方夜谭》中的场景再现。有一个穿着长袍的走过来,努力推销他的一大堆琳琅满目的商品,其中有一些假冒的名牌手表,看来世界上有着不少角落,具有自己的游戏规则。知识产权意识在这里显得十分淡薄,西方始终不把土耳其看作有着共同价值观的欧洲国家,也就不奇怪了。齐齐格提醒客人,在这儿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而且必须讨价还价,开口至少杀价一半,否则一定会充当冤大头。这可是第三世界常见的潜规则,见怪不怪。
在大商场齐齐格见到了熟人,是一个来自德国的女同学,和她一样是土耳其海外侨民,她们亲热地行了家乡的贴面礼。事后齐齐格告诉小甑,这位找到夫婿的同窗是回国举行婚礼,尽管已经欧化,不少土耳其侨民的年轻男女,还是选择同族婚姻。说到海外生活,齐齐格打开了话匣子。
齐齐格是三岁就跟随爹娘到德国侨居,后来父母返回土耳其打理产业,她就继续和兄长们留在那儿,是典型的在西欧长大的德籍土耳其人,如今在欧洲的土耳其后裔已达到八百多万,其中很多人在侨居国出生,生长和受教育,之后在当地企业工作,西欧已成为他们的第二故乡。而第一代移民从事的职业大多是体力劳动,或者是简单重复的工作,语言不通远离社会主流。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看得出齐齐格是个早熟和懂事的女孩,她说,跑到西欧客居他乡,还不是因为国家贫穷,出于无奈。
土耳其人大规模移民德国始于二战结束。纳粹德国发动的战争导致五百多万德国人丧生,并且杀害和驱逐了几百万犹太人,东西德国分治再次导致了西德人口减半,一片废墟的德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来重建社会。自那时起大批的土耳其劳工涌向西德,成了功不可没的外国民工。如今土耳其后裔已成为德国各界一支生力军,不可小觑。
齐齐格的兄长到德国的初期,都是苦力的干活,时间久了以后,一个哥哥经营了Kebab,是专卖土耳其肉夹馍的烤肉店,巨大的烤肉吊裹满牛肉或鸡肉,烤熟的肉用锋利的长刀一片片削下来,配以番茄、洋葱和生菜等,夹在芝麻厚饼中间而成;另一个哥哥成了开杂货铺的小老板,常年卖各种土耳其食品和蔬菜。开快餐店和开出租车的很多是土耳其人。这些是第一代外国移民标准的生活轨迹和奋斗历史。
或许是具有亚洲人血统的原因,土耳其民族有很强的家庭凝聚力,通常以大家庭为单位生活在一起,并且在侨居国形成土耳其人集聚地,同时具有很高出生率。超过三百五十万土耳其后裔构成了德国人口的重要部分,如果经济产生问题,当地人就会怪罪移民侵占了工作机会和德国优越的社会福利,同时责备移民与侨居国主流价值观和生活方式的格格不入。
齐齐格说,土耳其政府在八十年代开始紧缩开支,庞大的海外移民每年向祖国的亲人汇款,这些子民的血汗钱使土耳其能够大幅度降低财政赤字,这和穷人孩子外出打工挣钱,养家活口为父母分忧是一个道理,或许这是一个通俗的比喻,青田小组成员听了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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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1-12-25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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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我和大成都在班上。老板令大成在地下室挖通一陈年通风洞,我则负责将清除出的垃圾运到地面。时逢斯里兰卡兄弟休假,厨房里除了大师傅们以外,只有阿卜杜勒在工作。我拖着大箩筐从电梯出来,通过曲曲弯弯的地下室,来到通风洞边,一面和大成说笑关于地道战的故事,一面清理狼藉的场地。突然酒吧挪威女招待跑下来,气急败坏地说,“你们在这里设法躲一下,千万不能上去。饭店里都是移民局的探员,正在到处搜查黑工。”然后一溜烟跑开了。瞬间,我们的处境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就像当年被日寇堵在地洞里的游击队。
我们先躲在米垛后面,继而又藏在堆积如山的罐头食品箱夹缝之中,惊慌失措仍感不安全。地下室属于饭店的一部分,难免有人下来搜索。这时候恨不得能够钻到地缝里去。就在最后的一刻,我们向电梯狂奔而去,乘着它直上九重天到了顶层。却没有想到这是一家银行的办公楼面,铁将军把门早已经收市打烊。按理应该有另外的消防出口,谁知通向大厦另一侧的楼梯,竟被一扇铁门锁得死死的,我们闯入绝径成了瓮中之鳖,这无疑是一大失策。
挪威王国极其富裕,电费通常忽略不计,公共照明从不关闭,四周亮堂堂的,连个藏身之地都没有。突然发现一闪一烁的电子猫眼,才意识到整个楼层,是在银行警报系统的监控之中。现在若要退回地下室已经没有可能,惊魂落魄的我们只好趴在冰凉的,照出人影的光滑大理石地板上,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那天夜里,移民局警察抓住了阿卜杜勒,当即戴上手铐带回外事警察局。同时被捕还有台湾的蔡师傅,是因为他没有随身携带身份证明,当然事后很快给放了出来。蔡师傅曾经和阿卜杜勒关押在一起,据他说,当移民官员通知次日遣返的决定时,可怜的摩洛哥青年掉下眼泪。关于移民局突袭的原因,有二种版本的说法,第一个版本是有着白人阴暗心理的波兰人,伺机报复自以为使他蒙受屈辱的华人社会;第二个版本是阿卜杜勒自己酿下的祸根,他曾经在医院检查身体,无意中把芙庐饭店的地址报了上去。当医生得到其性病化验呈阳性的报告时,通知了公共卫生当局,由于电脑中查不到黑户口阿卜杜勒的档案,因而惊动了挪威移民局。
这里要说明的是,挪威是完全的高福利国家,医疗保险涵盖全民,看病就诊包括开刀住院,都是全部免费,出示个人医保号码即可,所有公费医疗机构不设收费窗口。如果外国人在挪威期间得病,就地免费医治便是。据说,很多来自第三世界的病人利用这个漏洞,以访问旅游之名,跑到挪威接受这种不花钱的治疗。在这次黑工围剿中,我们得以逃脱,完全靠的是运气。于老板担心再失去硕果仅存的两个劳动力,考虑安全的原因从此缩短我们的工时,工作时段改为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条件是必须完成原先的工作量,并且薪金相应缩水。我们的工作场所固定在地下室,外面再加上一枚大锁,没有老板亲自召唤不得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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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2-1-1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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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是移民输出国,在欧洲众多外来移民社区之中,土耳其移民社区是规模最大的,人数也是最多。在这一点上,土耳其与中国相似,但是还是无法相比,前者仅仅是同一区域内部的迁移(如果土耳其算作欧洲国家的话),后者却是辐射整个世界,五湖四海每个角落均有踪迹(中国人大规模海外移民,应该是始于近代史,各种文献表明,原因无非是天灾人祸),况且海外华侨达数千万之多,是土耳其等国望尘莫及。想到这里,中国来的年青客人们显得有点迷惘,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后来青田小组到达了西欧,看见大量的土耳其移民和他们的生活现状(实际上也是生活在欧洲所有外来移民的缩影),证明了齐齐格所言不虚。不过他们还是挺羡慕土耳其兄弟的,土耳其和西欧近在咫尺,种族和文化毕竟相近;人种相差甚远的中国移民却要远渡重洋,面临各种巨大的文化冲突。
二战以后为了重建欧洲,西方诸国大量吸引土耳其民工,请神容易送神难,大多数外国劳工最终选择留在西欧,对当地就业和治安的影响愈来愈大,同时一旦入籍即可获得国民待遇,享受西欧宽泛优厚的社会福利,在鼓励生育的负出生率的侨居国,生育孩子多多益善,光是领取国家对子女的丰厚津贴,就可以悠哉悠哉过上好日子,在土耳其移民中大有人在。久而久之,种种的这一切,都会使当地人产生反感。
冷战后东西方的矛盾让位于宗教和移民的矛盾,土耳其紧邻中东地区,如果土耳其入欧盟,也就意味着欧洲向伊斯兰世界洞开,这是西方要好好掂量的问题。说到这里,看来美国教授亨廷顿的论断,或许是个会被证实的预言:冷战后的世界,其冲突根源不再是传统的意识形态,而是文化方面的差异,主宰全球的将是不同文明之间的冲突。当然这都是后事。
齐齐格领着大家来到一家地毯商店,很大也很阔绰挺气派,前台是洽谈生意的门面,后台是地毯作坊。众所周知,土耳其的地毯闻名天下。客人刚一上门,笑容可掬的老板快步迎上来,同时吩咐伙计送茶倒水,非常殷勤。接下来一群土耳其织娘出现了,为尊贵的客人表演羊毛地毯的手工制作,看着看着,小甑脑海中浮现“作秀”这个词,她甚至想不出更加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巧夺天工的技法,看来“作秀”原始的词义应该没有贬低的意义。同时有个气度非凡的经理,用英语为客人介绍土耳其地毯悠久的历史,然后带人们到陈列大厅欣赏各种纯毛的制成品,让大家看的眼花花。
离开大市场,齐齐格驾车爬上陡峭的坡道,上了旧城区七座山的第一山,平坦的山顶上建有极富盛名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它是伊斯坦布尔标志性建筑,从这座城市的任何角度都可以看见其金灿灿的尖顶,和宽阔的橙色外墙。各种蘑菇形的屋顶,众星拱月地烘托出主建筑拱门上硕大的园顶,非常壮观。高大无比的教堂大厅让人瞠目结舌,所有的窗户均由彩色玻璃点缀,连同地面上的图案都是用彩色大理石镶嵌而成,华丽奢靡,以此来凸显神圣罗马帝国的荣耀。这样一个用巨大石块建成的教堂,难怪千百年来坚固如初,逃过历史上一次次的战争浩劫。
第二天早饭毕,年轻的女主人继续充当向导,开车陪伴中国客人游玩。离开旅馆之前,意大利来了电话,那边的人告知青田小组,需要在伊斯坦布尔等待西欧的签证,不过未必成功,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土耳其介于贫穷的亚洲国家和欧洲发达国家之间,其东面与南面邻国都有经济麻烦和社会问题,据说全球十几条经济移民路线,适合暗渡成仓的伊斯坦布尔属于其中的一条,所以西方各国在土耳其的使领馆提高签证门槛,也是在情理之中。如果不尽人意,只能进入东欧再做打算。 后来果然派人送来了巴尔干地区国家的另纸过境签证,当然这是几天以后的事了。
齐齐格去过不少地方,她很骄傲地说,伊斯坦布尔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之一,确实并不夸张。接下来的日子,她几乎每天带领异国的朋友在市区闲逛,不亦乐乎。
他们来到闻名遐迩的蓝色清真寺,位于伊斯坦布尔旧城区的中心。齐齐格说,Blue Mosque是它漂亮的英文名字,Sultanahmet Camii(苏丹何密清真寺)才是原名。蓝色清真寺年代不算太长,是回教最顶级的建筑师MehmetAga建于十七世纪,小圆顶,中圆顶和大圆顶,金字塔似地叠加,成莲花状,别具匠心。按规矩唯有麦加的清真寺才能有六个尖塔,由于当年苏丹何密一世的威仪,蓝色清真寺也就破例有了相同等级。从清真寺外部看,使人感觉到一种宗教的神秘和空灵。每逢星期五中午,人们都会涌到里面作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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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2-1-8 17:44

萍踪传书(作者:李敏)(原创)

相对西欧,北欧对非法移民控制较为成功,一则,在移民问题上,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比如说在挪威,早在七十年代终止了移民国家的性质,并且严格执行有关政策。二则,地处北角背靠冰川天然屏障,前面有中西欧富有国家作为缓冲,东欧和第三世界的移民兵团难以染指。后来在一次全球化问题国际会议上,和我聊天的联合国难民总署的一位高级官员,同意我这个出身草根移民的直观分析。他用西方式的语言说,“过去的传奇经历,使您的观察具有深刻的说服力。”
奥斯陆当局不允许拆除旧有房屋,以维持花园城市传统的原貌,这条政策的制定,应该是当年埃德之辈奋力抗争的结果。这样一来,房屋内部设施的更新换代,大型的现代化机械毫无用武之地,需要大量的手工和人力才能完成。我们路过一处工地,怀着尝试的心理,找到工头一问,对方表示正缺人手,即便没有工作许可也能考虑,这确实是个天大的意外惊喜。当工头问到每个小时报酬要多少,我们私下作了商议,心里想总得报高点以备对方还价,于是回答道:“每小时二十克郎。”实际上即使每小时十克郎我们也干了。
听到我们的回话,整个工地的人都笑了,以为是自己漫天要价而闹出笑话,我们显得十分尴尬,连忙说道:“是不是太多了?那么请你们说个价就是。我们确实需要这份工作。”包工头乔治笑道,“不,不,是二位要得太少了,你们难道是从火星上掉下来的?整个北欧没有这样的价钱,好了,给你们每小时四十克郎,这是挪威法定最低工资,不能再低了。” 并不因为是两眼一抹黑的外国民工,就欺负人,乘人之危,一个社会纯洁到这样地步,令人震动。于是,除了晚上的饭店工作照旧,白天我们在建筑工地做小工。从此我们有了两份固定工作,喜出望外。
建筑工地上的工作时间完全是弹性的,可以随时来,也可以随时走。每个人自觉在记工本填上时间,作为工资结算的凭据。房地产开发商先把旧别墅买下,由建筑包工队负责返修,然后转手出售。乔治和其他队员进行旧设施的拆除和重新装修的技术处理,咱俩跟着后面当帮工,日常工作是把拆下的旧材料和水泥块,扔到大集装箱柜中。每过二个小时,乔治会召唤大伙儿喝咖啡,整个过程一般不下于四十分钟,当然是作为工时计算在内。
除了乔治是归化的希腊人以外,还有来自加拿大的泥水匠亨利,在挪威定居已逾十五年,他口吃得厉害,但是为人十分和善。亨利和挪威妻子生了八个子女,在出生率负增长的北欧是个轰动的个案,为此奥斯陆市议会特别颁发了一枚勋章,给这对家喻户晓的模范夫妇。亨利说,每天工作完毕后回到家,八个孩子一拥而上,齐叫爸爸,大有天堂的滋味。加拿大是可爱的故土,但是亨利更加依恋挪威这个第二故乡,因为这里极其富裕的物质生活,并没有导致西方常见的精神颓废和污染,仿佛就是世外桃源。另外几位是原籍的挪威人,都是肩宽膀圆膂力过人的颟顸大汉,电锯手泰利绝不逊色于猿人泰山,腼腆得却像个少女;身高二米的巨人强生,能轻易把数百斤的木柱举过肩头,但是谈吐幽默诙谐,思想敏捷像头幼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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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科敏    时间: 2012-1-16 17:03

萍踪传书(作者:李敏)(原创)

在进入清真寺之前,小林和小肖先在洗脚处清洗,然后把鞋子放进塑料袋提着,和摩肩接踵的信徒们进入大殿朝拜,虔诚的人们在这里祈祷和聆听圣歌。清真寺内装修极尽奢华艳丽,四周墙壁镶嵌着蓝色瓷砖,静谧柔和的视觉唤起人们的沉思,“蓝色清真寺”的称号也就有了出处。据说当年窗户的彩色玻璃是来自威尼斯,制作瓷砖的工匠是从波斯招来的,展示了奥斯曼王朝的财大气粗,就像当今的阔佬必定使用舶来品是同样的道理。根据教规,妇女不便涉足圣殿,齐齐格和小甑只能在外面等候。
欧洲参观人数最多的博物馆是托普卡匹宫,是奥斯曼帝国时期的皇宫,因为外面有一座御敌的炮台,又称之为“炮台皇宫”,可以供五千人同时居住。半个世纪的奥斯曼帝国历史上,多数的苏丹坐朝于此君临天下,皇宫坐拥黄金角(Halic),俯视玛尔玛拉海,远眺博斯普鲁斯海峡,整座皇宫由大海和城堡包围,堪称君士坦丁堡的心脏,俨然一个土耳其的紫禁城。
还有海峡边的多尔马巴哈切皇宫,共和国奠基人凯末尔就在这里办公直到去世。引人注目的是皇家风格的钟楼,四层建筑各个方位都有一座大钟,第四层的四座大钟来自法兰西。建于十九世纪皇宫的装修富丽堂皇,连外墙的建筑材料都是用大理石,内部则是雕梁画栋,金璧辉煌,有些地方还用黄金点缀,非常豪华,皇宫大殿有五十六个大柱,穹顶上的枝状吊灯重达五吨,由数百颗大水晶构成,十分壮观。皇帝起居的地方极有气派,用洁白色大理石镶嵌。寝宫明亮宽敞,奢华的家具,表现帝王的穷奢极侈。在这里中国客人意外地发现了一对中国大瓷瓶,上面有花鸟仕女的彩色图案,齐齐格说是当时中国的清朝皇帝送给苏丹的礼物。

毕竟是靠近北非,春天的的伊斯坦布尔,金色的阳光普照整个城市,虽然海风阵阵,气温还是高达摄氏三十度。如果在马路上散步,已经有了初夏的感觉。时不时大伙决定到海峡附近的饮食店作一个小憩,解解渴或者解决一顿午餐。
伊斯坦布尔新城区,有了摩登国际大都市的气息,欧亚文明的冲击在这里显露无遗,一面还是历尽沧桑的宗教建筑,如古典建筑风格向奥斯曼建筑风格过渡的Beyazit清真寺,诸如此类的历史沉淀;另一面是现代化的市政建设,如高楼大厦,宽阔的马路和新式的折叠吊桥加拉达桥,不胜枚举的新鲜事物,对比之下有着一种视觉冲击效应。加拉达桥是新老市区的交界处,熙熙攘攘热闹非常,毕竟是亚洲的一部分,人口是少不了,大桥上垂钓者可谓人山人海,不计其数,是伊斯坦布尔一道独有风景线。

Taksim广场竖有土耳其独立纪念碑,广场一头的现代商业大街,是时尚青年喜爱光顾的地方,成群的鸽子在此地闲庭散步,围着人们老要吃的,这种人和动物和睦相处的祥和景象,通常只有在欧洲的城市才能见到,说明伊斯坦布尔不仅是个一个亚洲城市,而且确实也是一个欧洲城市,货真价实。
鸟语花香的埃米尔格公园,以郁金香闻名于世,这里正好举行一年一度的郁金香节,花园中郁金香大片绽放,各种灿烂色彩,延伸目之所及,遥看像是片片彩色的条纹,游客们蜂拥至此欣赏美景,尽情沉浸在花的海洋之中。郁金香象征美丽,庄严和华贵,高雅脱俗,清新隽永,其魅力使观赏者不禁为之倾倒。在这个前奥斯曼帝国的御花园中,原先郁金香是专门种给皇室贵族享受的。世人只知郁金香是荷兰的象征,实际上土耳其比荷兰更早把它定为国花。郁金香的土耳其语为“tulbend”,来自波斯语,含义是如同穆斯林少女的头巾一样美丽。
伊斯坦布尔拥有伊斯坦布尔大学、海峡大学等三十多所大学和高等学府。土耳其第一所大学是在公元425年,由狄奥多西二世所建,比我们中国第一所大学早出一千五百年(据文献记载,成立于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上海圣约瀚大学,是中国最早成立的高等学府),那么早就有了高等教育,可真是不可小觑。
土耳其著名的海峡大学坐落在御花园附近。这座由美国人创办于十八世纪的大学校区,郁郁葱葱的乔木草坪,五颜六色的奇葩艳卉,教学楼掩映于万绿丛中,和湛蓝的海水相互映衬,令人心旷神怡。在校园内外可见一群群课间休息的大学生。羡慕不已的青田小组在这里逗留了许久,迟迟不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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