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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花开花落(长篇清爽乡土小说) [打印本页]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3 10:09     标题: 花开花落(长篇清爽乡土小说)

                              开篇典礼——酒豆之宴

    面对这个世界,鬼眼穿魂无话可说,可是,他天生又不是哑巴,为了完成上苍赐予喉咙和舌头的崇高使命,有时不得不咿咿呀呀几声。这种肌体的惯性反应是不能和风声雨声相媲美的,但也并非无丝毫可比之处。有一种自然景观就比较相似,故而,有知鸣专家就形象戏称胡说八道为肛门排气,是最恰当不过的。鉴于此,以下如果再有什么文字发生,亲爱的鬼眼老先生统统豪称为肛气,也算是对知鸣专家们的无限敬爱,而万不可视其为芸芸众生中令人悲催的怪味阴影,这是有伤快乐的。

    说实在话,作为一代流浪宠儿,文字堆里的蛆虫,鬼眼老先生无疑也有值得大家表扬的地方。一是,他只喝酒不打人,——当然,也打不过什么人;二是,他只抽烟不放火,——当然,他也没胆量放什么火;三是,他只喝自己的酒,抽自己的烟,——当然,他压根没资本抽别人的喝别人的;四是,他只玩玩文字从不仗势欺人,——当然,他也的确无势可仗;五是,他只偷偷看色情片从不玩弄良家妇女、不耍流氓,——当然,这也可能是有贼心没贼胆,也可能是力不从心,或者是自个拉了泡尿照出了自卑,等等原因皆有可能。还有六是、七是……恕聪明的笔者不一一细说,免得把他表扬晕了,又不知天高地厚,辱没了文风。

    基于鬼眼老先生拥有如此多的上等优点,收破烂的余总余半文才下定决心交他这个朋友,因为起码不用担心他会勾引自己秃顶老婆仇月,也不用担心他会撬自己木板加工的透光防盗门。人财可保,这样的朋友委实全天下打着灯笼难找,余大老总自然不会轻易错失良缘,心想,就权当是在小街窄巷捡了一个会爆口水的玩具,没事时天南海北、地沟茅坑侃上一通,也堪称人生之一大快事。

    话说这一天,星星刚现身,鬼眼老先生偶遇地摊上惜售烂苹果,血本无归价五块钱三斤,立马想起了好友余半文,便毫不犹豫买了五块钱,另外还厚起脸皮凑了两个,兴冲冲赶往余宅。余半文正喝着二锅头,天气还比较热,下酒菜又是臭鸡蛋炒辣椒,只见他额头汗如雨下,手里的黑毛巾擦个不停。鬼眼老先生哈腰进门,不高兴地说:“余总,有酒只顾自己喝过瘾,也不跟我打个招呼,还是朋友?”余半文起身,笑笑说:“哪里哪里,又没什么菜,喝点寡酒,哪里好意思叫上你?来玩就玩一下,还带水果干嘛,坐坐坐!”鬼眼老先生坐下,余半文给他斟了一杯酒,瞅了瞅桌子上的菜,有点过意不去,便冲着老婆说:“鬼兄来了,没菜下酒,你赶紧去炒半斤黄豆,要快!”不大一会儿,一盘泛着油光的黄豆上桌了。此时,余半文才很体面地催鬼眼老先生吃菜,鬼眼老先生盛情难却,夹了一颗丢进嘴里迅速又吐了出来,因为豆子的温度实在令他承受不了,感觉舌尖烫起了一个水泡,他竭力忍住疼痛,没有说出来。余半文不管不顾,仍是一个劲劝他吃,他老婆也加入了劝阵,力劝鬼眼老先生多吃,吃好吃饱。舌尖上的中国,中国之舌尖,岂可多生水泡?鬼眼老先生吃一颗长一智,把黄豆夹在酒里降温一秒钟之后,再放在嘴里嚼,一点不烫!但嚼起来像嚼糯米丸子,知道半生不熟,也没说出来。

    酒呷了三四下,黄豆嚼了七八颗,鬼眼老先生忽然感觉大腿像被针刺了一下,本能反应一巴掌拍下去,一只蚊子瞬间在他的掌心粉身碎骨。他拍了拍手说:“余总,想不到你老婆养得白白胖胖,像个大家闺秀,蚊子也养得硕大无比,了不得了不得!”余半文嘿嘿一笑:“蚊子叮生客,老婆是我养的没错,蚊子可是你鬼兄养的。蚊子蚊子,文人之子,不敢抢功!”仇月听了,脸上火辣辣的,说:“你们男人个个都是牙黄口臭,我看比蚊子更可恶!”鬼眼老先生意识到这种玩笑开得不够雅气,忙赔不是,说:“老板娘不必生气,倒是来得太勤快了,以为是无话不说的。”余半文不等老婆答话,冲她鼓了一下眼,说:“我们喝酒玩笑一把,解解疲劳,你装聋作哑不行吗?”她被呛了一下,没有争辩,坐在一边看十四英寸的彩电,节目正播放乾隆老儿的戏。

    两人继续喝着二锅头,扯够了天文地理、鸡毛蒜皮,鬼眼老先生话锋一转,转到了老本行上,和余半文谈起了文学。原以为余半文只知道收破烂发财,不懂风雅,没想到他云里雾里恭听一番文学大道之后,竟然冒出一句说,他早就想写一本书,把自己的生平写出来,留给子孙后代,只是肚子里的东西说得出写不出。鬼眼老先生说:“这个好办,你口述,我整理,就OK了。说不定,写出来不单对你的子子孙孙有用,对人类的发展也是一大贡献。”余半文连声道谢,说:“不这样写写,我吃过的苦是没人知道的,也就白活了。其实,书名我早就取好了,就叫《破烂王历险记》,鬼兄觉得好么?”鬼眼老先生当即摇头,说:“太土,不如就用你的名字半文作书名,更深。因为,有这个可能,可能书出版之后,有不怀好意的人会说,一文不值,可书名本就是《半文》,你又能嚼得到什么舌头呢?你说是不是?”

    “高!”余半文连连点头,说,“你说老子一文不值,半文总该可值吧。这一招好!”

    “一文不值,半文可值,这不过是种自谦,真正高深的不是这个。”鬼眼老先生呷了一口酒,嚼了一颗豆,方煞有介事地说,“半文半武,上山打虎;伴文旅途,步步辛苦;一半文章,一半人生;文有章法,人却烦乱,即是也!”

    酒喝到何时,无人细究,但鬼眼老先生当晚拉稀之事有据可查,到底他肚肠功能不好,半生不熟的黄豆吃到胃里发生的化学反应有些激烈,致使他不得不半夜三更向医生吐露衷肠。而这丝毫未影响他和余半文的友谊,他是无论如何要为朋友两肋插笔,搞出个长长的篇章来。

    可能考虑到《半文》这个题目涉嫌“半个文人,半个流氓”,鬼眼老先生肚子一拉就清醒地认识到欠妥,于是改成了《花开花落》,也算是尽到了风流的责任,且不失文雅之风。

   这,酒豆之宴,应该算是开笔之盛典。正文在哪里?看官,请务必耐心期待,先来点掌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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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3 10:11

                              第一章,教堂惰子

    欲知农村事,不读作家书;不在农村生,焉懂诗人哭?——引言。


    那个年代,那个年代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就连研究原子弹的科学家都吃不饱肚子,更何况农村的父老乡亲了。好在农村还有野菜、红薯、米糠等绿色食品,使得生命之光熠熠而不灭。余半文的父亲余大富和母亲任硕美就是那个年代的人,他们能够同居一室梦缠绵,不全是靠媒人一张嘴,还有一棵野菜的功劳。

    当时,任硕美采了一篮子野菜慢悠悠地往家走,正遇上素不相识的余大富,他赶着一头老黄牛。田间小路很窄,她赶忙闪到一边。老黄牛见到她篮子里的野菜,伸长脖子凑过去想啃一口,她急忙跑了几步避开,并且抛了一个厌恶的眼神给牛。余半文拽紧了牛绳,在原地转了一圈,嘴里还囔囔:“哎呀哎呀,老东西,见了美人就凑过去,要脸么?”见她篮子里的野菜掉出了一棵,牛绳一丢,哈腰捡起追上去放在她臂弯里的提篮里,多此一举地用手压了压,好像怕她再把野菜掉了,并且还多此一举地说了一句:“你打的野菜真嫩真好看!你是任家庄的吧。”她不理他,脸有些红,继续走她的路。

   恰巧多嘴婆胡娘从娘家回来,经过这段路,见到此情此景,不分三九三伏,亮开嗓门儿就喊:“呵唷,牛郎织女下凡了!”他们都不理会她,似乎怕生是非,各自走各的。

   多嘴婆是出了名的媒婆,知道有戏,两家各跑了几次,费了几两口水,捞了几碗面吃,急欲想把他们撮合成功。都是赤贫家庭,相亲没什么条件可讲,主要是看人。余大富长得瘦,但比较有精神,人勤快,从没干过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是个本本分分的人。余大富在家中排行老大,有两个妹妹,一个叫余二妹,一个叫余三妹,老四是弟弟,叫余小根。听多嘴婆把任硕美说得像一朵花似的,余大富的母亲杨大女倒是犹豫起来,说:“婚姻是大事,总要真心想过日子,真若那姑娘是仙女,我家大富怕也是配不上,到时不成,反丢了面子,以后再想找门亲就难上加难了。”多嘴婆说:“馊鸡婆,这个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人家姑娘点了头,还怕鸡飞蛋打,真是多虑了!古时候还有公主看上穷秀才的,何况她也不是什么千金小姐,都是土疙瘩里长出来的,小模样长得好看心却是一样的,想的是一样的,说不定人家此时心里还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嫁到你家还怕家婆家公看不起呢。再跟你说件事情,不过说了,以后你们家万不可造孽真的瞧不起人家!告诉你,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打小就没了爷娘,是跟着哥哥嫂嫂过日子,你想一下,能过得好么?我是觉得她是巴不得早点嫁出去呢。你们家也是老实本分的人家,是出了名的,我想她也多半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乐意的。之前,那么多人上门提亲,把门槛都踩塌了,她就是死活不愿意,偏偏就看上了大富,这就是缘,缘到了,半斤可以配十八两,你就别愁了!”杨大女没什么见识,自然只有听的份,而横竖觉得这门婚事有点玄乎。余大富的父亲老茧王余是忠在一旁用谷耙一样的手指梳理了一下齐齐整整向后倒着的头发,说:“两个孩子都同意就算了,娶个白萝卜怕守不住,娶个疤面婆怕丢面子,照这样只有打光棍了。”男方的思想工作算是做通了。

    任硕美是椭圆形的脸,比较白,腰腿粗,一看就知道是个干活上得了劲的人。任硕美的父母去得早,做主的是哥哥,她哥哥其实有点看不上余大富,主要是嫌他身板细,好像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多嘴婆说:“哎,你这个做哥哥的说是有点墨水在肚子里,有些事情还不如我这个老婆子想得通。小伙子二十来岁,你就指望他长成个大冬瓜,也不合情理。人瘦一点有什么不好,孙悟空瘦吧,可以大闹天宫,降妖除魔。若是成了猪八戒那个样子,好吃懒做,那才是人渣呢。”哥哥一反对,任硕美就闷闷不乐,后来她哥哥也就不说话了。她嫂子有点着急地说:“想嫁就嫁了,反正要嫁!”这样一来,女方的思想工作也圆满做通了。

    结婚也没什么好置办的,能有火桶、洗衣盆、桌子、凳子、木板床,也就知足了。至于床上用品,新的被单是自家纺织的,印有鸳鸯戏水的红缎子被心不得不花钱买。任硕美上门之前没有别的要求,就是想要一间独立的房子,不跟其他人搅在一起过日子。这的确有些为难,就是土坯瓦房,家里老老少少都是挤着住的,去哪里找房子呢?村里有座教堂,是解放前洋人传天主教时建的,塌掉了一半,另一半有些破,但修缮一下还是可以住。问任硕美可否愿意,她点头答应了,这个婚也就顺利结成了。

    在破旧的教堂里过二人世界,养上几只鸡几只鸭,小日子过得清苦,但也不是没有半点情趣。到了晚上,月上柳梢,就不一样了。整个村落一片寂静,油灯照着鸳鸯戏水的新被子,余大富夫妻开始在被子下进行着无师自通的折腾。折腾来折腾去,也不知用了多少个晚上,总算播下了种,怀上了余半文。

   任硕美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余大富的干劲也一天比一天大,在生产队开完工,归来还把家务全承包了,从不叫累。可是十月怀胎已过,任硕美还挺着大肚子,丝毫没有要临盆的迹象。内行人说,这是过月,时间久了,也是不好的。有人调侃说,孩子一定是条懒虫,知道外面的日子不好过,躲在娘胎里不愿出来,要刺激一下才行。这种现象要是换了医疗发达的时代,打一剂催产针,也就解决了。那时不兴这一套,生孩子都在自家床上,请村里的接生婆来接,省钱又方便,热水一盆剪刀一把,别的全免了。有点着急的任硕美催余大富把接生婆请来检查,又高又瘦还有点干咳的接生婆本来也只擅长用剪刀剪剪脐带,对这种现象也是说不出道道。只见她用像漏斗一样的橡皮听筒贴着任硕美隆起的肚子听了听,说风平浪静,可能真是孩子天生惰性,不愿动弹,所以出不来,估计还要些时日。

    三个鸡蛋一碗面,谢过接生婆,任硕美暗想:“难道我的孩子真的懒得出奇么?真要这样,以后怎么过日子?看来,我非要打打他不可的。”于是,她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就是用手拍自己的肚皮,由轻到重,由慢到快,力争把肚子里的懒虫打出来。拍打了七、八天,总算有反应了,感到肚子隐隐作痛。余大富火急火燎把接生婆叫来了,可是,她肚子又不疼了。这种情况,接生婆很负责任地坐在家里等,免不了又要三个鸡蛋一碗面谢恩。

    直到次日东方发白,任硕美的肚子才再次疼起来,而且疼得非常厉害,哎哎哟哟床上滚到床下,床下蹦到床上,不得安生。接生婆接生接了几十年,也没见过这架势,着急地劝:“做女人哪有不疼的,不疼还叫女人吗?你倒是忍忍,你这哪里是生孩子,简直是生妖怪,要死个命哟!”

    折腾了好一阵子,羊水破了,接生婆两只手掌贴在任硕美的肚子上,用劲一压,一个黑乎乎的孩子顺着羊水从她的胯下滑了出来,手脚不动也不哭。接生婆眉头一皱,一手拎着那比鸡腿大不了多少的小腿,一手朝那馒头大的屁股上使劲一拍,孩子依然没动静,紧接着又一拍,还是没动静。她无奈地放下孩子,叹了口气说:“可惜,是个男孩!怪不得在肚子里出不来,原来早就蔫了!”任硕美听了,眼泪哗啦啦地流,哭得死去活来。

    余大富在一旁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劝老婆说:“孩子的命是如此,上天注定,再哭也是没用。”接生婆对他说:“你去找个瓦罐来,把孩子放在里面,再倒些草木灰进去,一定要妥善处理,万一被狗吃掉了,下一胎更难保!”

    瓦罐家里有几个,余大富挑了一个没缺口的,用抹皮把罐子里里外外擦干净了,问接生婆:“直接放进去,不用垫东西?”接生婆说:“直接放,上面还要盖灰,罐口一定要封严,不能让猫、鼠、狗去碰,碰不得的!”碰到这种事,余大富的心情说有多坏就有多坏,拎起孩子的小腿气愤地说:“不争气的种!”也学着接生婆的样子,扬起巴掌朝那馒头使劲一拍,拍完正准备放进瓦罐,谁料孩子竟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哎呀,复活了复活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接生婆第一个惊叫开了。

    任硕美从床上弹了起来,脸上挂着泪珠,笑得很狼狈。余大富欣喜若狂,口无遮拦地说:“看来,这小子是挨打的命,不打就活不成。”



[ 本帖最后由 鬼眼穿魂 于 2014-3-13 10:13 编辑 ]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3 10:12

                          第二章,女人的血

女人的乳房不是为男人准备的,愚蠢的男人总以为是。——导读


喜得贵子,再穷的日子也得欢喜。该给孩子什么名字好呢?旧社会,余大富家是雇农阶级,穷怕了,上一辈指望他这一辈大富大贵,所以给他取了个名叫大富,结果还是富不了。余大富心想,也不奢望什么大富大贵,一年忙到头,兜里能剩下半文钱不欠债就阿弥陀佛了,不如就给儿子取名半文。跟老婆任硕美商量,她没什么话说,觉得儿子的命是老天给的,名字实在不能取得太大,半文半文,将来半个文盲也罢,半个文人也好,都不错。"余半文"这个名字也就定了下来。

余半文生下来又黑又瘦又多毛,有人见了便说了句:长得像只猴子!于是,所有人都叫他猴子,可能确实比喻得太恰当了,就连余大富夫妇也叫他猴子,猴子成了余半文的乳名。

任硕美天生一对大奶子,虽然吃的只是干咸菜、干萝卜,但是奶水仍然如长江之水源源不断。猴子每天吃得饱饱的,就是不见长肉。满了月,女人是一定要回生产队开工的,中途允许回家喂一次奶,余半文则托管给太婆。说起来,他这个太婆也是村级知名人物,出名的原因是曾经多吃了几块糠饼拉不出屎,憋得半死,最后还是乡下郎中用针夹子把她屁眼挖通救了她一命。有道是,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到了她这里应该是,没有针夹夹,莫啃糠饼饼。由于有这段光辉灿烂的历,人们给她冠了个美名:屁塞公主。

再说余大富的父母,四、五十岁,是大家庭里的主劳力,人都老实巴交,对他们任硕美没多大意见,只是有一点让她心里不舒服,那就是她生孩子时他们都睡大头觉,根本不关心一下。余大富分析说:你看他们白天累了,一大早又要起来干活,不可能一整夜守着你。中途不也是来看了一下么?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说有接生婆在,多半不会有意外,他们才走的。任硕美仍是不能释怀,责问:照你这样说,他们还是有良心的,那为什么我坐月子时一点补品都不拿过来?有这样做大的么?余大富反驳:不是抓了一只老母鸡给你吃么?吃了就不记得!一听这话,任硕美更是生气了,说:你还好意思说这事,五年的老母鸡,不是拉痢快拉死还舍得么?炖了几个小时吃不烂,搞得我剔牙都剔了半天,我会忘么?永世记得,感恩戴德!余大富听了呵呵一笑,说:等下送只小鸡给你吃,又说是打鸡瘟打死的。别生气,明天我杀只鸭子给你补补,不上火。任硕美知道老公不想和自己吵,也就没有再深究下去。至于杀鸭子的事,余大富也知道她无论如何舍不得的,因为鸭子正开始下蛋,她捡一次蛋就笑一次,好像捡金元宝一样。

接着说屁塞公主带孩子的事,也委实苦了她。余半文吃完奶睡不了多久就会醒,醒了就哭,哭得她寒心,也跟着老泪纵横。左哄不是右哄不是,最后急中生智,撩起衣服把自己的奶给他吸。这家伙也怪得很,含着太婆的干茄子就不闹了。有一回,被任硕美发现了,很是不快,向余大富抱怨:你奶奶用这种绝招哄孩子,也太不讲卫生了!我看她至少三年没洗过澡,让孩子吸她的豆腐皮,说不准那天就害什么病了。余大富笑了笑,说: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孩子爱哭,不这样安抚也会哭病来。有的老婆子实在无奈,手指蘸点蜜糖,放在孩子嘴里哄,也不见得干净。任硕美想了想,觉得也是。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花生地里的草比花生长得还快,社员们必须起早贪黑和草战斗。烈日当头,妇女们身上穿着薄薄的的确良衬衫,拼命抡锄,汗如雨下。当时也没有胸罩之类的玩意,至于什么肚兜,这个地方的女人也免了,就是相信的确良,穿着它也的确凉快。像钉子奶、碟子奶的妇女胸脯和男人没什么区别,即使是曝光了也无所谓,光天化日之下反正男人见怪不怪。袋子奶的妇女就有些不爽,不单有点暴露,弯腰用力,两个奶子就像两个秤砣在胸口晃荡,怎么说怎么不舒服。任硕美算是秤砣中的秤砣了,多晃几次,奶水便喷射出来,把衣服都湿透了。歪眼斜鼻的三尺婆瞅了瞅她,不怀好意地说:“任家人,你这样像射尿一样也不是办法,不如用根红头绳把两粒葡萄扎起来挂在脖子上,更好受些。”任硕美瞟了她一眼,顶她:“你又不是没生过孩子,犯得着这样取笑么?”慈眉善目的香婶说:“硕美,跟你说句正经话,你的奶水这么多,你家猴子肯定吃不完,让猴子他爸吃一点,奶水是女人的血,最补身子,浪费的确可惜。”

一时,任硕美不知该如何接话,一旁的雀斑脸冬姑哈哈大笑起来,嘲讽地说:“任家人,你可一定要听香菩萨的,学她叫老公吸你的奶,营养丰富。你看人家老公壮得像头牛,晚上干起事来肯定猛得很,哈哈!”香婶听得很是刺耳,冲冬姑说:“人说话狗插嘴,人家穿衣你穿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牛屁眼里拉不出白屎!”冬姑不甘示弱:“香菩萨,教人这个,自家的丑露出来还有脸,就你吐得出象牙,就你拉处出白痢!”香婶气急了,提高嗓门儿说:“我是没脸见人,我要戴戏面壳壳见人,哪里比得了人家!人家夜里被老公扒光了衣服,人家被老公用麻绳捆在木梯上,嘴里还堵上毛巾过了一夜。不是哭到队长那儿,这光彩夺目的事情还真没人知道。”冬姑被揭了短,暴跳起来:“我乐意,我欢喜,关你屁事!喂奶给老公吃,把老公当儿子,有本事,有能耐,天下第一!”

“你们这些婆子吵什么?想开批斗会是么?草都长得有人高了,还有心思吵,有力气往草上使,吵吵吵,不吵会成哑婆子!”木瓜队长实在忍无可忍,拄着锄头把吼道,“我看谁再吵,再吵就扣工分!”说到要扣工分,这下没人再敢出声了,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好不容易,夜幕再次降临,大家拖着疲惫的身体各自回了家。余大富吃了饭洗了澡,倒在竹床上便睡。屁眼公主在他们收工回来时就捶着腰走了。此时,孩子吃饱了奶在摇篮里睡着了,任硕美抓住这个机会坐在木盆里快速擦了身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来到老公面前,用手推了推他。

“什么事?困死了!”余大富动也没动,软绵绵地问。

“没事,想犒劳一下你。”她神秘兮兮,解开了上衣的扣子,露出一对馋死光棍、气死寡妇的骄人大乳来,说,“奶水反正孩子吃不完,你也吃一点,补补。”

余大富一听,哭笑不得,说:“我妈的奶我没吃够,我还要吃老婆的奶,你今天发什么神经?”

“说正经的,人家香婶就是这样做的,你看香婶她老公壮牯,多结实!那像你瘦得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奶水多了,胀得也难受,你不吃也白白挤掉,浪费可惜。”

“你怕浪费就挤在碗里自己吃,打死我也不吃!就喜欢听那些婆子的无聊话,古里八怪!”余大富不再理她,睡自己的觉。

老公死活不吃自己的奶,任硕美想了一个办法,把奶挤在米汤里,一点看不出来,让他喝。有一回,他嗅出了奶味,很不高兴地说:“硕美,做饭的时候你最好把手洗干净点,做出来的饭菜难闻死了,尽是奶味。”她故作生气的样子说:“我身上、床上、衣服上,到处都有奶味儿,你要是嫌这味道难闻,以后不生就是!”他于是不再说话。

喝奶水米汤,日子一长,果然见了些效果,余大富腊黄的脸有了红润之色,精神状态大有改观。这天,雀斑脸冬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余大富,诡异地笑了笑,说:“啧啧,精神劲儿不错,准是学壮牯,吃了自己女人的奶。”

余大富最忌讳别人这样说,气不打一处来,说:“斑婆子,我吃了你老祖母的奶!”

“老猴,没吃就没吃嘛,玩笑一下,你怎么骂人呢?告诉你,老婆的奶是吃不得的,吃了会走霉运的。你看那壮牯,吃了老婆的奶,不是害了一场连医生都查不出来的病么?肠子痛,横竖拉不出屎来,好在没死,死了,我们村又多了一个寡妇。”

“我要是拉不出屎就是碰到了你!”余大富不领她的情,急急地朝茅房跑去。

这真是,说女人就有尿,说茅房就有屎。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3 10:15

本鬼主张,小说要让人阅之不累,品之有味,越看越想看,越看心越爽,算成功。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3 10:17

                   第三章,茅房事件

茅房不是文雅之地,茅房只善于藏污纳垢,可我们每天都必须光临,沉浸于臭气熏天的环境里,是不是到了该沉思片刻的时候了?——导读


任硕美这套绝密献奶计划终于被余大富发现了,自此,他再也不喝米汤,饭菜也先要用鼻子嗅上几遍才把嘴巴张开。任硕美心想,反正奶水越来越稀,和米汤没什么两样,不吃就不吃。

到余半文两岁时,任硕美又生了第二胎,是个女孩。临盆时立春,正好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雪,故取名“春雪”。女孩总比男孩好养,吃饱了就睡,不折腾人,且模样又可爱,夫妇俩都很喜欢她。有了小妹妹,余半文再哭闹,待遇就没先前好,巴掌免不了要多挨几个。

又过了几年,农村开始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公社改成了乡,木瓜队长下了台,选了村长、组长。以前在生产队下地是集体干活,现在到了自己手里,感觉完全不同,磨洋工的现象不存在了,大家都拼了命地干,唯恐落在后面被人笑话。人口多分的田地就多,但劳力少的家庭就有些吃不消,不得不起早贪黑猛干。自己的责任田自己负责,不受人管,头脑灵活的趁农闲还会做点小生意,有手艺的做手艺,各家的经济状况渐渐有了些变化,那些一门心思在田地里死打硬拼的人再怎么也比不过搞副业的人,成了穷人里的穷人。余大富夫妇就是只会耕田种地的人,所以在村里显得有些没有面子。

周边的村庄都通了电,余家村还在点油灯,别人都嘲笑余家村是原始社会。村民手里没有钱,想集资竖杆拉线,是不可能的。好在村头长有两棵樟树,有几百年的树龄,有人出了九千九百元,卖了,用这笔钱把电通了。用上电灯,夜不再黑暗,全村人甭提有多高兴了。

阶级斗争没人再提,大家把心思全放在抓经济上,因此,一旦涉及到个人利益,就立即会起风波。好比争抢水源、抢占荒地、圈宅基地、牛啃庄稼、狗咬母鸡、猫偷吃干鱼等等事情,都会发生一场争吵,非分出个子丑寅卯来不可。而且,似乎看多了香港武打片,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武林高手,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动辄撩衣袖挽裤腿,以武力解决一切问题。以前的木瓜队长是个猪脑袋,说话办事一是一、二是二,得罪了不少人,一下台被人找了个茬,打得鼻青脸肿,搬梯子也告不了天状。这真是:拔毛的凤凰不如鸡。新选的村官个个是狐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有好处就捞,管你纠什么纷,打什么架,反正躺在棺材里也要伸出一只手来捞。这种情况,打得过的只管打,打不过的只管忍,最后高低上下分出,小村怕大村,兄弟少的怕兄弟多的,导致强者嚣张,弱者退避,天下也算太平无事了。

余大富家族小,也没什么亲戚当官,无实力又无大树遮荫,受人欺侮一下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这天,逞强逞惯了的温申对余大富说:“老猴,你赶快把你家的茅房迁走,他妈的,正对着我家大门,臭得要死。”余大富说:“是我先建的茅房,你后建的住房,要迁,你总要出点拆迁费。”温申很不高兴地说:“我早就料到你会说这样的话,建个茅房用得了几个鸟钱!要我出钱,又不是我拉屎!给个痛快话,到底迁不迁?”“你这样不是逼我迁么?我偏不迁!”余大富也犟上了。“好,有种,不迁不要后悔!”温申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第二天,下大雨,余大富发现自家茅房的瓦片全部掉到粪坑里去了,忍不住大声骂起来:“操你老祖母,做这断子绝孙的事!想害我拉不成屎,我偏要好好拉给你看看。”他真就撑着雨伞,蹲在塌了茅房里放炮投弹。

第三天,天晴好,余大富不顾鸟儿歪头张望,照样在没顶的茅房解决人生之大事。正当他脸红脖子粗竭尽全力投弹时,突然听见土坯墙沙沙作响,急忙探头一看,不得了,只见一头水牛正对着墙蹭屁股。昨天淋了一场雨,土墙本来菩萨保佑勉强立着,此时牛一用劲,眼看就要往里倒。这不是要老命吗?他顾不上揩屁股,提着裤子破门而出。土墙“轰”地一倒了,好险!他气急败坏,捡起一块砖头狠狠地朝水牛砸了过去,砸中了,水牛挣断了鼻绳,扬起四蹄跑了。

温申一直站在家门口冷笑,见牛挨砖头跑掉了,冲了过来推了余大富一把,大吼:“老猴,你砸我的牛干什么?你想死是么?”余大富知道不是温申的对手,不敢还手推,又怕他再动手,跳着8字圈大声说:“老子不知道你的意思么?砸了老子的瓦片,又故意拴头牛在边上来蹭墙,今天不是老子反应快,命都没了!哼,老子伤了可能没人管,老子死了有人民政府,杀人偿命,盘古开天就是这样的法!”

“你叫,你跳,你叫个鸡巴毛,你跳个壳郎屎!不是见你这种人可怜,我今天就要收拾你,信不信?”温申摧毁茅房的目的已达到,说了这番势门话,急着去找他的牛。

任硕美知道这件事后气得半死,但又怕事情闹大,没有出声。反倒温申的老婆三尺婆觉得余大富不该用砖头砸她家的牛,坐在自家门口唱戏一样骂了半夜才落气。致使余大富一家三天吃不下饭,深感这受欺的日子比受穷还难过。

一个茅房,把温申得罪了,余大富一家再想过安生的日子是不太可能,时不时要面临对方的挑衅,如果稍有顶撞,对方就骂骂咧咧要打人。任硕美把温申作为反面教材,对余半文说:“你可不能老是贪玩,要努力念书,考取大学到城里过日子。你也知道这个死地方是待不得的,有温申一家就够了,不是忍,非打死个把人不可的。你看人家友才,考上了医学院,现在当了医师,村里人有病都去求他,父母脸上都有光。就连温申这样的烂人见了友才的父母也是笑,还不是怕自己那天害了病要去求人家。所以,受人欺的原因多半也是自己没用,有用别人敢欺么?我和你爸现在忍着,就指望你有出息了。”

余半文上一年级了,听得懂这些道理,巴不得自己马上当个县长,只要温申一挑衅就把他五花大绑抓起来,替父母出口恶气。只是,他的学习成绩有点差强人意,能及格就谢天谢地,恐怕离县长的理想的确远了点。这口恶气等到自己当县长时再出,势必会憋出个大灾小难来。再者,他担心温申活不到自己当县长的那一天,他要是过早死掉了,就永远不能报仇雪恨,岂不太遗憾了?因此,他觉得当务之急是及时报茅房之仇。

以牙还牙,以屎还屎,以茅房之道还治茅房之人。余半文心想,这事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决不能连累家人。绞尽脑汁,想了几个晚上,终于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

农村的茅房都是在地上挖一个深坑,再架上两块木板,人就蹲在木板上运气。余半文要在温申家茅房的木板上做手脚。月黑风高,他拿了把木锯摸到温申家的茅房门口,抽出那两块臭烘烘的木板,逢中锯了一半,又放回原位。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温申照常急匆匆上茅房,双脚刚一站上木板,木板“咔嚓”一声就断了,整个人仰面倒在了粪坑里。他家的粪坑和他人一样有霸气,又深又宽,把牛淹死有点困难,把猪淹死不成问题。他吃了这霸气粪坑的大亏,倒下的紧要关头若不是及时闭嘴,定然要灌上几口人间极品。他在粪坑里扑腾了几下,人总算是站了起来,但无论如何爬不上坑,坑壁太滑,脚蹬不住。没有办法,他扯开嗓门喊他老婆的名字。旁边是香婶家的茅房,她正好也有大事,听见了他喊没有作声,心里嘀咕:“上个茅房还喊老婆一起来,世上少有!”

好在一大早声音传得远,三尺婆听见老公喊,手里拿了卷废纸跑过来,边走边埋怨:“一头猪,老是忘记带纸,怎么不会忘了带屁眼呢?讨厌!”温申听见三尺婆来了,大声疾呼:“快去拿根竹竿来!”三尺婆莫名其妙地问:“拿你个猪头啊,是不是便秘要拿竹竿捅?”“你妈里个B,叫你去拿就去拿,问那么多干什么?”他就是不说自己掉在粪坑里爬不上来。

香婶忍不住接话说:“神神秘秘的,肯定又像上次一样偷屎吃的狗掉进了你家的粪坑,拿竹竿是捞不上来的,要用猪钩勾。又可以好好大吃一顿狗肉了!”温申还是不说出原因,只是希望香婶完事了快走。但女人的好奇心是很强的,完了也不走,就是想看看掉在他家粪坑里的狗到底有多大,所以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

三尺婆拿了根竹竿赶来,往茅房里一看,傻了眼,也没作声。温申示意她把竹竿插在粪坑里,他顺着竹竿很快就爬上来了,身上除了屎尿就是蛆,太肉麻了!香婶瞪大了眼睛说:“绝根烂苗,原来是掉在粪坑里,还不肯说!”温申不理她,一阵风似的朝旁边的池塘跑去,扑通一声跳入了水中。

香婶很正经地对三尺婆说:“掉到粪坑里要讨百家饭,再煎个荷包蛋,给他吃,不然会害病的。”三尺婆说:“这个是一定要做的。早就跟他说两块板子要换,上次我就差点掉下去了,懒,这下好了!”


作者: 草根作家    时间: 2014-3-13 10:20

掌声来也!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3 10:33     标题: 回复6楼 草根作家  的帖子

谢谢草根兄弟掌声支持。
嘿嘿,本鬼现在无地方可玩了,到文雅之地附庸风雅。
作者: 草根作家    时间: 2014-3-13 11:47

支持!
作者: 玲珑小舍    时间: 2014-3-13 13:04

支持大作!
作者: wrterpoioii    时间: 2014-3-13 13:21

提示: 该帖被管理员或版主屏蔽
作者: 草根作家    时间: 2014-3-13 16:21

支持!问候。
作者: 雪宇飞鸿    时间: 2014-3-13 19:53

引用:
原帖由 鬼眼穿魂 于 2014-3-13 10:15 发表
本鬼主张,小说要让人阅之不累,品之有味,越看越想看,越看心越爽,算成功。
别忘记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作者: 草根作家    时间: 2014-3-13 22:21

支持
作者: 春晓秋韵    时间: 2014-3-14 10:07


作者: 草根作家    时间: 2014-3-14 11:08

顶!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4 11:16     标题: 回复2楼 鬼眼穿魂  的帖子

余半文拽紧了牛绳,在原地转了一圈……
——这里搞错对象了,应该是“余大富”,余半文的老子,当时还不知世上有这个余半文!
抱歉哦,本鬼是粗人。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4 11:34

谢谢所有光临的朋友!本鬼的文字不好看,自己看了也想吐,还是看你们的吧。

作者: 玲珑小舍    时间: 2014-3-14 14:52

我是真的笑哈,忍不住,写的确实读之不累,品之不光有味还有趣
作者: 草根作家    时间: 2014-3-14 16:19

支持鬼眼老师!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4 20:22

谢谢小舍和草根兄弟!现丑了,后面的都不好意思贴出来了,想想还是再贴一章吧。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4 20:53

                        第四章,积德行善

自私的人,总是在灾难降临之时积德行善,这种德善就是自我欺骗。——开章明义。


话说温申掉进粪坑吃了百家饭和荷包蛋之后,除了感觉浑身上下怎么也洗不干净之外,没什么大碍。偏偏他老婆三尺婆疑神疑鬼,怀疑是余大富一家暗中诅咒才发生这样的事,便又拖风骂雨把余大富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结果温申当日便感到浑身乏力,茶饭不思。他到赤脚医生那里量了一下体温,低烧,以为是一大早跳了池塘体内进了寒气,可是打了几针,吃了几片药仍不见好转。有人说,一定是掉到粪坑里丢了魂,要不就是鬼上了身,必须请巫婆来治一治才会好。对于鬼神之说,大家都是半信半疑,但是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三尺婆心想,反正信一下也花不了几个钱,心里总归要踏实一点,便决定请巫婆来试一试。

巫婆是吴家村的,她原本也是一个好好的人,听说因患了一场不知名的病,怎么也治不好,发了一次疯后病自己好了,从此便知道阴间的事了。她先坐在温申家的厅堂讲了一些关于他家祖上的事,基本都对得上,在一旁恭听的人无不点头。她说温申家有冤鬼,并说他不能走西方,西方于他有杀气,走了会出事。这些都有治,要治要五十块钱,就是所谓的破财消灾。问三尺婆可否愿意治,听她讲得头头是道,自然满口答应破点财。

巫婆要来一盆清水,手舞足蹈了一番,突然挥起手中的劈邪剑朝水中一捅,大喝:“妖魔鬼怪哪里逃?拿命来!”顿时清水变红,大家瞪大了眼睛,无人敢说一句话。

家里的冤鬼杀死了,巫婆说温申的魂还没有回来,要叫魂。这个三尺婆懂,就是扎个稻草人,带上温申的衣服和贡品、鞭炮、香、纸钱之类,天黑时在十字路口放鞭炮拜神,再把稻草人一烧,带上温申的衣服回家,边走还要边喊:“温申回家,温申回家……”另外,巫婆还说他家的朝向不好,一定要在大门上端挂面镜子和剪刀,镜子用来照妖,剪刀用来杀妖,有这两样法宝,妖怪就进不了门,万事大吉。

一切照办,全家人心宽了不少,温申也感觉好多了,当晚就吃下了半碗饭。但是,过了两、三天的样子,温申和以前一样又有烧,脸色腊黄,一点精神也没有。看来,鬼怪又进门了,三尺婆又急急去请那个巫婆,而巫婆有生意不做,不肯来,且理由很充分,说第一次没除掉,第二次去都不用去,因为鬼怪的法力肯定比她强,弄不好她还会惹鬼上身。

巫婆不敢来,三尺婆急得要死,也顾不得骂人,四处打听法力高强的人。有明白人就说:“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倒不如去求一下友才,到大医院彻底检查一下病因,拖久了,怕命都没了!”三尺婆觉得也是,赶忙跑到友才家去,友才的父母早知道温申的事,当然也知道三尺婆是个泼妇,没一口答应带温申去城里找友文。友才的母亲干丝瓜廖英推诿说:“很多人没有熟人不照样在大医院看病?现在家里事忙,我们也实在抽不出身来。”三尺婆说:“谁不知道,现在的大医院就像以前的衙门,没个熟人照应一下怎么行呢?挂号排长队不说,等一下又说没床位,或者乱开药方,乱检查什么的,都是要老命的事。”友才的父亲墨鱼骨余长发说:“你也说得有道理,要不,你们自己去找友才,乡里乡亲,和我们带路是一样的。”

三尺婆请不动友才的父母,垂头丧气回到家里直打唉声。温申气愤地说:“你也别像死了人一样,求不到就算了,自己去大医院看,我就不信看不成!”三尺婆挥了一下手说:“没熟人打得赢官司么?没熟人看得好病么?瘟病烂病,嘴硬、嘴硬有什么用?”“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我这是一病床前就无好妻!”温申说,“懒得去看了,就死在家里!”“死在家里丢人现眼,要死当时就死在粪坑里,还省得埋,喊我用竹竿捞你的尸干什么?”三尺婆自打嫁进这个家头一回如此硬着脖子,感觉痛快。

要是换在平日,三尺婆这样硬脖子,恐怕脸上早就烙了几个火烧饼。这些天温申基本没吃东西,确实元气不足,但也不甘心就此输给她。他坐在竹椅上,看了看身边,没有上手的家伙,于是从脚上脱下一只鞋朝她扔了过去。她早有防备,闪身躲过这一招,眉毛皱了起来。他迅速又脱下另一只鞋,还没扔她已跳到门外,手指着他骂:“天杀的,我巴不得你早死!”他叫道:“我死了你也别想过好日子,还有一口气我也要一把火把房子烧了,你住茅房去!”

吵归吵,第二天,三尺婆抓了一只鸡,拎了二十个鸡蛋,再次去求友才的父母。精诚所至,友才父母被感动了,总算是点了头。

带温申到友才所在的大医院一查,是肝癌,晚期,没得救。医生偷着对三尺婆说:“不用住院,耕田种地的人几个钱来得不容易,回家好好待他,想吃什么就给他吃什么。另外,暂时最好不要告诉他实情,知道了心情一坏,时间更短。”三尺婆听了,顿时眼泪如尿流,而又不敢哭出声来,生怕老公听见。

没有救,只好回家。三尺婆强忍着悲痛对温申说:“检查出来了,医生说什么事都没有,只是风寒,不能干活,回家调养些天就好了。”温申如释重负:“我也觉得不会是什么大不了的病,你见我从来得过什么感冒么,就是这次!”三尺婆听了心里堵得慌,扭过身又是一把泪。

是廖英陪着一起来的,回去也一起坐车。车费来时三尺婆主动掏的腰包,现在查出这个不治之症,廖英返回的车费死活也不肯要她出。三尺婆要廖英保密温申的病,廖英保证说;“放一万个心,特别是这种传染性的疾病,更不会随便往外说,免得别人嫌弃。”

回到家,温申不可能干得了活,整日待在家里,有好事者想方设法想问出他到底得了什么病,三尺婆一律说是风寒。不过,也瞒不了多久,因为温申的病一天不如一天,最后卧床不起,疼得哭爹喊娘。三尺婆终于憋不住了,逢人便说老公的病,说自己的命苦。不过,再没有把这病的责任强加到余大富一家的身上去。

这天,有个算命先生拉着二胡进了村,往常没人愿意搭理他,现在却成了大家的大救星,人人都想要他算上一卦。当然,这和温申的病多少是有点关联,试想想,一个好端端的人,突然就要去阎王那里报到,简直是祸从天降,谁能说得准自己的明天就是好好的呢?想知道自己的明天,恐怕只有仰仗算命先生了。

金寡妇首先算了一卦,八字命是先苦后甜,老了有富享,她高高兴兴地给了两块算命钱。接着是香婶算,八字命平平,无大风也无大浪,就像蜘蛛结网,结了破,破了结,她不痒不痛地也给了两块算命钱。春姑以为自己的命最好,哪知算了一半,算命先生就收起二胡不算,说她的命太苦,算不得。春姑不服,说:“我命苦,我再命苦苦得过三尺婆么?我的女儿丽丽是村里最聪明的人,学习成绩又好,不用说别的,老了靠她就够了。乱算!”金寡妇说:“春姑,你这样比不得,这不是咒自己老公么?”春姑叫起来:“金婆子,不会说话不要乱说,我老公没做亏心事,老天保佑,平平安安!”“哎,你看你这话说到哪里去了?好心提醒……懒得跟你说了!”金寡妇后悔莫及。

算命先生来了,对于未来一片茫然的三尺婆也请他算了一卦。算命先生说:“你家的大灾小难已尘埃落定,命里有的终会有,命里无的莫强求;多行善事老天知,多积功德福自至;个性要强非错事,但留恩情在人世。”三尺婆听了点头,说起老公的病,问原由。算命先生沉吟:“自古无风不起浪,浪高三尺压强汉。流沙虽细顺潮流,礁石坚硬日久伤。仇恨藏心不宜久,玉帛释冰福寿长。世事全凭自己悟,仙人指路路迷茫。心宽天阔不断肠,夕阳西下是朝阳,罢罢罢。”

三尺婆听了似懂非懂,抹起了眼泪。此时,她发现任硕美也站在自家门口谨慎地听,知道她也是在同情自己,因为她从来没有站过自家门口,遇到她总是弯路走,便冲她说:“进来坐坐吧。”任硕美一步步挪进来,在矮凳上坐下,没有说话,表情凝重。

有人就对三尺婆说,你看人家任硕美,你对人家那样还主动上门表示问候,听算命先生的意思就是要你积德行善,才有好报。三尺婆这时听得进别人的话,次日就请了人把余大富家倒塌的茅房修好了。然而,余大富一家无论如何也不去那里方便。

到了这种地步,余大富甚至于很后悔当初没有主动把茅房迁走,真要主动了,这事就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别人也不可能怀疑自己暗中幸灾乐祸。最不安的当属余半文了,好像温申的病就是掉进粪坑里引发的,与他有直接关系,他对谁也不敢说自己锯过温申家茅房的木板,决定把它永远藏在心里。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4 21:07

画字有时候也是一种伤痛的回顾,所以本鬼能感受到作者的心跳,所以总想化悲苦为笑谈,摸一摸读者的腋窝,期待一笑解千愁,如此而已。
作者: 孤独之客    时间: 2014-3-14 22:52


作者: 夜半的子归    时间: 2014-3-15 04:27     标题: 回复1楼 鬼眼穿魂  的帖子

支持大作!加油!
作者: 草根作家    时间: 2014-3-15 11:02

支持问候。
作者: 春晓秋韵    时间: 2014-3-15 11:03


作者: 孤独之客    时间: 2014-3-15 16:46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5 21:27     标题: 回复25楼 夜半的子归  的帖子

谢谢子归!致意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5 21:28     标题: 回复28楼 孤独之客  的帖子

谢谢草根、春韵、孤独之客光临,问好。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5 21:33

看来还是有朋友喜欢老鬼的文字,怎么办呢?贴还是不贴?不贴痒,贴有麝香味,简直是要死个命!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5 21:35

                            第五章,神医驾到

大凡之神,自在民间;民间之神,神在之秘。——引子


温申得了癌症,死成定局,怎样的煎熬自不必说。

这天,余大富挑了两筐红薯去集市上卖,见了他的熟人都说:“嚯,气色不错,苦瓜脸变成了红薯脸,心里肯定在扇扇子!”他知道大家的意思,说:“难道我天天要哭你们才高兴?”

邻村专卖酒药的婆子笑了笑,眯着小眼、皱着一脸的老皮凑到余大富跟前小声说:“受人欺不一定就是坏事,我早就说过,人活在世上要让得过,人害人害不到,天害人害得到,逞强,害人,老天爷是长眼睛的。听说那个老欺侮你家的温申快死了,这就是报应,要相信因果的。不过,他已经那样了,你也万不可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这样不好,老天爷是长眼睛的。”余大富急着分辨:“我没有幸灾乐祸,真的没有!”酒药婆说:“没有就好,不能幸灾乐祸的,一定要记得!人是要有良心的,良心就像我的酒药,作用大着呢,不放一点进去,再好的糯米也出不了酒。良心也是分档次的,就像我的酒药,不纯的酒药酿不出好酒,不纯的良心结不出好果。我的酒药是一级品,你一定要成为我的酒药,——呵,猪婆老了说话搅了,是应该这样说,你应该成为像我酒药一样纯的有良心的人,就有好报。”

“多谢指教!”余大富红薯未卖出几斤,听得心里有点烦,使劲地点着头说:“都知道的,你的酒药是最好的,酿出来的酒是最甜的,世上没人比得了。”

“那你今天要不要买几粒回家酿一缸酒啊?”酒药婆笑容可掬地说。

“下次吧,上次酿的还没喝完呢。”余大富不想买。

“一缸酒几个月还没清缸,你也太省了点吧!”酒药婆很是吃惊的样子,又压低声音说,“现在老天爷照应了你,心情好要多来几碗,弥补一下才对呀!”

“那就买一块钱吧。”余大富很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了过去。

酒药婆包了四粒药丸递过来,余大富不解地问:“不是一块钱五粒么?”

“哎呀,喝酒人不知酿酒的事,十天前就卖四粒了,现在山上的草药不好采。”酒药婆说。

余大富没有说什么,继续卖他的红薯,直卖到集市上的人都散光了,才卖出一半,只好又挑回家去。

回到家不见余半文,问任硕美:“猴子到哪里去了?今天不是礼拜天么?”

“去山上找蜂窝去了。”任硕美边纳鞋垫边说。

“采蜂窝?你也不怕他被蜜蜂蜇死,让他去!回来我定要给他两个栗凿子,什么不好玩玩这个。”余大富很是不快。

“猴子不是去玩,今天来了个神医,说是能治好温申的病,要用上野生蜂窝、蜘蛛、蝎子,曼陀罗花这些东西,一群孩子听说要这些,结伴去帮温申弄。”任硕美解释。

“神医?江湖郎中罢了。用这些偏方能救人,医院都要关门大吉!”余大富不屑地说。

“反正躺在床上也是等死,死马当活马医,保不准真的就有救。况且,人家挑明了不收钱,只捞几顿饭吃,但说明顿顿要有肉,烟酒要上等的,若吃不好喝不好抽不好,医治的灵感就差点。”任硕美顾着说话,针在顶针上打了一下滑,扎到了手,出了一滴血。

“他要在这本事,中央领导都会请他吃饭,还有闲嘴到这穷地方来啃么?分明就是骗吃骗喝嘛,我去温申家看看。”余大富说完就要走。

任硕美扬起鞋垫拍了一下他,被针扎出了血本来心里就有火,很是气恼地说:“跑江湖的哪个没有五百钱?不怕他点了你的穴?死了记性!当年粗老三仗着自己一身横肉,要打一个外地的郎中,人家受了欺默默走了,留下一句话:你好好过日子!结果没多久,粗老三就吐了血,医院还查不出什么病来。好好过,就是叫你好好死!点了你的穴,鬼都不知道,听说高手接他一支烟就被点了,更高的高手不挨他的身应他一声话,就被点了,而且,可以定人什么时候死。死了记性!”

“我还不知道这些,接烟就可能被点虎口穴,手抬不起,老了会得肩周炎。肩膀不能让人拍,拍中穴位就像挑了千斤担,老了会得肺痨。肚脐眼上下三寸要守住,肚脐眼背面是命门,点中就得玩完。但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点得了,是有时辰的,我不挨他的边,不作声,暗中鼓着劲儿,又能怎样?我还是去看看。”余大富从口袋里掏出那四粒酒药,撂在八仙桌的一角,还是想去。

“你懂,你有本事,你是想死在温申的前面就去!你去又有什么用?”任硕美火气更大,随手撕开那包酒药的纸,责问,“你买什么鬼酒药,家里还有半粒糯米吗?卖了几斤红薯,油盐的钱都不够,猴子的学费还欠着呢,搞得书本都不发给他,你倒真的宽了心,像个男人!”

听了老婆的一顿数落,余大富一下子就泄了气,无话可说,从门后摸了把锄头,扛在肩上到地里跟草革命去了。

余半文和伙伴一起在山上采了好几个野蜂窝,高高兴兴地送到温申家,又在墙角旮旯捉了半瓶蝎子,另外还有几十只蜘蛛,一齐送了过去。神医偏瘦,头发像老茧王余是忠一样向脑后齐齐整整地梳着,乌黑发亮,眼睛不大,可能喝多了酒,眯着。他坐在太师椅上呷着茶,慢条斯理地吩咐:“所有采集来的东西,烘干,研成粉末,用蜂蜜调,搓成豌豆大小的丸子,一次两粒,每日三次。他现在肝如硬石,饭菜吃不下不要强吃,多喝水多吃蔬菜,少吃油。另,我会开点中药,每日一帖,同时吃。三日不见效看七日,七日仍无效,便无力回天,太晚,我也不是神仙。”接着,便见他在纸上龙飞凤舞写药方,大致是鸡骨草、甘草、姜黄、莪术、白芍、桃仁之类。

估计吃了神医的药也未必有用,但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三尺婆一一照办,不必多说。

晚上,余大富鬼使神差般坐在灶台边多喝了一碗酒,眼睛也如神医一样有些眯,但不敢太眯,因为他坐的不是太师椅,而是喂猪用的木桶的提梁,不够稳当。在黑漆漆的灶台边用餐已习惯了,这种习惯的养成源于桌子和矮凳严重短缺。八仙桌和长条凳是有,在厅堂里。八仙桌上放了种子,长条凳上搁了稻谷。好桌好凳这般浪费着使用是有原因的,把值钱的东西架高是以防那些饿死鬼出身的鸡去啄食。若是鸡争口气,只在野外啄虫子和草吃就够了,桌凳是完全可以腾出来,不过,腾出来估计一碗咸菜加一碗霉豆腐也是懒得由厨房搬迁到厅堂去嚼。如果多有一条长条凳是可以一只手拎到厨房就坐的,无奈厨房又打狗不转身,放不下。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余大富干活辛苦坐喂猪用的木桶,任硕美干活也辛苦坐灶前的石头墩子,至于余半文和妹妹春雪没干什么活不辛苦,只有站着吃饭的资格。这种资格也是有好处,站着吃饭长得高,所有大人都这样说。

任硕美见余大富这一顿喝得有点不像话,抱怨:“你这样往死里喝,眼睛都睁不开了,好像喝别人家的,那半缸酒也够不了你几次,到时来个客人又不好意思了。”余大富把眼皮抬高了一点,笑了笑,说:“来了客,这酒怕也拿不上桌,早就酸了,像喝醋一样。”“像喝醋,要喝就要喝,酸,也没见你龇一下牙。那点酒下次不要再想了,留着!”任硕美吃完了饭,把碗筷往灶台上一搁,起身站在门口剔牙,脸色有些难看。余大富转移话题,问余半文:“书还没发给你?其他孩子都有?”

“都有,就我一个没有。”余半文回答。

“真他妈的扯鸡巴蛋,又不是不给钱读书,我是跟那个冷秋霜班主任说好了的,来这一手!那天晚上看花鼓戏,正好她就坐在我边上,也没听她提学费的事,扯鸡巴蛋!”余大富大为光火。

“说什么都是白搭,明天捉几只鸡去卖,把学费交了,再不发书就有话说。”任硕美说。

“你又说鸡留着下蛋,我早就想卖掉几只,吃谷子都把家给吃穷了,饿死鬼出身!”余大富想到鸡吃谷子的事,就有些气不顺,但立马似乎想到了什么要紧事,又问余半文,“你见到那个神医了么?”

“见到了。”余半文回答。

“神医的十个手指头凸么?就是长不出指甲的那种。”余大富追问。

“没注意看,明天我去看一下就知道了。”余半文说。

“不要去,点死你!”任硕美正言正色。

“怕什么,小孩子的穴是点不了的。牛吃百草,是草就是药,也伤不了。练五百钱的人,都拿狗做试验。”余大富说完盛了一碗饭,把压得有点疼的屁股转移到石墩上。

“就你懂得多!”任硕美见不得他这先知先觉的样子。

“比你们肯定要懂得多一点。指头凸凸的,是戳墙戳铁砂戳的,练那种功夫要吃得苦,谷子要戳出米来,吃不得三堆硬屎的人练不出。不过呢,练这种功夫会断后,练不得。”余大富一口咸菜一口饭,仍继续发表他的见识。

“有饭堵嘴!”任硕美准备洗碗,没兴致听余大富说五百钱,催余半文,“还没吃完,春雪都吃完了,一碗饭要磨到什么时候?”

到了洗碗之时,这一家子的咸菜话算是结束。

再来看看温申的病情。说起来也是怪事儿,吃了神医的的药,三天就不喊疼,一个礼拜就能下床,还能吃下些东西,简直太神奇了。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5 21:37     标题: 回复32楼 鬼眼穿魂  的帖子

本鬼没把温申写死算是手下留情,这种人在乡下大有人在。
作者: 草根作家    时间: 2014-3-15 22:51

顶鬼眼老师大作!
作者: 落莫一枝梅    时间: 2014-3-16 01:08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6 10:47

老鬼又来了!谢谢草根、解放军、一枝梅!
问好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6 10:48

                          第六章,启蒙之殇

知识对人的影响远不及人对人的影响深刻彻底。——伤感!


秋风过后,进入冬季,房前屋后树木的叶子大部分掉落了,唯有高大的樟树依然青翠,为古老的村庄平添几分生机。稻谷早已入仓,水田少有人种红花草,荒凉中隐隐约约又能见到一些青色,那是喜欢在寒风中生长的野草的影子。几头牛在山坡上走动,几只鸟在低空盘旋鸣叫,远处的河流像蹿出丛林的白蟒,坦然匍匐于丘陵山地之间,似乎随时准备吞噬尘世所有。袅袅炊烟,是瓦房上空的精灵,飘逸的舞姿不及细赏便随风飘散无影无踪。

天气变冷了,好在还有阳光来温暖为枯枝败叶填充的家园。当阳光照到温申家门口时,他便会搬把竹椅在屋檐下坐无精打采地坐着打打瞌睡,似乎是告诉老天他还活着。吃了神医开的药,他的命算是暂时保住了,能保多久无人猜得到。只是大家能看得出,他已经是个半死不活的人了,想恢复到从前不太可能。因为,他五大三粗的身材已然成了一副骨架,双脚再也踩不响地;冬瓜一样的脑袋脸上严重缩水,显露出骇人的颧骨,浓眉下的豹子眼明显凹陷,眼神中消失了腾腾杀气,幽暗得令人心寒。比起兔子腿、母猪腰、蛙眼鸭嘴的三尺婆的尊容来,他这个做老公的如今更让人触目惊心。人们虽然不再记他们以前的坏,但是,也不敢怎么亲近,能绕道而行就绕道,不能绕道就肃然而视。这种肃然是有渊源的,只因笑脸相迎怕人家误认为是幸灾乐祸,板脸相对怕人家误认为是怀恨在心,肃然,闭嘴,不问好不问坏,招呼全在眼神。眼神里透露点温情,温情里藏着点怜悯,怜悯里掺杂点希望,火候必须把好,不然,不伤人则伤己。

命由天定,温申能否躲过阎王勾薄,暂且放下不说,再来看看余半文学费之事,要紧。

可是,这学费烦恼未消,家里又添了新烦恼,嫁到只有水田没有旱地的袁家村的余三妹被老公扇了两个耳光,跑回娘家哭哭啼啼。她是先跑到相隔里把路的黄家村余二妹那里哭了一场,才到娘家来的,所以,余二妹也跟来了,商量对策。余二妹打小就比余三妹老实,嫁的男人叫黄军,也不见得是个什么忠厚的善人,而从未听说两夫妻吵架,可能是她会忍,所以没挨过打,或者挨了也不哭到娘家来。余三妹虽然表面上看性格比老公袁力兵要强,但是一年总有一两次哭回娘家,让一家人为她操心劳肺的,还让人看笑话,算是个不争气的人。

当然,女儿不和自己的男人好好过日子,再不争气,哭到了娘家来,做父母的也不可能无动于衷。老茧王叹息了几声,说:“大女,去把老大叫过来,不跟他通一下气到时硕美又说不把他当儿子看。一起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办。”馊鸡婆于是去叫余大富,任硕美也在,问清了原委,说了句:“两公婆的事情,兄弟姐妹也不好说什么,到时他们像以前一样和好了,做丑人反得罪人了。”馊鸡婆耷拉着眼皮未接话,问余大富:“你去不去?”余大富未点头,跟着去了。正要迈出门口时,任硕美偷着拽了一下他的后衣,使了个眼色,提醒他去归去,不要乱说话。任硕美没有立即去,但也是不放心余大富,蹭到墙角听他们说话。第一个表态的是余小根:“我看这样,爸先把那畜生抱住,我和哥来打。爸是上了年纪的人,他是不敢打的。他妈的,打滑了手,老是打三姐,也打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老茧王问:“大富,你看呢?”余大富说:“爸,妹夫也是个强壮的人,你敢抱么?敢抱又抱得住么?心里要有底。”余小根的老婆月娥接嘴:“哥,哎呀,你就是天生胆小怕事,又不去袁家,把姐夫骗到这里来,这么多人还怕对付不了他一个,他是老虎哦!”余二妹说:“打是打不得,打来打去还是自家人,叫他来当面认个错还差不多。”余小根听了很是恼火,大声说:“二姐,你就是一个这样的人,软弱,被老公欺侮了说都不敢往家里说。上次问你手臂怎么发紫,还说是磕到了东西,有人告诉我,是被黄军那个短命鬼打的。说都不敢说!这次还放过那个畜生,我们家真的好欺,一定还会有下次,你们等着瞧。”余大富说:“也的确打了不少次,我们出手肯定会伤人,现在的问题是,三妹是什么想法,赞成我们兄弟出手么?会不会后悔?是个问题。”任硕美听到这里,快步走进了老茧王的家,一句话不说,揪着余大富的耳朵就往外拖,拖到门外才咬牙切齿地说:“打打打,打你里死人呀,好处没有,得罪人的事就有你的份!”

任硕美这样一搅,家庭会议没法开下去,只好草草收场。当天晚上,袁力兵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大家知道他的臭脾气,软软地说了他几句,不单没赏给他拳头吃,馊鸡婆还搭进了三个鸡蛋,本是亏大了。

学费不能再拖,一大早,余大富抓了三只正下蛋的母鸡到集市上廉价卖了,交了学费,余半文当天就领到了课本。课本到了手,余半文却有些高兴不起来,以前没有课本,作业不按时完成老师不会怪罪,现在不行,没有了不知道作业是哪道题的借口。最要命的是记那些生字,他自我感觉讲读一百遍也记不住,当然,就凭他的耐性,读不到一百遍,二十遍已令他生不如死。

明天又要听写生字,他一口气读了十遍,合上书一个字也记不起来,急得很,心想:“这一次听写不出来,那个冷面虎又要在课堂上说什么娘吃糠爷吃草出的子女没教导,太丢人了!”再刻苦一口气读了十遍,合上书,努力回想,有印象。什么印象呢?就是“学生”的“学”字好像与儿子有关,翻开书一校对,果真,“学”字真的有个“子”字,看模样是“草丛下的儿子”的意思。再合上书,在纸上想把“学”字写出来,一提笔又犯了难,忘了儿子头上几根草。翻书再细看,笑了,他自言自语:“一不过二,二不过三,不是三根草还能是几根呢?唉,我真笨!”怕把“学”字忘了,他进行了巩固性训练,念了十遍“学是三根草下的儿子”,这个“学”字算是从根本上攻克下来了,不到“学”字断根之时是决不会忘。接下来强攻“老师”的“师”,他也采用草式记忆法,念了十遍“师是两根长草一条巾”,也顺利记住了,不到“师”字断根之时决不会忘。

翌日,长得脸像白萝卜,眼像黑芝麻,鼻像小蒜头,嘴像大河蚌的四蛮像的语文老师冷秋霜走进了教室。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不留半点农贸市场热闹非凡的繁荣景象。大家都领教过冷四像的虎威,无人敢做小动作,都规规矩矩地坐着。只见她迈着外八方步走上讲台,用霜刀般的目光扫了一下所有的同学,然后,声音铿锵有力地说:“同学们,把课本都合上,现在听写,不准翻书,不准偷看同桌的!”

余半文自认为记得很牢,万万想不到到了关键时刻,紧张局势下,又忘了怎么写,只记得自编的口诀,没有办法,只好把口诀当字写在本子上,而把“根”写成了“木”,把“草”写成了“早”。

第三天,冷四像走上讲台开口就点了余半文的名,问:“你那‘三木早下是儿子’、‘两木长早一条巾’,是什么意思?”余半文深思了一个晚上,知道老师会问起,所以并不觉得突然,站起身果断回答:“‘学’字就是三根草下的儿子,‘师’字就是两根长草一条巾。”冷四像听了蒜头鼻气成了牛魔鼻,呼哧呼哧喘粗气,忍不住又咯吱了一句:“你家都是食草动物,是么?草包!这么简单的字都不会写,每个字罚抄一百遍!”余半文听得脑袋瓜子“嗡”地一声巨响,抄一百遍可是比读一百遍还难呀!

每个字抄一百遍,可要了余半文的小命,抄得他五个鸡爪无力搔痒,叫苦连天。不过,也抄出了智慧,暗想:“这个冷面虎也真够狠的,不交学费就不发书;发了书听写不出就罚抄一百遍,这不存心想整死我么?奶奶的,我有那么老实么?我就老老实实甘心情愿,我就没有法子么?”

余半文葫芦倒长的脑袋到底想出了什么好办法呢?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事先把要听写的生字写在本子上,读都不用读一遍,听写时装模作样写,到时一交,全部正确,万事大吉!哄过去两次,第三次不行,冷面虎不按顺序念,结果露了馅。冷面虎又说了他是草包,但没有罚抄,而是改用罚站。

罚站于余半文而言不算什么,他那麦秆腿扁豆脚喜欢踩踏地球,猴屁股就是不愿和板凳亲密接触,所以,他满不在乎,比起罚抄一百遍他觉得占了不少便宜。

教室是土坯瓦房,地面是黄土铺的,大坑连小坑,桌凳东歪西斜不说,还不够用,两人的课桌三人挤。余半文在班里算是高竿品种,坐在最后一排,而最后一排清一色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捣蛋差生。和他共挤一桌的两位同学,一位是猪婆嘴,一位是桐子眼,人高马大,拳脚功夫都不错,同学们都很怕他们。他们见他罚站,幸灾乐祸地说:“老师没叫你坐,你可不准坐哦,谁叫你听写作弊?”他也不争辩,老老实实地站着听课。冷四像不叫他坐,是窝着气儿,他是想不通一个看似草包的家伙还敢作弊,所以,只管让他站着。数学老师本来有权叫自己的学生坐下听讲,无奈他又天生是个迂腐子,只管眯着眼睛授教,哪里管得了你是站着听还是坐着学,故而,这一站,余半文就站了好几天。也就是站功令人刮目,大家给他取了个外号:余站长。

这天,脸干皱得像苦枣树皮的校长抠着屁眼打窗前经过,看见余半文站着听课,便好奇地问冷四像怎么回事,她轻描淡写地回答:“他喜欢站着就让他站着呗,反正又不影响大家。”可能校长肚子里的蛔虫太多,屁眼实在太痒,当着女同志的面抠了几下觉得不妥似的,没说什么急着走了,也许是躲到无人的地方解痒要紧。

又过了两天,本来三人共坐的板凳不见了,两同桌料定是余半文捣鬼,故意把板凳弄走,好有人陪站。他们告到冷四像那里,冷四像问余半文是不是他干的,他垂着眼皮摇了摇头。没有证据,冷四像也没说什么。两同桌见老师没有处罚余半文,气贯长虹,扬言要在校外修理他。余半文当然很怕,到处去找那条该死的板凳。那条板凳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好认,凳面有裂隙,刻有“宝马”两个大字,这是上届的同学为防止别人搬走做的记号。余半文起了个大早,趁大家还没到校时到各个教室转了一圈,始终未发现“宝马”的踪迹。工夫不负有心人,最后他在校外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但已断成两截。原来,是附近的村民私自搬去当杀猪凳,你想,猪在生死关头一挣扎,这“宝马”能挺得住吗?最后只能折腰抗议。杀猪的觉得凳子成了废物,也就懒得归还,扔在一边。余半文赶忙叫两同桌去看,他们想骂几句,见杀猪的瞪着眼便不敢吱声,自认倒霉把破板凳拎回了教室。板凳的面子断了,四条腿还是好的,于是,他们在外面搬了几块砖头垫在下面顶着,请“余站长”坐中间,帮他们稳定板凳。坐中间天冷本来是算暖和点的,但会扎屁股蛋儿,不坐等于把他们得罪,弄不好又要来个什么校外修理。余半文想了个办法,垫本书再坐,还是挺舒服的。

到了上语文课的时候,冷四像板着脸进了教室,第一个就提问:“余半文,你知道‘菜——园’的‘菜’字,是‘菜’字呵,怎么写吗?”余半文不知道,摇头,没说话,也没站起来。冷四像生气地说:“回答问题怎么不站起来,这些天你是不是站累了?”余半文听了触电般立马起身。他这一起身断面没人压,两同桌轰然倒地,哟哟几声,猪婆嘴更长,桐子眼更大。大家回头一看,见此情景,无不哈哈大笑。冷四像也扁了扁河蚌嘴,忍住没笑出声来。



[ 本帖最后由 鬼眼穿魂 于 2014-3-16 10:50 编辑 ]
作者: 草根作家    时间: 2014-3-16 15:09

力顶佳作!支持鬼眼老师!草根向您致敬!
作者: 玲珑小舍    时间: 2014-3-16 17:47

引用:
原帖由 鬼眼穿魂 于 2014-3-15 21:33 发表
看来还是有朋友喜欢老鬼的文字,怎么办呢?贴还是不贴?不贴痒,贴有麝香味,简直是要死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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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继续

[ 本帖最后由 玲珑小舍 于 2014-3-16 17:49 编辑 ]
作者: 玲珑小舍    时间: 2014-3-16 17:48

顶!
作者: 网络写手刘富勇    时间: 2014-3-16 19:34

欢迎老鬼,自己喜欢就成,管别人说啥干么!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6 20:08

谢谢草根、小舍、富勇!有你们的支持,我这万粘胶也有点用场了。
问好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6 20:09

                     第七章,一井之水

民间之真实乃文学之糟粕,文学之精华乃站街之吆喝。——狂歌!


冷四像问余半文“菜园”的“菜”字怎么写,是有目的的,原来她家菜园的菜昨天被人糟蹋了,怀疑罚了他的站,他心里不痛快拿她的菜出气。直接问肯定不行,即使真是他干的,也不可能承认,所以采用迂回的办法来提醒他: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余半文哪里知道她的良苦用心,只觉得自己不知哪个地方又让老师看不顺眼。见他满脸茫然并不惊慌失措,她一时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无法证实到底是不是他干的,便直接了当地问:“余半文,你知道我家的菜园在哪里吗?实话实说。”他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心理很矛盾很复杂的样子。她追问:“你上次不是看见我在菜园里采菜么?不记得了?”

“看见你在那个菜园里采菜并不见得那就是你家的菜园呀。”余半文说,话讲得似乎还有点哲理的味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冷四像显然恼火了,脸色很难看。

“上次你在渠道边的菜园里拔萝卜,那菜园就是强强家的,不是你家的。”余半文坦言。

“你这样说,老师就是贼了,偷别人家的菜,是这个意思么?”冷四像继续追问。

“不不不,老师怎么可能是贼呢?绝对不可能,老师不可能是贼的!当时,强强家的老母猪拉稀,吃不得青菜之类,怕萝卜烂在地里可惜,所以请老师您去拔的。只是有一点弄不太明白,我妈也怕他家的萝卜烂在地里想去拔一些,因为我家的猪吃多了米糠正便秘,可强强他妈又说什么:会烂,烂到天上去!真是搞不懂的。”余半文慌忙解释。

“好了好了,你倒是成了时事专家,读书有这套本事就不是这个样子了。”冷四像心想,这事再问下去,也不知这草包要抖出什么笑料来。她示意余半文坐下,他扭转身瞧了瞧“宝马”,见两同桌已将“宝马”摆正就等自己上马,便垫上书作为鞍,舒舒服服地落坐。两同桌随后上马。这种状况,令余半文很是满足,得意洋洋地想:“哼,我站着你们也得站着,我坐下你们方可坐下,这真是,中间中,是真龙!我就是真龙天子!”

余半文起床之后的首要任务是放牛,把牛喂饱了回家吃饭,才背着妈妈用旧衣物改装的书包上学去。而冬天,外面没什么供牛啃的草,又冷,牛在牛栏里吃稻草就可以,不用放,他觉得四季中就数冬天最美了,可以美美地睡懒觉。放学回来,第一件大事还是照顾牛,如果牛在太阳底下,一定要牵到有水的池塘里饮水,然后再拴到牛栏里,再在牛钩上挂几扎稻草给牛做宵夜。打猪草也是大事,拎着竹篮要在水田里找一种叫“禾甘草”的植物,禾甘草很嫩,鹅和猪都爱吃。找到了,蹲下身,用镰刀割断禾甘草的根再捡到竹篮里。禾甘草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只有铜钱大,巴掌大的最讨人喜欢了,不仅采起来快,洗起来也省事,只是不好找,大部分被眼尖的人先下手为强了。排在这两件大事之后的紧要事是帮太婆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再之后就是把必须要做的作业完成。

说起余半文的太婆屁塞公主,村里人无不竖直大拇指。俗话说,人到七十古来稀,她都已经八十好几了,满头白发银光闪闪,皱纹编织的脸上还有红晕,门牙是早已退休了,说起话来有点把不住风,可耳聪目明,又未见生什么病,自己洗衣作饭,全不用家人操什么心。吃同样的饭,喝同样的水,大家都想弄清楚她长寿的秘诀,有人说她是年轻时吃糠吃出来的身板,并总结出一条令人瞠目结舌的顺口溜:要想健康,必须吃糠;屁塞公主,就是榜样。

当然,也有人持高明的反对意见,说屁塞公主之所以长寿,是因为老伴走得早。说什么纵观古今中外,女人大都比男人长寿,原因是晚上操练,男人是运动型,女人是被运动型,运动定律和磨损法则注定男人要早死几年,不然,这天下哪有女人安生的份儿?说到底,寡妇是女人中的骄傲,坦然安然入梦,汲取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气,纳于心,藏于腑,不被无端滥开滥采,自然命更长。

不管这些说法是性文化还是流氓哲学,都是可恶的,没人理会,就让他们伟大的智慧烂在腹中,发酵成气,像牛吃多了开花的红花草,气胀,胀死拉倒。

余半文帮屁塞公主干活,主要也是帮她劈劈柴挑几担水。村头古樟下有一口井,圆形井栏有半米高,是一整块大青石凿出来的。天热时,井栏便成了雅座,总有人围坐在上面纳凉。雅座呈波浪形,那是因为大家在上面磨刀磨出来的优美线条。不是特别干旱,井水离地面有三四米的样子,遇到雨季,井水上涨,用舀猪尿的长柄竹筒子就能舀到水。不过,现在是冬季,浅一点的池塘水都干了,淤泥干出了裂隙,可以用铁锹铲出躲藏在泥里的泥鳅和黄鳝来。井水也跟着坐下去了几米,用吊桶打水力气又要多费一些。打水先要扎好马步,膝盖顶着井栏,两只手用力扯绳子,不是很容易的事。身强力壮的男子用大吊桶,一担水打四次就满了,不过也会气喘。屁塞公主用的是全村最小的吊桶,比尿竹筒大不了多少,而到底年老体弱,加上缠过脚马步也是扎不稳,无论如何是打不上水的。她最喜欢下雨,一下雨,就可以用木桶在屋檐下接水,接的水洗衣洗菜都可以。儿子、孙子都有干不完的活,对她这个老太太疏于照顾,她从没有怨言,好在曾孙是个懂事的孩子,每天都会记着她,她也就知足常乐了。而余半文打水,也是非常费力的,井绳扯上一截绷在井栏上,用脚踩住,再扯一截上来,再踩住……一吊水打上来,已是满头大汗,一缸水灌满,有一半是汗水。屁塞公主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尽量少用点水,让曾孙少挑两担。

这天,余半文终于挑满了一缸水,抹着额头的汗水说:“太婆,这水又不要钱,你不要省着用,井水不打不满。”屁塞公主抽了块毛巾帮他擦汗,心疼地说:“太婆这里你不要太上心,累伤了身子长大了就难办了,万一缺水,我叫你爷爷挑几担就是了。”余半文咧着嘴说:“太婆,你还指望爷爷,每次都是我奶奶挑水喝的,你不知道么?爷爷的脚喜欢长茧,不用小刀割掉一层路都走不得,都说是你的种不好,还说呢!”屁塞公主撇撇嘴,很是冤屈的样子,说:“我的种不好,我的脚又长了什么茧么?要怪只能怪你太公那双脚,从袁大头年代就长茧,长到蒋光头出世也不见得好。他是走得早,要不,到如今,脚板怕是用绣花针也扎不出血来。不说这个,说了我就有气。”

余半文不再说话,觉得屁塞公主委实够委屈的,转身要回家,被她一把拉住说:“我这里有好吃的!”只见她哈腰操起火钳从灶堂里扒出两个烤好的红薯,用草纸一包,塞到他手里,“趁热吃了,香得很!我小时候是想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的。”

余半文接过热乎乎的红薯,随口说:“太婆,上次你用混纸包鸡蛋在火堆里烤熟,我觉得真的好吃。”屁塞公主听了有些难为情,下巴往下拉,说:“你看你,吃了还长尾巴!现在天气冷,那只母鸡正歇冬,好几天没下半个蛋出来,等下了蛋,我一定给你烤几个,总可以了吧。”

“太婆,我现在又不想吃鸡蛋,我只是觉得你上次的鸡蛋好吃而已。我没有长尾巴,猴子才尾巴呢,我不是猴子!”余半文比较忌讳别人说自己长尾巴。

“你看你,又多心了是不是?人家叫你猴子,我说尾巴,你立马以为我也说你是猴子。”屁塞公主笑了,一笑,没有了眼睛,满脸沟壑,开导他说,“人家说你像是猴子,你就是猴子么?人家说我是公主,我又是公主么?人家说什么话是人家的事,你记在心里,就是你的事了。这是不对的,一定要改正才对。”

余半文搔了搔后脑勺,自感话没有说清楚,辩解:“太婆,我并不觉得当猴子有什么不好啊,总比当猪和牛要强些。猴子不吃糠不吃草,老师说过我好几回了,娘吃糠爷吃草,所以我读书不好。”

屁塞公主闻听跺了一下脚,气愤不已地说:“有这样当老师的么?说这样没水平的话!猪吃糠长膘,牛吃草耕田,你们的老师就没吃过肉没吃过五谷杂粮么?吃了,就等于是吃糠吃草,数典忘祖,盗世盗名!你万不可学这个,要学正经事儿。”

“什么叫学正经事儿?”余半文问。

“就是好好读书,在书本说学。从人身上学,能学到什么?”屁塞公主一下子好像才高八斗。

余半文听到屁塞公主说好好读书,想起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没做,便告辞回了家。

吃了晚饭,春雪早早地爬上了床,余半文在电灯下的板凳上摊开书开始做作业,好在今天没有要记的生字,否则,他又要抓狂。任硕美则在一边纳鞋垫,至于余大富,自打任硕美嫁给了他便承包了洗碗喂猪的活,成了模范丈夫。

忙完了家务活,余大富没有急于上床,坐在任硕美旁边聊家常。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村头那口井,由那口井又聊到了短命鬼八梅。八梅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只是个性强了点,和老公正牛好像两人搅乱了棺材盖,经常吵架,没一个肯让的。一次,正牛气不过要她去死,说她死了天下太平,她说了句:“是你叫我去死的哦,记住!我死了你有好日子过!”当天晚上就不见了人。没有谁相信她真的会去死,因为孩子才几个月大,她怎么舍得呢?家人以为她赌一时之气,跑到娘家住几天消了气就自己回来了。万万没想到的是,次日凌晨有人在井台上看到了她的绣花鞋,摆放得整整齐齐,料想她跳了井。正牛此时才慌了神,竹竿接竹竿,绑个铁钩放到井里捞人,可井水搅浑了也没捞到。

实在捞不到人,正牛回到家却发现老婆八梅正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睡大觉。心里有气,他当时没有发作,跑到外面跟别人说她故意把鞋子放在井台上吓人。村里人听了个个都很气愤,觉得他这个老婆真不是个什么好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也做得出来。以后再吵架,正牛就占了上风,开口就说:“你是好人么?村里人都知道,天下最好的人!拿死来吓唬人,你真的舍得死么?死给我看看,就是你的本事。”到最后,正牛还动了重手,把她浑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也没人同情。打过之后的第二天一早,有人在井台上又看到了她的绣花鞋,摆放得整整齐齐,大家以为她故技重施,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太不像话。后来,有人在井里发现了她的尸体,捞上来身体发了泡,像打了气进去,鼓鼓的,脸惨白惨白。这下,正牛彻底傻了眼,哭也哭不出泪来。下葬非常简单,从楼上抽几块枫树板,钉成一口棺材,漏光漏风又漏土,草草埋在了乱坟岗。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6 20:10

“死也不能死在井里,弄脏了水,害得全村的男人去洗井。一井的水,用吊桶打干,哪个不累得半死?她这样死,死后还挨那么多骂,也是划不来的。我手上也起了好几个血泡。”余大富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几年过去了似乎还有血泡。

“这也不能全怪她,家里人不好好待她,外面人又冷言冷语,换任何人也会崩溃。跳井,你以为她想跳,她就不知道会挨村里人骂么?反正死了,就让大家骂她个够,也算是发泄了。正牛不是有本事打老婆么?老婆死了,有本事再娶一个让大家瞧瞧,打什么光棍呢?”任硕美的话颇有几分正义感和公道感。

“娶不到老婆是假,想挑好的就有些难了,到底身边有个孩子拖着。我就听说有个只眼婆对他有点意思。”余大富绵绵细雨般反驳。

“只眼婆,哼,只眼婆有胆子嫁给他试试,就怕到时把另一只眼也给打瞎了,才知道自己真是瞎了眼。娶老婆,娶狗婆还差不多,这种人!”任硕美提高了嗓门儿,鄙夷地说。

“你看你,声音这么大,替落水鬼说话,也不怕她缠着你。”余大富开玩笑地说。

“你再说……再说说看,再说我用针把你的破嘴缝起来,信不信?”任硕美鱼尾纹装饰的杏眼一瞪,手里捏着针做出要缝老公嘴巴的样子。

余大富赶紧用手捂着嘴,憨笑着,像尊黑菩萨。

余半文边做作业边听他们讲故事,听得心里直发毛,作业总算完成,上床用被子蒙了头,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作者: 夜半的子归    时间: 2014-3-17 07:58     标题: 回复1楼 鬼眼穿魂  的帖子

支持大作!加油!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7 11:12     标题: 回复46楼 夜半的子归  的帖子

谢谢子归,谢赏!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7 11:14


  第八章,谈书色变

过去和现在,聪明的人总以为不等于未来,其实是一码事,一本重新装订的旧书而已。——压抑!


自从听了短命鬼八梅的故事之后,余半文对古樟下的那口井有了畏惧之感,总觉得井台上有双绣花鞋,整整齐齐摆放着;总觉得井里浮着一个女人,脸色惨白,浑身鼓胀。但是,怕归怕,帮屁塞公主打水的活还是要坚持,口干了还是要喝那井里的水,因为村里只有那口井,没有选择的余地。以前不知道这件事情,晚上单独也敢到井边捉萤火虫,现在天一黑,他瞄都不敢瞄一眼那口井,唯恐从井里蹦出个披头散发的人来。这真是,生人怕水,熟人怕鬼。

余半文担心把内心的胆怯暴露出来,屁塞公主不再让他帮她打水,因此,怕归怕,从没有说出口。好在他听大人们说过,鬼是怕见光的,白天不敢现身,只有晚上才出来。心想,乡下不是有句经典老古话么,就是“走多了夜路总有一天会碰到鬼”,没说白天走路会碰到,所以,白天是绝对没有鬼的!这样想通了,他也就放了些心,总是赶在太阳下山之前把屁塞公主那口和木桶一般大小的水缸打满,即使来不及打满也不再去了。

这天,余半文终于忍不住了,问屁塞公主有关短命鬼八梅的事,她说的大致和自己父母说的一样,潜意识中着实有点同情那个死鬼,觉得她真是天下最苦命的女人。

“世上真的有鬼么?”余半文问。

“有的说有鬼,有的说没有鬼,我活到现在也没见过,或许是没有,或许真的有,只有鬼才知道。又都说火焰高的人见不到鬼,火焰低的人就见得到鬼。”屁塞公主模棱两可地回答。

“什么是火焰高?什么是火焰低呢?”余半文急着问。

“就是八字命呗,八字命就像一堆火,有的火大,有的火小,到了火熄灭,命就完了。”屁塞公主本想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觉得不妥,于是乎,就火说火,想把曾孙哄过去。

“太婆,你从没见过鬼,证明你命火高,真是命好!我的命火高不高,你知道么?”余半文瞧着屁塞公主沧桑满布的脸肃然起敬。

“你不是也没见过鬼吗?肯定高啊,还用问么?”屁塞公主笑了笑,手里搓着草绳,为门前那两蔸丝瓜放藤做准备。

“见是暂时没见到,我是每天都担心会见到鬼的!”余半文忧心忡忡地说。

“心里有鬼才会见到鬼,你怕什么鬼呢?”屁塞公主嘟着嘴埋怨。

“那个八梅不是已经是鬼了么?我是怕她从井里蹦出来。”余半文一不留神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呵呵,原来你怕去井里打水。以后别到井边去,我自己去打水就是了。”屁塞公主又是一笑,脸像苦瓜。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好像我懒似的。白天又没有鬼,只有晚上才有。”余半文把屁塞公主屁股后面长长的草绳绕了起来,说,“太婆,这绳子有这么长了,再搓都要通到天上去了。”

“夜里也没什么好怕的,八梅跳了井还不是被逼的,也是个苦命人。苦命人成了鬼,也是善鬼,不会害好人的。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屁塞公主扭头看了看绕成一团的草绳,估计够了,也就收了手。

“可我做过亏心事……”余半文随口而出。

“你做过什么亏心事……”屁塞公主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他。

余半文很想把害得温申掉进粪坑的丑事说出来,话到嘴边又急转弯,说:“嘿嘿,太婆,我没做亏心事,逗你的。”

“你也是个鬼儿!”屁塞公主正儿八经地说,“你可别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要去管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事!”

“我当然知道好好读书,但这书你以为那么好读吗?要老命得很!你是无论如何不懂的!”余半文不想和屁塞公主谈读书,因为她根本没读过书,怎么知道读书人的苦呢?

屁塞公主很不服气,说:“你以为我不懂么?我可比你多懂许多!盘古开天,文吃武,武吃穷,你知道什么意思么?告诉你,就是武力只能吃得住穷人,靠文化却能吃得住强人,吃得住强人就吃得住天下。你看伟大领袖毛主席,没放过一枪一弹,九大元帅都归他管,靠的就是文化。文化就在书里,书里有文化。读书读书,不读就输。你的名字叫半文,是有很深的意思的,爷娘希望你夜半鸡叫,舞文弄墨,是勉励你刻苦读书的意思。”

“你以前又说我的名字是‘半饼江山,文人一半’,说什么江山即使只剩半张饼,文人也可以吃到一半,现在又这样说,让人有些糊涂。”余半文觉得屁塞公主的理论有些不对,又没有更有力的证据辩驳,嘻嘻一笑,说,“太婆,告诉你吧,我的名字可不是这个意思,爸妈小时穷怕了,就希望我将来兜里能剩半文钱,不欠债儿好好过个年。倒是你弄错了,偏要强加到读书上去。你斗大的字不识一筐,文来武去地说,也不一定说得就对谱。”

这下,屁塞公主更是不服气,精神抖擞起来,说:“我斗大的字不识一筐不等于我斗大的字不识一仓,大智者若愚,智慧来源于生活,你以为我白活了几十岁么?告诉你,我爷爷可是秀才,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我爷爷差点就中了举人,举人举人,就是被人高高举过头顶的人,可是了不得的,可惜差了那么一点!要不,你太公那种角色怎么娶得到我,就是差了那么一点才嫁给了他。你不知道的,我嫁过来是陪嫁了四书五经的,就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宝物。现在一片纸屑也不见了,全被你太公今天一页、明天一页、后天又一页,撕去擦屁股了!你看你太公又不是什么多么高贵的屁股,耕田种地的命,好好的稻草用不得,偏偏要用纸,四书五经就这样进了他的屁眼,你看人会气得吐血么?真是个没出息的人!我现在要忠告你,是忠告哦,不能用书擦屁股哦,读书万不可读到屁眼里去,是没出息的!”

见屁塞公主有点激动的样子,余半文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但并不知道四书五经到底是什么宝物,掐指算了一下,四加五等于九,心想应该是九本书。九本书就这样白白撕掉擦屁股,的确有点可惜,而且可惜得的确有点让人气愤。在他看来,书有更大的用处,好比,炒熟的南瓜子撕一页纸卷成圆锥状,把瓜子装在里面拿着边走边吃,既文雅又体面又方便,不知有多好!好比,捏一撮芝麻放在纸上,用舌头慢慢舔着吃,既斯文又干净又便利,不知有多好!再好比,把纸一页一页撕下来涂上米糊,把土墙贴满,人靠在墙上也不会弄脏衣服,既美观又大方又实惠,不知有多好。至于书会不会读到屁眼里去,他一时无法预料,或许,屁眼的接受能力超越双眼,不撕书擦擦屁眼人的脑袋瓜子更是聪明不起来,那也是很难说的事情。

反正,他是舍不得用书擦屁股的,这一点完全可以肯定。他仍是采用传统的办法来解决出口难题,那就是采用传统的稻草处理法。当油桐树长出宽大的叶子时,他也会改善一下处理方法,用树叶代替稻草。采用树叶处理法要注意一个细节,事先必须彻底检查叶片上有没有毛毛虫,疏忽大意会发生严重后果,因为一旦毛毛虫触及“山谷”,会使出口局势万分紧张,龇牙咧嘴,泪流满面,皆有可能。

屁塞公主以为余半文完全被自己的理论征服,为了更进一步彰显自己的思想魅力,以鼓励曾孙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她拿出了看家本领,现场演唱了一首她自编的《冰糖歌》:

老鸦老鸦别叫唤

老婆老婆心蛮乱

老鳖老鳖莫上岸

老公老公进厨房

不吵不闹和睦又健康

和和美美吃冰糖

全家老少喜洋洋  喜洋洋

由于公主殿下门牙关不住风,唱起歌来咬字效果模糊不说,简直有点像老婆挨老公打时发出的肺腑之音,动人心魄。又,加上驼着背手舞足蹈,其壮观景象令场上的观众余半文生不能死不得,可要了他的小命儿。

屁塞公主唱完了,问余半文唱得好不好,他失魂落魄地连连点点头。得到观众的许可,她兴致更高,还要再唱一遍。余半文为保小命儿赶快叫停,说:“太婆,你已经唱得非常非常动听了,再唱一遍我怕我会晕死掉的。”

“对于如此美妙动人的歌曲,我不知你到底晕什么,只能说你的欣赏水平有限,所以说要好好读书。这可是我自编的歌曲,肚子里没点墨水的人是不可能编得了的。”屁塞公主颇有几分得意几分失落地说。

“好是好,只是你刚才唱歌时口水流得老长,要是上台演唱,怕也让人笑话。”余半文看着屁塞公主擦嘴角的残余口水,证据确凿地说,“还有一个问题,老鸦代表什么?老鳖又代表什么?你是唱谁呢?”

“老鸦和老鳖是家婆和家公的别称,你说,老公老婆过日子,公公婆婆急急躁躁干什么呢?家要和睦日子才过得像吃冰糖一样甜嘛,我唱的就是这个意思。你暂时还是不懂的。”屁塞公主耐心解释。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7 11:14

“我奶奶有时还不是说你嘴巴多了点,在她眼里,你也是老鸦了。看来,这冰糖也是不怎么好吃的。”余半文笑笑说。

“你奶奶是天底下最粗糙的女人,没喝过半滴墨水,不识半个字,怎么能理解我的教育?我嘴多么?我只是劝她不要管老公管得太严,让他喝点酒抽几根烟,活动活动一下头脑,你看你爷爷都成木头了。我嘴多么?这几年,我都成哑巴了,我不说了,我反正要进棺材了!”屁塞公主猛然上了火。

“太婆,你生气了?我奶奶也好几年没说你嘴多了,你是喝过墨水的人,怎么就容易生气呢?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因为我妈妈也说我奶奶嘴多,所以,她就不敢说你嘴多。你说,——你是喝过墨水的人,嘴多的人说嘴多的人嘴多,不等于说自己嘴多吗?何苦呢?你是喝过墨水的人,知道里面的意思的。”余半文使出浑身解数安慰屁塞公主。

“对呀,我是喝过墨水的人,她说我嘴多我就嘴多,不可能的,我根本不嘴多,我嘴多干吗呢?我反正要进棺材了!”看来屁塞公主的火还有,一时难以熄灭。

“我就是不该对你说真话!进棺材进棺材,棺材里就舒服么?”余半文也有些上气。

“你也别上火,我嘴多就嘴多,总比一口唾液含到臭的人要好些。”屁塞公主软下来,说,“我送你一样宝贝,珍藏了很久,什么人我都不送的。”

只见她从樟木箱子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圆形的砚台来,说:“就是这个宝贝,叫‘念’,‘念书’的‘念’,文房四宝中的一样,没有这个在身边,万万念不好书的!是我爷爷传给我的宝贝,秀才用过的东西,好宝贝!送给你。”

余半文收下,心想,不就是一块石头吗?收了这古董,说不定,念念念,就真念成石头了。


作者: 草根作家    时间: 2014-3-17 13:19

拜读佳文,问候鬼眼老师。
作者: wwwty126com    时间: 2014-3-17 15:16

俗到极致,倒品出雅来。如此半文,有趣得紧。
好饭不怕晚。补上置顶一周。
作者: 春晓秋韵    时间: 2014-3-17 16:28

细细读过,佩服。问好老师!
作者: 草根作家    时间: 2014-3-17 17:35

恭祝鬼眼老师佳作置顶!
作者: 常心斋梅斌    时间: 2014-3-17 20:48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7 21:12

谢谢版主和亲爱的朋友们!这酒已上了头,昏眼一瞧,我这腊肉给挂上了,可不知要晒成什么颜色了。
来这里玩是因为没地方可玩,倒是上不了正经的。
不过还是颇感荣幸,要是能加个精就好了。
——嘿嘿,我们值得尊敬的鬼眼先生真就是这么伟大!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7 21:14


   
第九章,奇耻大辱

耻辱之感有万千种,因人而异。一个没有耻辱感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开章定义。

屁塞公主苦口婆心又说又唱,一心希望曾孙余半文用心读书,可他说到读书就头疼,如果逃学不挨打挨骂,就好,就好想上学就上,不想上学就不上。说起来也是,在学校老师看不起,同学又来欺,这书怎么读怎么不是滋味。

可气的是,同村同龄的小丽每次考试不但能及格,而且总比他高上五、六分,有时甚至于高达十分。村里人一致认为小丽比他聪明,将来比他有出息。她妈妈春姑竟然还常说:“养女不读书,不如养头猪!我家丽丽是懂事的孩子,自己知道好好读,全不用爷娘操心。”他听了横竖不舒服,暗暗地就是一口唾沫:“呸,养个这么难看的女儿,一身的肥肉,跟养头猪又有什么两样,骄傲自满!”更可气的是,他读书比不过小丽,力气也比不过人家,简直是奇耻大辱。

万事不顺,没一件事情让他心情能好起来,他觉得这个世界专与自己作对,活得一点意思也没有。没一点意思还活着干嘛呢?倒不如壮烈牺牲来得痛快。他找了一根麻绳,打成一个圈,溜到牛栏里往牛钩上一搭,要上吊。脖子傲然地伸进圈套,脚潇洒地一蹬垫脚的砖块,整个身体就悠然地悬了空。顿时,他上翘的嘴巴就张大了;瞬间,他三角形的眼睛就瞪圆了,难受得不得了!有这么难受的死么?他赶紧双手抓住牛钩,向上蹿,可脖子上的绳索一时挣脱不掉。他更急了,吸了一口气,麦秆脚往上翻,来了个倒挂金钩,总算脱了险。

“奶奶的,谁他妈的说什么‘生不如死’?这么难受,还是‘好死不如赖活’说得对。死个毛,死了,那壮婆子不得笑死么?讨厌的壮婆子,肥猪!我一定要战胜你!”余半文上吊没吊死,吊得眼鼓鼓,肚子里的气与日俱增,不在话下。

不管怎么样,没死,还是照样要去上学,讨厌,无奈!但对同桌猪婆嘴和桐子眼,余半文向来只敢怒不敢言,到底那两个家伙着实有点力气,一甩手,他就有倒地的危险。敢怒不敢言,说到底,也就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值!

冷四像的课余半文根本不想上,可她又是什么班主任,狗屁不通的班主任,懂得什么叫好汉不吃眼前亏么?不懂的!懂得,也就会对他另眼相看;没有对他另眼相看,就证明不懂,一点不懂,狗屁!他每次都是憋着气儿上她的课,巴不得粉笔灰把她呛死,巴不得她家出什么事儿,把她的芝麻眼儿哭成红葡萄,那就天下为公。

怪了的是,余半文希望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就好像他盼温申早死就半死不活一样,冷四像的芝麻眼儿果真成了红葡萄,看样子哭得不轻,被老公打了?被家婆骂了?得了红眼病……这些疑团在冷四像走上讲台时就充斥了余半文的整个头脑。

“今天调整一下座位,应该调整一下了。”冷四像头一句是这话。余半文心想,再调又能把老子调到哪里去,总不至于把老子调到门外,奶奶的,门外空气还好点,不怕。

“余半文……”冷四像一叫,余半文心里咯噔了一下,想站起,又怕“宝马”倒地,只好睁大眼睛看着冷四像。

“你坐到前面来,和天明一桌,小蒙就坐到第四排去,你们个头小一点,三人挤一下,实在没办法。”冷静四像说到这里,似乎又有所思虑地说,“余半文他们三人坐一条破板凳,很容易摔跤,两人挤在一起坐,还是可以。所以,我把他调了一下位子。”

这样一调整座位,余半文就坐在靠窗的第三排,而坐在这里的学生,大都是比较老实且读书还算可以的,等于是他进了尖子排。这使得一向习惯于受冷的余半文手足无措,弄不懂冷四像的意思,脑海又浮想联翩:“这个这个,是什么意思呢?我妈求了情?我爸送了礼?我太婆哭到她面前去了……”这样一想,他又发起了神经,站起来发言:“老师,我还是回到我的原位去吧。”

“你不喜欢这里?还是,你不服从老师的安排?”冷四像淡然若水地问。

“算了,我就坐这里吧,——我的成绩不好。”余半文犹豫地说。

“以后一定要努力,不能想得太多,小孩子要单纯些。”冷四像慈母般地温情,更让余半文寒毛直竖。

后来,余半文才知道,原来,冷四像的孩子吃花生米时,大笑,一颗花生米笑到气管里去,噎死了,所以,她的眼睛才哭成了红葡萄。这怎么可能呢?余半文无论如何不敢相信,因为他刚刚希望她家出点事,结果真的出了事,这不是自己咒的吗?他感到空前的内疚,决心向冷四像道歉,把事情说清楚,即使她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也不要紧,反正自己上过吊,不怕死的。

放学了,余半文把冷四像叫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想说,眼泪先下来了。“你哭什么?谁欺侮了你,你说出来!”冷四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师,我错了,我不该在背后咒你,害得你的孩子……呜呜……”他说了话,还是哭。

提到伤心的事,冷四像忍不住也哭了,哽咽着说:“这怎么是你的错……是孩子不小心,跟你没半点关系……你太婆找过我,说过你的事,她只希望你把书读好。”

余半文听了,又有些气上心头,怪屁塞公主多事。回到家想找屁塞公主算账,又怕她说“反正要进棺材了”,才没敢兴师。而心里一合计,也觉得不吃亏,起码猪婆嘴和桐子眼再也欺不到自己,起码不用再骑那破“宝马”。坐了好位子,说不定成绩就成上去,就能超过那壮婆子。合计得很合心意,觉得这个世界总算给自己开了一扇窗。

在他心情舒畅之时,最爱玩的就是陀螺了。不像别的小孩子陀螺还要大人做,他的陀螺是自己动手做的。从山上砍根手腕粗的茶树杆,回家用锯子锯下一截,用菜刀削成圆锥形,在锥尖上钉一个小米钉子,再在石头门槛上磨尖,就成了。可能是手艺欠佳,他的陀螺有个非常显著的特点,不管怎么用布条绳子抽,就是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地转,不是抽得快,立都立不起。每回他都往死里抽,不让陀螺死,满头大汗是难免的,可他就是玩得起劲,不嫌丢人。别的孩子见他玩陀螺总要笑几声,说他的陀螺是醉猴,善于打醉拳。

“猴子,你玩醉猴这么起劲,倒不如练练猴拳,长些力气,别连小丽都比不过,不像爷们!”村里最喜欢招摇过市的拐叔一步一摇走过来取笑。

拐叔是个乐天派,他本来四肢是健全的,幼年患病经常打针,屁股都扎成了谷筛,伤到了神经,左大腿的筋缩了,成了拐子。别看他是个残疾人,但头脑灵活,有划有算,农闲时用毛竹编鱼篓、土箕之类去卖,过得不比别人差。有个右脚拐的姑娘长得眉清目秀,想嫁给他他还不要,说:“两公婆左瘸右拐,到时抬桶水都会泼光了,怎么过日子?要不得!”最后选了个瘌痢婆做老婆。瘌痢婆就是头上少了几根头发,其它地方都不错,而且和男人一样身强体壮,耕田挑担样样来得。单从选择老婆这一点就不难看出他是个聪明的人,懂得取长补短,知道怎么才能把日子过好。因此,大家给他取了个外号:飞天拐。大家一致认为,若不是他拐了一只脚,更是不得了,村里的男人恐怕没一个比得了他。

余半文原本也挺同情拐叔的那只残腿的,可自从得知自己的外号就是他左一句“猴子”右一句“猴子”喊出来的之后,就特别讨厌他。不是拐叔,余半文之前有一个好听一点的外号:孙大圣。拐叔整日囔囔“猴子猴子”,其他人也便跟着直截了当地叫,不留一点面子。更可气的是,余半文还听说自己刚学会走路,拐叔便喜欢抓一把炒熟的黄豆在手里,不怀好意地教自己说:“你你你吃一粒,我我我吃一粒。”余半文嘴馋,学着说一遍就有一粒豆子吃,所以学得特别起劲,导致平时说话也“你你你、我我我”一顿,险些成了习惯性结巴子。每次见到拐叔,余半文情不自禁就要在心里骂一句:“死拐子、龌龊的拐子、没良心的拐子!”

此时,听拐叔这样嘲笑自己,余半文不由得火往上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你这个拐子!说什么呢?我比不过她吗?我让着她,一回牮棍她输了,就哭,她妈还说我欺侮她,我敢赢么?”

“你牮得赢她?!牮牛皮还差不多。”拐叔见小丽也在边上踢踺子,说,“我手里正好有根扁担,你们现场牮牮看,她哭了,我来负责!”

说到牮棍,余半文心知肚胆,的确不是小丽的对手,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办法推脱,只好硬着头皮上阵。两人就在晒谷场上拉开了阵势,双方扎好马步,扁担顶在腰间,牮上了。余半文先是顶住了对方的攻势,没往后退,想往前冲,就惨了,脚下一滑,人就立不住,直往后倒。小丽也不客气,直把他捅了个人仰马翻。

“哈哈……”在场的人一阵大笑。

余半文不服,还要牮,小丽说:“牮就牮,三盘论输赢!”

牮了三个回合,全是余半文输。本该没话说了,但他还有话要说:“今天鞋不好,打滑,明天再来,不把你牮哭老子不信余!”

拐叔怂恿他们比摔跤,余半文已是气喘吁吁,不答应,说:“今天鞋子不好,摔跤也不行,明天再来。”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7 21:18

这里要说一下,本鬼之所以能写得如此“精彩”,是因为经历了,故事中的不少事是真实的存在。好比拐子,其实就是我叔叔,早死了;好比壮婆子小丽,其实我叫她姑姑。好在我的亲友团对我这一爱好嗤之以鼻,不然,找到这里,定然要把我骂个狗血淋头。
作者: 苦尽甘来1976    时间: 2014-3-17 22:35

文风颇似《何典》,期望嬉笑打闹之余有些别的东西
作者: 草根作家    时间: 2014-3-17 22:48

我没权利为鬼眼老师加精华,只能为您喝彩!
作者: 妖精妹    时间: 2014-3-17 23:10

  实话讲,归眼先生的文字,看着有一点出土文物的感觉!

还有一点陕西人直扭,还有一点河南的人瞎胡闹,更有一点上海人娇情

从文学角度来讲,还有一点鲁迅味道 又有一点佳平娃的味道

归眼先生,要是气晕了,不归我管!
作者: wwwty126com    时间: 2014-3-17 23:22     标题: 回复55楼 鬼眼穿魂  的帖子

楼主小说确实写得很好,前面几章尤甚,后面稍微松懈一点,另外主题不是很明显,不过很好看,有精华的潜力。看好你。
作者: 玲珑小舍    时间: 2014-3-18 00:30

祝贺鬼眼先生大作置顶!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8 10:25

引用:
原帖由 苦尽甘来1976 于 2014-3-17 22:35 发表
文风颇似《何典》,期望嬉笑打闹之余有些别的东西
谢谢苦甘,领会出了我模糊的内心。
嬉笑又何尝是为嬉笑,我只希望用笑声来覆盖童年的某些伤痕,让己轻松地回味。
问好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8 10:26

引用:
原帖由 草根作家 于 2014-3-17 13:19 发表
拜读佳文,问候鬼眼老师。
草根兄弟,万不可叫我老师,一叫我就脸上发烫。
谢谢问好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8 10:28

引用:
原帖由 春晓秋韵 于 2014-3-17 16:28 发表
细细读过,佩服。问好老师!   
谢谢秋韵!
你是最有柔情的,在文学上定然有出息,不像我是个马大哈,成不了气候。
问好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8 10:29

引用:
原帖由 草根作家 于 2014-3-17 22:48 发表
我没权利为鬼眼老师加精华,只能为您喝彩!  
你已经给我加了最炫的精华,感激!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8 10:35

引用:
原帖由 妖精妹 于 2014-3-17 23:10 发表
  实话讲,归眼先生的文字,看着有一点出土文物的感觉!

还有一点陕西人直扭,还有一点河南的人瞎胡闹,更有一点上海人娇情

从文学角度来讲,还有一点鲁迅味道 又有一点佳平娃的味道

归眼先生,要 ...
谢谢妖妹如此精忠,说得太对了,特别是第一句,把老鬼的骨头都给挖出来了,真的。
我开篇也即是回忆录型,所以带了些泥土,是那个历史时期的一撮。如果经历过的人,一定会觉得是那么一回事,特别是在农村长大的大人。
我不想累死在电脑前,那太不值得了,我只想在电脑前手舞足蹈,玩出一点个性来,力求自我张扬,让人觉得浅也不错呀。
问好,感动!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8 10:39

引用:
原帖由 wwwty126com 于 2014-3-17 23:22 发表
楼主小说确实写得很好,前面几章尤甚,后面稍微松懈一点,另外主题不是很明显,不过很好看,有精华的潜力。看好你。
深谢版主抬爱。
我也只是玩玩,上不得正场,被君误识,也是天地良缘,不胜荣幸。
其实我不想续到底,到底似乎觉得于人于己都无益,而腊肉一挂,起码浪费了一个钩子,以为可惜,也就麻起胆来续一章算一章了。
致意!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8 10:40

引用:
原帖由 玲珑小舍 于 2014-3-18 00:30 发表
祝贺鬼眼先生大作置顶!
本鬼的脸又发烫了一次。
谢谢小舍!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8 10:42


                           
第十章,公主香殒

人生是杯酒,苦,苦中醉。醉倒的人,尘世烟消,谁记住了谁的笑?——默哀!


壮婆子小丽令余半文这只猴子很是气恼,想学习成绩超过她觉得不太可能,因为自己的脑袋小,脑汁没人家多;想力气上战胜她,也觉得不太可能,因为自己小胳膊小腿,身上的肉没人家多。一个男人比不过一个女人,这怎么能行呢?决不能让别人把自己看扁了,该如何来提升自我,成了摆在他面前的重大课题。他绞尽脑汁总算想出了一个既公平又时尚且相当能体现男人本色的比赛方案,那就是比撒尿,看谁射得远。这个他是百分之百有把握拿冠军。前几天,他喝了两大碗井水憋得膀胱都差点爆炸,和几个同伴并排站在河边比试阳刚之气,就数他射得最远,持续时间最长,得了第一。由此,他被誉为“枪王”,令他光荣了好几天。

“火车不是推的,枪王不是吹的,比这个准——赢!”余半文紧握拳头,高高举过头顶,小胳膊肘儿用力一弯一曲,好像擂天鼓,得意洋洋地大吼。不过,没人分享他的壮举,他是牵着自家的老黄牛往牛栏里走时发出的吼叫。老黄牛以为他要揍它,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见状,愈加豪气冲天,说:“嘿嘿,连牛都被我震退了!火车不推的,枪王不是吹的!”

这天,余半文远远地望见好像总是闲得无事又爱捉弄小孩子的拐叔在晒谷场显摆他那一瘸一拐的卓越丰姿,小丽正在他身边踢那踢臭了的鸡毛踺子,便拿了心爱的陀螺急奔而去。要是换在往日,他会像避瘟神一样避开,决不去那里凑什么热闹,而现在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见他来了,拐叔的眼神立马有了光彩,笑着说:“猴子,又来玩你的醉猴?”

“屁话,不玩陀螺拿它来转你的铁拐呀?!”余半文顶他。

“唷呵……今天穿好鞋了!小丽正等着你这个爷们战胜她呢,有胆量比试一下么?”拐叔激他。

“还用穿什么鞋?光着脚板都行。比别的不比,要比就比真功夫,射枪!比不赢,老子的余字倒着挂!”余半文气宇轩昂地说。

“哈哈……”拐叔笑得差点喘不地气来,说,“大富出绝了,出了你这个现世宝!跟人家比射尿,人家女孩子有枪杆子么?你怎么不和人家比肉包子打狗呢?你又有肉包子么?现世宝,正宗的现世宝!哈哈……”

全场一片大笑,把余半文笑懵了,接着又笑醒了,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心里话:“哟,对呀,怎么把这一要害忘了?壮婆子是娘们,全忘了!唉,这娘们怎么就没有枪杆子呢?——唉,有了也不行,有了也不会光着屁股和我比,瞧她天天忸忸怩怩的恶心样,好似身上藏了包乌金就知道。唉,忘了要害!”想是这么想,可他嘴巴还是煮熟了的鸭嘴,骂:“笑笑笑,你这个拐子,笑死鬼!我这是开玩笑都不懂!好男不跟女斗,要比,不管比什么,她又真比得过么?笑死鬼!”

小丽听明白了意思,臊红了脸,赶紧跑了。余半文看不惯拐叔笑成鬼哭狼嚎的样子,扫兴地回了家。

回到家,余半文不知干什么好,忽然想起好几天没光顾太婆的小屋,心想:“这些天只顾着战胜那壮婆子,未果反弄得浑身不自在,实在划不来。以后再不把她放在心上,美着她了!”他来到屁塞公主的小屋,见她正坐在火炉边昏昏欲睡,叫了声:“太婆,我来看你了。”屁塞公主抬起头,脸上堆满了笑,说:“哎哟,宝宝,快来烤烤火,这天实在冷得厉害。”“我不冷,我还出汗呢。”余半文揭开水缸盖,见一缸水还有一大半,问,“太婆,这几天你都没用水?”屁塞公主说:“用了呀,用得少。天气冷,人就不愿动,也不觉得饿,一天一顿两顿也就够了。”“这可不好,你又不是蛇不是青蛙,会冬眠。”余半文边说边用眼扫了一下室内,见柴火不缺,用手压了压床板,又问,“太婆,晚上睡觉你觉得冷么?要不要多垫一些稻草?”屁塞公主笑了笑说:“上了年纪的人总会觉得有点冷,你太公在的时候,比这垫得少多了。”

检查工作做完,余半文搬了个小板凳也坐在火炉边。火炉里烧的是干牛粪,没有火焰,烟雾不大。干牛粪是黑色的,燃烧时是红色,烧过之后是灰白色,比面粉还细。瞧着牛粪余半文问:“太婆,烧牛屎比烧木柴好,烟不重,就是容易过。”

“好在我平时多捡了一些牛屎,晒干留着,不然,这冬天怎么过哟?我觉得今年比往年要冷许多。”屁塞公主伸直枯干的手在火炉上烤了烤说。

“太婆,你说为什么大家只烧牛屎,不烧狗屎猪屎呢?”

“这个都不懂,臭呗,所以不能烧。牛屎用处可大了,不单可以烧,烧过的灰还能做药。婴儿尿湿了裤子会长疹子,用牛屎灰一抹最容易好。你小时候也用过。”屁塞公主说了牛粪的药用价值之后,话锋一转,又转到了余半文最头疼的事情上,“你现在学习成绩上去了么?冷老师说会给你调座位,调了吧。”

“调了,早就调了,你要去做那欠人情的事!万一成绩上不去,果真是我笨了!”余半文抱怨。

“用点心不就可以了吗?你就怕用心!怕人家说你,就要用上心去。其它的事情不要和人争强,学习的事,是要争上游。我爷爷学习相当刻苦,头悬梁锥刺股,要不,怎么成得了秀才,差点中了举人……”屁塞公主说到读书,就有说不完的话。

“又是她爷爷,又是秀才举人,真是孵蛋的鸡婆屎多,老了的婆子嘴多!”余半文听得头都大了,心里窝着这团火,又不便发作,只好告辞。

走到墙角转弯处,余半文撞见了最不想见的壮婆子小丽,手里捏着饼干在啃。“啃屎!瞧都不瞧你一眼!”他心里这样说着,径直从她身边擦过去。

“半文哥,吃饼干么?”小丽叫住了他,“很好吃的,我舅妈从城里买来送给我吃的,给你两块。”她把饼干递过来,又加了一句,“以后,你可不许叫我壮婆子,好么?”

余半文本打算说,“壮婆子,谁稀罕你的饼干?”可递过来的饼干看上去真的很好吃,上面还有亮晶晶的白砂糖,他从没有吃过,的确很想尝一尝,也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而他想吃又不好意思伸手接小丽手中的饼干,说:“吃了你的饼干,那不成了好吃鬼?”

“什么好吃鬼?是我请你吃,又不是你讨要。”小丽把饼干塞到他手里。

他接了饼干,说:“不吃你的饼干你还以为我真的看不起你,这样吧,以后掏到鸟蛋我也给你吃。”

“你吃吧,不要说出去,别人我是没给的,知道了,他们又要生我的气,也是不好。”小丽说完,转身走了。

余半文咬了一口饼干,又香又甜,太好吃了!他望着小丽的背影,突然觉得她并不像北京鸭走路那么难看,一扭一扭的样子,简直就是神气十足嘛,嘿嘿,有点可爱。

吃了小丽的饼干,自然不能再去气恼人家什么,背地里也不能。至于拐叔,余半文还是一而既往地气恼,心里话:“拐子放屁,歪风邪气,再笑我,下辈子还是拐子!”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早晨,田野被霜覆盖,雪白雪白。河面结起了冰,扔块瓦片下去,滴溜溜乱转;扔块砖头下去,咔嚓,冰面四分五裂。余半文喜欢从河里捞上一块冰,用麦秆吹出一个洞,拿绳子一穿,挂在树上晒太阳,看它什么时候融化。当然,最感兴趣的不是玩冰,是吃冰凌。稻草堆、茅草盖的猪圈,檐边会垂下一条条晶莹剔透的冰棍子,摘下一根放在嘴里嚼,咯吱响,很有味儿。这种美食,在夏天无论如何是想不到的,只有在冬天吃个够。屁塞公主告诉他,冬天的雪用玻璃瓶装好,化成水,可以当药用,烫伤的皮肤涂上雪水就会好。他最盼的也就是下雪,雪白的世界不仅美而且好玩得很。

盼呀盼,雪终于下了,就在余半文酣睡之夜。

一早起来,推开门,刺眼的雪光令他兴奋不已,禁不住大声喊起来:“下雪了、下雪了……”他穿上补了又补的靴子,在雪地上踩出一排“人”字,又抓了一团雪放在嘴里,好吃!

雪有两床棉被那么厚,滚雪球是不成问题的,但没有时间,因为不是星期天,还要上学。他心想,要是昨天老师知道今天会下雪,肯定会放假的。不过,踏雪上学也蛮有趣,抓一个雪团从背后往女孩子头上一扔,然后装作若无其事,挨一句“扔你妈的头”也值。余半文没有偷袭小丽,小丽头上的雪是别的男孩扔的,也没告诉她是谁做的好事,因为,他觉得两块饼干换个“汉奸”的头衔不合算。玩疯了,偶尔摔一跤,衣服也不会脏,真是太过瘾了。

高高兴兴一路玩到学校,令他们愈加兴奋的是,公示栏上赫然写了几个字:天气寒冷,全体师生放假一天!大家又高高兴兴往回走,路上更是玩得欢。

到了村口,遇到了拐叔,只见他满脸凝重,好像有什么心事。余半文转了半个圈走,不想和他正面接触,以免败坏今天的雅兴。“猴子,还疯,你太婆过了,还不知道!”拐叔厉声厉色地说。

“什么过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余半文停下了脚步。

“过了,就是死了!你太婆昨晚死了,懂了么?”拐叔手指着他说。

太婆死了?余半文不相信是真的,急急忙忙朝屁塞公主的小屋跑去。小屋里早已挤满了人,正在商讨办理后事。他想挤到床前去看看太婆,被任硕美一把揪住,拽到门外说:“小孩子不能看,快回家去!”

“太婆没死,我要看太婆,太婆没死……她昨天还和我聊天呢,好好的,太婆没死……”余半文本来没哭,一说话,眼泪就出来了,呜呜大哭起来。

任硕美可不管他哭不哭,拽着他不松手,直拽到自己家里,异常严肃地警告:“不准去那里,去了,我一个栗凿子钉死你!”


作者: 草根作家    时间: 2014-3-18 12:33

能 拜读老师佳作并得到老师指点,荣幸至极!谢谢!
         顺便问一句,冬天的雪水真能治烫伤吗?
作者: 夜半的子归    时间: 2014-3-18 15:37     标题: 回复70楼 鬼眼穿魂  的帖子

祝贺鬼眼君大作置顶!
作者: 春晓秋韵    时间: 2014-3-18 16:46

祝贺鬼眼老师大作置顶!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8 19:15

谢谢子归谢谢秋韵
真的很感激大家,这样看得起老鬼。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8 19:18


   
第十一章,卑微之葬

人活着,是一口棺,囚禁自我灵魂;人死后,是一座坟,埋葬一世忧伤。——零之零!


屁塞公主艰难而坦然地走完了一生的路,悄然无声地离开了人世。溯其真名,唤朱桃花。哭的人并不多,似乎,她的离开早在人们的意料之中。她一共生了六胎,保住了四个,大女儿余秀梅嫁出了县,跟一个叫张结的泥水匠过日子;二女儿余秀兰嫁在附近的刘家村,老公刘胜老实巴交,种几亩薄田。老茧王余是忠排行老三,娶的老婆杨大女就是邻村杨家村的人,由于整日头发总是凌乱不堪,所以人送绰号:馊鸡婆。老四余是龙从小好吃懒做,会赌牌,国民党政府时期一家二男选一抓壮丁,把他抓走了,至今没有音信,应该早就死掉了。屁塞公主快满九十岁,儿女六、七十岁,也成了老人,平日探望也是有次数的。她住的小屋离老茧王的土屋有一段距离,不愿和他们住在一起可能不想和馊鸡婆发生什么争执,自己独处图个清静。下了大雪,老茧王担心老母的小屋被雪压塌,起床之后去探望,不料门推不开,叫也叫不应,就知道出了事。若不是他多了这个心,老母逝世了就不能及时知道,这,也算是幸事了!

曾经给余大富作媒的多嘴婆胡娘头发白了一半,也挤在人群里,郑重其事地对老茧王说:“第一件大事是赶紧派人到朱家村去报丧,通知桃花的娘家人,怠慢了,人家来这里打闹也是没办法的事,吃亏的是自己。第二件大事是赶快派人通知两个女儿,一定要快,入棺之前是要擦洗身子和梳头的,这是女儿们要做的事。床边是离不得人,一定要守,不能让猫去嗅,嗅了尸体会坐起来,会吓死人的!”老茧王点点头,叫余大富赶紧去朱家村,叫余小根赶紧去刘家村。至于大女儿在外县,只好请人发个电报给她。

得到信,二女儿余秀兰急急忙忙赶来了,伏在老母的身上哭得死去活来,众人好一番劝才稍微收住了些眼泪。至于屁塞公主的娘家人,她素来没什么走动,加上亲兄弟早已过世,侄辈们似乎忘记了这份亲情,答应着会来,却始终不见人影。屁塞公主的妹妹倒是还在,可惜身体欠佳走不得路,托一双儿女前来吊唁,也让人欣慰。

而目前面临的紧迫问题是没有棺材,到了八、九十岁家里还没有备棺材是很没面子的事情,这完全是老茧王的责任。余秀兰见老母无法入棺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心如刀绞,哭得更是凄惨,免不了要怨言几句老茧王。老茧王在这件事情上理亏,无从反驳,实话实说:“家里年年青黄不接,哪里有闲钱制寿材?”余秀兰哭着说:“没钱制棺材,就这样让妈躺在床上臭?倒不如你去找床草席来,把妈卷起来埋掉,呜呜……”馊鸡婆听得很不顺耳,叫起来:“是忠无能,我承认,落得你这个做妹妹的来刮他。你哭死嚎丧有孝心,平日里也不见你割二两肉来多走几回,老娘还不是靠她这个无能的儿子照顾,才活得到这么高的寿,换了别的人家,怕早就骨头化成灰了!”余秀兰声泪俱下地说:“我来少了吗?一年少说也有五、六回,上个月我还拎了十个鸭蛋来看她。再者说,来得太勤了,指不定有人还会说我瓜了老娘什么呢。”

眼看话越扯越长,胡娘及时插话:“到了这个节骨眼你们还有心思口角,老娘葬下后,你们是打算断绝来往,是么?吵,一点作用都没有,眼下赶紧去弄一口棺材来是正事,是孝心!”

香婶是个好心人,主动说:“好些年了,我儿子就给我制了棺材,要不把它卖给你们,买来时三百块。”老茧王觉得实在便宜,可又拿不出钱,尴尬地说:“办这事也不知到底要花多少钱,手头又紧,一时是拿不出现钱的,要是能赊些日子就好。”

“怎么不可以呢?赊就赊呗,明年庄稼收上来换了钱还上不就可以吗?乡里乡亲的!”胡娘嘴巴的确快,不等老茧王喷出的唾沫落地,扭头对香婶又是一喷,“香菩萨,有人睡你的棺材是给你添寿,是大好事,而且是村里的寿星,更是大好事!赊一下你能不同意吗?除非你傻,你傻吗?你又不是腊肉钩上的猪头,你又不是死猪头,对不对?赊赊赊……“

香婶本就嘴巴迟钝,被胡娘喷得满头雾水,更不知该如何来表达自己的善心,但心里着实对胡娘的话反感透顶,巴不得她的臭嘴马上挂上腊肉钩。

香婶点了头,肯赊账,老茧王觉得解决了燃眉之急,到香婶家顺着木梯爬上阁楼,看那口棺材。棺材有点小,油漆掉了不少,里面盛满了谷子。他用手指抠了抠棺木,上头挺硬实,底下抠起来松软,便低头冲楼下的香婶说:“底下很泡,被虫蛀了,不好。”

香婶仰着头说:“我用它装谷子,老鼠一粒也吃不到,证明很结实,要不,老鼠早挖通了。外面蛀了一点,少五十块钱,可以么?”

“二百五!这个数你也说得出口。不管多少钱,我得回去商量一下,莫让秀兰又说我没孝心。”老茧王边说边下了楼。

听说是虫蛀了的棺材,余秀兰坚决不同意,又要老茧王干脆用床草席卷起老娘埋掉拉倒。众人都说要不得,到底屁塞公主是寿星级的人物,不能贱待,贱待对子子孙孙不好。不管怎样,棺材一定要口像样的。

说到像样的棺材,温申倒是有一口,而且是上等的红木。那是他得了肝癌,卧床不起时以为会死,买了脸盆口粗的杉木,请棺材匠上门加工的。而今,他能吃能喝,估计一年两年也用不上,有点想转让给屁塞公主,不过必须要现钱,六百块。老茧王拿不出这么多钱,没法,还是想将就将就用香婶那口棺材。这种情形,余秀兰心里明白,哭也是白搭,说自己出一百块,也只出得了这个数,已经尽全力了。这已经是相当大度了,因为搁砖、石碑、吹打的钱是归女儿出的,两姐妹平摊每人也少不了几百。可是,五百块老茧王还是拿不出,有心指望大姐余秀梅能捐一点出来,可她接到电报也要一两天才能到,是等不得的。

到了这步田地,伤心已然彻底。

还是胡娘热情,主动跑到温申家,说一千道一万,目的无非是想温申把棺材赊给屁塞公主。三尺婆说,因为温申的病家里花光了钱,如今最值钱的东西也就是这口棺材,温申又是半条命的人,说不定那天就油干灯灭,赊出去万一钱收不回来,也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胡娘听了猛点田螺头,说:“是啊是啊,马有前悔,人有后悔,谁都不想有后顾之忧,谁都怕死了没棺材埋,但——是,人没死就愁没棺材埋,就显得过了。要知道,自己的棺材让给别人睡,是添寿添福;赊给别人睡,是积德修缮,福寿更是加倍地添。这样做了,天看得到,地感觉得到,还愁温申的病不痊愈么?多愁的事!”好说歹说,温申夫妇算是点了头,但表示赊账有赊账的价,七百元,一分不能少。老茧王同意,成交,两全其美!

要入棺,请八仙,请吹打,自不必说。而请来的人要吃喝,主动来帮忙做事的也要吃喝,好在老茧王栏里有两口猪,养了差不多一年,有一百七、八十斤重,准备过年杀,现在只好派上了正场,不用掏钱买肉,不然,更是会愁烂了肚肠。孔明灶垒起,煤炭烧起来,火很猛,大锅架上,一锅水很快就冒了热气。掌勺的结巴子余正根晃着南瓜脑袋问:“那条蚂——蚂蟥来了没有?水都开了,他妈——妈的,猪还不来杀!”一旁洗青菜的春姑说:“催了好几次,也不知在家干什么?”

“他妈——妈的,杀个鸟猪还有、有什么鸟架子!我去看看,把他拎过来,扔、扔到锅里。”结巴子扎着油光可鉴的黑围裙,手里捏着长柄勺,出门去找屠夫余旺子。

正好余旺子拱着个背拎着杀猪刀来了,结巴子用勺指着他说:“蚂蟥,他妈——妈的,你杀个鸟猪还有鸟、鸟架子,是么?水都开、开了,死、死快点,行么?”

余旺子拱着背确实有点像蚂蟥,笑着学结巴子说话:“结结结、结巴子,我我我、我刚才操操操你老婆多费了点时间,你你你、你急什么?”

结巴子说:“操……操你妈!有本事去试试看,我老、老婆的屁你嗅得到就是你的本、本事,一、一屁股把你坐死都有可能,你信、你信么?”

胡娘催他们说:“别口打鼓舌摇橹,快干正事,都什么时候了!”

这时,鞭炮响起来了,接着唢呐也吹起来了,哀怨的曲调传遍了整个村庄,入棺仪式开始。

余秀兰给屁寒公主擦过身,梳过头,穿上新衣新鞋,戴上新帽之后,八仙们托肩的托肩,托腰的托腰,抬脚的抬脚,把她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铺了棉被的棺材里。本来可以盖寿被,盖棺紧钉,但大女儿余秀梅未到,必须等,所以棺盖只能虚掩着。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8 19:19

雪住了,次日晴空万里。余秀梅一家终于到了,一共来了六个人,除了她之外,还有她的丈夫张结,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他们是开着吉普车来的,开车的是大儿子,是个官,当了什么部长,是乡里的二把手,混得不错。余秀梅头发虽然白了不少,但是面色红润,圆脸显胖。老公张结早就不做泥水匠,保养得也不错,大脑门,皮肤白,一看就是个享福的人。余秀梅见到老母哭得昏天黑地,余秀兰本来眼睛哭肿了,见姐姐如此,又是泪如雨下。得知老母的棺材是赊来的,余秀梅把老公、儿女叫到无人处咬了一阵耳朵之后,当着众人的面拿出两千元钱交给老茧王说:“是忠,我嫁得远,一年到头也难得回家一次,妈全仗你们照顾,我是不孝的!这两千块钱你拿去办理妈的后事,不要省,不够就开口。”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论讲,做儿子的没钱,要做女儿的出钱葬母,在乡下是件很丢人的事情,但人穷志气短,现在总算可以把丧事体体面面办好,也就管不了那么多,因此,老茧王夫妇心里还是很高兴。老茧王想先把棺材款给还了,意思是可以省下一百块钱,不料,三尺婆听了还是坚持要七百块,因为到底是欠了,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一百块必须得加。老茧王折中,说六百五,因为欠的时间短,才一天。三尺婆躁起来,说:“讲好的事,现在反悔,不卖了不卖了,把棺材还给我们!”世上哪有这样的事,把人装进去了又搬出来,想想对子孙后代不好,老茧王没法,只好给了三尺婆七百块钱。

亲人到齐,可以盖棺紧钉了。盖寿被的事由馊鸡婆负责,盖谁送的要喊出谁的名字,意思是告诉老母谁来看她了。只见馊鸡婆拿起一张寿被冲着棺材里喊:“妈,这是秀梅送给你的。”然后盖上;又拿起另一张寿被喊,“妈,这是秀兰送给你的”等到所有的寿被盖完,棺材也差不多塞满了。

盖棺紧钉,第一个钉子由老茧王砸。老茧王一直没有哭,为开支发愁,现在钱有了,心宽了,才想起老母一生未享过半点福,想到贫寒的家,心酸啊,禁不住老泪纵横。他边用锤子砸钉子边吼:“妈,老朽无能啊,你没享过儿子的福啊!妈,黄泉路上你好好走,见到是龙替我向他问声好,妈呀……”男人哭起来比女人哭更具杀伤力,在场上了点岁数的人听得都抹起了眼泪。

棺材盖钉死了,挪到厅堂门口,村里每家每户买了挂鞭炮,一刀打了孔的草纸纷至沓来烧香跪拜,这叫“装灯”。装过灯的有专人登记名字,出殡那天一定要请人家吃饭。余半文此时才允许进屁塞公主小屋的门,和大人一起早晚各一次在棺材前跪拜、烧香。


过了两天,是出殡的好日子,送葬的人早早地就来了,草草吃了顿饭,准备跟在棺材后面送屁塞公主上山。正在此时,屁塞公主的娘家人来了,几个老婆子哭哭啼啼,倒时很伤心似的。没见到屁塞公主最后一面,多多少少说了些见责的话,但报丧是及时的,也的确怨不到谁。有人窃窃私语,过了两、三天,到最后一天才来,估计得知余秀梅的儿子当了官才赏这个脸的。没人在乎这个,来了就好,同样把他们当作顶级上宾尊重。

余半文是曾孙,按风俗习惯要骑棺,因此,他由大人扶着骑在棺材上把屁塞公主送上山。到了山上,坑先是老茧王跪在地上象征性地挖两下,再由八仙们动手。随同人群上山的还有一只小狗,用布袋装着,到时就活埋在屁塞公主的坟边,算是陪葬。鞭炮响过,送葬的人就可以回家。馊鸡婆给每人发了一根红布条,系在腰上,按原路返回,不得回头看。红布象征火,在坟地少不了鬼,鬼怕火,系了红布条,鬼就不敢跟着人。

请的八仙和吹打,要在山上待一天才能完工,午饭派人挑到山上去,每人多加一碗棋子块肉,吃不完可以带回家。最累的要数挑砖头的男人,三里多路,很不好走,但也没办法,死了人就是如此累。

中午是正席,屁塞公主的娘家人坐上席。来装灯的人很多,一共摆了十二桌,还有人挂角。若不是有姐姐解囊相助,吃喝的费用老茧王是绝对无法承担得起的。

酒席散了,地上满是垃圾,胡娘抹了一下油嘴特别提醒说:“这地这两天万不可扫,扫不得的,要记住!”

余半文诧异地问:“为什么不能扫?这么脏!”

“扫了,你太婆就不认得回家了!”胡娘说。

“我太婆能回家吗?她不是被关在棺材里了么?”余半文傻傻地问。

     没人理他。




[ 本帖最后由 鬼眼穿魂 于 2014-3-18 19:22 编辑 ]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8 19:30

看到朴实看到悲哀
看到荒唐
看到艰难
看到坚强
唯独看不到太多的希望
好在有个童年的梦在前方闪烁
改革开放的阵痛
是希望的痛
是深刻的痛
——谁解其中味,唯我鬼眼穿魂。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8 19:34

花开时我们在做梦,花落时我们可有收获?
睁开眼睛看看中国农村,为何大家四散奔逃?
城市真的很好吗?
老鬼在城市的夹缝里挣扎喘息,
始终放不下手中多余的笔。
————也开始沉重了,但不会太久,只要酒醒就没有机会,来不及感受。

作者: 夏小芹    时间: 2014-3-18 19:37

祝贺大作置顶!!!
作者: wwwty126com    时间: 2014-3-18 23:01

理解。往事悠悠,人生苦短。有些感受,以文字写出来,浇心头块垒,总是一份释然。
作者: 落莫一枝梅    时间: 2014-3-19 01:37


作者: 草根作家    时间: 2014-3-19 08:55

支持鬼眼老师!期待精彩佳作!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9 10:17     标题: 回复79楼 夏小芹  的帖子

谢谢小芹,问好。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9 10:19

引用:
原帖由 wwwty126com 于 2014-3-18 23:01 发表
理解。往事悠悠,人生苦短。有些感受,以文字写出来,浇心头块垒,总是一份释然。
谢谢版主理解!
有君的鼓励,我争取多下几枚蛋,争取不下空壳蛋。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9 10:19     标题: 回复83楼 草根作家  的帖子

谢谢一枝梅
谢谢解放军
谢谢草根
问好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9 10:21

                           第十二章,幸福时光

福时光,浸泡在孩提时的梦里,时过境迁,年,似乎只是一个传说。——言年


屁塞公主香消玉殒,入土也算光彩,多亏生了个不种田又有孝心的女儿,也多亏女儿又生了个会做官的儿子。一切按风俗习惯办妥,归还借来的桌凳,感谢邻里的帮助,不必细说。一家人因为屁塞公主的逝世,难得全部到场相聚一堂,自然而然要开个小会。刘胜不怎么爱说话,张结做手艺出身,嘴巴挺会说,劝小舅子老茧王注意身体,再苦再累该吃的要吃,该歇的时候要歇,不能像老母一样省一辈子也不见省出个什么结果来,倒把身子亏待了,划不来。至于说到余大富,一致认为接了长辈的衣钵,烂忠厚,是指望不到光宗耀祖的。余半文在一旁听着,说到父亲是个没出息的种,心里自然是不怎么舒坦,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对大家说:“我太婆有宝贝,只给了我!”大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知传给了他什么稀世珍宝。馊鸡婆城府浅,忍不住先开口说:“凭良心说句心里话,自打我嫁到这个家起,老娘或多或少对我有点成见,和她一说话就打结,她的底我是不知道的,反倒猴子非常讨她欢心。在她住的地方我是稍微注意了一下,的确没有值钱的东西,也不知她传了猴子什么宝。”张结笑着问余半文:“什么宝贝呀?能不能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余半文很爽快地说:“当然可以哪,稀世之宝,秀才用过的,我这就去拿。”任硕美也不知是什么,想拽住他,可他撒丫子跑出了屋,令她皱了一下眉。

不大一会工夫,余半文拿了宝贝就跑进来了,往八仙桌上一搁,说:“就是这个了,秀才用过的,差点中了举人,我太婆的爷爷用过的!”大家的目光集中在那块黑乎乎的圆形砚台上,马上又散开,都如释重负般笑了笑。张结说:“半文,这个你一定要妥善保管,的确是好宝贝,你也要当个秀才才行啊!”余半文不等大家笑,说:“谁不想当秀才,我还想当县长呢,你以为这书好读呀!”余秀梅笑着说:“读书要是容易,那不个个都是县长?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知道么?”余秀兰不满意姐姐这么说,接了一句:“人上人,也就是人欺人,也不见得好,踏踏实实过日子,就是好!苦点累点,做梦也踏实。”余秀梅准备开口争,很少说话的刘胜说:“秀兰,你没这个命也就算了,还硬,好像自己的日子过得挺舒心似的。”老茧王觉得这样探索下去不太好,眯缝着酒眼总结:“说来说去,不过是过日子,长辈希望儿孙好,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是没有想得太多。”这下,馊鸡婆又听得不痛快,接嘴:“你又能想什么?有酒就醉死,有烟就抽死,又管过这个家么?”张结赶紧打圆场:“不说这些,不是老娘我们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上一面,今后,大家一定要保重身体,到了这个岁数,也是过了今年不知明年。”老茧王连连点头,说:“老娘不在,恐怕以后大家也懒得见面了,很多家是都是这样,老的走了,小的就没有来往。”张结裂了一下嘴,想说什么又没说,余秀梅说:“我嫁得远,有空还是会来,这个你尽管放心,终究我是这里长大的,越隔得远,心越贴得近,过年即使回不了家,心也是时刻牵挂着。”没人再说话,会议算是圆满结束。

转眼,一年一度的春节迫在眉睫,老茧王的猪杀了葬母,过年的肉是一定要买,还好,没有欠账不说,兜里还有些剩余,勉勉强强可以过个年。余大富栏里的两口猪养了也有一年多,猪架子看上去还挺大,就是身上没肉,主要原因是喂多了猪草,粮食没跟上去。瞧着两口瘦骨嶙峋的猪,他苦笑了一下,自嘲:“有骨头啃也不错。”不过,猪一杀,真想多留点骨头啃也是件难事,因为还要买别的东西,全在猪身上,只好卖了一口,算算还是不够开支,又卖了半口,不够也够。剩下的给了老茧王两只后腿,更是少得可怜,用盐一腌挂在太阳底下晒,留着过年吃。

小孩的衣服,过年是不能有补丁的,也不能穿那洗得发白的裤子,不吉利。余半文身上的棉袄已经悬挂到裤腰带以上去了,头疼,这个也要做。春雪去年做的外套,今年也穿不得,特别是常用来揩鼻涕的袖口,补了一次,看样子还要补一次才能把这个冷月度过,唉,都要钱。任硕美在集市上扯了几尺布,和往年一样,去请裁缝四生上门来缝。可这个四生到了年关出奇地忙,东家说孩子身上没一根纱,西家说孩子身上没一根线,都急着请他上门做衣服,好像他拖一天孩子就会马上冻僵一样。他的生意好,源于他的手艺好,不像别的裁缝做的裤子穿不了几天裤裆就开了,衣服穿不了几天腋下就裂了。任硕美对余大富说:“四生手艺好,请的人多,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咱家,你去把缝纫机挑过来,也管不了那么多。他正在徐家做,听说今天就完工。”余大富赶往徐家,可早有人等在那里,只好回家。又过了三天,余大富才把缝纫机挑回了家。

招待裁缝师傅必须杀一只鸡,炒一盘实打实的肉,其它蔬菜随便。另外,每天谷烧酒一瓶,三毛钱的香烟一包,三个鸡蛋一碗面。这些都要做到,不然,就显得主人小气、刻薄。手艺人是亏待不得的,弹棉花的招待不好,棉被里可能会藏进一块石头;泥水匠招待不好,砌墙时若偷着放一只碗进去,这个家就永远发不了财,因为碗端出筷子扒进,放筷子才最吉利;裁缝师傅招待不好,衣服的口袋可能被缝死,或者衣襟做得一边长一边短,最后吃亏的还是东家。

俗话说,裁缝早,木工晚,泥水匠进门吃早饭。一大早,四生就来了,只见他大腹便便,走起路来屁股左扭右扭,两只胳膊一甩一甩,很有绅士风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脸的络腮胡子,要是不刮蓄起来,就是一个活马克思。进了门,四生量了余大富一家人的尺寸,也不见他做笔记,余半文好奇地问:“师傅,你不记在纸上,不会弄错了么?”四生用洪亮的声音回答:“错了就错了呗,过年你穿你妹妹的衣服,妹妹穿你的衣服,也一样。”“嘻嘻,那你穿你妹妹的衣服过年,行么?”余半文乐了。四生说:“我又没有妹妹,怎么可能穿妹妹的衣服过年?”“那你怎么不叫你妈给你生一个妹妹呢?生了不就可以了吗?”余半文说了这话,还想乐,被任硕美一把揪住了耳朵扯到一边,鼓着眼睛说:“平时也不见你有什么能耐,耍嘴皮子倒是一流,吃了鸡屁股!”余半文捂着火辣辣的耳朵,不敢再出声。四生笑了笑,说:“这小鬼长得是瘦小了点,不过脑瓜子反应快,确实蛮精灵。”任硕美不满地说:“说他精,精于上树,精于爬坎,一件新衣服穿不到半年,就这里一个洞,那里一个眼,补都补不过来。”余半文听到这里知趣地出门玩去了,挺不痛快,心里话:“都快过年了,还不让人高兴,揪人家的耳朵,重重地揪,以为我是兔子,揪耳朵不疼么?我来揪揪你试试,真——是的!”

新衣服做好了,解决了过年的一件大事。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磨豆腐、做年糕、刨薯片、炒花生、做糖片、买年画……其中之一,做糖片最繁琐,但余半文最喜欢和父母一起做这件事情。做糖片不像煎油豆腐有那么多讲究,什么煎的时候不许说硬、爆,说硬豆腐就煎不起,说爆豆腐就煎爆;什么不全部煎好就不能先尝一个,尝了就死活煎不好。实在馋得难受,偷吃一个风险是非常大的,搞不好嘴巴会被巴掌扇肿,很不合算。故而,煎油豆腐余半文不愿挨边,不是父母叫唤,决不去厨房,免得到时煎不好又赖到自己这张鸡屁股嘴上。做糖片政策宽松许多,基本上没有禁忌,适合小孩参与。

做糖片要糖,糖是用红薯熬成的。熬糖要用上麦芽,不然,出不了糖。发麦芽比较容易,泡胀的麦子铺在抽屉里,盖上纱布,每天浇几次温水,黄黄的麦芽就长出来了,长到两寸长的样子,就可以熬糖。这时,把洗净的红薯放在大锅里,堆得像小山一样,上面再倒扣一口大锅,烧硬柴煮,煮一天一夜就可以出锅。这样煮出来的红薯出奇地香甜,非常好吃。用锅铲把红薯捣成泥状,倒入剁碎的麦芽和适量的水,搅匀了,用布袋过滤出糖渣,糖水再倒入大锅中熬上一天一夜,黄灿灿的糖就制成了。

做糖片的主要材料是爆米花。先把糯米蒸熟,晒干,用细沙炒,米粒就成了爆米花,用铁筛筛出沙子就可以。每当这个时候,就有专门炸爆米花的人下乡,帮人炸爆米花。爆米花机像个炸弹,把米倒进钢瓶拧紧盖子,搁在火上边烤边转边看压力表,压力差不多,在出口处扎一条又长又大又脏的布袋,然后用脚一踩开关,轰地一声巨响,爆米花全部冲进了口袋。干这种活有一定风险,操作不当的话,人会被炸晕。炸出来的爆米花粒大,但做出来的糖片吃在嘴里没料,也放不得久,容易受潮,一受潮就散,没有自己用沙炒的好。

材料准备好了,加热糖,倒入爆米花搅拌均匀,打在脚盆里盖上塑料布用脚踩实之后,翻转脚盆往案板上使劲一扣,一个圆柱形的大糖块就出来了,冷却一会儿,就可以切成糖片。这一步最有趣的当属欣赏余大富的踩踏舞,只见他微微弯着腰,黑得发亮的脸膛挂着笑容,神采飞扬地左脚起右脚落,右脚落左脚起,在脚盆里转着圈儿,犹如一名舞蹈家在圆形的舞池里翩翩起舞。一家人都很高兴,有说有笑看着余大富表演。余半文感到空前地幸福,真希望这样的场景能够长久一点。

年夜饭鸡鸭鱼肉都有,摆了满满的一桌,放开肚子吃也吃不完。余半文想吃鸡腿就吃鸡腿,想吃鸭肉就吃鸭肉,父母的脸上绝对不会露出半点不悦之色,相当过瘾。余大富喝酒也大胆地放开了量,一口酒一口肉,一口肉一口酒,直喝到舌头发硬口齿不清才勉强收盅,任硕美也不说他半句。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9 10:22

美美的一顿晚餐过后,余半文带着春雪在门外放爆竹。小个爆竹由春雪点了扔,啪地一声,像放个响屁,不够劲。余半文不玩这种小玩意,要玩就玩“啄木鸟”,“啄木鸟”是大家伙,响得很。点燃引线,迅速扣上一只搪瓷碗跑开,砰,碗都能飞上天,狗都会吓得夹着尾巴蹿进狗洞。他点燃两个扔出去都响了,第三个没响,捡起来借着射出门外的灯光一看,引线没烧完,还有一点露在外面,有用。他对凑过来的春雪说:“这引线很短的,你走远点哦,不是好玩的!”春雪跑开了,远远地看着。他划着一根火柴,点了就扔,还是没响。捡起来再点,这下响了,只是来不及扔掉,在他手里爆了炸,炸得他整只手都发麻,抬也抬不起。春雪见状跑赶紧跑进屋里喊:“妈妈,哥被爆竹炸了!”

任硕美快步走了出来,问:“炸到哪里了?”

“哎哟,哎哟……手,麻了,动不了了,哎哟!”余半文痛苦地叫着。

任硕美把他拉到屋里,在灯下细看,只见他脸色惨白,两根手指头被炸得青紫,赶紧叫余大富帮他揉搓手臂。揉搓了一会儿,他的手才有了知觉,两根手指麻麻辣辣地痛起来。痛归痛,可他心里还挺舒服,因为犯了这么大的错母亲也没责怪他,只是把“啄木鸟”收了起来,不让他再玩。反正自己也不想玩了,这手痛得也的确不好受,余半文心里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没有爆竹玩,余半文的嘴巴又像鸡屁股一样动个不停,问任硕美:“妈,有件事情我真想弄明白,又有点怕。”任硕美知道他也没什么正经事,要换在平时是懒得理的,而现在是过年,所以耐住了性子,说:“你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过年哦!”余半文说:“太婆上山的时候用一块黑布包了米放在棺材上是什么意思呢?还有,米拿回来展开布包米上怎么会现出太婆的手印呢?还说指印向内证明太婆顾儿子,向外就顾女儿。还有,吃了那种米做的饭有好处,真是奇怪得很!”任硕美表面严肃地听他把话讲完,并没有听到不吉利的话,也就没有上气,和颜悦色地解释:“那是你太婆的心意,吃了她赏的米饭子孙后代就过得好。现在是过年!”“哦……”余半文似懂非懂,又问:“那太婆过年怎么办?一个人过……”这有点离谱,任硕美心想,再不制止他还会胡言乱语,于是,加重了语气说:“不是有你太公陪着她么?过年、过年……”余半文一看任硕美的脸色,不敢再问了。

不管怎么样,年还是要过得开开心心,余半文躺在床上开始寻思母亲会在自己的口袋里放多少压岁钱,心想,最好不要放多,放多了,年还没过完就要归公,最好放八毛钱,六毛是少了点。八毛钱的用处很大,可以买个哨子,一年吹到头也吹不坏,最划得来;也可以买几个气球,容易爆也不怕,反正便宜;剩下的钱全部买棒棒糖吃,一天吃三个,估计也能吃好几天。

这样想着,慢慢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幸福的大年,为他所有!


作者: 玲珑小舍    时间: 2014-3-19 10:32

顶鬼眼先生大作!
作者: 玲珑小舍    时间: 2014-3-19 10:38

看鬼眼先生的文文,即获得乐趣,还能长见识,今天知道麦芽糖是怎做的了O(∩_∩)O~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9 10:45

引用:
原帖由 玲珑小舍 于 2014-3-19 10:38 发表
看鬼眼先生的文文,即获得乐趣,还能长见识,今天知道麦芽糖是怎做的了O(∩_∩)O~
谢谢小舍!
现在我们农村都不再这样熬糖了,或许,再过些年都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了,所以,我一定要把它记下来。
这是农村改革不久的农村新面貌,我力求实事求是,又不乏点艺术味,但愿我能做到一二,到底是我农民,有这个义务和责任。


[ 本帖最后由 鬼眼穿魂 于 2014-3-19 11:01 编辑 ]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9 10:47

                   第十三章,欢喜大年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冬去春来花开万朵红,欢欢喜喜喜喜欢欢人寿年丰财源滚滚来。——国富民强


平时,余半文最爱睡懒觉,大年初一天还没亮就醒了,是被此起彼伏、响彻遐迩的爆竹声吵醒的。这也不奇怪,乡下人信奉开门爆竹放得越早越吉利。余大富披了大衣起床,打了个呵欠,开门放了爆竹之后,将大门虚掩着,仍爬上床睡觉。老鼠们非常勤快,在木楼上闹得欢,相互厮杀,蹿房越脊,叽叽叫着。咬不过的老鼠拼命逃窜,有一只慌不择路,啪地一声,从楼梯口边掉了下来。楼下的大黄狗早已义愤填膺,咬着牙切着齿,就恨自己不像猫一样能上房,不然,早把那些嚣张跋扈的鼠辈杀个片甲不留。一见有老鼠掉下来,它丝毫没有犹豫,健步如飞,立马扑上去,结束了它的小命。

余半文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竖着耳朵听得真真切切,忍不住欢呼起来:“大黄真棒,又咬死了一只老鼠!”春雪和任硕美就睡在对面的床上,不知何时也醒了,理直气壮地说:“哥,今天过年,老鼠不能叫‘老鼠’,要叫‘旧仔’,也不能说‘死’字,忘了妈妈说的话了?”任硕美没有就事论事,嘴里念念有词:“孩童言语,百无禁忌;孩童言语,百无禁忌……”兄妹俩知道母亲的意思,不再吱声。

天总算放亮了,余半文翻身起床,穿好新衣新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红纸包,展开,里面露出一张一元的纸币来。他心里有些忐忑,走到任硕美的床前问:“妈,这钱全是我的?你不会收上去吧?”任硕美说:“是你的!孩童言语,百无禁忌;孩童言语,百无禁忌……”

一早,余半文没有漱口的习惯,脸还是要洗,但不急。他先啃了一顿糖片,分享了一点给大黄,觉得出门拜年早了点,又抓了一把瓜子在手里,津津有味地嗑着。嗑了两把瓜子的光景,一家人才全部起了床。

大年初一不准往门外倒水,不准动剪刀,不准扫地,不准吵架、说脏话,要做的事就是吃好喝好玩好。这是余半文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任硕美用鸡烫煮了一锅年糕,余半文吃了一碗半,打着饱嗝等春雪吃完后,一起去给爷爷奶奶拜年。老茧王和馊鸡婆身为长辈,从不给压岁钱,孙辈来拜年只端出些点心来招待,余半文不稀罕这些,早吃腻了,只稀罕老茧王的香烟,点了一支,叼在嘴里,神气活现。大过年的,任硕美早有交待,不能随便去别人家玩,要懂规矩,因此,他们给爷爷奶奶拜完年后又给叔叔婶婶拜了年就回了家。此时,余大富已经把炉子生着了,屋里烟雾弥漫,却很暖和。一家人围坐在火炉边嗑瓜子喝开水,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对于起早贪黑干农活的人而言,这样一天到晚闲着也是一种受罪。余大富在火炉边坐久了,眼皮就抬不起,好似有千斤磨压着,头一杵一拜,如瘟鸡一般。任硕美用膝盖磕了一下他的膝盖,示意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不能打瞌睡的原理是:大年初一就没精神,一年也就没精神。

不过,午饭过后还是有精彩的节目。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家家都要把牛牵出来,在牛后面放一挂爆竹,把牛吓得跑起来,跑得越快证明今年牛耕田越快,对生产有利。余半文就等这一刻来到,迫不及待拿了挂爆竹去牵牛。余大富不放心,跟在身后。余半文家好像从来没养过一头跑得快的牛,不是老就是瘦,和主人的身板不相上下。牵着自家的老黄牛,余半文心里着实有点不踏实,心里嘀咕:“等我放了爆竹,牛不跑,就在原地打圈圈,别人笑不说,一年的生产也要耽误,该怎么才能让它跑得飞快呢?有了,把爆竹拴在牛尾巴上,点燃,噼里啪啦,不怕牛不跑。”余半文敢想就敢做,余大富也不说什么,乐呵呵地瞧着儿子的最新发明。

爆竹点燃了,老黄牛哪里扛得起这种创意,边跑边扬蹄子,想把爆竹踢掉,因为爆竹在屁股后面爆炸的确难受得很,无奈怎么也摆脱不掉,只好拼命朝村外飞跑。“呀、呀呀……”余大富见形势不妙,怕牛跑丢了,拱着背就追了上去。余半文没操这个心,自个乐得捶胸顿足。

“半文哥,我看见你家的牛屁股冒烟了……”壮婆子小丽跑过来好心地对他说。

“冒烟了怕什么?大惊小怪!”余半文觉得她多嘴。

金寡妇的小儿子笨笨也凑了过来,不说牛的事,问余半文:“你的压岁钱是多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我的钱我要告诉你吗?凭什么呢?”余半文捂着口袋不肯说,好像人家会抢他的一样。

“我有八毛钱!”笨笨自豪地说。

“才八毛呀,啧啧,太多了点吧!实话告诉你,我不是这个数,但我不会告诉你我有多少,反正比你多,多多了!”余半文比他更自豪。

“我妈给了我一块钱,我奶奶给了我一块钱,我爷爷说给又没给,我一共有两块钱。”小丽嗲声嗲气地说。

这时候,温申的儿子锋锋冲过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张大团结说:“我有十块钱,我有十块钱……”

“嘻,过了年还不得收上去,你撕下一个角来又能买到东西么?做做样子罢了,有什么可高兴的?”余半文撇撇嘴,不屑地说。笨笨和小丽都点点头,支持他的说法。

“做样子?哼,去年的压岁钱我就全花完了,一分也没收上去!”锋锋说。

“还不是挨了一顿打,你以为我不知道。”笨笨也撇了撇嘴。

“挨打是为这事么?是因为我吃多了糖不吃饭,把饭馊了,你知道不知道?真笨!”锋锋把钱揣进口袋,不再显摆。

“饭不吃可以给猪吃呀,又不会浪费,还不是嫌你不该花钱,自己的钱自己做不了主,再多也是白搭。我的钱就可以自己做主,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余半文嫉妒中仍带着自豪。

“猴子,那你有多少钱?拿出来瞧瞧,不会只是一块吧。”锋锋看着余半文捂着的口袋说。

“一块两块三四块,五块六块七八块,九块十块十一块,块块块,就不告诉你!凭什么告诉你呀?”余半文把口袋捂得更紧,摇头晃脑地说。

都公布了自己的压岁钱,就余半文不肯说,大家觉得没趣儿,刚聚一下也就散了。

余半文前脚还未踏进家门,一阵急促的鼓声从村头传了过来,他随即转身,朝鼓声方向奔去。在祠堂门口遇见余大富牵着老黄牛喘着粗气慢悠悠地往回走。他停下脚步嘻嘻一笑,说:“爸,我去看打拳的。”说完就跑了。

等余半文赶到时,已经开了场,就在香婶家门前的空地上,一个扎着红腰带的小伙子正在打拳,围了一圈人在看。他从大人们的腋窝下钻进去,挤到前排睁大了眼睛看,想学两招,只是有点看不懂人家打的是什么拳,反正左一拳右一掌,前一踢后一踹,虎虎生威。小伙子打完拳,收势抱拳,谢过观众,又上来一个小伙子耍大刀。大刀生了锈,耍得也不快,比大刀王五要差很多。大刀过后上来一杆长枪,只见一个蓝衣小伙子先是把长枪放在场地中央,抱拳围着长枪走了一圈,然后弓步单手提枪,吼了一声,上步双手紧握枪杆,使劲往前一刺,紧接着双脚腾空旋转,往后又是一刺。余半文心想:“这应该就是乌龙搅海,真打起来,前后左右的人都会伤到,厉害!”他鼓了一下掌,想欣赏更精彩的,但鼓声停了。

香婶给了领头的一个红包,领头的道了谢,带一班人马到下一家表演。

斑婆子冬姑把香婶拉到一边,小声地问她包了多少钱,香婶说包了两块钱。斑婆子叹了一口气儿,怪香婶包多了,说:“包一块钱也够意思,耍几下,一家一家来,一天也要挣上百的。你包两块,我们也要跟着,少了,过年挨几句骂,最晦气了。唉!”香婶歪着头咧着嘴说:“斑婆子,好事总要成双,你要懂得,一块钱是单数,包得么?不好不好!”

余半文跟着打拳的队伍一家一家地走,不单看到了刀枪棍棒的表演,还看到了跳八仙桌、倒立走、空心翻、单手断砖……最惊险的莫过于风车人。风车人就是竖一根三米来高的竹竿,人爬上去,用肚皮压在顶端,手脚伸直,下面的人用手转动竹竿,越转越快,人就像转动的风车叶子,相当险,有心脏病的人是看不得的。

在别人家看完了表演,余半文不知在自家门口会表演什么,可是,打拳的队伍把鼓敲到自家门口径直走掉了。原来,他们看到余半文家门口的一棵树上贴了红纸,上面歪歪扭扭地书了四了大字:新春免见!这就是余大富刚刚贴出来的。跑江湖的艺人,看到这几个字都会知趣地走。有人赞叹:“还是人家聪明,省下两块钱了!”余半文可不这样想,觉得不在自家门前表演,真是件很没面子的事情。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9 10:47

余半文进了家门,见余大富抽着烟,任硕美嗑着瓜子,在火炉边表情木然,也就没有说话,坐下烤火。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尖利的叫声:“恭喜发财,恭喜发财……”任硕赶紧起身,走到门口看究竟,原来是邻村的彭大嫂。她手里举着一根茶树枝,枝条上缠了一些红纸,见到任硕美,愈加大声地叫:“摇钱树仔摇你家,你家发财又发家;摇钱树仔摇你里,你家发崽又发女……”对于彭大嫂而言,贴着“新春免见”是没用的,因为她老人家一是眼花看不清,二是不认识字,所以登门讨几个小钱也是在理的事。

没办法,任硕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面值两角的纸币,塞到彭大嫂手里,说:“四季发财、四季发财!”彭大嫂接了钱,笑着又叫:“摇钱树仔摇你家,你家发财又发家……”

等彭大嫂到另一家去摇钱,斑婆子从墙角探出头来,问任硕美:“洋猪婆,给了多少?”

“四季发财!”任硕美回答。

“我是成双成对。”麻婆子凑过来,说,“你看,那摇钱婆,年年……脸……”

任硕美懂得她说什么,轻薄地一笑,说:“是……过年……吉——利……又……”

大过年的,两女人本有更多的话要说,但又不能说,全在心里。任硕美请斑婆子进屋喝口茶,她嘴里念着“发财发财”,走了。

太阳西斜,灿烂的金光映照着各家各户的春联,“招财进宝”、“瑞雪丰年”、“万象更新”“国富民强”显得更加夺目。

此时,余半文心里想的是明天去舅舅家拜年,吃鸡腿吃鸡蛋。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9 10:53

本鬼实在不知道自己写的东西有没有一点实际意义,也不奢望能出版,当心寂寞成性时,我最大的希望是能让人们多了解一点农村的真实,多了解一点村娃的成长经历,这于眼下浮躁的人心或多或少有点帮助,我以为是。——而我的劣作的置顶,我想,倒不是因为我写得好,而是尊敬的版主阁下对十亿农民的宽容与厚爱,我明白。
谢谢!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9 10:59     标题: 回复88楼 鬼眼穿魂  的帖子

”啄木鸟“爆竹真的很厉害,当时把本鬼的指甲都给烧焦了,手臂麻麻酸酸地痛,很难受,永世记得!
作者: 草根作家    时间: 2014-3-19 12:15

因小时顽皮,过年放鞭炮时曾有过余半文一样的遭遇,比他惨多了。鬼眼老师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问候鬼眼老师。
作者: wwwty126com    时间: 2014-3-19 14:22     标题: 回复94楼 鬼眼穿魂  的帖子

可以重一点。轻的是消遣。
生活场景和人物形象,刻画细致到位,文字功力没得说。但是还缺少一个灵魂,它是整个故事的核心,是主要人物的命运。
理出一条线来,写完了,我给你推荐给出版商。
作者: 阆苑奇葩    时间: 2014-3-19 18:11     标题: 回复95楼 鬼眼穿魂  的帖子

名字很酷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9 19:32

引用:
原帖由 草根作家 于 2014-3-19 12:15 发表
因小时顽皮,过年放鞭炮时曾有过余半文一样的遭遇,比他惨多了。鬼眼老师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问候鬼眼老师。
我的确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今年过年和亲人一起吃饭,还说起这事呢。
文章中的不少事都是真实存在的,好比短命鬼八梅之死、好比冷四像儿子之死,都是真实的。
谢谢草根兄弟!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9 19:39

引用:
原帖由 wwwty126com 于 2014-3-19 14:22 发表
可以重一点。轻的是消遣。
生活场景和人物形象,刻画细致到位,文字功力没得说。但是还缺少一个灵魂,它是整个故事的核心,是主要人物的命运。
理出一条线来,写完了,我给你推荐给出版商。
谢谢版主,打中我的七寸了,的确如此。
我也总在想这个问题,我这小说到底写的是啥呢?
我也怕读者更不明了,故而画蛇添足在每个章节前打了引子,好像诗歌来个“背景”,是想读者们能看清我的意图。
我力求尽可能全面点展示我所生活的农村的面貌,其实是力不从心的。每一个章节就是一个镜头,我必须把它们有机地联系起来,就天真地想用余半文的经历来统一。
内行人一看就明白我的不足,也足见君是认真看过,非常感动。


作者: 鬼眼穿魂    时间: 2014-3-19 19:42

引用:
原帖由 wwwty126com 于 2014-3-19 14:22 发表
可以重一点。轻的是消遣。
生活场景和人物形象,刻画细致到位,文字功力没得说。但是还缺少一个灵魂,它是整个故事的核心,是主要人物的命运。
理出一条线来,写完了,我给你推荐给出版商。
至于推荐的问题,我更是深深感到版主的苦心,只可惜这恐怕很难。有专家这样说,除非出版商疯了,不然不可能出版我的文字,我深信他的话,有证据——
“09年的购买水平,与今天相比已翻番,那就是鲁迅仅薪金每个月就是四万到八万人民币,那是啥概念?不是说万恶的旧社会吗?
老鬼不可能靠稿酬生活,如果按照他目前的状态,啥出版社敢接他的稿子,主编疯啦吗!老鬼应该有退休金,可以衣食无忧,
在论坛自娱自乐挺好,愿意写啥就写啥,你有写的自由,别人有评论的自由,这就是网络文化,这就是论坛文化,要接受新事物,防止老年痴呆
看看李敖,八十岁的人,雄辩滔滔,思维敏捷,可谓天下无敌手,靠啥?靠的是渊博的知识,深厚的积累,和与时俱进的精神
他有句名言",我骂你王八蛋,我能证明你是王八蛋" 茶客诗曰"信马由缰向天笑,轻敲键盘踏歌来,拍砖惹恼穿魂鬼,缩首微博把头埋:"victory: ”

作者: 欧若兰    时间: 2014-3-19 19:43

支持大作,顶!!!
作者: 草根作家    时间: 2014-3-19 19:49

问候鬼眼老师!期待您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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